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電腦硬碟上的秘密


  1

  蔡曉曉剛一進屋,就聽到座機鈴聲跟催命一樣響個不停。思兔sto55.com走過去看是曉東的手機號。拿起來沒好氣的問他什麼事,剛進屋氣都沒喘勻呢。

  「姐。你聽弟說,那個吳師我也見過了。比你小吧?這一點就不合適。」

  「比我小怎麼了?小兩歲又不是小二十歲。你不是也比小敏小嗎?你們還小那麼多呢。」

  「姐,我是比她小,那你看我們現在咋樣?」

  蔡曉曉愣了一下:「那是你們倆個當事人有問題。怪不得別人。你們都不堅守,還怨聲載道。我算服了你。」

  「那天我就覺得吳師這人吧,實在倒是實在,可我看他的眼睛了。你沒從側面看,那絕對是一雙母狗的眼睛。如果我不知道他結過兩次婚,姐,我現在都憋著,都不帶把當初他留給我的第一印象講給你聽。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

  「寧拆十座廟。」蔡曉曉接了一句。

  「我不管拆幾座,反正我也不想破壞任何人的婚姻。關鍵是我現在知道他結過兩次婚。離過兩次婚。姐,這男人結過兩次婚你還敢要?你跟他可就是三婚了。你不怕他離第三次第四次?他們離婚離的都成習慣了,就跟女人習慣性流產一樣。」

  「有第一第二次,絕沒有第三第四次。聽過一句話沒?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革命允許群眾犯錯誤,關鍵是犯了錯誤你要不要改。一個男人在婚姻方面都犯過兩次錯誤了,你想他還不謹慎些,還會再犯?不會了。鐵定的。沒誰願意拿婚姻當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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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單純。虱子多了還怕咬嗎?你看他的離婚證了嗎?他離第一次和第二次,假設再離第三次,那離婚證上是永遠不會標著他離過幾次的。所以,他才不怕。」

  「你別在這胡說八道。我懶的聽,我累了,還沒洗臉。坐了幾個小時車了,我要歇了。你有這功夫好好看看你的管理書,甭一天淨瞎惦記我的事。我這麼大三十好幾的人了還用你管?你早出頭是正道。別一天手上不是面就是水的。有一天也讓我看看你穿著白色的衣領,給員工們開大會的模樣。」

  「會有這一天的。姐你等著。」蔡曉東狠狠地說。

  「我還真就等著了。我看你到底能不能有這一天。我看啊,夠嗆。一天咸吃蘿蔔淡操心。」

  「你是我姐。換了別人我還不浪費這電話費。姐你可得想好了,這可不是小事。晚安,白白。」

  「好好管自己。你姐我不用你管。懂了?我又不是小孩。我懂得明辨是非。白白。」

  他正要給吳師發簡訊,吳師電話打了過來,說到家了吧。她就笑了,要知道火車眼見著進站還沒停穩的時候,他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她覺得這男人就是手裡舉著時間再算著呢。

  這算不算有責任心呢?算不算愛呢?她想這一定算。這一點他做的就比田國明做的好。就算她出差,田國明也找她,可從來沒有這樣積極過。

  照例躺在被窩裡看會書,翻書之前打開冬冬的信。看著他稚嫩的筆體,那個清瘦的男孩就仿佛站在眼前。那次她和電視台節目組去山西,這個小男孩躲的最遠。讓她心生憐愛。

  當初她在辦公室里整理文件,主任說電視台那邊有個朋友,跟他說過幾天有檔節目要去山西現場錄製,問他去不去,他說他抽不出時間。是採訪幾個愛滋孤兒的,不知道有誰感興趣去。

  幾個小女孩都說時間安排出去了,有男友和沒男友的,時間於她們來說好象永遠不夠用。

  「我去。」蔡曉曉後來總算明白了什麼是槍打出頭鳥。總之這一去她認下了冬冬和小華。可她再回到這個辦公室,她就覺出了這空氣的稀薄。那幾個小女孩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好象她從愛滋村回來以後,渾身都是病菌。不再和她一塊進餐。她告訴她們,冬冬和小華,以及很多孩子都沒有被感染。只是他們的父母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感染了這種疾病。

  她開始舉例濮存昕,說人家還愛滋大使呢,深入災區,人家也沒說染上這病毒。這種愛滋病菌是血液傳染的,又不是見個面,拿眼睛拿空氣就能傳播。幾個女孩子就笑,說姐姐你可甭嚇唬我們,你要再提空氣,我們出門就都得戴口罩了。

  蔡曉曉就有一種因噎廢食的感慨,嗓子有什麼堵著。想這個辦公室的人員真是素質相差千萬里,難怪田國明說她們烏合之眾。想到這,她倒一冷,難道只有自己高尚?遂搖搖頭。她也擔心這個辦公室真的會有散夥的一天。真的讓田國明說中。

  縱是這樣,那幾個女孩子看她的眼神里倒也透著敬佩,只是仍然有那麼一丁點排擠,她感覺到了。

  孩子們的父母都是因為輸血感染了愛滋,且先後離開人間。他們成了孤兒。那一次去山西,讓她更加了解了愛滋病的源頭。不潔的輸血和混亂的性交都會製造這種病毒。

  不想看書,蔡曉曉準備給冬冬回信。告訴他有機會一定帶他來北京玩,讓他好好學習。

  2

  正在吃午餐的時候,接到吳師電話,告訴她他在去遼陽送貨的路上。沒什麼事就是告訴她一聲。

  他能隨時報告他的行蹤,這讓她倍感欣喜。想這男人時時刻刻都在惦記著她,就有了更多的滿足感。什麼一丈之內是夫一丈之外就不知道是什麼了,這簡直就是池艷艷的謬談。

  然後他不忘撂電話前再交待一聲,說如果她打電話他沒接,那他一定在超市送貨。肯定騰不出手來。他有時間一準會打過來的。他給她吃了定心丸,才掛斷電話。

  一般蔡曉曉還真很少給他打電話,偶爾簡訊過去,問他在做什麼。他一般有時間就不會發簡訊,總會打過來哪怕說上三言兩語。剛認識的時候,蔡曉曉的手機里存了很多他發過來的簡訊,她刪過一部分,因怕占空間不得已挑選著刪掉。

  他的電話號碼特別好記,前面一大串數字是相同的,只有尾數兩位不同,一個是10一個是11。她給他打電話習慣撥10這個號碼,他也總是用這個打給她。而她後來不經意間才發現他都是用尾數11的號碼發簡訊給她。基本尾數10的這個號就沒發過。

  她好奇的問他為什麼只用這一個號發簡訊,他說這個號因為有包月簡訊幾百條。心下就想,他還真會過日子。不管男人女人,會過日子總好過鋪張浪費。心下對未來的日子就更有了期盼。只是兩地相處,一星期半個月才見一次,讓她倍受折磨。這樣下去,她覺得還真不是好事。

  女人戀愛的時候,沒有判斷力。這是蔡曉東電話里警告她的。說姐你一定慎重考慮你和那男人的事情,別等結婚了再後悔,那個時候就晚了。

  蔡曉曉說我現在又沒說結婚,你緊張什麼嗎。反過來問他怎麼知道吳師結過兩次,問是不是王小敏說的。

  蔡曉東說這天機不可泄露,我是跟人家說好了不能亂說的。姐,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曉曉嚇了一跳,說怎麼了?你的西點做砸了?

  曉東就囁嚅地說,王小敏有了。

  「我的天。你的?」蔡曉曉不蒂聽到一聲炸雷。

  「她說她這輩子肯定一個人過了。她說她前後想好了,生個孩子自己養著。原本是打算領養一個,後來想還是自己生的親。這事她還沒跟她父母講,想瞞到快生為止。怎麼會是我的。姐你想什麼呢。」他當然不能說小敏為他做過流產這件事。

  「不是你的,她會告訴你?想不明白,你倆到底誰腦子進水了,她一個人生孩子養,好玩嗎?這可行嗎?被她父母折騰的腦子都短路了我看。能不能理智點?真的喜歡孩子將來結婚生個就是了。我說怎麼這次見她,好象胖了很多。」

  「她說是試管嬰兒。」

  「瘋了這女人。」蔡曉曉怎麼想都覺得這事不可思議,「蔡曉東,你長長腦袋,這孩子不會真是你的吧?不然,她憑什麼跟你說這個,你們都分手了。跟你說的也太多點了吧。」

  「她還說將來孩子生下來,讓我給孩子當乾爸。分手了就不能電話聯繫了?這還是你上次提醒我的,你不提醒我,我還真說不定這輩子也不給她打電話不找她了。總是你有理。」

  蔡曉曉無言。

  3

  趙菁芳只在家照顧趙美玲一天,就上班了。

  趙美玲在趙菁芳的堅持下,不再送安寧醫院。由侯富貴花雙倍工資從另一家安寧醫院請來一位專業醫生,在家裡隨時監控治療。至於把趙美玲看丟的那家安寧醫院,趙美玲說有必要請律師起訴他們。

  侯富貴顯得心有餘而力不足,抬抬手表示不再追究此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下太平才好。拿錢請律師打官司,趙菁芳想反正自己拿不出太多錢,自己還要還房貸呢,你侯富貴不捨得打官司,你做守財奴,那我也毫無辦法。

  幸好趙美玲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好了很多,沒事還可以澆澆花。發病次數不是太多,不然那個安寧醫生豈不是累的東倒西歪了。這個女人被請到私人住所照料有精神異常的病人,薪水賺的多,但是辛苦付出的要比在醫院裡多很多倍。責任更重。好在侯富貴又單獨請了一個保姆料理日常生活,給幾個人做飯打掃衛生。捎帶著也能幫這個醫生照顧病人。

  趙美玲被這樣照顧著,趙菁芳心裡就踏實多了。每晚按時回自己父母家,甜水園也很少回去了。就是離上班的地方遠了些,但她眼下倒替母親趙美玲覺得安慰了很多。畢竟侯富貴經常會推掉外面的應酬早早回家,這對治療趙美玲的疾病也起到了點積極的作用。

  上班對於趙菁芳來講,是不得已為之的。她喜歡四處遊玩,每年工作一段日子,就要給自己放假,去南方走走。她在行走的過程中體會到一個人的快樂,而有的時候,她發現一個人的快樂一個人分享這快樂就總象是少了點,就很想有個人來跟她一塊享受。

  放眼整個北京城,卻找不到一個能夠和她同時分享快樂和痛苦的人。和朋友們在一起,她覺得每個人都有所保留,別看都嘻嘻哈哈的,其實他們每天都在戴著面具生活,她覺得累。在他們面前,就算最要好的朋友,她仍然無法把自己臉上那層面具摘掉。

  心事無處安放。只有放在心底,壓下去。直到自己覺得太沉重了,她就會去郊區走一圈。看看山和樹,看看生活在村裡的人們。看他們牽著馬無憂無慮的走在村路上。他們看上去富足而快樂。她想難道他們沒有鬱悶的事情嗎?她喜歡騎馬,馬背上的顛簸讓她有無盡的快感。

  思緒飄回來。周末,還是去看兒子吧。也許,只有孩子能把他們最直接的快樂交給你,而你也會毫無保留間把自己的愛釋放給對方。孩子的笑永遠是無邪的。孩子如同一張白紙,她想陪他們一塊畫畫。畫最透亮的藍天和潔白的雲朵。

  周末撇下父母,確切的說是撇下趙美玲和那個保姆以及醫生,她一個人驅車前往昌平。

  雞鴨鵝在院裡遛達,所以顯得院子有些擁擠,但是生機勃勃。

  「趙媽媽。」一個小男孩跑出來。

  「乖,爺爺奶奶呢?」趙菁芳摸著孩子的頭髮。

  「菁芳來了。這孩子想你想的天天把你掛在嘴上。」

  「今天星期天,作業寫完了嗎?」

  「寫完了。」小男孩把書包抱過來,拿出裡面的本子給菁芳看。

  趙菁芳感動這小小的孩子對自己功課做的一絲不苟。也許因為他平時缺少更多的父愛和母愛吧,一旦菁芳給予他一點點的愛,他就格外的幸福。「媽媽帶你出去轉一圈好不好?」

  「好啊好啊。爺爺奶奶也去。」

  「爺爺奶奶就不去了,老胳膊老腿的。你們去吧,記著早點回來。」

  趙菁芳拉過男孩的小手,走在村子街道上。小男孩沒有蹦蹦跳跳,這個年齡的孩子太應該蹦蹦跳跳了,可他沒有。他似乎少有的老成,這讓趙菁芳想起了已逝的童年。想自己父母健在,自己還那麼叛逆,想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他多希望和自己的父母撒個嬌呢。

  而自己只能是他的代理媽媽。男孩的父母在工地雙雙出事,趙菁芳曾委託朋友幫助這兩個不幸的人打過官司,所謂的工人自己操作不當,這官司打的就很吃力,儘管是工傷。

  好在她為孩子爭取到了一些撫恤金,可是對於他將來的教育經費還是差很多,而目前她所能給予孩子的只能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愛,她覺得。

  她留下一千塊錢,給孩子交學費。和這個孩子結緣,讓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了什麼。可能,緣於第一眼,那孩子聽說父母不在了,眼淚象斷線的珠子。

  一個人回城,心是沉重的。總會想到這個沒父沒母孩子的眼睛。那眼底少了孩子該有的清澈。

  4

  吳師要是有一天不打電話過來,蔡曉曉就覺得一定是有一件事情沒做,就會一直忍著,忍到不能忍就會打過去。

  大多數時候他是在車上,一邊吃著東西一邊開著車一邊接著電話。蔡曉曉就說你好好愛你的胃吧,不能再這樣折騰了。將來胃病犯了多難受啊。

  冷靜下來她就想,兩個人不能永遠這樣兩地分居。可在吳師的眼裡,現在來北京顯然不大可能,孩子不能上一半轉學。怎麼也得下個學期再說。

  蔡曉曉想這樣也成,至少孩子可以整個寒假住在她這裡。他們可以象一家人一樣相處,讓她慢慢融進他們父子之間的生活。而她一定把吳師攆出去賺錢養家。一想到這,好象一家人的幸福生活馬上就開始了。

  一旦要說來北京,吳師就滿腹心事的樣子。就說:「老婆,你說我來北京能幹什麼呢?你幫我想想看能幹什麼。」

  「商貿公司啊。你上次不是說了嗎。哪怕沒有工資都成,你拿提成,又可以熟悉北京路況。不然就把你代理的產品轉過來,還象原來一樣往各大超市送唄。這裡超市這麼多,你還怕啊。你不是說又要代理蘋果醋嗎。你可知道,我最愛喝這個了。」

  「我倒不怕,我最不怕的就是和人打交道。下次回北京,我去超市轉轉,看我這產品能不能打進去。也不知道外埠食品好不好進京?」吳師這樣說的時候,蔡曉曉覺得這話他似乎說過。他怎麼又說一遍?

  「這個你問我,我就不懂了。應該沒事吧,北京超市裡的東西我可沒聽說都是當地的。有多少是外地的你還不知道啊。我看除了北京烤鴨是正宗北京的,很多都可以是外地的。」

  「我看北京烤鴨也不一定純粹就是北京的。外地一樣打進去。沒準到了北京才貼了北京的標籤。」

  「那你是造假。你的鴨子送過來,那就是瀋陽烤鴨了,哪裡會是北京烤鴨呢。」

  兩個人在QQ上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蔡曉曉新買了視頻,兩個人可以在視頻里看到對方,又能說話,電話費也省了,感覺非常好。蔡曉曉就在視頻里越過吳師看到他身後那張大床,想到三個人擠一張大床的情景。想到那個孩子伸過來的小腳丫,蔡曉曉禁不住一笑。

  門上的黃布簾讓她看到門內的世界。那是一處佛堂。在吳師家五樓,蔡曉曉也看到過佛堂。第一次去那裡,她對哪個地方都好奇,順手拉開陽台的門,看到的就是佛堂。

  她覺得那裡面太肅穆,她對不懂的世界,尤其有關信仰的世界,沒有一種非要探知的欲望,卻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感慨。當時她趕緊把拉門關上。心跳似乎在加速。她不知道這緣於什麼。

  田國明也信佛,可他從來沒有一處佛堂。吳師和他恰恰不同,他說他在哪裡都要供一處佛堂。甚至有一次說哪一天來北京長住了,蔡曉曉的房間會有給他供佛堂的位置嗎。蔡曉曉說,我怕。她怎麼都無法想像在她的房子裡還可以開闢一處佛堂。她下意識的拒絕。

  聽到蔡曉曉說怕以後,吳師就說那他得想辦法在北京買房子娶媳婦啊,得抓緊賺錢啊。不然佛堂都無處安置。

  蔡曉曉是無神論者。她覺得越是這樣,越感覺別人信奉的神聖不可侵犯,不能近距離接觸,只能敬而遠之。也擔心將來和吳師在一起,這一處佛堂怎樣打理。

  她記得上次去瀋陽,吳師的兒子跑到佛堂給她拿水果糖吃的情景。她無論如何吃不下去。連那個房間都不敢踏進一步。

  「我的佛堂不是隨便誰都能給打掃的。任何女人都不行,只有自己的媳婦。」吳師喊蔡曉曉進去,蔡曉曉拒絕。

  躺在被窩,因了剛才兩個人的一番話,蔡曉曉就有失眠的感覺。吳師手脖戴了一串佛珠,很少見他摘下來。相比田國明,這方面就不是太講究。田國明儘管沒有佛堂,可他在和她親熱的時候,肯定會摘掉脖子上的蓮花和手腕處的佛珠。

  他說這是對佛的恭敬。而蔡曉曉不懂。但她知道人有七情六慾,要做愛,而要修成佛,要修幾輩子呢?也許只有六根皆淨才可以修成正果吧?

  吳師和田國明都不可以。他們欲望太強。

  5

  池艷艷對於泡夜店,絕對有癮。她這癮,偶爾連帶著把蔡曉曉帶上。

  「你一個人過日子,還不是和我一樣。我寂寞孤獨的時候,你也一樣寂寞孤獨著。」池艷艷在蔡曉曉面前展示著她的夜行衣。

  「你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和我混熟了是吧?這幾次你都沒打電話沒發簡訊就直接按我門鈴去了。以前最差也要在樓下打個電話確定我所在位置才按門鈴。我要是正和誰約會,你這不是干擾嗎?」

  「戚,我還干擾,你倒是整幾個約會啊。我咋就沒撞到過一回?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你不承認你和我一樣寂寞?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擠滿了寂寞的人。只是你不承認,你虛偽,沒我坦誠。」池艷艷比劃著名衣服,一件件的套在身上,再一件件脫下來扔到床上。她的胸罩是大號的,這讓蔡曉曉暗地裡不知有多羨慕。曉曉是小胸,但很挺。「看我幹嘛?色迷迷的。」

  「你把我叫來,不就是讓我看你一件件換衣服嗎?沒人欣賞了,非得把我喊來欣賞。很有成就感是吧。」

  蔡曉曉想自己真是捨命陪君子。也不知道池艷艷這是又為何鬱悶了。

  兩個人穿梭在小區的夜色中,象武俠小說里身著黑衣要行刺的夜行者。酒吧永遠是讓人酣暢的地方。啤酒是最解渴的飲料。她們拿著小巧的瓶子對嘴直接喝。吧檯前調酒師在調酒,那液體以很美的弧線狀態注入杯子。

  酒吧里總是蕩漾著不能明說的曖昧。

  池艷艷兩頰指定是緋紅的。蔡曉曉比起池艷艷來,更是不勝酒力。說什麼也不喝了。

  「遠看是帥哥,近看簡直就是八哥。」池艷艷一邊輕聲說一邊就手舉啤酒和對面來的男人碰了下杯。大家都是陌生人,酒精能迅速拉近距離。兩杯酒下去,陌生男人又遞過來一塊比薩,那比薩被蔡曉曉從衛生間歸來的時候不慎碰到地上。

  「沒關係。」池艷艷一邊說,那雙迷離的眼睛就看見比薩男人把嘴巴撅成奇醜的模樣壓了下來。池艷艷騰出一隻手看那嘴巴馬上就壓到自己的唇上,瞬間抽出手給他一個耳光。

  「你他媽敢打我?」來者把手裡的杯子叭的扔到地上。

  「你想怎麼著?碰兩杯酒送個比薩就敢使喚自己肉體?你他媽的也太廉價了吧。老娘我還沒到飢不擇食的地步。」池艷艷打了一個響指,「曉曉,老大來沒?」

  「這就到,剛電話跟我說了。」蔡曉曉早嚇的不敢吭聲,聽池艷艷這樣說,趕緊順勢編瞎話。心想,下次你再泡這該死的夜店,幾倍倒貼我都不來。

  男子已被店家拉走。避免了一場打鬥。

  酒吧打烊,樂隊散去,曲終人散之際,兩個夜行人鬧夠了打車回家。車上悶著誰也不說話。

  這一刻,誰都感覺不到自己曾經醉過。

  回去以後,才覺得頭痛欲裂。躺在被窩裡關手機的時候,這才想起吳師沒打電話過來,遂撥過去。沒接。掛斷,準備關機睡覺。想不到電話又撥了過來。說他在網上。她說好我也上來。穿衣跳下床,驚訝自己頭疼似乎莫名其妙的就這樣好了。

  兩個人視頻、語聊。蔡曉曉就說,你看我的臉都紅了。帶著一種撒嬌的成份。吳師就說老婆你臉怎麼紅了。她就說喝酒了,被池艷艷拉去泡酒吧。

  吳師說少喝點,對身體不好。說我們還要虎寶寶呢,你這樣喝,還怎麼生。蔡曉曉就說誰說生了。吳師說你看你看你說過的話怎麼就又不承認了。

  蔡曉曉想馬上就到虎年了,蔡曉曉當然也是要生的,她是想做媽媽的,做了媽媽的女人才更完整。可現在比不得床上,她正話反說的時候比較多,不溫順的時候比較多。

  她總覺得對方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比如說她想對方,可她偏不說想,她想給對方生孩子,也說不生。吳師就說她溫柔的時候只在床上,下了床就不是她了。

  睡覺之前,吳師說明天星期天要去朝陽送貨,沒事他就不打電話給她了,回瀋陽他會聯繫她。她說好。她說不找他,自然就不找他。都是成年人了,人家開著車不方便接打電話,工作的時候更是不方便。

  上次去時間緊,本來吳師所在的QQ群主要請他們吃飯的。吳師說下次你再回瀋陽,群主要請你吃飯呢。蔡曉曉知道他們群里經常聚會,可她不感興趣。

  說你們一年聚一次半次就行了,別總聚,聽話。她說完聽話二字,頭疼的感覺就又上來了。關機下線。何時睡去的自己都不曉得。

  6

  10月1日放假一周。吳師帶兒子來北京,再次見到那個小孩,蔡曉曉倍感親切。吳師和孩子等在公交車站,蔡曉曉對孩子說想我沒,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孩子看她的眼神總覺得有一點陌生。這出乎她的意料。想他們三個人擠在一張床上,這孩子是把小腳丫伸過來的。走路的時候,那小手也是握在她的手心裡的。

  小孩子的臉是說變就變的嗎?蔡曉曉一邊想一邊看著車窗外。就有了一種茫然,真不知道從未做過媽媽的自己將來怎麼給這個孩子當媽。

  晚上睡覺自然孩子睡一個房間,既然孩子知道她和他父親的關係,她想沒必要三個人睡在一個屋,或者三個人分三個房間睡最合適。孩子這麼大了,必須獨立。

  三個人一人睡一屋,吳師當然不願意。他只好同意兒子一個人睡。

  孩子卻在吳師離開他的小臥室的時候,眼巴巴的看了看他的父親。吳師鼓勵他:「去吧,一個人睡。我兒子是大人了對吧。」

  兩個人等孩子睡了才去睡覺。蔡曉曉坐在床上,盯著吳師看,似乎有什麼問題要在他臉上看出答案。吳師說以後我帶兒子來,我們一起生活,你什麼意見呢。

  然後說他兒子在他身邊就沒有獨立睡過。蔡曉曉說這可不行,多大的孩子了。吳師就說沒辦法,條件不行。五十多平的房子,大人孩子肯定睡在一張床上。

  蔡曉曉說哪怕讓孩子睡客廳,弄張床也比擠在一起好。你那五樓我去過,給孩子在廳里弄張床也比擠你的床上強。吳師聽到這,欲言又止。

  「我沒意見。關鍵你們什麼時候來。」蔡曉曉當然希望吳師儘快來北京。她一直想打破兩地分居的狀態,試婚也要在一個城市一個屋檐下吧。

  「下個學期吧。這學期也快結束了。等到過了寒假,春天再轉過來。你說呢。」

  「行,過段日子我提前給他辦轉學。」

  「辛苦了老婆。你真是個好女人。」吳師抱她。

  「嘴巴抹蜜了。」在吳師的懷裡,大齡女蔡曉曉忽然發現他們之間添了一點很微妙的陌生感。她從吳師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焦慮。

  儘管他的眉眼仍然在笑,可那份不經意中捕捉到的焦慮讓她忽的看不懂他。這焦慮以前絕對不曾有過,吳師在她眼裡一直是樂天派。

  吳師當然也說過,說你看我天天在笑時時在笑,其實你不知道,一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他卻還能笑得出來,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本事。我就是。

  她不知道他所說的水深火熱是什麼,正待深問,他卻岔過話題不再說這事兒,而且迅速把蔡曉曉逗樂且忘了先前的疑惑。

  說到出去玩這件事,他們最後決定跟團走。這樣既省錢又省心。不用自己找車查路線。

  三個人一大早睡的正香就被電話吵醒,司機來接他們。趕緊把孩子叫醒,快速洗漱,早餐來不及吃就下樓。天剛蒙蒙亮,同行的還有一個年輕媽媽帶著一個女孩。一路無言,行至天安門,正巧碰上升旗。

  蔡曉曉就說來北京這麼多年,這也算是現場看升旗了。她和田國明相處久了覺得很多地方似乎都一樣,不喜歡旅遊,喜歡在家附近轉轉。

  在北京多年,他們對於不登長城非好漢這句話權當不是說給他們聽的。她笑著對吳師說,今天可真是借了你們倆的光了。

  吳師和田國明不一樣,最喜歡旅遊。喜歡人多的地方,喜歡聚會,最喜歡的就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來北京之前,吳師就讓蔡曉曉早早去訂票:「我們1號去北京,4號就得回來。孩子補課。」

  蔡曉曉說要是買不到票呢,他說買不到也得回。簡直是下了硬性命令。蔡曉曉拉著池艷艷跑訂票點買票,被告知4號沒臥鋪。

  蔡曉曉說沒鋪不行啊,說他們又不想坐動車,她知道他是想給她省錢,可坐普通火車要坐一宿的。於是拉著池艷艷想去另一個訂票點。

  「老大,你不是真沒智商了?這裡沒有別人家就有了?售票窗口是連網的。這沒有別的地方肯定也沒有啊?你真是發燒了。我就奇怪了,這男人真有這麼大魅力?」

  「和這有關係嗎?他們來了,馬上又要返回去,我不給買票,趕上黃金周,票不好買,你讓人家怎麼回去?他們要是沒票回不去,到時候讓他們去你家住。」

  「犟不過你,你就聽賣票的話,今天晚上7點以後再來試試。碰碰運氣。」

  吳師聽說4號沒鋪但是有座,就讓她買座就好了。說坐回去也沒太長時間,車上人多,說話的功夫就回去了。蔡曉曉只好聽了他的話買了硬座票。她說你就不能多待兩天?不是5號真的又要去聚會吧。

  她先前聽過他們群里說5號要去撫順水洞。吳師說去啥去,還能總聚啊。其實他真的回去聚會了,而且帶著兒子一塊,那些照片在後來葉子燕發給蔡曉曉的時候,她才知道他原來在撒謊。

  7

  三天很快就過去了。吳師帶著兒子回瀋陽,蔡曉曉自是送到北京站。

  這三天,蔡曉曉過的其實挺累。從長城和十三陵回來,吳師非要帶兒子在天安門、王府井再轉轉,拍些照片。看樣子,他們格外珍惜這次出來的機會,吳師擺出一副讓兒子走遍北京的想法。就好象這一生只來這一次北京,再也不來了一樣。蔡曉曉卻說太累了,我們回去吧,以後有的是時間。

  吳師說兒子來一次不容易,讓他玩個夠吧。可在蔡曉曉眼裡,孩子明明走累了,她也走累了。這哪裡是讓孩子玩個夠,分明是讓吳師本人玩個夠。最後說不過他,她就坐在王府井的路邊等他們。

  心說又不是以後不來了,真奇怪他的做法。直等到天黑,他們才走出長街,在街口和她匯合。

  剛送走吳師父子倆沒多少天,也就是10月底,蔡曉曉單位放一個星期的假。這樣一個長假對於蔡曉曉來說,不利用去瀋陽就太可惜了。只是掐指一算,離吳師他們離開才沒幾天,這樣又去,是不是顯得自己太沉不住氣了。不管了,她打點好就去買火車票。

  這一次沒打算回自己家,直接去艷粉街。她覺得自己還挺記路,只是偌大的廠房,鐵將軍看門。房東大媽說吳師有好幾天沒回來了。只在周末帶兒子回來住。那他去哪了?蔡曉曉想他有可能回樓上去住了吧,想自己還是電話給他,別直接過去。

  吳師很快趕過來接她。其實也不是接,是回了廠房,因為晚上他們是住在廠房的。

  「兒子不在家,我們為什麼還不去樓上住?」當天晚上蔡曉曉沒好意思提上樓上去住,好象她受不了苦一樣。第二天一大早,她表示奇怪,她其實想上樓洗個澡。

  「曉曉,我一直有話要跟你說,可我不知道怎麼開口。其實我啥也沒有,那個樓房是老二的。但是裝修絕對都是我花的錢,幾萬塊錢。房本上卻是她媽名,當初我傻就傻在這。我們離婚以後,鑰匙也就沒給她。我上次跟你說過,廠子裝修的錢也全是我的。」

  「你是想不能白花裝修的錢?你想要回來?這事你怎麼一直沒跟我說?我知道,你有兒子,你要為兒子著想。但我也不是不通情理。我們結婚,你可以做財產公正。你婚前的都是你的,你可以留給你兒子,跟我沒有關係。」蔡曉曉很平淡地說。

  「曉曉,你不要這麼想。我和你結婚,還要公證什麼啊。我結過兩次,你沒結過,我不配你,我再做公證我還是人嗎。」

  「可我就不明白了,你給前妻兩套房子,怎麼到你這就什麼都沒有了?這個五樓現在又說不是你的。我總覺得你跟我藏著什麼。」

  「我沒騙你。我和老二登記一年就離了,離完我們一直同居。就因為這房子裝修的費用,我一直也沒把鑰匙給她。」

  「你們到底分開多久了?」蔡曉曉憤怒地看著眼前的吳師。

  「分開一年多了啊,這個我沒必要騙你。」手機響,吳師看了眼,掛斷。

  「又不接?又是要貨的?」蔡曉曉鄙夷地看著吳師。

  「對,是要貨的,這兩天貨供不上,我接了也沒用。一遍遍地催。」吳師摟過蔡曉曉,「老婆,我雖然什麼也沒有,可我會努力的。養一家人沒問題的。」

  蔡曉曉相信眼前的男人很聰明,就象相信自己的眼光一定沒有出錯一樣。愛他,就相信他所有的話。

  「裝修到底花了幾萬?」蔡曉曉問。

  「不到五萬。」

  「那你們分開了,就儘量要回來吧,既然房本是她母親的名字。」蔡曉曉也很奇怪自己眼下變的這麼現實。男人既然和那女人離婚了,能把損失的折成現金也是有必要的。吳師聽到蔡曉曉這樣說,他就說那他一定盡力。他還說你上次看到我從庫房裡開出來的君威,那也不是我的。

  上次蔡曉曉坐在他的小麵包車裡去庫房取貨,當時庫房裡有一輛黑色君威,是吳師開出來,又開進去。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吳師說過他有一輛這樣的車,如果不在這庫房見到,她還真就不好意思問他這車的事情,只是看到了,她也沒好意思問。

  「這車是老二兒子的。」

  「吳師,你現在變得特別搞笑,是不是生怕我將來搶你的財產?我又沒結過婚,又沒有孩子可以和你搶,你說你怕的什麼呢?人家的車?鬼才信,人家的車你會有鑰匙。」

  「他這車鑰匙多去了,又不止我一個人有。」

  「你在狡辯。我真不相信,他兒子的車,你還會有鑰匙。我真不明白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話說回來,這車一定是你的。我看我們之間,真的沒辦法再繼續了。缺乏起碼的信任感。」

  「老婆,你聽我說。這鑰匙真的在我們離婚的時候沒還給她。我現在又和他們用一個庫房,有些東西避免不了的。他們把車停在這裡,我又不能不讓。」

  蔡曉曉心裡結下了疙瘩。

  這個時候吳師電話鈴驟然想起,這個電話他趕緊接了:「王老師。什麼?發燒了?昨天晚上就燒的厲害?我昨天手機沒電關機了。好,我這就來。」

  蔡曉曉知道是他兒子託管班老師打來的電話。昨天晚上哪裡是手機沒電,他們纏綿的時候,他能開機嗎?

  8

  孩子一副沒精打彩的模樣。見到兩人,只來得及吸了下鼻子。

  老師說現在還好了些,他們對孩子進行物理降溫,夜裡孩子還哭了,給家長打電話又關機。老師說這個急啊。又不敢隨便亂吃藥,就帶到門診扎了小針。後來孩子說了他媽媽的電話,託管班給孩子媽媽打了電話。由於吳師是監護人,孩子媽媽要把孩子帶走,老師沒同意。

  吳師連忙說謝謝。把孩子領回家。哪裡是領回家,是領回了廠房。聽了老師的意見,到時間又帶他去扎了針。孩子一回到住的地方,反倒精神起來。讓他上床躺著偏就不去,對著電腦看偵探片。只是那臉蛋很病態的紅著。蔡曉曉忙著給孩子削蘋果皮。從來沒有照顧過孩子,她還真不知道怎麼照顧他更恰當。

  吳師的電話響起,他掛斷。蔡曉曉這次是真的不願意了:「怎麼了?當地電話不漫遊也不接。真奇怪了你。到底什麼意思。」

  吳師無奈地看看她,不說話。電話再次響起,他接通:「孩子?今天沒上學,有點感冒。別跟我喊,孩子感冒就怨我?誰家孩子不感冒。你來接?你來接你先問孩子去不去啊?兒子,你媽電話。」吳師把電話遞到孩子手上。

  「有點頭疼。我不去。」孩子看看吳師把電話又還給他。

  吳師把電話放到耳邊:「那好,隨你便,他願意去我不攔。」

  沒多久,門口停了一輛車,從車上下來一個打扮樸素的女人。她快速走進廠房。「兒子,收拾東西,媽帶你住幾天。住這種地方,還不感冒的。現在夜裡多涼了。」

  「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怎麼了。再說我兒子住託管,一星期五天不在這住,那裡比這條件好,是不兒子。」見孩子點點頭,吳師又說,「你要帶過去住幾天,我沒意見,只要孩子願意,但你好好說話。」

  「我還沒好好說話?我跟你夠好好說的了。」來者看都不看蔡曉曉,「速度還挺快,那邊離利索了?財產都瓜分清楚了?這邊倒快又掛上了。」

  「王新華,我警告你,說話長點大腦,我的事管你什麼事。操心不要嫌累。」

  「我操你的心?切,真有意思,我是操我兒子心。你要是帶不好,把兒子送回來。別一天沒事就領著我兒子出一家進一家的,好玩嗎你以為。」

  「你太過分了吧。」吳師臉都變型了。蔡曉曉第一次看到他動怒。

  孩子緊張的看著兩人,不知如何是好。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被他媽媽強行拉走。「姓吳的我告訴你,孩子永遠都是我的,你休想虐待他。住這種破地方,怎麼想的。」

  廠房大門咣當一聲關上。吳師的臉繼續變型,卻忍著。「知道他媽的脾氣了吧?我們婚後,她一直這樣,從來沒有好好說過話,只要張嘴不是指責就是大喊大叫。」

  「她也是為孩子好。你不接她電話也不對。」

  「我能接嗎,每次電話里都跟我喊,我欠她什麼了。我把一處平房一處樓房全給她了,我帶著兒子淨身出戶。她還想怎樣。她也處男朋友了,我不能讓她把房子給後找的男人。我們又重簽了協議,樓房將來兒子結婚歸兒子。」

  說到最後一句話,蔡曉曉無比彆扭。在吳師的眼裡,可能只有兒子最重要吧。她只是不明白,他們兩人婚都離了,財產劃分清楚了,前妻為什麼還聽他的,還跟他重簽呢?按照蔡曉曉的思路,根本無須和他再簽,房子將來前妻願意給兒子是前妻的事情。

  可她不想和他探討他們曾經的家務事,她只覺得眼前的男人是很會精打細算的。而自己似乎還不能完全走進他的內心世界。

  電話又響,接通以後很快掛斷。吳師說:「老婆,你自己在家怎麼樣?朋友讓我幫他拉點東西。很快就回來。我不在家,你正好玩會電腦。」

  吳師匆忙的走了。

  偌大的廠房,只剩蔡曉曉一個人。她把大門從裡面拴上。一個人上網,一個人掌控電腦,她發現了眾多秘密。

  9

  在網上遛達一會,蔡曉曉覺得沒什麼意思,就想看電影。記得吳師說他的電腦里有不少電影。就在電腦D盤和E盤上找起來。這一找不得了,她看到很多照片,而且照片的下面都有備註,可以看得到時間和地點。但是沒有一張照片是標註了主人公姓名的。

  很多是聚會的照片,有吳師單獨和女人照的,也有他和女人以及他兒子一起的合影。三個人的合影,這樣曖昧的照片,讓蔡曉曉心裡直犯嘀咕。那女人長發飄飄,和吳師年齡相當。孩子站在他們前面中間,他們看上去格外象幸福的一家三口。

  這些照片應該是旅遊的時候拍的,她看得出來,都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吳師有一張故意搞成怪樣子逗人笑的,是一張單人照。她就想這給他拍照片的會是誰呢,會讓他開心成這個樣子?想一定是個女的。

  說也奇怪,看到這些照片,她倒並沒覺得有什麼,只是當她單獨打開一個文件夾,看完以後,心裏面如同打翻了五味瓶。這一系列照片,基本都是在室內拍的,而且看樣子象是手機抓拍的。吳師和一個女人差不多頭挨頭拍的,最重要的一點,他們身後是床頭。

  要說室外拍的那些照片,都是光明正大的,誰都可以欣賞,象這種在床頭拍的照片,蔡曉曉心裡就有些添堵了。和他們一起拍的還有個小女孩,她明白這不是吳師的大老婆,也不是二老婆,二老婆的兒子都近二十歲了,排除這兩人以外,那這女人又是誰呢?

  吳師電話過來,說老婆我一會就回來。蔡曉曉就說好。這個好字沒有一點感情色彩。僵硬的。點開E盤,看到一些電影的名字,卻不打算看,就繼續在硬碟上找東西。她不知道她要找什麼,她忽然看不清她和吳師的關係。

  隨意點開一個目錄,她看到裡面排著滿滿當當的人名,人名後面標註著他們的工作以及電話和他們所在的城市。大部分是遼寧人,遼陽、丹東、新民、瀋陽,也有上海的。蔡曉曉繼續往下點擊,企圖在裡面看到北京的。沒有,想自己幸運的被排除在外,她簡直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到底要幹什麼。

  看名字的結構,這些應該全是女人的姓名。只是看不出年齡的大小。

  她想離開這裡,又覺得這樣離開總有些不對勁。她一定把事情當面向吳師問個清楚,又恐這樣等下去太傻。她在矛盾中受著煎熬,想立刻回自己家。可是回到自己家,這樣的壞情緒肯定又會讓老媽擔心。

  她把吳師和那個女人在床頭拍的照片,放到電腦桌面上。很大很大的照片,鋪滿了電腦屏幕。那女人的眉眼和吳師的眉眼,是那麼的相象。原來,他們就是一對非常合適的夫妻吧?也許他們領過結婚證也說不定。

  蔡曉曉一個人坐在那看。那兩個人就似乎認準了要給蔡曉曉一個難堪。就那麼和氣地看著她,那眼睛和嘴巴都彎彎著,充滿了嘲笑,繼而要大聲爆笑一番,接下來是要把她的衣服剝光了似的。

  看了不舒服就氣憤的關了屏幕。電腦主機仍然在工作。她的大腦也在工作,可她發現自己不是一般的白痴。簡直是太白痴了。從十渡開始自己顯然就開始了白痴的生活。

  只是,沒有眼淚。遇上這種男人只有自己這樣傻了巴嘰的女人才會給他機會吧。怨也怨自己,值得哭嗎?她想過,太不值得,一切都是自己釀就的苦酒。自己不喝還等著有人分享嗎?她覺得罵自己是白痴,這都是輕的。

  「老婆,開門。」吳師敲了下窗戶。在吳師的身後,一畦畦蔬菜都打了蔫,只有那碧綠的青蔥在這個季節,還挺直著腰板。

  10

  在吳師踏進這個門之前,也就是蔡曉曉去開門之前,順手按亮了電腦屏幕。吳師進來以後什麼也沒說。看了蔡曉曉生氣的模樣,他默不作聲。他剝了只沙灘桔遞到蔡曉曉嘴邊,蔡曉曉把它打掉。

  蔡曉曉還從來沒有這樣跟他發過脾氣。

  吳師坐在電腦桌前,把屏幕調成原始狀態。返回身來安慰蔡曉曉:「這都是以前的照片。我知道你生氣了。可我跟她沒有關係啊。你這樣胡思亂想又何必呢。」

  「沒有關係?關係都寫在臉上了,還在說沒有關係?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床頭拍這種不雅照,還在說沒有關係。你不要再騙我了。」

  「就算真象你想的有什麼,可這都是以前了。你不是說不問我從前嗎?我也沒問你以前。再說我們就是拍個照片。」

  「在這種地方拍照片,你還狡辯,有意思嗎。算了,你不要說了。我知道你什麼也不會說。我只想你坦誠點,到底除了我,你還有誰。你要是有別人,我讓路。」

  「我真的沒有別人。我對天發誓。」

  「發誓沒用。」

  「那你想我怎麼著?」

  蔡曉曉不說話。用滑鼠把文件里她看過的所有照片都點了一遍,包括貌似一家三口的照片。吳師說那都是群里聚會,大家覺得孩子可愛,一起拍的。真的沒有什麼。還有很多風情照,有的女人竟然腆著胸,露著乳溝。讓蔡曉曉一陣作嘔。不忍再往下點。

  「這都是視頻的時候截的圖,她們穿的少又不怪我。有的是她們自己主動發過來的。這也怪我?」

  「你有魅力?真沒看出來。」蔡曉曉譏諷著吐出幾個字。「還有。這些名錄是怎麼回事,如果我沒猜錯,全都是女人吧。你和她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當然,我不想聽。」

  蔡曉曉把滑鼠啪的拍到桌子上,站起身就去開門。吳師一把把她拉回來。蔡曉曉在他一拉的過程中,眼淚控制不住的湧出來。這是她不希望的,她不想因為這件事情流眼淚,如果兩人相愛錯了,大體上自己也是錯誤的,沒有什麼怨言可怨。而吳師伸手一拉,讓她無限委屈。

  「老婆,真的,這都是從前了。我現在只有你,不要走好嗎?我刪掉他們。我把所有的都刪掉。」確定蔡曉曉不再開門離開,吳師坐在桌前,重新做了系統,所有的東西就這樣真的煙消雲散了。

  「你沒必要,你刪不掉她們。」

  「那你還想我怎麼樣?那個名錄的確全是女人。可我認識她們,記不住她們,只好記個備忘錄,我只是通過她們在拓展我的事業。你知道我是一個生意人,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都可以給我帶來無止境的客戶。而下一個客戶,下下一個客戶又可以帶來另一撥客戶。我說過,人脈就是錢脈。沒有人脈,生意永遠無法做成。你要理解我。」

  「人脈就是錢脈。這話你說過無數次。可人脈非得女人來給你搭建嗎?」

  「老婆,這些基本全是從Q群里認識的,聚會的女人居多啊。我認識女人的機會也就多。這真的不能怪我啊。」

  「女人多寂寞是嗎?你們沒有繼續發展呀,你們僅僅談生意呀,那多可惜。」

  「我不想再說了。我已經重做了系統,所有的人脈全都沒有了。」

  「挨床頭的人到底怎麼回事?」

  「我做保險的時候,我們一個公司的。我們真的沒有什麼。」吳師見蔡曉曉情緒有所好轉,就抱過她吻她。蔡曉曉別過臉去,但是她先前的氣憤已經淡去。

  「你不是也說只在乎現在嗎,過去的我們不要再提了。記得我對你的好就行了。」

  聽吳師這樣說,蔡曉曉儘管心裡依然有些堵,但還是決定原諒他。

  晚上兩人去吃火鍋,屋裡人多,電話響起的時候,吳師就跑到外面去接電話。看著鍋里的水翻滾著,看著站在門外的吳師。蔡曉曉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她不想跟過去偷聽。她覺得如果一個女人做到這個份兒上,那不如就放棄了這段感情也是毫不可惜的。

  她安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儘管食客們都在說著各自的話題,顯得屋裡有些亂。

  「她回來了。我們有些事要談。」

  蔡曉曉知道,他說的是二老婆。

  「我明天給你買票,你先回去,過幾天我接你回來或者我回北京。」吳師下了逐客令。

  「我不走,我為什麼要走?你怕我和她見面嗎?那我可以去朋友家住,我在瀋陽不是沒有朋友,你別忘了我家也在這。我回家,大不了再和老媽撒謊。我避一下總行了吧。你們把事情處理完,我再回來。」

  「我不想你們有正面的衝突。你還是先回北京,回頭我去北京。乖。」吳師說的最後這個字,讓蔡曉曉覺得無比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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