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2)
(2)
從出生到現在,十六年過去了,黎月恆和席星在一起的時間,甚至比和父母相處的時間還要久。思兔閱讀sto55.com
他們甚至是在同一天出生。
兩家大人都覺得這或許就是緣分,是天意,也是命中注定。
他不曾缺席過她生命里每一個重要的日子。
他對她而言,已然是家人般的存在。
如果說她後悔認識他,除非說她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你比她們都重要。
說完這句話以後,黎月恆還在不停地吸著鼻涕,小巧的鼻尖通紅,眼淚水在眼眶裡直打轉兒,卻始終不肯仍由它們掉下來。
臥室里燈光明亮溫暖,氣氛安靜,只有少女小小的抽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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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能注意到,門口的少年一向淡漠的表情,在此刻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席星垂著眸,長而密的睫毛輕顫著,放在褲腿邊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如夜色般漆黑沉靜的眼,似乎閃動著什麼不知名的光。
黎月恆沒能看見。
哪怕她看見了,也看不懂。因為就連席星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在聽見她說出這句話以後,他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住,卻不疼,還在一下一下跳動得劇烈。
有什麼陌生的情緒洶湧澎湃。
強烈,並且無法控制。
回過神來,他已經走到了黎月恆跟前,少女眨巴著氤氳著水霧的眼眸,茫然地看著他。席星也垂下眼帘,和她對視。
大概過了五六秒。
「你的頭髮,不吹嗎?」他忽然問。
少女的發梢還在滴水,純白色的宮廷風睡裙,胸前的位置已經濕透,布料緊緊貼合著皮膚,勾勒出優美曲線。
席星伸出手,修長指尖勾起一縷少女垂在肩側的細軟髮絲。
觸感本該是冰涼的才對。
但很奇怪,他只感覺到了熱。
「你幫我吹嗎?」黎月恆這會兒緩得差不多了,淚水憋了回去,就是眼眶還有些紅。
「嗯,我幫你。」席星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吹風機在那邊,抽屜里。」
「嗯。」
……
那天過後,黎月恆失去了在班裡唯一的朋友。
陸語枝有來找過她道歉,可黎月恆無動於衷。她才剛起了個頭,就被黎月恆打斷,少女那雙漂亮的眼睛裡一片清冷,不帶感情。
「請你,以後離我遠一點。」
「順便席星讓我轉告你,也別再去打擾他。」
「……」
被信任的人欺騙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可陸語枝之前對她那麼好,黎月恆還是心軟了,實在沒辦法說出太重的話。
她想。
就這樣也好,從此兩不相欠。
-
包廂里。
菜很快上齊,幾乎都是黎月恆喜歡吃的。
可她卻沒有立刻動筷子,雙手托腮發著呆,依然心情不佳的模樣。
席星抬了抬眼:「在想什麼?」
「沒什麼。」黎月恆放下一邊手,拿起筷子,從盤子裡夾了一塊荔枝肉到碗裡,慢吞吞吃著,沒再繼續回憶關於陸語枝的事。
這世上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那麼好。
她這也算免費給她上了一課了。
因此,一開始唐微微主動靠近她的時候,黎月恆也曾起過疑心。
可這姑娘明明一早就知道她與席星的關係不一般,卻從來沒問及過這點,也不曾向她打探過關於席星的任何事。
黎月恆問過她,為什麼會想和自己做朋友。
當時小姑娘笑得很甜,露出兩個梨渦兒,眉眼彎彎,像一道月牙:「因為你好看呀,我最喜歡跟漂亮的小姐姐交朋友了。」
黎月恆:「……」
沉默兩秒,然後唐微微也問了她:「那你呢?」
黎月恆誠實道:「你好看。」
「……」
這大概就是顏控之間的默契了。
但這只不過是個契機,能玩得這麼好,也是因為她們性格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吃完這頓飯,黎月恆沒像之前那樣和席星分頭行動,而是並肩一起出了店門。
不用像以往那樣刻意保持距離,也不必在路上遇見了還裝作不熟,反倒令他們都自在了許多。
「這樣感覺還挺爽。」出來時,黎月恆在餐館前台那兒抓了一大把薄荷糖,這會兒正吹著口哨。
「不過球球你放心吧,關於你的問題,不管她們怎麼問,我都不會說的。」
這個點,大部分人都吃完飯了,一路上能碰到不少附中的學生。
席星在學校里可是個大名人,認識他的不在少數,又因為上午操場那事兒,時不時有人把目光投向他們。
「沒事,」席星頓了頓,「你說吧,企鵝號也可以給。」
少年的語氣淡然,完全不覺得自己這話給黎月恆造成了多大的震撼,她差點把糖直接吞下去,連連咳嗽了幾聲。
少女拍著胸脯,一臉驚詫:「你認真的?」
「嗯。」席星本來想幫她拍拍,見她自己緩好了,手又放了回去,神情平靜,目光掃過街道上的車流,「我設置了拒加好友。」
黎月恆還想說些什麼:「可你不是……」
席星沒再說話。
黎月恆看了他片刻,最終也沒說什麼。
-
回到班上,黎月恆發現自己座位附近圍著不少人,似乎在等她回來。
清一色的女孩子,打扮都很時尚漂亮。不止是他們班的,甚至還有一個是外班的。
黎月恆站在後門看見這一幕,本來想轉身就走,奈何其中有個妹子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她,然後推了同伴一把:「來了,黎月恆回來了。」
「……」
少女肩膀往下塌了塌,深深地嘆了口氣。
認命地走進去。
逃得過初一,逃不了十五。
「那個,你好,我是九班的溫雅。」那個外班妹子客氣地開口,「我來找你是想問問關於席星的事,不知道方便嗎?」
黎月恆拉開椅子,椅子腳在地板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啦一聲。
落座以後,少女抬起頭,禮貌笑笑:「不太方便呢,請回吧。」
儘管席星中午那麼說了。
她還是習慣性拒絕。
聞言,溫雅的表情略微僵硬了幾分,卻也沒說什麼。倒是和黎月恆同班的一個女生,一直看她不順眼,之前也被拒絕過,此刻更加不爽了。
「雅雅,我早跟你說了——」
「她小氣的很,不就問幾個問題麼,藏著掖著的,呵,指不定是自己也喜歡人家,才什麼都不願意說。」
又來了又來了。
黎月恆扶額,暗暗翻了個白眼。
以前她覺得忍忍就過去了,換來的是其他人的變本加厲。這一次她不想再憋著,憑什麼她得受這個委屈?
「你覺不覺得你這話說得很奇怪?」黎月恆半側過身,一隻手搭在身後課桌上,目光如冬夜的湖泊,凝結著冰,沒有絲毫波瀾。
明明她是坐著其他人是站著,但氣勢上卻不輸分毫。
「這還是好聽點的說辭,說白了,你不覺得自己特別臉大如盆嗎?」黎月恆笑了一聲,「你是我什麼人,我有什麼義務非得告訴你?」
「就因為你是我同學嗎?老師似乎沒說過,同學之間,還得負責幫對方追男生吧?」
「要是對人家有興趣你就直接去問,要是沒興趣,這麼關心人家生活習慣和愛好幹嘛?」
那個女生:「我……我不就是隨便問問,你幹什麼這麼咄咄逼人?」
少女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漫不經心:「那就當我咄咄逼人吧。我只想問一下你,換位思考這個道理聽沒聽過?」
「如果你的朋友不經過你的同意,就私自把你的隱私泄露給其他人,你開心嗎?」
「……」
溫雅拉了拉那個女生的袖子,抿著唇,看向黎月恆,語氣還算溫和:「我就最後一個問題,你能告訴我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嗎?這應該可以說吧?」
說倒是可以說。
不過重點是……這個黎月恆也不知道。
她本來想如實回答,突然間,靈機一動,臨時改了口:「知道,他喜歡像他自己那樣的。」
「?」
「就是那種成績特別優異,能拿年級第一。然後比較安靜,話少,最好一天下來都說不了幾句話的女生。他這人比較怕麻煩,不喜歡別人總黏著他。」
「哦對了,他也不喜歡長得太漂亮愛打扮的,人家注重的是內涵。」
席星的性格她們都知道,好像會喜歡這樣的女生也並不奇怪。
黎月恆繼續說:「而且他父母吧,不讓他早戀,所以我勸你們,要麼趕緊斷了這個念頭,也別想著從我這兒入手了,沒戲的。」
「要麼,你們現在把心思收一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爭取能跟他上一個大學再說。不然就算你現在真追上了,將來不還得異地四年?」
「年輕人,聽我一句勸,目光放長遠一些。」
「……」
洗腦洗得相當成功。
她們臨走前,黎月恆還不忘交代:「這話回去記得跟你們其他朋友也說說,別再來問我了。」
上帝保佑,千萬別再來煩她了。
等少女身邊空出了位置,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的唐微微湊上來,還有點兒沒回過神的模樣,特別欽佩地給黎月恆豎了個大拇指。
「月月厲害啊!」
她感覺自己好像學到了一招。
黎月恆笑笑:「低調,低調。」
-
黎月恆也沒想到這群姑娘的效率那麼快,這才一下午的功夫,席星的「擇偶標準」就傳遍了附中,甚至連他本人都知道了。
「安靜話少、成績好、不黏人,還要不漂亮不愛打扮……」少年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的內容,一個一個念出來,嗓音低淡,聽不出太多情緒。
黎月恆摸摸鼻子,應了一聲:「啊。」
席星說完,抬起頭,把少女心虛的樣子收入眼底,眉梢微挑:「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
「誰跟你講的,嗯?」
「……我隨便亂說的。」黎月恆坦白道,「誰讓之前問你你不告訴我,不過我覺得我說的應該八九不離十,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應該就喜歡這類的。」
席星:「那你可能對我了解的有點不夠。」
黎月恆睜大眼睛:「不可能吧,你不喜歡這樣的嗎?是哪部分不對?」
「全部。」
少年淡淡瞥了她一眼,又留下一句很輕的話,像是呢喃般,也不知她聽沒聽見。
「反過來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