第27章熊孩子和完美型人格
林律師的生日宴就辦在家裡,擺了兩桌宴席,請關係最近的親友,惜年托古玩行的朋友找到一隻清代的瓷碗,當禮物送給未來公公,林律師向來喜歡收集這些,準兒媳出手闊綽,甚得歡心。思兔閱讀520官網
林司嶠和方蔚小兩口送的一幅書法作品,上海一位有名書法家的斗方,也是小而精緻,林律師看了以後讚不絕口。孩子們的禮物都太符合他心意了,樂得他合不攏嘴。
惜年看到客廳里的碗蓮打了花苞,拿著噴壺去給蓮葉澆水,全然沒注意有個人已經站在她身後有一陣子。
「聽說你停職了。」林司嶠溫和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惜年扭頭去看他,他的表情淡淡的,微微點了下頭,「公司出了點兒事情。」
「要是有法律上的糾紛需要幫忙,儘管說啊。」林司嶠裝作無意,但是眼睛一點兒也沒少關注她。賦閒在家,她越發清艷了,骨子裡透出來一種冷冷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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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用不著,公司目前只是調查,我相信清者自清。」惜年可不想和林司嶠有什麼瓜葛。直覺告訴她,離老公的這個異父異母哥哥越遠越好。
「那就好,我不希望看到你有麻煩。」林司嶠抬眼看到方蔚端著盤水果過來,及時停止和惜年的談話,換上一副笑臉去面對他未婚妻。
惜年沒有再和他們說話,叫來薛崇和自己一起到陽台上去看他爸爸養的金魚,林律師夫婦都是講究生活情調的人,家裡布置得像藝術館。
漂亮的大魚缸,水族館一樣,各色金魚悠遊其間,薛崇告訴惜年,小時候爸爸經常帶著他們哥兒倆去郊區的河裡撈水草。
「林爺爺喜歡養金魚,我爸從小耳濡目染也喜歡上了金魚,這一缸魚有普通品種,也有特別名貴的,那條叫紫羅袍,那條是蝶尾墨龍睛,都是難得一見的品種。」
薛崇說起金魚也是如數家珍。惜年看著有趣,和薛崇商量,他們的小家裡也要買個水族館,養上幾條熱帶魚。
兩人頭挨著頭,態度親密竊竊私語。林司嶠冷冷地把臉別過去,眼不見心不煩。薛女士來叫眾人切蛋糕,幾個人才同時聚在餐桌旁。
蛋糕是薛女士自己做的,裱花裱得很漂亮,奶油吃起來甜而不膩,惜年一連吃了兩塊,看到保姆端菜過來,趕緊站起來幫忙收拾餐桌,卻不料拿花瓶的時候被玫瑰花的刺刺破了手。
林司嶠見狀,去廚房找了一片創可貼過來給惜年,剛想幫她貼上,哪知惜年道了聲謝就把創可貼從他手裡拿走,去找薛崇替自己貼上。
方蔚看到林司嶠愣在那裡的表情,簡直想笑,過去拉住他的手,把他按在椅子上,「馬上就要吃飯了,別只顧發呆。」林司嶠也笑了,握住方蔚的手,「媽說她親自下廚做了你愛吃的水煮魚,待會兒你多吃點。」
方蔚點了點頭,端詳著林司嶠,讓他沒法把視線分給別人。他心裡那點意難平她全知道,也都看在眼裡,有些嫉妒,但也有些心疼。少年時的心結就那麼難解開嗎,不過是一時的自尊心受挫,何至於這樣念念於心。
「唉,你襯衣扣子鬆了,我給你縫縫吧。」方蔚注意到林司嶠襯衣袖口的衣扣松垮垮快掉了,讓他坐著別動。很快,她拿來針線,就著他的手,給他縫扣子。
林司嶠終於把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感覺到一種令他非常舒心的關懷,不管怎樣,這個世界上有個女人是死心塌地愛著他的,哪怕察覺到他心不在焉,她也是死心塌地愛著他的。
人一旦陷入愛情就容易卑微,容易一葉障目,就像自己以前那樣,以為班裡最漂亮的那個女孩子也喜歡自己,渾然不覺她心裡另有所愛。
薛女士端菜過來,看到大兒媳正在給兒子縫衣扣,而不遠處的小兒子和小兒媳卿卿我我靠在一起說悄悄話,心裡歡喜無限,兩個兒子都是她看著長大的心頭肉,她希望兒子們都能幸福。
停職以後,惜年一直在家裡等待調查結果,其間,她也沒有閒著,找了家裝修公司出設計圖,她要把她和薛崇的家重新設計一下,讓家看起來更像是婚房。婚期已經定下來,剩餘要做的就是婚前的各種準備。
去裝修公司看設計圖,回來的路上無意中看到陶醉站在路邊打電話,惜年早就疑心他,此刻看他神神秘秘的樣子更好奇了,等他上車以後,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跟上他。
陶醉去的是一家客戶的公司,惜年跟到樓下沒法再跟,打電話給李瑤,讓她私下裡幫自己去HR那裡印一份陶醉的簡歷。李瑤答應下午就把簡歷傳給她。
回家以後,惜年把事情經過認真梳理了一遍,認定自己不可能犯低級錯誤,那份帶有她簽名的複印件肯定是偽造的,目的就是為了栽贓。
收到陶醉的簡歷後,惜年看到婚否那一欄寫著離異,心裡不得不佩服薛崇的判斷力,說起來還是男人更理解男人,他那時看到陶醉一個人逛超市,就認定了他是單身。
從簡歷上看,無論是學業還是事業發展,陶醉都是一帆風順,大學念的是國內名校,海外留學兩年,回國後在北京工作過十年,後來進入美銀工作至今。
在北京工作的好好的,為什麼會忽然到上海來發展呢,憑他的資歷,在北京的投行找工作一點兒都不難,他老家又是天津的,北京離得更近更方便。除非,他想換個環境或者躲避什麼。
難道是那一年離婚的?之後選擇離開傷心地去另外一個城市發展,惜年盤算著自己猜測的可能性,又去細看陶醉簡歷里提到的他曾經工作過的兩家總部在北京的跨國公司。
其中有一家如雷貫耳的美資銀行,惜年回想,自己在新加坡上學時有個學姐後來似乎就在那家銀行工作,不知道她能不能打聽到陶醉的情況。
說干就干,惜年打電話給那位學姐,拐彎抹角向她打聽起陶醉。
學姐說:「倒是聽說過這個名字,好像是我們以前的一個高管,但我不認識他,你怎麼想起來打聽這個人?」
惜年忙說自己是幫一個當HR的朋友打聽的,陶醉有意到這家公司工作,對方想側面了解一下他。
「我可以幫你找人問問。」學姐很熱心地說,隨即又問起惜年的婚期。惜年說:「最遲明年春天,到時候通知你來喝喜酒。」
兩人越聊越起勁,惜年想起薛崇晚上要回家吃飯,看了看表,和學姐說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去廚房忙碌。
等薛崇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做好了三菜一湯,擺在桌上只等他洗了手就能吃。薛崇坐下,用筷子夾起毛蟹炒年糕里的年糕,笑說:「我嘗嘗你的手藝。」
「怎樣?」惜年滿是期待地看著他。
「不錯嘛。」薛崇吃下一塊後又吃了一塊。
惜年把和裝修公司談妥的設計圖拿給薛崇看,薛崇也很滿意。惜年說:「房子下星期就開工,裝修這段時間我們要各自回家住。」
薛崇不答應,「你要是不想去搬到我爸媽家,我們在外面租房子住幾個月不行嗎?幹嗎非得各自回家呢?」
「租房子那麼貴,錢能省就要省,將來有了孩子,沒準我們還要換更大的房子。」惜年想,反正就快結婚了,幾個月不住在一起也沒什麼。
「好吧,那我回醫院住,上班近一點,我爸媽家離醫院太遠了。」薛崇每天工作都很累,實在沒精力把時間花在上下班的交通上。
商量好了這件事,薛崇回房間睡覺去了,早上六點就要去醫院接班,他必須保證充足的睡眠。惜年獨自在書房裡查資料,不放過任何可能的線索。
學姐又打電話過來,不過這次不是找惜年閒聊,而是把她打聽到的情況告訴惜年。
「我問了相關的人,都說陶醉在工作方面表現很好,是個優秀稱職的高級經理。」學姐隨便說了幾件事,都足以證明陶醉的工作態度和個人能力都沒有問題。
「那別的方面呢,比如……人品?有時候工作能力強,不代表人品就一定好。」惜年試探地問。
學姐說:「這個人家倒沒提,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有個和他同部門的同事告訴我一個小八卦,你要不要聽聽?關於他私人的。」
「行啊,你說呀。」惜年忙說。
女人們一說起八卦,精神都不一樣了,學姐說:「他前妻也是我們銀行的,開始的時候兩人關係挺好,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離了婚,聽說是女方有了第三者,離婚後陶醉辭職走了,女的留下了。」
怪不得,這麼一說倒是證實了惜年心中猜測。可就算是這樣,他也不至於因為自己離婚就性情大變去害人吧,還是說這其中有別人不知道的隱情?
眼看著從學姐這裡也打聽不到什麼了,惜年掛斷電話,想起薛崇爸爸是律師,應該認識警方的朋友,或許有辦法知道證監會對國泰華星的調查進行到哪個階段。
回臥室看到薛崇已經睡下,惜年沒捨得把他叫醒,在他身旁躺下,直到他一條手臂橫在她腰間,才知道他已經醒過來。
「你沒睡著?」
「睡了,但是又醒了,你怎麼這麼晚才睡。」
「有點兒事情。」惜年想,反正都已經醒了,就把事情跟他說說好了。薛崇聽說了情況,問她:「讓我幫你查查陶醉是嗎?」
「是啊,我覺得他挺可疑的,舉報國泰華星那件事沒準就是他栽贓給我。」惜年越想越覺得陶醉可疑,唯一她還沒想明白的是,陶醉為什麼要害他,查清楚這個原因,一切迎刃而解。
薛崇「嗯」了一聲,「我會找人幫你查,我爸在公安系統有好多朋友,我也認識幾個。」「拿出你那時幫你小師姐的老公查陷害他受賄的號販子那件事的本事,你一定能幫我破案的。」惜年笑著說。
「好漢不提當年勇。」薛崇提起這件事,不無得意。「還是可以提一提的,我老公這麼聰明。」惜年繼續給他灌迷湯。是個人都愛聽好聽話,他也不會例外。
薛崇翻了個身,把她卷進懷裡。
房子裝修前一天,惜年搬回了自己家,薛崇也搬到了醫院宿舍。每天中午,惜年在家裡做好了午飯帶到醫院和薛崇一起吃,休假在家,她時間多得用不完,極盡所能變換著花樣充實他的胃。
這天中午,薛崇吃飯的時候告訴惜年,他找的人已經查到了陶醉以前的經歷以及他離婚的原因,下午那人就會把詳細資料送過來。
「下午我要去咱倆的房子監督工人裝修,晚上你不用值班的話,到我家來住一晚,順便說說陶醉的事。」惜年想好了,薛崇不值夜班的時候,就叫他到她家住,不僅可以給他做點好吃的飯菜,還能保證充足的睡眠。
兩人商量好事情,分頭行動,惜年忙了一下午,回到家裡已經是晚上六點多,簡單洗了個澡,她就紮上圍裙去廚房忙碌。婚前最後住在娘家的時光,她包辦了所有下廚的事,讓媽媽清閒幾天。
薛崇回來的時候,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菜,讓他一看就食慾大增。尹母給准女婿盛飯,薛崇忙推辭,「阿姨,您不用忙,我自己來就行。」
「你在醫院忙一天,回來吃個現成飯是應該的。菜都是惜年做的,你嘗嘗合不合口味。」尹母把女婿當成兒子一樣喜歡。
「合口味,惜年做什麼菜都好吃。」薛崇已經吃慣了惜年做的菜。
吃過飯,薛崇要洗碗,被尹母硬推了出去,不讓他插手廚房的事。薛崇只得先去洗澡,等他洗好了出來,惜年已經把飯後的水果都準備好了。
「我看,你不上班也挺好的。」薛崇對目前的小日子很滿意,惜年沒停職的時候,她可沒時間這麼伺候他。
「不上班就能伺候你薛少爺了,是不是?」惜年餵給他吃一顆車厘子。薛崇拉著她的手,「我也不要你伺候,我只希望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希望你多陪陪我。」
惜年跟他微微一笑,「陶醉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差點兒把這事忘了。」薛崇從床上坐起來,跑到客廳去拿檔案袋,他一回家丈母娘就讓他洗手吃飯,他把檔案袋往沙發上一丟就忘記了。
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拿出來給惜年,薛崇指著其中一頁說,「你不會猜得到他當年離婚找的律師是誰,我下午一聽說也懵了一下。」
惜年好奇地看了一眼,律師姓孔,名字很陌生,「誰呀?」
「是林司嶠在政法大學的師兄,以前在我爸的事務所工作過一段時間,後來去政法大學讀了博士。」
薛崇提到林司嶠似乎有些無奈,但是又不好把這種無奈直接表達出來,惜年懂他話里的意思,陶醉既然找林司嶠師兄當自己離婚案的律師,就有可能他和林司嶠也認識。
「他離婚是為什麼?」惜年適時地轉移了一下話題,避開談林司嶠。
薛崇說:「打聽這個我還真費了些周折,通過熟人的關係輾轉找到了當年辦案的法院,把收檔的卷宗調出來複印了一份,你看看吧,應該是他老婆出軌,被他當場捉姦了。」
惜年細看那份材料,發現裡面描述的情形和薛崇說得差不多,陶醉的前妻因為工作關係認識了一個有錢男人,很快和那個男人勾搭上了,兩人趁著陶醉忙於工作經常偷情,時間長了,陶醉有所察覺,布局捉姦,兩人最終為了離婚分割財產的事鬧上法庭。
「材料里寫,陶醉的前妻曾經打掉過一個孩子,因為無法判斷孩子是情人的還是丈夫的,所以選擇瞞著丈夫偷偷打掉……這女人也真夠過分的……難怪陶醉離婚後一直沒結婚,估計是對女人傷透了心。」惜年一邊看一邊評價。
「你繼續往下看。」薛崇語氣逐漸低沉。
惜年把材料從頭看到尾,倒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直到看到最後一頁的結案詞,男方律師簽字那裡,除了孔律師的簽名,還有林司嶠的簽名。
「他那個時候應該是給他師兄當助理,法律系的研究生為了多接觸案例,可以以助理的身份參與案件資料整理工作,負責幫當事人傳遞材料。」
惜年沉吟著,沒有說話。如果林司嶠真的和陶醉認識,那麼通過國泰華星的項目,他倆完全有再次接觸的可能,增發和募集這樣的大項目本來就需要律所、投行、會計師事務所幾方面配合,美銀和林家的事務所又是長期合作關係。
「我以為他早就放下了,沒想到他一直耿耿於懷。」薛崇喃喃自語,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惜年冷「哼」一聲,「高中的時候,他把咱倆的照片發朋友圈那一次我就看穿他了,他心胸狹窄,把對你的嫉妒心和對我的仇恨心都埋在心裡,讓所有人都察覺不到,處心積慮報復。」
怪不得陶醉會在背後搞小動作,他因為前妻的事,對背叛極度仇恨,再加上林司嶠背後一挑唆,會做出陷害自己的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他對我很好。」薛崇總是記著小時候的兄弟情。
父母剛結婚的時候,彼此都帶著一個孩子,希望兩個孩子能和睦相處,安排他倆住在一個房間,一人一張小床,薛崇從小就性情古怪,沒少闖禍給大人惹麻煩,大人買了東西,明明是哥兒倆一人一份,他也總喜歡搶先選一個自己喜歡的。
林司嶠總是笑呵呵地讓著弟弟,在父母和老師面前,他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聽大人的話,努力學習,從不闖禍,小學開始就當班長,一直到高中畢業,他都是班長,全班同學和老師沒有不喜歡他的。
和懂事優秀的哥哥相比,薛崇則是大人眼裡的熊孩子,上課看小人書下課和同學打架,經常被叫家長,為了發泄心中的不滿,故意和哥哥搗亂,不是把他的作業和玩具藏起來,就是闖了禍怕父母責怪栽贓給哥哥,林司嶠從不生氣,父母要是責怪,他就替弟弟擔下責任。從各方面說,他都是個無可指摘的好哥哥。
「這就是完美型人格,經不得一點兒挫折,不遇到挫折,他性格的陰暗面是不會暴露出來的,甚至說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意識到自己性格里的缺點,除非受了刺激。」惜年說。
「看來當年咱倆的事對他刺激很大,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還是放不下。」薛崇不知所措,要是別人故意陷害惜年,他肯定不會放過那個人,可偏偏是林司嶠,他就算看在林爸爸的面子上,都沒法把這件事說出去。
惜年看到薛崇那種為難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心裡所想,說:「你可以放過他,但我不會放過他,這件事我沒法再像當年那樣放他一馬,不然的話,他會以為我們好欺負,變本加厲。」
「那你打算怎麼辦呢?」薛崇不無焦慮。惜年是說到做到的人,對她自己都狠得起來,更別說對別人,林司嶠該得到教訓,但若是把這件事鬧得全家都知道,一家人以後還怎麼見面?
「我不會叫你為難的,我先收拾陶醉,再處理他的事。」惜年想好了,不能因為這件事讓薛崇為難。
薛崇知道她脾氣,也不好再說什麼。
惜年第二天就去了公司,找溫從嘉打聽中建項目的進展,溫從嘉告訴她,項目進展得還算順利。
「國泰那件事公司一直在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水落石出,只要你問心無愧,也不用太擔心。」溫從嘉安慰惜年。惜年笑了笑,「我知道,要是有人存心害我,擔心也沒用。」
從溫從嘉這裡出來,惜年徑直去了陶醉辦公室,陶醉正和助理談事情,看到惜年站在門口非常意外,讓助理先離開,請惜年進辦公室。
「不好意思,聽說因為我,你也在接受國泰方面的調查。」惜年主動跟他提起這件事。陶醉給她一杯咖啡,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例行公事罷了,我相信你也不會做出賣客戶的事。」
「我當然不會,誰會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去出賣客戶?我是被陷害的,至於誰是那個陷害我的人,遲早會露出狐狸尾巴。」惜年軟中帶硬地說。
陶醉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在自己面前說話這麼直接,略有些尷尬,「是啊,害人者終害己。」
敲打得差不多,惜年離開公司回家,按著薛崇提供的陶醉離婚資料上的姓名,調查他前妻的近況,他的前妻和他一樣精明能幹,現在在北京那家投行也坐到了高管的職位。
但是她的私生活,網上查不到更多。惜年打電話給薛崇,讓他再找人查查陶醉前妻的近況,最好能拍到照片,薛崇答應了。
兩天後,薛崇把照片發給惜年,惜年一看,選中其中三張,委託在英國的同學把照片發到陶醉的郵箱裡,這個郵箱不是公司內部郵箱,而是陶醉和客戶傳遞資料用的郵箱。
當天傍晚,李瑤打電話給惜年,「陶醉下午跟瘋了一樣,不知道是不是打電話給他前妻,在電話里大喊大叫,罵他前妻,秘書想去勸他冷靜,他直接丟個菸灰缸過來,把他秘書都快嚇死了。」
「失態了?」惜年冷笑一聲。陶醉這樣冷靜理智的人,如果不是特別戳中他痛處的事,他又怎麼會褪去偽裝得無比堅硬的外殼,暴露出空虛軟弱的內心。
「可不是,他平常在公司里對誰都冷淡地不行,一直維持著高冷低調人設,哪知道發起瘋來是那種樣子,好像壓抑了很久似的,難怪他前妻要跟他離婚。」李瑤回想起下午,仍心有餘悸。
「Frank知道了嗎?」
「知道了,但是你也了解,老外不大關心別人的私生活,只要陶醉是個優秀的高管,不耽誤工作,Frank也不會管他發不發脾氣。」
「Frank知道就行,就算他嘴上不說,心裡對陶醉的印象也會打折扣。」惜年心思一轉,問李瑤:「你知不知道他為了什麼事發脾氣?」
「好像聽說他前妻發了什麼照片給他,他罵他前妻陰魂不散,說不想看到兒子照片之類的話,具體情況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李瑤受惜年之託,一直暗中關注著陶醉,但是陶醉一向神秘又低調,就算是在辦公室發瘋,旁人也無法得知他發瘋的原因。
「好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惜年謝過李瑤,又和她聊起別的事,直到有別的電話打進來的提示音,兩人才停止交談。
掛斷了李瑤的電話,惜年一看來電顯示,給她打電話的是葉南崢。
葉南崢在電話里告訴她,他已經到上海來了,想和她談談。惜年猶豫片刻,猜到他可能是為國泰華星的事情過來,便答應了。
兩人約在一家咖啡館,葉南崢把帶來的檔案袋推到惜年面前,「這是證監會收到的舉報材料複印件。」
惜年訝異不已,他真是太厲害了,自己託了無數關係想找卻始終找不到的材料,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這樣的人脈真讓人佩服。
翻看了那些材料,惜年說:「從這些材料里,國泰方面是怎麼知道舉報人是誰的?就憑一個複印件上的簽名?」
「當然不,這背後牽扯到好幾個人,說不清是哪個環節把你賣了出去,你只是項目經手人之一,國泰認定是你,除了物證,自然還有人證。」葉南崢說。
「人證?」惜年更不解了。
葉南崢微微一笑,「有人不想王莞手裡中建那個項目進行得太順利,自然要從她手下人下手,王莞在美銀的地位一般人撼動不了,溫從嘉狡猾得像狐狸,自然只有從你這裡下手是最方便的。」
「我還以為就是衝著我一個人來的。」惜年想,如果不是,那這件事就更複雜了,陶醉的上司和王莞平級,上回王莞暗中運作,趁證監會的調查組入駐國泰之前,把鍋甩給陶醉那個組,陶醉的上司肯定不會不知道,懷恨在心伺機報復的話,陶醉未必就是幕後始作俑者。
「幾方面原因都有可能,人家一箭好幾雕,光打擊你能起到什麼作用,扳倒王莞,順帶敲打Frank才是最終目的。」葉南崢沉吟著。
「怎麼,對方跟Frank也有矛盾?」惜年好奇。還能不能好好工作了,整天就知道鉤心斗角,難怪他要走,只怕在這種大機構里,光應付人際關係就能叫他頭疼。
「我離開美銀的時候,想接替我位子的人有好幾個,各顯神通鬧得Frank都知道了,為了平衡各方關係,Frank向總部打了報告,所以總部才會臨時把日本人調過來,日本人干不長的,我聽說他現在基本就被下面人架空了,具體事情就是王莞他們幾個ED(執行董事)在管,所以王莞壓力大到懷孕都不敢放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葉南崢一席話解開了謎底,怪不得那時候大家都說王莞有希望接替葉南崢,最後卻平白來了個日本人,原來是Frank在幕後操控,老外到中國來以後也學會了權力制衡,知道不能讓一方勢力獨大,以免將來控制不住。
「敢在暗中和Frank叫板的,也不是普通人,陶醉的上司有那個能耐?不管是在業內的名氣,還是在美銀的業績,他都沒法和王莞相提並論。」惜年總覺得這件事的始作俑者還應該是林司嶠,葉南崢的顧慮只是多種可能中的一方面。
「這件事王莞一直在查,但願是我多慮了。」
「你為了這件事專門來上海?」惜年故意問葉南崢。葉南崢搖搖頭,「不是,我公司在這邊有個重要談判非我出面不可,順便給你把資料帶過來。」
「謝謝你。」惜年笑了笑,「我就快結婚了,等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請你。」
「這麼快?」葉南崢自言自語,瞬間意識到什麼,調整情緒向她伸出手,「恭喜你。」
兩人握了握手,談完了正事,各自都還有事情要處理,一起離開。一樓大廳剛剛拖了地,惜年穿著高跟鞋,不留神腳底滑了一下,葉南崢本能地扶住她胳膊。
「地滑,小心點。」
「謝謝。」
兩人都沒看見,薛崇從外面進來。三人面對面,薛崇沒說話,轉身離去。惜年想去追他,無奈剛跑了兩步腳下再次打滑,她索性脫了高跟鞋,光著腳追出去。
然而,等她到門口時,薛崇已經不見了蹤影。葉南崢追上來,對惜年說:「他會找到這裡來,肯定不是偶然的,而是有人暗地裡告訴了他,你不要著急,冷靜一下再和他解釋。」
惜年心情煩躁無比,只得先低頭把鞋穿上。
一直追到醫院,惜年都沒有看到薛崇,找護士詢問,護士告訴她,薛崇下午有個大手術,起碼要三四個小時才能從手術室出來,現在他已經在無菌室做手術準備,任何人他都不會見。
到底是誰那麼缺德,在背後挑撥是非?惜年越想越焦躁,她和葉南崢見面的事沒告訴任何人,就算被人看見了,一般人也不會去告訴薛崇,除非別有用心。
人越是焦慮,時間過得越慢,四個鐘頭對手術台上的薛崇來說大概轉瞬即逝,但是對在手術室外等候的惜年來說,簡直度日如年。
薛崇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惜年焦急等待的臉。惜年像往常一樣,把手裡端著的水杯遞到他面前。薛崇接過去,把水一飲而盡。
「你等我一下,我去換身衣服。」薛崇讓惜年等他,惜年點點頭。等他換好了衣服出來,兩人一起去了薛崇的宿舍。
「我和葉南崢見面是有重要的事,他把舉報國泰那份材料拿給我了。」惜年和薛崇解釋她和葉南崢見面的原因。
薛崇沒有看那份材料,對惜年招了招手,「坐下吧,咱倆談談。」和之前氣沖沖離開時的表情不同,此時他淡定溫和。
惜年坐在他對面,忐忑不安地辯解:「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和他見面的。」「可如果不是我恰好撞見,你也不會主動告訴我,你和他見了面。」薛崇說。
惜年訕訕地,「我怕你誤會。」
薛崇嘆口氣,「我不是有意跟蹤你,是我外出辦事恰好路過那家咖啡館,想起來你喜歡吃他家的栗子蛋糕,想去買一些帶給你,哪知道會那麼巧。」
「辦什麼事?」
「我外婆這幾天牙疼,我媽讓我送她去補牙。」
惜年嘟了嘟嘴,原來並沒有什麼陰謀,他不過是剛好遇見,反而是自己想多了。
「我今天對他說了我要結婚的事,以後,我再也不和他單獨見面了。」惜年鼓起勇氣,對薛崇說出這個承諾。雖然他不追究,可他心裡會不舒服。
「惜年,你有沒有想過,你在美銀工作太累了,光是工作壓力也就罷了,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事,我覺得你不如趁這個機會換一家公司。」薛崇說出他心裡早就想說的話。
惜年「嗯」了一聲,「我會考慮的,只是在美銀工作了好幾年,一時間捨不得。」
「只要你有能力,去哪裡都能工作得很好。」
「我就算走,也不能蒙受不白之冤走,這樣會讓人以為我是犯了錯引咎辭職。」惜年倔強地說。薛崇無奈苦笑,「你這倔脾氣,從上學到現在,就沒變過。」
「我對你的愛也從來沒變過。」惜年微笑,伸手去握住薛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