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山療養院


  陳宜樂跑到一家商鋪門前避雨,抹了把臉上的水,才拿起名片看。思兔sto55.com

  上面只有「瞿仲行」三個字和一串郵箱地址。

  連個電話號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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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宜樂將名片狠狠的揉爛在手裡,隨手丟進垃圾桶。

  第二天,她糾結過還要不要過去兼職,看了下銀行存款,終究過去了。

  劉哥倒是很詫異陳宜樂居然還會來。

  他湊過來跟陳宜樂打聽道:「昨天來的是你什麼人?」

  「不認識,就是我同學的家人而已。」陳宜樂邊從他手裡接過傳單,邊道。

  「不得了,你同學男的女的?」劉哥搓了搓手,一臉興味。

  陳宜樂沒去看他的臉,「男的——劉哥,我去工作了。」

  劉哥呲了下牙,笑咪咪的擺手,「去吧去吧。」

  兼職的數人都有自己的區域,但湊到一起發劉哥也不會說什麼,昨天跟陳宜樂還說得上的話的女孩兒今天便見她為無物了。

  陳宜樂不想熱臉貼冷屁股,一個人帶著笑發給路人。

  她長得明艷,卻因為年紀不大,衣著樸素而顯的純稚,總而言之是很好看的女孩子,所以路人見她笑著遞傳單,基本都接了。

  她發的很快,沒多久手裡就剩下薄薄的一沓,發完這些再去找劉哥拿,還能多給一點錢。

  就在她含笑又送出一張時,突然身後被撞,還沒來得及反應和站穩,莫名的又被絆了一下,快到她都不清楚怎麼回事。

  陳宜樂踉蹌,手中的傳單四散在地,她忙蹲下去撿,右手卻被狠狠的踩在腳下——碾了碾。

  她抬頭,手有些火辣辣的疼,想抽也抽不開,硬要抽手怕傷到骨頭。

  那人不松腳,踩著她的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平凡的眉眼帶笑而顯得可憎,狀似得意至極。

  陳宜樂儘管很疼,卻也忍住了,只是皺眉的看著女生,道:「鬆開。」

  「喲,都沒注意這蹲了個人。」

  那女孩抱著懷裡的傳單,笑意盈盈的,腳抬起。

  陳宜樂抽手的瞬間,她重重的跺了下來。

  陳宜樂痛的一個激靈,指尖被狠狠的踩踏,旋即碾壓,她恍惚覺得指甲都崩裂了。

  「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女生終於鬆開腳,陳宜樂蹲下的身子不住的發抖。

  看著女生在沒有發出去的傳單上踩踏,她站起身,背挺得直直的,沉聲道:「為什麼。」

  女生看著她的樣子似有些畏縮,視線往她手上瞟了幾眼,朝後退了幾步才勉力譏笑:「看你不順眼行不行?」

  陳宜樂猜想可能是昨天劉哥塞給自己那五十塊錢惹的禍,她們干一樣的時間,自己卻要比她們多五十。

  這五十塊錢還不知道夠不夠包紮的錢。

  陳宜樂低頭看了眼確實踩劈了的指甲,突然累極了,她實在疲於跟這些社會底層打交道。

  地上那些傳單即使撿起來也不能發了,她找到在商場閒坐的劉哥,眼也不眨的說起謊。

  「劉哥,我傳單發完了。」

  因為她每次都很快的發完,甚至還有人去店鋪里問發傳單的美女是不是店鋪員工,所以從來沒人懷疑她是隨手丟了或是怎樣。

  劉哥轉頭從包里又拿出厚厚一疊,「發完這些就給你加錢。」

  陳宜樂把受傷的手背在身後,儘量自然道:「不了,我還有點事,能不能先把我的工資給我?」

  劉哥遲疑了一瞬,還是拿了一百,「行,有空的時候你找我,我這裡隨時有兼職。」

  陳宜樂朝劉哥燦爛的笑,應下了,卻心想再也不會來了。

  去醫院包紮得花不少錢,陳宜樂自己買了雙氧水和繃帶。

  這時候學校還沒開學,陳宜樂每年都是這樣,自己在校外租了房子過年。

  她不太想回生活了九年的小小縣城,媽媽不在,沒有任何一個親人在,以前住的地方也很差,認識的人更別說了,都是些偷雞摸狗的社會底層,實在沒有回去的必要。

  廣城多雨,現在還在過年期間,家教也不好找,右手傷成那樣,幾乎已經斷了她近期找兼職的路。

  處理手的期間,陳宜樂就想明白了,反正留在廣城也沒辦法賺錢,還可能被瞿家人騷擾,不如去看她媽陳慧——在安山療養院。

  說是療養院,卻沒有聽起來那麼自由,這是一家私人的療養院,裡面大多都是精神病人,實行全封閉制度,但跟廣城很近,大概一個多小時就能到,這也是陳宜樂為什麼大學選擇廣城的原因。

  陳慧是在她九歲那年被僱主送進去的,順便替她交了二十年的錢。

  這是有情有義嗎?這不是,因為陳慧沒病。

  陳宜樂帶著行李坐上去安山療養院的大巴,面無表情的想著,具體是什麼情況她也搞不清楚,因為陳慧總是說不清楚,拐到對那家人的破口大罵和詛咒上,後來陳宜樂就不問了。

  陳宜樂成年後去找過療養院負責人,他們總是推諉,或者說只要她痊癒了就能出院,可是陳慧根本就沒病,何談痊癒?

  明明是治病療養的地方,反而成了限制人的監牢。

  因為提前預約好了時間,陳宜樂很順利的見到了陳慧,陳慧有些不正常的肥胖,但在陳宜樂九歲的記憶里,陳慧還是很美的。

  只是因為來了療養院,吃了很多藥有激素的緣故才發胖的。

  陳慧隔著玻璃跟陳宜樂說話,面目沉靜,母女一見面她便哭了,只是做什麼都緩緩的,像是慢動作。

  「宜樂,你又來啦,學習怎麼樣了?」

  「我一切都好。」

  陳宜樂藏好了手,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她的生活——快樂,充實,不缺錢。

  陳慧信以為真,聽完總是很開心,像個孩子一樣笑。

  陳宜樂面上開朗,心裡卻很擔心,正常人長期吃精神類藥物總歸不好,陳慧這些年已經遲緩了很多,且總是會莫名其妙的哭泣,像是抑鬱了。

  陳慧這時笑道:「媽媽問過了,我還有九年就能出去了。」

  開始時,母女都幻想過不會真的要留在療養院二十年,可是隨著療養院一次次翻修,陳慧卻始終都在,陳慧也徹底的不指望了,只是希望到了日子,她就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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