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暗涌


  1

  「是小敏?你還好吧。思兔sto55.com」蔡曉曉一邊煎雞蛋一邊接聽電話。「吳師?你認識?你肯定聽曉東說的,這人嘴上沒把門的。結婚還早呢,他的孩子辦轉學現在轉不過來。只能等到明年暑假前辦理。和曉東聯繫了嗎?他還好,在酒店做管理。工資比以前在瀋陽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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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曉曉其實想說,你當初咋就沒跟曉東來北京呢。可作為姐姐,她不好說這些話。她說曉東比以前賺的多,也不是故意要炫耀弟弟。

  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王小敏看蔡曉東過的好,心裡百般滋味。就想著什麼時候給蔡曉東打個電話,說過要讓他給孩子當乾爸的。如今孩子滿月這麼久了,儘管母親對女兒的這種做法非常生氣,可是木以成舟,偶爾會過來幫她看看孩子。就算這樣,也是老著臉不搭理女兒。

  都說隔輩親,王母被那才滿月的孩子倒也逗笑過幾回。小敏心裡自然感激母親對她的寬容。只是,王母表情只限於對著孩子偷偷的展示,當著小敏的面,她仍是板著一副冷麵孔。

  撂下電話,小敏就懷疑地審視自己。明明打電話的目的是要告訴對方離開那個男人,可她就是說不出口。興許自己表姐有問題呢,表姐一說到小強的爸總說成她老公,小敏無法判定她到底對吳師有幾分真心。吳師如今變成這個樣子,難道表姐沒有責任嗎?可縱使她有責任,一個大男人,今天和這個好,明天和那個好,這不是在作賤自己,也是在拿別人的感情當遊戲啊。

  「姐,你離開吳師吧,我總覺得他這個人不可靠。你們又離的這麼遠,你根本沒有辦法了解他更多。」小敏又把電話打到蔡曉曉那裡去。

  「小敏,我知道你對我好,不過吳師他挺好的。我不管他以前什麼樣,只要以後對我好就行。」

  小敏還沒把表姐說出來,孩子就鬧了。終是搖了搖頭,她無法走進別人的感情世界,想自己如今做未婚又單身的媽媽,別人不也一樣象看怪物一樣的看她嗎。

  「小敏,不是媽說你。告訴媽,這孩子到底是誰的。」王母琢磨著孩子的眉眼,怎麼看都象蔡曉東。「是不是姓蔡那小子的?」

  「媽,都說了,是從醫院借的。我敢嗎,這輩子我就一個人過了。也省了你一天總把門當戶對掛嘴上。」

  「死丫頭,我還不是為你好嗎?你說你先斬後奏,一個姑娘家的帶個孩子,將來怎麼嫁人啊。」

  「不是說一個人過了嗎?」王小敏差點就說你們不讓我嫁蔡曉東,這輩子誰也不嫁了。可一想這話以前說過,不想再重複了。覺得累。

  「這孩子怎麼了?臉怎麼憋成這個色兒了?」王母大吃一驚。

  王小敏看過去,孩子的臉色的確不好看,嘴唇的顏色也有些黯。趕緊張羅抱孩子去醫院。醫院的一大套流程下來,王小敏忙了一身汗。掛號、抽血、化驗,當化驗單展現在眼前的時候,王小敏呆了:先天性心臟病。醫生說再晚來一步,孩子就不保了。

  怎麼先前生產的時候醫生沒有發現呢?這到底是不是醫院的疏忽?王小敏被擊倒了,看著輸了液,安靜睡去的孩子,她的大腦整個就失去了意識。

  「這就是你在醫院買的種子?要也要個有質量的吧,以後這孩子怎麼辦?你怎麼辦?你弄個病孩子過這輩子?你這輩子不毀了嗎。啥孩子呢你。」王母急了。

  「媽!」王小敏阻止母親再說這個話題。

  醫院的來蘇水味讓王小敏清醒自己是在醫院,而王母顯然置旁人於不顧,這讓女兒覺得倍感丟臉。要不是自己的孩子在住院,她一定撇下母親和別人好奇的目光,摔門而去。

  「你有什麼不愛聽的?你要是聽我的,現在能這樣嗎?也沒個幫你忙的,孩子連個給他把屎把尿洗尿布的爹都沒有,你一個人,你不怕累死啊。」王母見孩子睡了,女兒走到走廊去,她也跟過去,「你要聽我的,去見見人家李姨和楊姨介紹的,哪個條件不比蔡曉東強?就是生了孩子,也個保個的質量好。你這從醫院借的種,誰能保證他質量問題。現在咋樣,這不是拖你後腿嗎。」

  「媽,你有完沒完。我不是小孩了,我30好幾的人了,我自己的事情我再做不了主,你還讓我活個什麼勁?」

  「好,你做主,打小你就什麼事都自己做主,你是一路磕磕絆絆的走過來了。那現在呢?孩子沒爹咱不說,這孩子先天性心臟病,誰知道要多少錢治病?將來身體什麼樣誰也不知道。你拖個油瓶不說,還拖個劣質油瓶。」

  小敏見自己的母親這樣抵毀自己的孩子,氣就有些不順,站也站不住,就坐在落地的矮窗台上。撫著胸,那臉色蒼白著,也如同患了心臟病。

  王母見女兒這樣,知道自己嘴快了,趕緊又賠不是:「好了,好了,我不說了。我這不是為你好?你好好想想,哪個媽願意坑自己的孩子?你不也一樣,對他捨不得嗎。這孩子都這樣了,你不還是得給他治病。好了,我進屋看看孩子去。」

  聽母親這樣說,小敏的眉頭才算放鬆下來。可是心裏面仍然有些堵,就很想哭。卻忍著。

  2

  吳師只待了半天就走了。蔡曉曉把他送走以後,回到家又送走了堂哥堂嫂。他們沒有讓她送到車站,只送到樓下公交站。

  回到家一邊煎蛋一邊就接聽了王小敏的電話。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弟弟這個前女友對她有一種欲說還休的感覺。她到底要說什麼?

  想著吳師在公交車上的喋喋不休,她總覺得這男人越發象個孩子了。他們坐的位置一前一後,中間還隔了兩個人,蔡曉曉坐在後面,吳師偏過頭來和她說話。還說讓她回去把他脫下來的衣服給洗了。

  蔡曉曉故意說我不洗,吳師就說,那好,讓我媳婦洗。然後就笑。笑過就說,給我把鑰匙好了,下次回來就不用按門鈴了。聽到這,蔡曉曉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是啊,一直沒有把鑰匙給他,可能一直沒把他當成家人吧。是不是他還沒有給自己更踏實的感覺?蔡曉曉這樣低問自己。

  吳師還在說,公交車上很安靜,大家急於趕路,似乎只有吳師忙不停地在說。她想他怎麼這麼多話,竟然可以象孩子一樣興奮。她沒有太多囑咐他的話,但她知道,他一從瀋陽北站下車一定會打電話或者發簡訊過來的。

  生理周期讓她覺得疲累。晚上早早就躺下了,她給手機上了鬧鈴,設置吳師到瀋陽北的時間,他一下車手機鬧鈴就會響。她被手機震醒,手機上沒有一條簡訊,再等了一會仍然沒有。把電話打過去,竟然關機。這讓她倍感奇怪,興許又晚點了?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沒關機。早晨醒來,手機仍然沒有一條簡訊,也沒有任何電話打進來。打過去,不接,響鈴好半天了也不接。蔡曉曉坐不住了。關機再打,仍然不接。氣的把手機關掉。

  以為關一整天手機,吳師會打家裡電話。卻沒有。上班一天回來,家裡的電話來顯根本沒有來自024的區號。蔡曉曉似乎明白了什麼,又仍是不願意相信她自己假想的東西。

  直到快睡覺的時候,吳師發簡訊告訴她在網上。她迅速爬起來開電腦。吳師仍然穿著厚重的羽絨服,笑容不多。蔡曉曉覺得他的笑容仿佛被瀋陽的冬天給凍僵了。看得出,他住在廠房。不是周末,孩子自然在託管。

  「好冷啊,老婆。」

  蔡曉曉問他為什麼到瀋陽不打個平安電話。他說手機沒電。蔡曉曉想且算它是理由,可第二天一整天都沒電嗎?他就說一整天都在忙。蔡曉曉說以前你不是這樣的。吳師就說將來你得接受生活的平淡。

  平淡好啊。蔡曉曉說我就想要生活的平淡,可我不想要波折,我想隨時知道自己的男人都在幹什麼。吳師說我能幹什麼,我一天就這點事。沒幾句話,吳師就說老婆我好冷啊,我要睡覺了。

  留下蔡曉曉呆呆地看著電腦屏幕。走到陽台,看著她剛剛給吳師洗的衣服還滴著水。先前她給他買了一條加厚絨褲,她知道他送貨很冷,裡面加厚帶毛的,相當於棉褲了。

  東北的冬天是冷且漫長的。這次吳師一到北京就把蔡曉曉買給他的加厚絨褲換上了,換下來的舊褲子就扔在沙發一角,等著蔡曉曉清洗。

  蔡曉曉無論怎麼想,這兩個人都是一副老夫老妻的模樣了。想吳師也不會背著她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老婆二字在吳師的嘴裡張口就來,那是因為他愛她把她真的當自己老婆吧。

  可是現在他說睡覺就睡覺去了,兩個人沒說上幾句話。這讓蔡曉曉無比鬱悶。當然,她不能阻擋他。

  她不能攔著他不讓他睡覺,她的房間很暖,暖到只穿著睡衣就可以。吳師那邊穿著羽絨服都很冷,也許只有鑽進被窩通上電熱毯才能溫暖。

  「吳師,你去租房子吧。我回瀋陽,我辭了這邊的工作。」第二天蔡曉曉請假一天,她覺得頭疼,可能是頭天夜裡沒有睡好。

  「老婆,我租房子行。可是我們在一起我一定是選擇去北京的。」這話蔡曉曉以前似乎聽到過。

  「你的意思我去瀋陽我們就不能在一起了?」

  3

  「不是這個意思,我以後是會去北京的。再等等。」

  他要等什麼?也許是等他的兒子轉學過來?再打電話,不接。他有這麼忙嗎?蔡曉曉開始真正懷疑起吳師來。就不停的打電話。再打竟然關機。

  蔡曉曉今天就非要把這事弄明白不可,就算是送貨取貨,開車都可以接打電話呢。他到底怎麼了?

  電話回撥回來,吳師告訴她手機沒電了,現在在廠房充電。蔡曉曉聽到他的聲音就哭起來,說打了幾次都不接,到底怎麼回事。她以為他出什麼事了。吳師就說能出什麼事,說他把所有的東西都搬到師傅那裡去了。

  她沒見過他師傅,但他說他師傅很厲害,他所說的厲害就是師傅信佛,信佛以後,師母得了絕症,師傅帶他雲遊一圈回來以後,不吃藥不扎針病就好了。

  吳師說天太冷了,最近這幾天要搬到師傅家去住了。然後告訴她,這一個星期都不要打電話過來。打他也不會接的,他這個星期都在外地送貨。全是漫遊。

  蔡曉曉說不出什麼。

  蔡曉曉有忍耐力。第一天,她忍著,不打。第二天,她忍著,不打。第三天,她仍然忍著,不打。第四天,她忍無可忍的時候,撥過去,她就不信,一個漫遊電話會把他打窮嗎。何況,不打電話也可以發個簡訊啊。兩個人幾天不理了。

  不接。再打,仍然不接。再打,對方就給掛了。蔡曉曉心底終於要坍塌了,難道?她不敢想那個難道,因為在她的字典里,象吳師這樣的男人,嘴裡喊著老婆,坐車走的時候還想跟她要家門鑰匙,髒褲子扔給她讓老婆洗,他在公交車上的興高采烈,怎麼掉頭就會變心呢。她是無論如何不會相信的。

  「在幹嘛?」晚飯以後電話終於打通。這一次蔡曉曉打的是吳師剛買的手機卡。她挖苦地說,「是不是這個手機不顯號碼啊。」

  「吃飯呢。在外面。」

  「和誰?」聽裡面很嘈雜,顯然在飯店。吳師不答,蔡曉曉繼續說,「不方便?是嗎?」

  「晚上網上說吧。」

  「電話里怎麼了?不方便說?」

  「對。」吳師遲疑了下說。

  蔡曉曉滿臉是淚地掛斷電話,把電話扔到沙發上。這一刻,過去的場景象電影一樣在眼前一遍遍播放。在蔡曉曉身邊,吳師基本就沒怎麼接過別人打來的電話,每次不是不接,就掛斷。

  也有象徵性接的,其實蔡曉曉根本不知道,他只是假裝接通,其實是一邊掛斷一邊對著話筒一陣空說。而對面不可能有聽眾。這個晚上,吳師把這一切都告訴了她。因為,他不得不說,在吳師叫她一聲老婆以後,蔡曉曉就說第二天就買火車票回瀋陽。他似乎很怕她回瀋陽。

  「上次對你說是我老婆的那女人,我也沒必要瞞你,我們是在徵婚網站認識的。相處過,我在南寧的時候,我們還沒斷,只是認識你以後,我就明告訴她我和她不可能了。」

  聽到這,蔡曉曉心裡很堵。

  「那你告訴我,晚上到底和誰在一起吃飯?怎麼就不方便說話?」

  「都是些領導,怎麼說啊?」

  「什麼領導不能接我的電話?你到底怎麼回事。最近你的電話不是不在服務區就是關機,你有多少次不接我電話了。」

  「有的時候是沒有聽到啊,老婆。別胡思亂想了。什麼事都沒有。」

  「你和那個徵婚女人還來往嗎?」

  「不是剛說嗎,認識你以後就和她斷了。是她總想跟我聯繫。」

  「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你對她以前是什麼態度,自然惹的她還繼續找你。我不管你以前,你的現在和你的將來只能歸屬我一個人,你明白嗎?」

  「明白,老婆大人。暖氣熱嗎?就知道北京不冷。你看我,穿著羽絨服還冷的要死。我要睡覺了,冷啊。」吳師站起來在屋裡跳了幾下。

  那彎彎的眉眼又回來了,蔡曉曉又覺得這男人是她的了。也不再生氣了。安心睡覺。

  只是第二天再打電話,仍然讓蔡曉曉動氣,電話屢屢被對方掛斷。等到接通以後,蔡曉曉一頓亂吼,說一丈之外果真不是丈夫。問他到底想怎麼樣。吳師說,真受不了你,怎麼跟王新華一樣。

  王新華是吳師第一任妻子,他的孩子媽。

  「我告訴你吳師,你根本不了解女人,女人都是相通的。沒有哪個女人在找不到自己男人的情況下還能安心。沒有哪個女人在知道自己男人有別的女人還能不吵架。除非她心裡根本沒有他。」

  「我心裡沒有別人呀,你跟我吵個什麼勁。」

  「沒有別人,沒有別人你一天天總不接我電話,出門漫遊也算藉口。還說一個星期不能打不能接。你到底想怎樣?你跟我說清楚。」蔡曉曉哭了。

  吳師說你怎麼跟王新華一樣,吵什麼呀。冷靜點,我到客戶這了,要送貨了。然後電話就掛了。

  4

  「女兒,你那個試管嬰兒的單子呢?你當初選的哪家醫院?如今孩子患這種病,絕對跟醫院有關。我們去找他。」王母在王小敏的桌面翻找著。

  「媽,你能不能不操心這事啊。」王小敏不想再把那張紙條公之於眾,如果真的再去找醫院,她會痛苦死。但是,她心裡也不死心。孩子出院以後,儘管和正常孩子一樣,可她一想到他的小小心臟不堪一擊,就會添很多煩惱。

  她打過電話,自己也上網查過資料:「你好,一般不會遺傳,但是有一部分還是會遺傳的。先天性心臟病是胎兒在母體內由於一些外界因素使胎兒心臟部分或者完全沒有發育而引起的心臟發育不好引起的心臟病變,這個不是一種遺傳疾病,因此是沒有遺傳性的。」

  她把結果告訴老媽,說她們根本沒有理由告人家醫院,心臟病並不遺傳。說到這,心裡好象一塊石頭落了地,總算躲開去醫院興師問罪的不堪來。可接下去怎麼辦?孩子的病要治,這是需要不少錢的。

  為了和孩子單獨生活,她買了房子以後也就沒有什麼積蓄了。夜很靜,孩子睡著以後,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想她可以想也可以不想的事情。比如男人。這個可以想,也可以不想,她告誡過自己,以後絕不再想男人。可是看著眼前這個睡的很熟的小男孩,她不能不想。

  她會想起蔡曉東。並不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卻是她最後一個男人。她記得誰說過一句話,說你來這世上愛上一個人,就是還這個人的債來了。

  那麼她愛上蔡曉東就是還上輩子欠他的債,這債要還多久,她還真不知道如果用時間來衡量的話,要用幾年還是幾十年。恐怕要很久很久,她想到這,就添了一份勇氣。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愛一個人的勇氣還有一種初做媽媽的幸福,自然她做媽媽也是需要一份勇氣的。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曉東。你還好吧?」

  「還好,你呢?」

  「我……還好。我做媽媽了。我有了兒子。」

  「你,真的就想一輩子不結婚了?你喜歡孩子,完全可以結婚以後再要,沒必要生試管嬰兒。對你不公平。」

  「這是我的人生追求,誰也改變不了。我只有一個請求,你回來以後別忘了來找我。曉東,給我的兒子做乾爸吧。」

  「這個,我答應你。只怕你爸媽不高興。」

  「你還在考慮他們的感受。是,如果我不顧他們的感受,我們就不會分開了。現在的孩子也只能是我和你的。」

  「別胡思亂想了,好好保重身體,我短期內都不能回瀋陽。事太多了。」蔡曉東顯然不想提有關他們倆個人的事情。

  ………「你要告訴你姐姐,不能嫁給吳師。」這句話沒能說出口。

  5

  沒有誰能阻擋蔡曉曉思念吳師,這思念如潮水一般湧來,蔡曉曉決定回瀋陽。這一次,她要跟吳師攤牌,既然他有顧慮擔心將來來北京以後事業不順,那她選擇回瀋陽。他依然可以紮根自己的土壤做他原有的事情。決意已定,說走就走。

  人已經到北京站,買好票還是決定給吳師打個電話,一直不接。這時電話響了,竟然是吳師當初用來給她發簡訊的號碼。也就是他還給葉子燕的號碼,這讓她無比吃驚。

  當時,她聽到一個讓她非常驚詫的聲音,一個女人問她找誰。難道撥錯了?不可能。再說,是對方撥給她的還問她找誰,顯然不合情理。對方就問剛才是不是她給吳師打電話了。蔡曉曉說對。對方就問她找他有什麼事,可以跟她說。

  蔡曉曉說我找他有事為什麼跟你說。對方說,我是他老婆,我有權知道。蔡曉曉當時就懵了,但她還算清醒,她說請問你姓葉嗎?對方說我不姓葉我姓姚。蔡曉曉的腦海里一下子就跳出這個窯字。窯,窯子。這讓她莫名其妙的憤恨,難道是一青樓女子。

  蔡曉曉說你姓姚,那你知道我姓什麼?對方說我管你姓什麼,我不管。我們已經登記了,他是我老公,我是他老婆。我倒想問你,一遍遍打他電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她說吳師現在在開車,路上車多,接不了她電話。

  蔡曉曉說我沒什麼意思,他結婚他有理是嗎?他憑什麼結婚。

  憑他愛我呀。蔡曉曉覺得這個女人很恬不知恥,這幾個字讓蔡曉曉一陣陣作嘔。對面的女人還在說著,說我們早就在一起了,我去南方出差才回來,我們之間出了點誤會。現在我回來了,我們登記都一個星期。你還想知道什麼?她問蔡曉曉,說你問我都告訴你,似乎很想滿足曉曉的好奇心。

  蔡曉曉沒有了解更多的耐心。她很粗暴地掛斷電話,這種粗暴是對自己的一種虐待。她從來沒有粗暴地掛過別人的電話。如今她也粗暴了一回。然後繼續瘋狂的撥吳師的另一個新號碼。這時蔡曉曉才想起吳師最近的變化,他身上至少有三個號碼。

  接通了仍然是這個女人。這個聲音蒼老里透著一種小人得志的霸氣,讓蔡曉曉很不舒服。你不就是和一個男人結婚了嗎,你有什麼得意的呢?蔡曉曉說我不想跟你對話,請你把電話交給吳師。

  姓姚的女子說,我今天把他的電話全沒收了,我倒要看看一天到底能有多少個女人打電話給他。從早晨到現在我已經接到五個了。我們同是女人,如果你們真的相愛,我可以讓給你。

  你以為吳師是東西嗎?可以讓你隨便的讓來讓去?你讓給我,我還不稀罕呢。蔡曉曉心裡想卻沒有說出來,她說她只想和吳師通上話。她實在不相信眼前的事實。

  對方說這是不可能的。我的老公憑什麼聽你的。

  蔡曉曉掛斷電話,眼淚止不住流了滿臉。候車室里走過很多陌生人,陌生人麻木地看著這個30好幾的女人在那不管不顧地哭的稀里嘩啦。手裡攥著的火車票都被揉皺。

  回到六合的蔡曉曉,整個人就憔悴掉了。懶懶的窩在沙發里。火車票早被她扔進馬桶,順水沖走。電視頻道不停轉換,所有的演員跟走馬燈一樣在她眼前換來換去,留不下一絲印象。

  電視裡正在演一部戰爭片,她看到了田國明。田國明沒有一句台詞,槍響以後他和另幾個群眾演員一起倒地。他們穿著粗布衣服,打著補丁,他們渾身是血。

  按理說群眾演員只露下臉,有的連臉都不露,很難被人看到和記住。偏蔡曉曉還是看到了他。他在這部劇里也許只有這一個鏡頭。蔡曉曉呆呆地繼續看著,所有人在說什麼,其實她一句也沒聽進去。

  電視裡再也沒有田國明的蹤影,腦海里一會兒是吳師一會兒是坐在副駕駛的姚姓女子。

  她真的姓姚?她應該姓葉才對啊,是不是自己聽錯了。蔡曉曉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想如果吳師和二任妻子復和,那她也就坦然了,如果是別的女人,她真的無法接受。

  瀋陽是不能回了。也不想回。

  6

  蔡曉曉呆呆地窩在沙發里。電話鈴音象來自天籟的聲音,蔡曉曉盯著茶几上震動的電話。不動。

  電話不響了,門鈴響起。蔡曉曉騰地跳起來,會是誰呢?

  透過可視門鈴,蔡曉曉看到曉東和趙菁芳。給他們開了單元門,迅速去洗把臉,梳理了一下頭髮。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是紅的。

  看著看著眼淚又沖了出來。就又洗了一把。直到確定眼裡不會再流出東西來才擦了下臉。跑到梳妝檯前往臉上抹了些乳液,又撲了粉。想遮蓋一下悽慘的真實。

  聽敲門聲才去開門。「你們倆怎麼會碰到一起?」蔡曉曉不去看他們的眼神。

  「我們是一起來的。今天你弟我生日啊,姐您忘了?老闆給我半天假。菁芳周末也正好休息。就一起來了。」

  「你們。哦,想起曉東提到過的朝陽女孩,敢情就是你啊,菁芳?」蔡曉曉不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是唄。」趙菁芳竟然露出了一點羞澀。這在蔡曉曉眼裡可是從來沒有過的。

  「那個。隨便坐。」蔡曉曉還沒有從先前的難過里走出來。

  「姐,菁芳一直要吃我做的西餐,我住的地方跟豬窩一樣,沒處下腳,我就把她帶這來了。一會我們去採購,姐你去嗎?」

  「姐不去了,姐今天頭疼。你們去吧,我吃現成的。」

  「曉曉,不歡迎我?」趙菁芳看著曉曉沒精打彩的樣子。

  「得了。你還挑我?不看我弟弟面,我也是歡迎你的吧。何況你是我弟領來的朋友,我可不敢,小心他挑我毛病。我今天真的是頭疼。」

  「好吧,那我和曉東去採購,回來你吃現成的。」

  「幸福。那你要好好表現哦。」

  「在姐姐面前,敢不表現嗎。」趙菁芳貧完就和曉東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老池在嗎?讓她一塊過來?」

  「不叫她。我們給曉東過生日就好。」蔡曉曉巴不得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趙菁芳和蔡曉東走出電梯,兩人準備步行去超市。兩人手拉著手往小區外面走,趙菁芳有一刻就呆了一下。

  「怎麼了?看你的眼神。」蔡曉東的手就在趙菁芳手心裡撓了一下。

  「咦,那怎麼象是我老爸的車。」

  蔡曉東眼前一輛黑色林肯拐過街角,消失於眼前。「哪輛車?」

  「就那黑色林肯。奇怪,他來這小區幹什麼?那車牌號明明就是他的。」

  「興許有事吧。」

  趙菁芳搖了搖頭,半認同蔡曉東的話。兩個人一起走出小區,很快採購回來。蔡曉曉仍然窩在沙發上。世界從此靜止不動。

  蔡曉東和趙菁芳兩個人在廚房裡忙。

  蔡曉曉的廚房在池艷艷眼裡很象樣,刀叉筷子全都有。中西結合。如池艷艷所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曉東生日大餐讓她趕上了。

  「曉曉,你這就不對了,你弟曉東生日也就相當於是我弟生日。怎麼你把菁芳請來了,就不請我呢?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嘛?老池喊我?」趙菁芳從廚房探出頭來。

  「不是不是。你忙你的。不是我說你老池,我哪請得動你?上次我去買衣服,找你你不是沒動嗎。」

  「上次?那天手機不是沒帶嗎,簡訊就那次沒回你看看你這耿耿於懷的樣吧。再說,那次不是老頭帶我買家電去了嗎。你還好吃他的醋啊。」

  「你看你頭髮散亂,這又剛起床還沒吃早餐吧。又來我們家蹭午餐。會過日子,早餐午餐一塊解決還省了一頓。」蔡曉曉被池艷艷一頓搶白,心裡陰影的地方忽的就暫時晴了起來。吳師算什麼?不就是一男人嗎。象池艷艷說的對,世上兩條腿的男人多的是。可心裡仍有什麼東西很沉很沉的,咕咚一聲掉下去,砸的心裡亂七八糟七零八落的。

  「就你最了解我。就是來你家蹭的,我好省兩頓。」池艷艷不理蔡曉曉,轉身鑽進廚房。卻一聲尖叫又沖了出來。

  「犯什麼邪啊你。」

  「他?她?他們?喂,曉曉,你弟和趙菁芳啥關係啊。」池艷艷詭秘地說。

  「怎麼了?發神經。」

  蔡曉東打開廚房門,那臉上全是白色麵粉:「姐,我和菁芳能忙的過來。你們聊吧。」說完關上門。

  「他們,在裡面接吻。上帝。這麼大的事也不通知我一聲。」

  「少見多怪。」蔡曉曉去陽台給花噴水。「你以為你家長啊,還凡事向你通報。」

  「不夠意思,太不夠意思。我啥事不跟你講?吃喜糖的事不能落下我吧。菁芳也不夠意思,這麼大的事還跟我藏著掖著的。」

  「你心底的秘密又不曾跟我講過。老池,你就不要抱怨了,我今天不是也才知道嗎。」

  「我才沒有秘密。」

  「每個人都有秘密。」蔡曉曉手下的花壺噴出來的水在花葉上聚焦以後嘀噠嘀噠落在磁磚上。她似乎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7

  當蔡曉東和趙菁芳把餐桌布置好宣布開飯的時候,池艷艷裝做有氣無力地說:「再堅持一會,我就真成烈士了。」

  「好意思,還沒讓你下廚呢。我們曉東都沒喊累呢,人家可是壽星今天。」趙菁芳說完吐了下舌頭。

  「喲嗬,這就你們曉東了?」池艷艷立時來了精神。「不是我說菁芳,這麼大的事也不儘早宣布下。都這份上了才讓我們知道啊。誰是介紹人?是曉曉?馬上要吃喜糖了吧。」池艷艷從沙拉里拈一顆草莓扔到嘴裡。

  「我們是自由戀愛好不好。結婚可不急。怎麼你要包紅包?看曉曉和我的面子,你不得包兩份啊。」趙菁芳笑著說。

  「切,等著吧,還兩份呢。都不把我當朋友,跑六合來了也不去我家,我要不是聞著味兒跑過來,這麼豐盛的大餐哪輪得到我。」

  「誰知道你是不是一個人在家。別鬥嘴了,就餐吧。」蔡曉曉先坐下。

  「還沒成一家人,就互相幫上了。」池艷艷坐下,端起裝著紅酒的高腳杯。「今天是曉東生日,你說這個巧。我也沒帶禮物,就帶一張嘴來了。俺咋恁有口福呢。這樣吧,等哪天喝你們的喜酒,再上禮吧。來,曉東,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姐。」曉東端起酒杯。

  四個人碰了下杯。

  「這麼多好吃的菜,給我們介紹下菜名吧。」池艷艷說,「看著跟藝術品一樣,真可以說賞心悅目了。都捨不得下筷子。」

  「是啊,曉東,報菜名。這些姐也沒吃過。」曉曉附和。

  「這個是日式炸豆腐。原料有板豆腐、醬油、日本味淋、白細砂糖。」

  「怎麼做的呀,講講製作過程,回頭我也去做。」池艷艷嘗了一口,「真好吃。我就笨在不會做吃的。」

  「不會做吃的多享受啊。不是叫外賣,就是讓別人做給你,你該偷著樂才對。」

  「得,曉曉就會起鬨,誰給我做?都是我給別人做,我可沒有菁芳這麼有福氣。有曉東這麼手巧的大廚。」

  「你這人,說著說著炮筒就亂指。我可沒得罪你,不就是今天沒找你嗎。你就懷恨在心?曉曉說的對,誰知道你是不是一人在家。」趙菁芳接過話茬。

  「得,曉東繼續。」池艷艷用眼睛白了一眼趙菁芳。

  「先把醬油、清水、味淋、薑汁和砂糖煮滾備用。然後把豆腐切成8小塊沾上低筋麵粉。油熱至140℃左右,把沾好麵粉的豆腐下油鍋炸至金黃色起鍋,放在器皿里。豆腐上再放少許蘿萄泥淋上調好的豆腐汁,加少許海苔絲即可。」

  「對於我來說這可太複雜了。這幾個叫什麼名兒啊。」池艷艷繼續問。

  「這個是美式咖啡牛肉。這個是檸檬汁烤土豆。是美式風味的。這個是核桃蔬果沙拉,裡面特別加了草莓,因為我姐最愛吃草莓。」曉東說到這看了眼曉曉。「這個是金達萊花菜。是韓國菜系。這個是鮮香黑椒魚扒。原料有紅魚柳、黑椒汁、胡椒粉、檸檬汁、生粉和菜油。這個是法式介香牛仔粒。這個是茶樹菇拼沙姜骨。」蔡曉東一樣樣指點著。

  「不用吃,就這麼看著也充滿食慾了。這名兒聽著也都怪好聽的。曉東要是收我這徒弟,我估計一時半會出不了徒,都聽暈了我。」

  「聽暈了就別聽了,我們吃吧。」趙菁芳插話。「過一會還有義大利餃子。這餃子包起來才好玩呢。」

  「得,今天我們不用出遊就吃遍了西半球。」池艷艷一邊吃著一邊誇讚曉東的手藝好。「哎曉東,義大利餃子和中國餃子有區別嗎?」

  「義大利餃子的主料一般是乾酪、洋蔥和蛋黃。有時也加一些菠菜和牛肉。還有一種是用雞肉、乾酪做主料的,主要調料是黃油、洋蔥、檸檬皮、肉豆蔻。」

  「我可領教義大利餃子的包法了。」趙菁芳說。

  「怎麼包的?」池艷艷格外好奇。「這一點敢肯定,肯定和中國餃子不一樣包法。其實,包中國餃子我都嫌複雜。一般都去超市買速凍。」

  「把面壓成一長條,一勺勺放好餡,在面的邊緣沾上水,再用同樣的一條面片合在一起壓好,然後用刀一一切開。哎,對了曉東,這餃子怎麼讓它熟啊?」趙菁芳說到這就疑惑起來。

  「傻瓜。」曉東說到這,臉有點紅,「還不是和中國人煮法一樣。你以為還能微波去?」

  趙菁芳搡了一下曉東,然後看了對面兩個女人,就跟做賊一樣,趕緊找口東西塞到嘴裡。

  「一會罰我煮餃子吧。我最會煮餃子了。」池艷艷總算為自己找到了活兒。

  吃喝正高興,池艷艷電話響起:「喂,你又回來了?沒做吃的,我也不知道你還回來啊。我在曉曉家吃飯呢。那我馬上下來。」

  「老侯來了。你們慢慢吃喝,我就先回去了。謝謝曉東的西餐,哪天真得跟你學學。」

  看著池艷艷走掉以後,趙菁芳腦子裡一下閃過中午出去時看到的熟悉的車尾號。池艷艷說的老侯一定是她的男友。相處這麼久,她還真不知道她男友姓什麼。

  「曉曉,老池的朋友是做什麼的?姓侯?」

  「好象姓侯吧,說搞房地產的還有兩處酒店。我也只見過一次,就上次他們酒店搞五周年店慶。不太清楚他們的事情。」

  「姐,你說什麼?她男友姓侯?店慶?不是說我們侯總吧?」曉東吃驚地看著姐姐。

  趙菁芳更吃驚,她還沒告訴曉東自己的父親是誰。今天卻無意之間知道這麼多不該知道,也本不該存在的事實。這頓豐盛的西餐讓她食不甘味。意大料餃子被她煮破不少。

  蔡曉曉喝多了。紅酒把她喝到頭痛欲裂。所有的人離開以後,她一個人躺在黑夜裡,頭痛的她幾欲撞牆。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用紅酒把自己灌醉。

  8

  趙菁芳下樓走到停車的地方,先坐進去,看到蔡曉東也坐了進來,卻不發動車子,說自己想喝水,要到食雜店買瓶水,讓曉東等他。曉東說他去買,趙菁芳就說今天是你生日,你做吃的也累壞了,乖乖的在車裡等著。

  趙菁芳去買水,買完以後繞了一個彎,繞到池艷艷樓下。她看到了熟悉的車牌號。她手裡的水瓶變得沉重起來,抖的厲害。內心有什麼東西要跳出來,卻忍著重回車上。

  「老侯來了。你們慢慢吃喝,我就先回去了。謝謝曉東的西餐,哪天真得跟你學學。」池艷艷的聲音象尖利的錐子扎著趙菁芳的心。

  「菁芳,怎麼了?」看著手撫方向盤的趙菁芳表情不對,不知道她在想什麼。蔡曉東問。

  「哦,沒什麼,我們走吧。」

  「把我放北苑我坐地鐵吧。」

  「美的你,以前不都是送我到家嗎。」

  「不是你心疼我,說我沒車,我送你回去還得自己折騰打車坐地鐵不划算嗎。」

  「划算。送我回家。」趙菁芳不容分說,拉著蔡曉東向自己家的方向駛去。她打算回甜水園,不打算回家。

  「是不是有禮物送我呀?」蔡曉東詭秘地看著趙菁芳。

  「想的美。沒有。」然而車行至大望路,趙菁芳又改了方向,決定回父母家。一路上,腦子裡都是趙美玲摔東西的樣子。只是到家一看,母親趙美玲出奇的安靜,正在翻看以前的影集。小保姆一個人在看電視。看到趙菁芳回來,小保姆趕緊迎過去。

  「我媽還好吧?」菁芳小聲問。

  小保姆點點頭,說好著呢。

  「菁芳回來了。你有幾天沒回來了?一、二、三。」趙美玲掰著手指算,「有四天沒回來了吧。快來看,這都是你小時候拍的照片。」趙美玲一看到趙菁芳,情緒格外好。

  「我小時候這麼愛拍照片啊,我看不是我愛拍,是你和……」趙菁芳停了一下,「是你和我爸愛拍。」

  「那個時候,你爸是愛拍照片,我們一有時間就一塊出去玩。頤和園、北戴河、香山。你爸和你比著爬長城,那時候我和他都那麼年輕。」趙美玲眼神就遠了,就好象看到了當年他們一家三口一塊出玩的景象。「可現在大家都忙,沒有誰再張羅著出去玩了。你爸生意忙,根本連家都顧不上了。現在,我也想開了,男人賺錢養家,男人也累,不能要求他太多。以前我為什麼老是和他鬧呢。還有你,年輕人有年輕人的事,我也不能老想著你回來看我。」

  看自己的母親說出這樣一番話,趙菁芳心裡揪的疼。「媽,你看你說的,我沒事就會回來的。」

  「是啊,你現在可比以前懂事多了。跟你媽頂嘴,跑出去不回家,這都是你吧?你上高中的時候就想和同學在外面租房子,你還能記得那次我把你打了嗎?」

  「記得,媽。我那時候也不是沖您來的。那會兒不是小嗎,年輕氣盛。我後來不是沒在外面租房住嗎。」

  「是,你在同學家住一段,是不是還是覺得家裡好?不然怎麼又回來了。你還是想媽的。」

  「當然家裡最好了。」趙菁芳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怕趙美玲看見,趕緊去了衛生間。趙美玲哪裡知道,那個時候,她生了菁芳以後再也生不出孩子,侯富貴每天不到半夜不回家。她的情緒自然不好,總是和侯富貴吵。菁芳在家裡哪裡會待的下去呢。

  趙美玲看完照片,又捧著結婚證看。兩本結婚證已經有些磨損,她卻左看右看的看不夠,翻過來掉過去地看著,讓趙菁芳眼暈。不就結婚證嗎,有什麼好看的。可她沒把這怨言說出來。就任趙美玲開心的擺弄著,就任趙美玲羅哩羅嗦地講著當初拍結婚證照片的情景。趙菁芳耳朵早聽出繭子了。

  蔡曉東的簡訊此時抵達手機,她回復以後說馬上睡覺要關機了。其實她根本不想睡的這麼早,趙美玲也了無睡意,她們都在等待。只有她們自己心裡明白自己在等什麼。

  趙美玲把結婚證里三層外三層地包好,然後放進臥室抽屜最底層。

  侯富貴回來的並不晚。22點30多分走進家門。對於他來說很難得了。趙美玲趕緊迎過去,接過侯富貴脫下來的外套掛起來。「洗個澡睡吧。」

  侯富貴說不洗了,晚上在酒店洗了。

  「在哪個酒店洗的?」趙菁芳顯得漫不經心地問了聲。

  「自己家酒店啊還能在哪。」

  「你有兩個酒店呢,如同有兩個家一樣。有錢人就是不一樣。」趙菁芳看也不看他說了一句。

  「菁芳,你說什麼呢。」趙美玲好象先前的話沒有聽到,趕過來追問。

  「我說什麼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菁芳,你爸剛回來,肯定累了。都睡吧。」趙美玲不再追究走進臥室。

  看母親似乎很正常了,可母親一定很脆弱。趙菁芳有點後悔剛才說話帶有弦外之音,如果被趙美玲聽出來可不是什麼好事。她雖說近來趨於正常,醫生也不用再來家裡,可潛意識裡趙菁芳一直擔心趙美玲哪一天會再犯病。所以她不敢再說帶刺的話,更不敢說下午在六合看到了侯富貴的車,一想到他竟然和她的朋友有染。她就恨的牙根癢。

  侯富貴也走進了臥室,趙菁芳狠狠地剜了他後背一眼。

  9

  蔡曉曉打算休幾天,不想到辦公室和同事們搶單了。她忽然覺得有很多事情做起來其實毫無意義。每天和同事們到圖書館查資料,然後每個人把最新的資料發到對方單位的傳真機上,誰發的最早,這單子也許就會是誰的。簽單以後,是有提成的。這是最誘人的。沒有誰對人民幣有反感。

  蔡曉曉也一樣。可現在,她覺得人民幣讓她少了親近的感覺。少一個單少兩個單甚至少上十個單又能怎樣?生活還得繼續。就象男人,失去一個,她仍然痛過之後繼續生活,如今又失去一個,生活難道就靜止不前了嗎?

  她相信生活是往前走的,可這得需要時間。她清楚自己需要用時間把眼淚沖刷掉。誰讓自己淚窩淺呢。誰讓自己傻到被情感所騙呢。不是主動放棄的感情,裡面就有了被騙的因素。她一邊這樣想一邊把電視的聲音開到很大,直到隔壁敲牆警示她。

  她把聲音調小,心裡嘀咕一句,你們家床咯吱的時候,我還沒敲你們家牆呢。到底誰更擾民?

  當電話響鈴的時候,她腦子裡一下跳出來的是吳師。可看向電話號,竟然是一個陌生號。

  「我是葉子燕。可能你知道我吧。」

  「我知道。你有什麼事。」蔡曉曉冷冰冰的。

  「也沒什麼,我知道你和吳師的事,打電話給你,是想告訴你,你離開他是你的福報。我們都是有福報的人。」

  「你離開他?你不是和他復婚了嗎。」

  「我沒有啊。我原來以為你和他結婚了。上次你把簡訊發到我手機上,那兩天我剛從南寧回瀋陽。吳師把東西拉走,把這個號還給我。這兩個尾號相近的電話是我們做生意用的號碼。我一回來,他就把原來我用的還給我了。我沒想到這樣竟然知道了你的電話。我在離開瀋陽之前把這個號又還給他了。因為這個號碼我接到了不止你一個電話。」

  「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有什麼事嗎?」蔡曉曉警覺地問。

  「沒什麼事,要是打擾你了我現在就掛。我只想跟你說你離開他是你的福報。我們都是有福報的人。」

  蔡曉曉聽到這裡,心裡不是滋味,什麼是福報?和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這算福報嗎?「我一直以為是你和他復婚了,因為那天我接到的電話是你的手機號。我不知道你還給他了。」

  「那女的姓姚。我剛才打電話給她了。我也知道他們登記才不過一個星期,而他們認識也才一個月的時間。」

  「我不管他們認識多久,他在和我相處的時候又和別的女人相處,這種男人,我不知道怎麼評價他。」

  「我們不用評價他。其實,吳師的確是一個招人喜歡的男人,會說話,他只要一出現,總能讓氣氛活躍起來。但是他太小心眼了,當初就因為我老公來看我兒子,回去的時候兜里沒有零錢打車我給拿了三十塊,三十塊才,吳師就不願意,這事被他提過無數次。說我離了還給前老公花錢就不對。」

  「是的,他也跟我講過,說你給前夫花錢。」

  「我只花過這一次。這就不行了。我對他孩子夠好的了,拉褲兜里我給清洗。做早餐,接送上學,洗洗涮涮,親媽也不過如此吧。可我落什麼好了?孩子他媽還說我對孩子不好,打電話過來總是指手劃腳地。我想我前世是欠了他們的。這些都沒關係,主要是吳師這個人,總覺得我應該給他兒子備套房子,說我不給他孩子買房子,就不成心,就對他們爺倆不好。他時時刻刻都跟你講條件,甚至做完愛都要談條件。你也知道,他找的女人沒有一個比他小的,都比他大。他現在年輕,也就是想吃青春飯,到年老了我看他還吃得起吃不起。聽說現在找的女人也是做生意的,比他大好幾歲。都四十出頭了,還帶著兩個孩子。我看他能過多久,他也就是冬天到人家取取暖,我看天暖了,他們的這張紙也不保。」

  「不會吧,剛登記才多久,再怎麼也不可能天暖了就離開吧。」蔡曉曉猛地想起吳師說過住廠房裡,如果凍死了,一個星期都還不壞的怨氣話來。想想一個大男人說這樣的話,一定是有些絕望了。可他為什麼絕望,我蔡曉曉難道讓他絕望了?他可是一個大男人啊。

  「我了解他。他就是現實主義者,如果這個女人不肯給他花錢,或者他有一天發現她根本沒有錢,他肯定會離開這女的。我這話就放這,不信你就看。」

  「他離開不離開跟我沒有關係了。我也不關心,而且我也不相信他會這樣縱容自己的感情。」

  「你不了解他。我跟他登記一年,生活了兩三年的時間,我太了解他了。他總說是在給我打工,可他是我的丈夫,是丈夫不就要為家努力嗎?他給過我什麼?我所有的東西,包括廠子都是我老公留給我的,他吳師給過我什麼?我早就說過,將來有我住的,就有他兒子住的,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現在給這么小的孩子置辦一套房子。他就是對所有人都不相信。上次我帶他去南寧待了一個月,我就讓他回瀋陽,畢竟家裡有事離不開。可他偏說到北京會網友。網友什麼時候會不行?一待就好幾天,生意也不要了。這種男人我怎麼說他才好。他一到北京我就聯繫不上他,打電話不接,不是掛掉就是關機。說手機沒電了,沒電坐車回瀋陽的車上就有電了?在車上開機跟我說了幾句話,這才知道網友見到了。見的是你吧?」

  蔡曉曉忽然有一種反感的情緒,沒說話。

  「我不是不同意他見網友。他跟我說上海也有網友,遼寧那就多了去了,估計每個城市都有網友。他和丹東一個賣服裝的女人住過一段日子。就住在我的房子裡,時間不長兩個人就分開了。他們倒是沒有登記。我那房子我讓我親戚幫我賣呢,我一進到那房裡就噁心。一看到床一看到浴缸我就要吐。」

  「你說的是五樓嗎?他後來才跟我說這些都不是他的,我還以為是騙我。」

  「是五樓,你也去了?這房子是我的。」

  「去過一兩次吧。」

  「我一想到那房子我就噁心,我必須把它賣掉。」蔡曉曉聽到這裡,覺得自己簡直在自取其辱,就有一種要掛斷電話的想法。可對方還在說著,「我在南寧做生意,他帶著女人和兒子住在我的房子裡,聽說那個做服裝生意的女人也沒賺到錢,他們很快就分開了。沒有錢,他是不會和你耗太長時間的。他認準的一件事人脈就是錢脈。我帶他去過很多場合,都是一些上流社會的人,你看他吧,背著個小包,挨個敬酒,跟跳樑小丑哈巴狗一樣。成績是自己干出來的,光去巴結別人有用嗎?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見誰都想搭個話。他其實誰都想利用,坐一次火車,得認識好幾個人。當然,他這一點也有好處,上回說坐車認識一個人,後來成了他的客戶。」

  這一點蔡曉曉也認同。「他是認識一個保險公司的女人嗎?」

  「是有一個,他們也好過一陣。這個是當初我們離婚的時候他跟我說的。他說不成夫妻也要成朋友。他還告訴我他現在有幾個備選的,北京一個上海一個,遼寧還有一個,我不知道遼寧的是不是現在結婚的這個。也許是吧。北京的我想可能說的就是你,說你有兩套房子,工資很高。我告訴他,我說人家是未婚,條件又比他好,人家憑什麼會跟他好呢?人家又憑什麼把房子都給他呢。」

  聽到這,蔡曉曉想,吳師的瞬間轉變是不是因為這個叫葉子燕女人的話呢?轉念一想,不會。因為吳師跟這個女人說他竟然有三個備選。一個男人在情感上有備份,那這個男人該有多麼可怕?一心一意在他這裡根本沒有一點意義。

  電話聊的耳朵發燙。對方也聽出蔡曉曉話不是太多,就說打擾她這么半天,聽蔡曉曉一定也是個善良的女人。然後說她手機號以後不會改,希望能和蔡曉曉成為朋友。

  10

  「姐,你的房子我幫你賣了,收了他一千訂金。他不放心呢,我把你的身份證複印件和我的複印件都給他了,他都有點懷疑。你得回來啊,賣房辦手續得本人到場。」小敏給葉子燕打電話。

  「那我馬上回去。我把這邊事兒安排下就回去,你讓買房人再等兩天。對了,小敏,寶寶好嗎?」

  「還好,會翻身了。可愛得不得了。」

  「那就好,我回去再聊。」撂下電話,葉子燕的心裡有一種惆悵的情緒滋生著。那處房子是回遷房,她和吳師在那裡住了那麼久,要說對吳師沒有感情是假的。剛剛她還收到吳師的簡訊,說他們不能繼續做夫妻但仍然可以成朋友。他這話儘管讓她反感,可是細一想,不能在一起,就象他說的那就做個朋友?她想點頭又想搖頭。吳師為什麼和她分開以後,還要簡訊給她?她疑惑。這男人的人脈就是錢脈的話可能一直在使用當中,他不想放棄所有曾經和他有過聯繫的人吧?

  平靜以後,葉子燕想她和吳師永遠成不了朋友。

  誰也猜不透吳師到底在想什麼,蔡曉曉同樣收到他的短消息。說他對不起她。蔡曉曉沒有回他簡訊。他把電話打過來,她想拒接,但終究還是接了:「你想幹什麼?你都結婚了,你憑什麼還要打電話給我。」

  「我就想關心關心你。媽還好嗎?弟弟還好吧。」

  吳師儘管沒有見過蔡曉曉的母親,可在和蔡曉曉對話的時候,總是隨蔡曉曉一樣叫蔡母媽。

  「你有什麼資格這樣稱呼她?」

  「我知道我不該再這樣叫她。我只想告訴你,你是我這一生最愛最愛的女人。」

  蔡曉曉想說他這是屁話,可她終究張不開口。「最愛最愛?什麼是最愛最愛?最愛最愛還不在一起,還會在和我相處的同時和另一個女人相處?」蔡曉曉歇斯底里地大聲回他。「你有沒有大腦。你這是對自己負責嗎?你對你兒子負責嗎?你這樣和女人交往,你怎麼和你的孩子交待?」

  「孩子不會和我一樣的。只要他好就好。我這樣沒什麼,他將來只要不象我這樣就好了。」

  「你是他的榜樣,你還指著他比你能好到哪裡去?你和女人睡在一張床上,把你的兒子也放在同一張床上。你真噁心。」蔡曉曉大聲說。她已經不在乎被鄰居聽到。「我告訴你吳師,以後你不要再打我電話了。我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

  掛斷電話,蔡曉曉淚流滿面。她想喝酒,電話打給池艷艷,池艷艷說人已在夜店了,讓蔡曉曉過去。穿戴整齊,蔡曉曉準備出去把自己喝醉。

  這時葉子燕打電話給她:「這兩天我要回瀋陽一趟。我們可以見一面嗎?」

  「這個?我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時間。」蔡曉曉不忍拒絕對方,可又不是特別想見她。

  「我在北京停一站,我會留一個U盤給你,那裡面全是吳師和別人的照片。我們在網上公布他的行為你看怎麼樣?讓更多的女人不再受騙。」

  「我對這個不感興趣。現在我要出去,有時間再聊好嗎?」

  「那我把我的Q號發給你,你加我一下好友,我直接傳給你也行。離開他,你真的有福報,祝你幸福。」

  「好吧,你發過來,回頭我加上你。照片你直接從網上傳過來就好。」蔡曉曉不想見她。她也不想聲討吳師,想自己如果在網上公布吳師的行徑,那麼也排除不了自己。那簡直是在自取其辱。

  可她又好奇,她好奇吳師都和怎樣的女人在一起。

  對方掛斷電話。計程車載著蔡曉曉奔向後海。車行駛的過程中,窗口吹進來的風讓蔡曉曉頭腦冷靜下來。想自己大老遠打車追隨池艷艷終究有一點不理智。

  後海很遠,遠到仿佛這車子停不下來沒有盡頭。車窗外除了燈火能證明這夜是不眠的,再有就是行人和車輛告訴你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都在活著。而蔡曉曉覺得自己死了,身未死心已死。這樣想著的時候,又覺得不合邏輯,能夠大老遠打車跑去喝酒,顯然這人還是充滿了活力的。想自己興許很快能掙扎著從吳師的陰影里擺脫出來吧。

  11

  本是不想去的,池艷艷一接她的電話就說你快來,你會遇上意想不到的一個人。會是誰呢?就沖這句話她才不在乎路途的遙遠打車前去吧。

  池艷艷遞給蔡曉曉一小瓶啤酒。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池艷艷用手指著小舞台讓蔡曉曉看,蔡曉曉看過去,覺得有個人很眼熟。這時新一輪吉它曲才剛剛彈奏起來,這個眼熟的人唱歌的時候,蔡曉曉才聽出來是誰的聲音。

  「他怎麼來這了?」蔡曉曉別提有多奇怪了。「這可是當初要做國內頂級演員的男人,都說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他的舞台不可能在這裡,這可是巴掌大的舞台啊。」

  「我跟你說沒說過?他在燕郊賣房呢。夜裡也出來跑幾場。」

  「不容易啊。他是鐵人啊,不睡覺?」

  「能不睡嗎,他一般不熬到後半夜,聽說12點左右他就回去了。」

  「你對他了解的還怪詳細的。怎麼勾搭上了?」

  「什麼話?什麼叫勾搭。他是你的前男友,是前男友,小姐。人家可以戀愛吧再說。我和他之間的關係就是售樓先生和業主的關係。我在他那訂房了,只要我這邊房子一出手,就從他那貸款買房。」

  「喝。懶的提他。你們愛啥關係啥關係,跟我沒關。」蔡曉曉對著瓶口連喝好幾口。

  田國明唱的是張學友的「離開以後」。把蔡曉曉聽的滿臉是淚,她用手使勁抿著。幸好是在酒吧,燈光昏暗,池艷艷根本看不到她臉上的淚。

  就算某天我吻別人亦當親你

  離開我以後我會習慣自卑

  明天再偶遇我也不敢偷望你

  離開我以後季節冷暖天氣

  我也置諸不理

  願名字也再不記起

  離開我以後我會長留這地

  晨早到午夜撲進漆黑想念你

  離開我以後醉了會看到你

  夢中方可永久地

  離開我以後我會習慣自卑(接近你)

  ………

  「曉曉,咋了?今天又不痛快了?我還以為讓你來我們喝個痛快呢。又誰惹你了?」池艷艷看出蔡曉曉情緒不是很好。

  「和瀋陽的分開了。」為誰傷心,蔡曉曉想眼下也不能為這個唱歌的傷心。說完,蔡曉曉不管不顧地喝著啤酒。時間不多,可她覺得這次喝的最多。由於喝的急,有點暈。

  「你看你,分開就分開唄。本來你們就不合適,離的這麼遠,他又帶個孩子。再找,哪天姐給你找。」

  「得了,姐,姐的,比我大多少啊。」蔡曉曉手裡晃著小巧的啤酒瓶。

  「大多去了,再說大多少我也是你姐。就這麼說定了,我們走新路線,到徵婚網站上征去。我有一朋友,人家在網上征的,一個月就閃婚了,這都過了一年多了,幸福著呢。」

  「大姐,網站徵婚您老也信?還是留著您自個兒去應徵吧。您自己不也耍單兒呢嗎。我最近沒心情。」

  「我不叫耍單兒,老侯最近表現還好,我暗地裡賣房這事還不知道怎麼跟他講呢。我只能先斬後奏,賣完就說有男友了和男友住去,他也就不方便問我住在哪兒了。有幾個給的房價還挺合適的。可是曉曉,我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優柔寡斷了。田國明老催我說那邊房子留不了太長時間,我這邊只要一賣房就和侯富貴劃清界線,所以……現在一時半會兒的,倒不知道怎麼繼續下去才好了。鬧騰的中介都不高興。」

  「你的事我不參與。怎麼好就怎麼做吧。」

  「下一首歌,獻給池艷艷小姐。」小舞台上傳來田國明的聲音,蔡曉曉聽的非常清晰。歌聲傳來的時間,她的耳朵仿佛和她大腦一樣走神。一句也沒聽進去。頭似乎暈的更厲害了。

  「老池,我得先走一步,菁芳和曉東來我家,進不去門了。」蔡曉曉不容池艷艷反應過來,抬腿走出酒吧。後面池艷艷的喊聲飄遠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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