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顧忱一時還有點恍惚,忍不住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眼前這個人。思兔sto55.com

  像是為了讓他確認一般,蕭廷深伸出手,堅定而有力地握在他的手腕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轉了過來,最深處帶著一點星火般的溫情。

  「是我。」他說。

  「我……」顧忱話說到一半就哽在喉嚨里,半晌之後才擠出下一個字,「你……」

  你怎麼會到這裡來?

  你怎麼知道我快撐不住了?

  你怎麼找到我的?

  最新章節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歡迎前往閱讀

  為什麼每次救我的都是你……?

  ……

  千言萬語在一瞬間湧上心頭,統統堵在心口,結果顧忱反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只是用力回握住蕭廷深的手,像是落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浮木,抓得緊緊的。

  周圍哪裡還有人敢對天子亮劍,紛紛拋下了手中的兵器,一時間跪倒了一片。適才還得意洋洋指揮眾人圍殺顧忱的王辛房此刻臉色灰白,整個人趴在地上抖成一團,仿佛下一秒就會癱倒。

  形勢逆轉得太快,顧忱一時之間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蕭廷深伸手去拿他手裡依然緊握著的長矛,他也依舊下意識向後掙了一下。

  「沒事了,雲停。」蕭廷深安撫他,「你鬆開它,不會再有人膽敢對你做什麼了。」

  顧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像是恍然間才回過神。他緩緩鬆開手,任由旁邊的人取走了長矛。隨後腳下突然一空,他整個人被蕭廷深打橫抱了起來。

  顧忱簡直是被驚得瞬間回神——周圍無數道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不僅僅有蕭廷深帶來的人的,甚至還有王辛房手下的人的!他的臉頓時燒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這、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成何體統!?

  「陛下……」顧忱急得小聲說道,「陛下,臣只是受傷不是腿斷了,臣能自己走……」

  蕭廷深瞪他一眼。

  顧忱看這眼神就知道,十有八|九是不會讓他自己走路了。他只能儘量把臉埋起來,自欺欺人地想這樣就看不見周圍人的目光了,就當……就當無事發生吧。

  總算熬到了紮營的地方,蕭廷深撩開帳子走了進去,把顧忱放在了床榻上,看著他被血染紅了半邊身子的模樣狠狠擰起了眉,語氣也不由自主加重了幾分:「你怎麼這麼傻!?為任何人都能豁出命去!?」

  語氣雖然重,但他動作並不重,反而輕得有些過分了。他伸手去解顧忱的衣服,顧忱頓時向後一歪,驚得差點倒在床上:「陛下?你……」

  「不脫衣服怎麼上藥?」

  顧忱臉更紅了:「臣自己能……」

  蕭廷深眉宇間划過一絲不耐,他上前一把就拽住了顧忱的衣領,接著手腳並用把顧忱整個人都壓制在了身下。離得近了,顧忱身上那股刺鼻的血腥氣直衝鼻腔,充斥了蕭廷深的整個嗅覺。

  「……」

  他眼尾有點紅,說不好是氣的還是心疼。就算按住了顧忱,他下手也很輕,生怕扯痛了他。

  衣物褪開,露出原本光滑潔白的肌膚。上面縱橫交錯大大小小數不清的傷口,有一些不流血了,有一些卻還在流血。

  顧忱猛地瑟縮了一下。他從未把這種狼狽姿態呈現在外人面前……從前受了傷,他也只是自己咬牙忍忍,等戰鬥結束再回去上藥的。甚至有時候都忘記了上藥,就這麼擱置在了那兒。

  「下次想要向朕謝罪不要在密信里謝罪!」蕭廷深一邊給他上藥一邊咬著牙發狠,「朕要你當面謝罪!」

  顧忱動了一下,轉過頭,抿了抿唇,居然真就露出了真摯的表情:「對不起。」

  蕭廷深:「……」

  他臉色更難看了。

  好不容易上完了藥包紮好,蕭廷深正要起身,顧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對不起。」他低聲說,「為之前的任何事。」

  蕭廷深半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才伸出手……顧忱還以為他要握自己的手,結果他伸到了他的頭上,揉了揉他的頭髮。

  這倒是個充滿安撫意味的手勢,家裡妹妹小時候哭,母親就這麼揉她腦袋。

  顧忱:「……」

  在蕭廷深眼裡,顧忱如今就是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傷員。上完藥他親自給他找了套衣服,又親自給他穿好,顧忱臉紅得不行,可惜蕭廷深不讓他自己動手。

  換完了衣服,顧忱忽地想起一事:「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蕭廷深看他一眼,眼中帶了點溫情:「硫磺。」

  顧忱明白過來,一時有點感動又有點想笑:「……這麼久的事情了,你還記得。」

  蕭廷深沒說話,但眼底卻透出一絲笑意。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畢竟我挨了一頓打。」

  顧忱不由一怔:這個人……是在開玩笑?

  他張口想說話,卻忽然感覺喉嚨一陣不舒服,忍不住咳了幾聲。他一咳嗽,蕭廷深頓時就緊張起來:「……?」

  他那種焦躁顯而易見地表現在了動作上——他一把拉過顧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發燒了。

  可能是因為山里下雨淋了雨,亦或是因為受了傷,總之顧忱額頭燙得嚇人。蕭廷深立刻就難以自控地暴躁了起來,高聲喝道:「怎麼發燒了!?來人!!!」

  幾個小兵應聲而入,一頓忙亂和折騰之後總算給顧忱診上了脈又熬好了藥。大概生病加上受傷的顧忱在蕭廷深眼裡就跟殘廢差不多,藥都是這位陛下親自端來的。蕭廷深絲毫沒有身為九五至尊的自覺,居然還舀起一勺送到顧忱嘴邊,顧忱親眼看見蕭廷深身後那兩名侍衛眼睛一瞬間瞪得和銅鈴一般大,就像見鬼了似的。

  顧忱:「……陛下,臣自己來。」

  「你是病人。」

  「陛下!」

  「躺回去。」

  「陛下讓臣自己來……!」

  兩人開始爭奪那個藥碗,顧忱搶不過蕭廷深蕭廷深也奈何不了顧忱,最後還差點手一滑把藥碗摔成碎片,幸好蕭廷深眼疾手快接住了它。

  餵藥的勺子再次被送到顧忱嘴邊,顧忱看了看藥碗,再看看蕭廷深那張穩如磐石的臉,忍不住閉了閉眼,心想認命吧……抱都抱回來了,也不差餵藥這一根稻草了。

  他自暴自棄地張開嘴,已經不願去看蕭廷深背後的兩個侍衛表情崩壞成了什麼樣子,也懶得再想自己以後會在隊伍里聽到什麼奇怪的傳聞了。

  .

  晚間時分蕭廷深又來餵他喝藥,幫他換衣服……顧忱抗議了好幾次「臣只是生病不是斷腿」和「成何體統」之類的話,然而蕭廷深壓根就不為所動。

  系好腰帶後蕭廷深在顧忱身邊坐下,上下看了他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朕給你的玄虎令呢?」

  顧忱一怔:那塊牌子太貴重,他之前以為自己不能活著回來了,不想讓東西落在敵人手裡,索性就埋在了林子裡。然而沒想到蕭廷深突然出現,之後他就被發現生了病,一直折騰到現在還沒去拿。

  也不知道還在不在,會不會被人挖走了或者是丟了……想到這兒,顧忱不由一陣擔心,心想還是別說了,萬一丟了,他豈不是成了欺君之罪?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蕭廷深眼裡卻成了另一個意思,這位皇帝皺了皺眉:「……你丟掉了?」

  顧忱:「……」

  這簡直就是默認的意思了,蕭廷深猛地站了起來,在屋子裡來回踱步了幾圈,又難以置信地問了一遍:「你丟掉了!?」

  顧忱心說自己只是想藏起來的,但那個行為也和丟掉沒什麼區別了……未免露了點心虛的表情。

  「你怎麼——」蕭廷深說了一半猛地停住了,他又轉了幾圈,樣子像極了一隻被困住的、暴躁的野獸,隨後他又停住了,氣得有點語無倫次:「朕知道你、知道你不想收朕的東西……可那是玄虎令,朕的手裡也只有兩塊!!你怎麼、你怎麼——」

  他氣得火冒三丈,又不得不顧忌顧忱如今是病人,身上還帶著傷,總該收斂點兒。然而那種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壓根就控制不住——他想起顧忱從前就對自己送他東西接受得十分勉強,簡直像是上刑而不是收禮……若換了尋常臣子早就歡天喜地了,可他、可他偏偏就不一樣!

  沒準顧忱拿到手就把那塊令牌扔了呢!!以顧忱之前對他的態度,怎麼會願意帶他的東西在身上?

  這麼一想,蕭廷深更氣了,那股火順著胸腔蹭蹭往外冒,他氣顧忱把那麼貴重的東西隨手就扔了,也更氣自己——就算他眼下對顧忱氣得不行,卻還是沒辦法把他怎麼樣!

  如果換了旁人,乾脆扔出去打三十大板也就消氣了,可顧忱怎麼能打?別說打他了,就是碰掉了他身上一根頭髮,最後心疼的不還是自己?

  蕭廷深一腦袋怒火在屋子裡又轉了幾圈,最後覺得自己實在氣得不行,捂著胸口冒出一句:「氣死朕了。」

  摔門出去了。

  顧忱:「……」

  他想,一會兒……還是去找找那塊牌子吧,萬一真丟了……

  確實有點對不住陛下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