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名(2)
(2)
電視還開著,裡面傳出男女主角的深情對白,伴有柔情的BGM,明明在同一個客廳,卻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聲音仿若被過濾了一層。思兔閱讀sto55.com
黎月恆現在什麼也聽不見。
耳朵里只有剛才,席星問的那句話。
先是怔愣,然後是害羞,血液在那一瞬間仿佛全部湧上頭顱,整張臉紅了個徹底。
見席星似乎還準備說些什麼,黎月恆連忙抬手,沒有給他「還是」下去的機會,掌心貼上少年的唇,柔軟的、微涼的觸感……
聯想到他剛才說的接吻。
少女仿佛觸電一般地收回手,琥珀色的眼眸漾出淺淺水光,濃密又纖長的睫毛簌簌顫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
席星還維持著原先的動作,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她兩側,低著頭,表情不變,眸色卻愈發幽深。
呼出的氣息有一部分灑在她臉上。
溫溫熱熱的,有些癢。
黎月恆身體僵住,手抓著沙發邊沿,一眨不眨地和他對視,看著少年慢慢靠近自己,緊張得在空調房裡手心都溢出了汗。
距離越來越近。
「我是。」少年薄唇微張,吐出兩個字,聲線低緩,宛如驚雷般在她耳畔炸開。
「……」
——你是想和我接吻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
就在快要觸碰到的那一刻。
行動快于思考,幾乎條件反射地,黎月恆抬起胳膊,手掌擋在中間,阻止了少年的動作。
第二次,掌心貼上他的唇。
黎月恆一僵,感覺身體裡某個地方好像麻了一下,手指蜷起,人往後縮了縮,莫名有些慫:「我是指約會,情侶之間不是都要去約會的嗎?」
席星直起身,沒什麼表情地看她:「接吻也是情侶之間要做的。」
盛夏的陽光明媚,淺藍色的窗簾敞開,透過落地玻璃窗,光線充盈了整間屋子,明亮又溫暖。
有一束光落在大理石地板,折射出淡淡光暈。
少年在她身前,逆光的位置。
那雙黑眸平靜又深邃,對視兩秒,黎月恆恆眨眨眼,又舔了舔嘴角,邊咽口水邊說:「這會不會,太快了點兒?」
席星:「不會。」
「……」
倆人僵持了一陣子後,少年斂了斂眸,淡淡問:「你想怎麼約會?」
黎月恆托著下巴,思忖片刻:「就……先到咖啡廳坐坐?然後再逛逛街,看一場電影,最後去浪漫的餐廳用晚餐?一般都是這樣吧。」
席星看著她,沒說話。
黎月恆說完也沉默了。
如果約會的定義就是吃飯逛街看電影的話,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一起吃過的飯逛過的街看過的電影,根本數都數不過來。
這種普通的約會對他們而言,好像確實沒什麼意義。
這就很煩了。
黎月恆感到無比鬱悶,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到約會還能去幹嘛。
「那就在家待著。」席星轉過身,瞥了一眼電視,看著裡面黏黏糊糊的男女主角,扯了扯嘴角,面無表情換了個台。
黎月恆:「……」
-
夏季的臨城宛如一個大火爐,柏油馬路燙得能煎雞蛋,兩側的行道樹枝繁葉茂,卻還是遮擋不住那盛烈又熾熱的陽光。
黎月恆撐著太陽傘,站在樹蔭下,第N次開口抱怨:「他們怎麼還沒到?」
李淺在她旁邊給自己補防曬,倒是不急:「可能堵車了吧。哎,你是不知道,現在的男生出門也喜歡收拾打扮,比女孩子還磨蹭。」
黎月恆接過她遞來的防曬噴霧,也在胳膊上噴了噴:「那也分人。」
李淺明白她的意思,轉頭看向另一側。
少年倚在樹幹上,雙手環胸,正在閉目養神。簡簡單單的白衣黑褲,卻因為自身清冷的氣質,穿出一股高雅又禁慾的味道。
有斑駁的光影映在他臉上,像碎掉的星星。
完美。
他真的太完美了。
除了這兩個字,李淺想不出別的形容詞。
說實話,李淺高一的時候確實也對席星動過心,和學校里大多數女生一樣。但對她們而言,席星就如同天上的星星,那麼耀眼,又那麼遙遠。
現在回想起來,她也說不準當初到底是愛慕多一點,還是仰慕多一點。
李淺承認,她是羨慕黎月恆的。
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黎月恆長得那麼漂亮,畫畫又厲害,還有一個如此優秀的竹馬男朋友。
但也僅限於「羨慕」。
高二高三這兩年相處下來,李淺發現,黎月恆的性格其實很有意思,外表看著冷,實際只是比較慢熱,而且還是典型的傲嬌屬性。
想到這裡,李淺拿肩膀撞了撞她,湊近黎月恆耳邊,曖.昧地問:「怎麼樣,你跟席神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黎月恆搖了搖腦袋,一臉「你快別提了」的表情。
李淺驚訝道:「不會吧,手都沒牽?」
黎月恆:「牽了,也抱了,不過這些沒在一起之前就幹過,也算不上什麼進展。」
「好像也是。」李淺頓了頓,又問,「可你們住的那麼近,難道平常都沒有擦出什麼火花嗎,一次都沒親過?」
「……」
黎月恆回想起上一次,耳根子隱隱泛紅。
李淺瞭然:「噢,你害羞是吧?」
黎月恆嘴硬:「我才沒有,我只是——只是覺得時機不對。我有預感,今天肯定能有突破性進展,你等著。」
-
夏天,除了冷飲,當然也少不了大海。
臨城是一座靠海的南方城市,很早的時候,他們一群人就商量著,畢業一定要去海邊玩一趟。
喬子暮等人姍姍來遲,原本約好了下午四點集合,結果遲到半小時。
到了海邊,已經將近傍晚。
濕潤又咸澀的海風拂過,帶來一陣涼爽,他們在沙灘上搭好帳篷,黎月恆也換了泳衣,踩著小碎花拖鞋出來。
「月月你好白啊。」李淺一下子撲過來。
黎月恆笑了笑,剛想說話。
手腕忽地被人拽住,順著這股力道,她轉過身,肩膀撞到一個堅硬的胸膛。
少年垂著眼,黑眸沉沉,嗓音冰涼涼的,像是在淹沒在北冰洋深處,冷得沒有溫度:「黎月恆。」
黎月恆一臉茫然:「?」
席星低下頭,視線瞥過少女胸前的荷葉花邊。
從上往下的角度,能輕而易舉地看見半圓的弧,細細的吊帶勾著柔韌纖長的脖頸。
雪白一片。
「衣服。」他言簡意賅的提醒。
黎月恆明白他的意思了,手拽著領口往上提了些,小聲說:「這已經是很保守的一款了,泳衣都這樣,我也沒辦法。」
席星眯起眼,眼底充斥著某種壓抑的情緒。
黎月恆抿了抿唇,看出他這是不高興了,想說要不然她還是換下來吧。
「算了。」大概是猜出了她的想法,少年偏過頭,抓著她手腕的手沒有放開,又拉著她往前走。
兩個人在沙灘上留下一排排腳印,直至海水淹沒她的腳踝,席星終於停下:「我們在這邊游。」
這附近人不多,除了他們,也只有其他幾對小情侶在膩歪。
「好。」黎月恆點點頭。
黎月恆以前游泳的機會並不多,只會最基本的狗刨式,勉強撲騰個七八米就不行了。
「過來,我教你。」席星說。
黎月恆依言過去,讓他托住自己的腰,手在前面划動,腳在後面蹬著,就這樣遊了一段距離。
漸漸地,席星把手鬆開。
「喂,你別放手啊……」沒了托著自己的那股力,身體瞬間往下沉。
「不會有事的。」
慌亂之中,她也顧不上聽席星的話,只憑藉著本能,旁邊有什麼就伸手抓什麼。
海里的石頭本來就滑,席星被她猛地一扯,身體重心不穩,也跟著她一起往前栽倒,兩個人一同跌入海里。
海水沒過口鼻,黎月恆下意識閉上眼。
隱隱約約地,她感覺到唇上覆下來什麼柔軟的東西,也是涼涼的,和海水相比,又顯得溫熱許多,說不上來的觸感。
只有那一個瞬間。
下一秒,她感覺腋下被一雙手臂穿過,少年抱著她,重新浮出海面。
黎月恆嗆了幾口水,不停地咳嗽。緩了好一會兒,她抬了抬眼,看向席星。
少年的發梢還在不停滴水,略略遮過眉眼,那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眸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水霧,直勾勾地與她對望。
然後,黎月恆看見他,舔了舔唇。
黎月恆一頓,琥珀色的眸子睜得大大的,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
「還要繼續嗎?」席星問她。
「……」
黎月恆紅著臉,從少年懷裡掙脫出來。這附近水不算深,她的腳也能碰到底,一言不發地往岸邊走。
席星停在原地,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嘴角抑不住地揚起。很快也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