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所有女人的脾氣都象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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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行人不多,後海路口有多個小販在販賣小件玩具和香菸。思兔sto55.com他們看到老外走過,用蹩腳的外語和對方交流,把自己手裡的商品遞到老外眼前。看到蔡曉曉,有小販慢慢走過來,手裡牽著玩具小布驢。
蔡曉曉不買,也不想欣賞。夜已深,她無暇逗留。打車回了六合。車窗外的夜景一度誘惑她欲走下車門,走回六合,卻笑話著打消自己不切實際的念頭。
難道自己經常有這樣不切實際的念頭嗎?想到這裡,蔡曉曉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拿和吳師的兩地情來說,當初也許就是不合實際的,可偏要往一起戀。如果只是一段友情,那麼可以說是彌足珍惜的。
很多時候友情不應該超越。徘徊在原地才是最合理的安排。如果把時間推回到十渡,蔡曉曉想那麼就讓她和吳師停留在第一面。她在西站接到吳師,然後兩個人各吃大半碗面,然後等回瀋陽的火車,把他送上車。從此或者偶爾聯繫,或者因為忙於各自的事務從此相忘。很好的結局。
可生活竟然和小說一樣,充滿了傳奇。他們並沒有安分於自己的原始情感,卻讓這份感情騷動起來。而這份騷動,在當晚葉子燕加了鎖的相冊里,蔡曉曉看到了更多吳師和別的女人拍的合影照片。那男人和不同身份的女人親密合影,讓蔡曉曉做了一宿惡夢。
當時,曉曉在坐進計程車里以後,打開手機,看著葉子燕發過來的簡訊,幾個數字組合的QQ號碼。一回到家,就打開電腦加上去。女人不在線,看看時間也不早了,正準備關電腦。那個灰著的頭像抖動起來。原來女人在。
「我空間加鎖的相冊里有吳師和部分女人的合影,你可以打開來看,密碼是8976543。你先看著,我一會再給你講。」對面的葉子燕說完這句就靜等著蔡曉曉看完之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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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比在廠房裡看到的那些照片還讓蔡曉曉吃驚。簡直就是不可思議了。照片裡有很多是聚會的照片,這倒沒什麼,大家一塊出去玩,一塊拍照留念。男人和女人合影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關鍵是有幾張單獨和女人拍的照片,其中一張是一個穿著華麗的老女人。散在肩頭的捲髮,看樣子至少有五六十歲了。吳師的雙手搭在女人的左右兩肩上。這倒讓曉曉看不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如果一個後生在一個長輩面前,這樣拍照倒也沒什麼。只不過說他們比較熟悉和親熱而已。
另一張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也是短髮,他們竟然左手和右手手指相扣。吳師的右手和女人的左手緊緊的扣在一起。讓蔡曉曉眼睛有了灼痛感,這也是他們在一起經常留下的場面。吳師喜歡拉她的手,這讓有些擔心被別人看到的曉曉有的時候難免會有一點不自在。眼下看照片,竟然發現他們還有一些夫妻相。
有一張吳師和女人以及他兒子的照片。女人長髮披肩。偏瘦。這張照片在吳師的電腦里見過。非常熟悉。葉子燕告訴她,這是那個和吳師同居過一段日子的搞服裝的遼寧女人。就同居在他們的五樓。葉子燕一說到這,喘了口氣。隔著耳麥,蔡曉曉聽到了。
葉子燕繼續說,沒關係的,他總算搬離了我的住處,我這就回瀋陽處理房子了。她說表妹幫她把房子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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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子燕說她特別噁心那個住處,一想到吳師不知道領過多少女人去住過,就會噁心。蔡曉曉臉紅一陣白一陣,她清楚自己正在承受的煎熬。可縱使承受,她暫時也不想中止和這個女人的來往。
畢竟她們愛過同一個男人,她倒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品行是什麼樣。能夠和這麼多女人有糾葛,他到底結過多少次婚?真的有兩次?現在是第三次?這成了蔡曉曉一個心結。
「他這回認識不到一個月就登記了。你看吧,過不到春暖花開,取完暖他還得離開她。只要這女人不給他花錢,他肯定會離開她,他是一個多現實的男人啊。就是吃青春飯的。唉,我擔心他還能吃多久,等到老的那一天,有他罪受的。這個女人拿著我當初的電話號呢,對,我跟你說過。我和她通過電話,人家兩個孩子自己都顧不過來呢,還能顧得過來他吳師?」
蔡曉曉無言,繼續翻看相冊。不用解釋都明白,凡是和吳師手拉手的照片,都逃不出他和女人的糾葛。葉子燕給她看照片的意思,就是由她來找到這些女人,再由蔡曉曉找一些網上論壇披露吳師的行為。
在蔡曉曉看來吳師只能算是道德品質有問題,見一個愛一個,見一個女人手就牽一隻女人手,男人和女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就算她蔡曉曉可以找些論壇發些貼子,可那些女人豈能願意把自己的照片暴露在網上呢。
「沒有誰會願意的。這不是自爆家醜嗎。」
「我相信這些受害的女人會同意的。可以馬賽克處理下,比如把女人的眼睛擋住。」
「就算技術處理擋住雙眼,還是能從其它地方看出這個人是誰。我想這事行不通。」
「那就讓吳師繼續為所欲為?讓他再騙別人的感情去?」
「我們把他披露到網上,公安局也不會通輯他。別的女人在談戀愛的時候也不會去網上搜這個人。相戀的過程,就是相信的過程,不會懷疑。懷疑了還哪裡會有真愛。再說,他現在不是登記了嗎。」
「妹妹,你怎麼這麼單純。你真是個好人。先不說別的,就把他的名字和照片弄到網上去這兩項,就能臭死他後半生,哪個女人還敢沾他邊兒?他?別看他離了兩次了,誰能保准他不會再離?」
蔡曉曉是不會同意把自己和吳師的合影發上去的。自從見了吳師和別的女人手指相扣的照片,她就把所有有關吳師的影像從電腦里手機里相機里刪除了。
可唯獨刪不掉的是大腦里的記憶。她不知道要用多長時間才能從大腦這個儲存庫里把他徹底刪掉。
「妹妹,我知道你是好人,你是不想把吳師弄的太臭是嗎?我沒有太多文化,我只知道不想讓更多的女人受害。就他現在登記的女人昨天電話里還跟我說,她的生日,吳師竟然和她吵完,一夜未歸。新婚女人的生日他都不給過,你能想像他們將來會是什麼樣嗎?他以為有個住處就可以是家了。這怎麼可能呢?他如果不懂得禮讓,一直以為自己的付出都是有償的而對方付出都是應該的,那他這輩子也過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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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不明白,他們怎麼可以這樣短的時間就去註冊登記。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麼想的。」蔡曉曉知道這樣問葉子燕其實問不出個結果來。
「這個女人也是同情她。她說吳師領她在廠里住過一夜,她說那裡太冷,就把他領到她家樓上了。在這之前那幾天我回瀋陽和吳師解決我離開瀋陽以後的事情,他就把東西都搬走了。當時我不知道他搬到哪裡去了,正巧有一天晚上收到你的簡訊,我一直以為他是和你結婚。以為把家搬到北京了。」
「我一直以為她說出差回來登記的是你。我以為是我把她的姓給聽錯了。」蔡曉曉回應對面的葉子燕。
兩個人又討論一遍彼此以為對方是和吳師在一起的女人。可眼下,兩個女人都被吳師遠離掉了。葉子燕說著說著,就又止不住說起她和吳師在一起的日子來。
「其實吳師是個挺好的人,也挺能吃苦的。可他就是不放心我,就怕我將來對他兒子不好。就總想談條件,你想婚姻里老談條件還有什麼意思?何況都不是初婚。都是二婚。你好好干,我就不信你不能給你兒子攢套房?我又不用他買房。其實我們的矛盾就是那次給前夫一個打車錢,他就以為我經常給前夫錢。一吵架就拿這個事兒說事兒。」
「這件事我知道,他也跟我講過。說儘管你有錢,可你們在一起生活,你給前夫錢,他受不了。」
「一個打車錢能有多少?除了那一次我真沒給過他錢。我老公儘管過的不好,可人家有志氣,怎麼可能花前妻的錢。他當時兜里沒有零錢。再說我給他錢又怎麼了?他是我老公,我兒子小強的爸,我的房子和我的事業都是老公留給我的。他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拿。吳師他給過我什麼?憑什麼跟我要這要那?」
葉子燕說過她的前夫結過三次婚。所以,蔡曉曉多次想提醒葉子燕,那個結過三次婚的男人,早已經不是你老公了。儘管是她兒子的生理父親,可那男人跟這葉姓女子沒有一點關係。而她仍一張嘴就要說是她老公。難怪她和吳師過不到一起去。她的心裡就時時刻刻有著前夫的影子。
「妹妹,我對電腦不懂。你要是能把吳師的事給披露到網上去,我就配合那些女人聯手把照片登上。包括我自己。」葉子燕說完,發過來一個截圖文件。
「我估計這事不太可能。沒有誰願意把這種事情往自己身上攬。披露的是男人,可丟的是女人自己的臉。你和他登記註冊過,你可以把你們的照片發上去,而不用擔心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和傳言。畢竟你們合法過。可那些女人是不會願意的。」蔡曉曉說到這裡,底氣就不足了。
自己是那些女人中間的一員。只要把事情說出去,她就是一個犧牲品,簡直就是在自爆其丑。自取其辱。蔡曉曉想過了,打死也不會幹這種沒有大腦的事。
就算愛吳師死了不少腦細胞,可愛斷了愛棄了,再去折騰這些東西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呢。那簡直對自己是一種不盡的污辱。可她也懷疑過自己,明明不願意公布,可為什麼還和葉子燕討論這些?她也清楚自己,可能只是好奇吳師吧,想看看他到底都愛過怎樣的女人。
就算知道他愛過的女人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又能怎樣?愛情面前女人很容易失去智商。她蔡曉曉明白不止她一個人偶爾犯傻,這世上戀愛以後容易犯傻的女人很多。就是這樣,才給吳師這樣的男人可乘之機。想愛誰愛誰,想和誰登記就和誰登記。
當然,蔡曉曉還是慶幸的,儘管他們認識不久,他提過要登記的事情,可她打哈哈給岔過去了。她覺得他們之間必須有個更深入的了解才可以走進神聖的婚姻殿堂。
她不想草草結婚。她想結過婚的吳師更不應該草率結婚。他可是結過兩次婚的,如果第三次又失敗了,他將怎樣面對自己的孩子?
蔡曉曉替他著急,又覺得這不關她的事。真是閒吃蘿蔔淡操心。
和葉子燕的談話升級到那個穿著華麗的老太太身上。葉子燕說這個女人有錢,開著車拉吳師去開房。蔡曉曉聽到這裡一陣噁心。
而她平穩自己情緒的最好辦法就是,深呼吸,然後看著葉子燕發過來的截圖,也就是葉子燕本人的照片,她無比驚訝地說:「你和他真有夫妻相。」
他們都有微微上翹著的嘴角和大小相似的眼睛。前世他們一定相愛過,今生又來續前緣,只是時間太短。前世吳師欠了太多女人的債,今生來還,興許欠的太多,這一生一世要一個一個的去還?然後繼續欠,沒完沒了……
蔡曉曉愣愣地看著葉子燕的照片,拿它和吳師的照片相對比。看他們相似的眉眼。竟然沒有一絲的嫉妒。畢竟對面的女人如今和她一樣,單身著。而她們愛過相同的一個男人。
4
池艷艷的電話讓蔡曉曉的晚餐變得簡單起來。西紅柿雞蛋面,吃完就趕緊和池艷艷會合。
「曉曉,我的血壓高壓達到180了,想去醫院一個人又不敢。暈的厲害,心裡也難受。你得陪我。」
「這不是來了嗎。昨天還歡蹦亂跳的,還說給我網上徵婚,是不是也在給自己征。征的對象條件都太好,讓你興奮的血壓迅速上升了吧。」
池艷艷撇著嘴看蔡曉曉,不跟她理論。兩人在小區門口打車去了潞溪醫院。只要徒步行走,池艷艷就會摟著蔡曉曉的胳膊,腳底軟綿綿的。蔡曉曉也不敢快走。
「這個時間要掛急診。」蔡曉曉提醒池艷艷。掛完急診,醫生問診以後,做一些常規檢查,又做了心電圖。看著急診室里走來走去忙碌的醫生和護士,沒病的人都覺得緊張。其中有一老太痛苦的呻吟著,醫生給她輸液以後,沒多久就沒了聲息。
蔡曉曉格外緊張。這老太家屬還沒到,只有敬老院的工作人員陪在身邊。醫生護士對她進行搶救。空氣似乎都凝聚了。
池艷艷躺在床上做著各種測試,蔡曉曉站的肚子生疼生疼的,想自己可能是緊張加上腳底涼的。
池艷艷無力地躺在那,說冷。看著她被輸了氧,身上又弄了好些管子,蔡曉曉找了被子小心地給她蓋上。護士說把鞋給她脫了。蔡曉曉就乖乖地給池艷艷脫掉鞋。池艷艷感激地看著她,無力地說:「心跳的厲害。」
「怕的吧?你以為把你放在急診室你就危險?別怕。咱們這不是趕的時間不對嗎,要是白天絕對用不著瞧急診。」說到這,看到旁邊床上在搶救老太,心仍是提到了嗓子眼上。敬老院工作人員說幾個小時前就通知家屬,可到現在都還不到。他顯然對家屬的表現很不滿。
急診室相繼送進來摔的直不起腰的、眼睛被打出血的、排尿費勁的患者。看著他們一個個被輸了液,再看池艷艷的輸液袋裡正一滴滴的滴著藥,蔡曉曉恍如在夢中,只覺身體一熱。她知道自己月經提前了。只好和池艷艷打聲招呼去找小店。
轉回到急診室,蔡曉曉的額頭全是汗。她想說要回家,她每次這種特殊情況必須喝薑絲紅糖水,用熱水袋暖腹,不然肚子疼,還影響第二天上班。
這是她自青春期養成的習慣,也不問原由,每個月都必須這麼做。尤其是第一天。現在她想回家,可她張不開嘴。在瀋陽的時候,都是老媽幫她。不禁又有些想家。
醫生給她幾張單子,讓她交費、取藥。她拎著兩個人的包,穿梭在醫院急診室、收費處、夜間取藥處。轉回到急診室,護士交給她三個裝了血液的玻璃瓶,讓她交到三樓化驗室。
樓上樓下的跑來跑去,她覺得自己有點支撐不住了。肚子疼的厲害起來。
急診室病號多起來,兩個小護士讓蔡曉曉幫忙把池艷艷推到病房去。這麼大的鐵床在蔡曉曉眼裡,儘管有轆轤,也簡直跟龐然大物沒什麼區別。
池艷艷依然輸著氧。空氣一直凝重。那個病床的老太太最終沒能搶救過來。床邊擺著她的女兒給買回來的壽衣。紫色的。那花太炫目,讓蔡曉曉經過的時候覺得頭疼。
她想如果自己是護士,會不會也象她們一樣,對於生老病死無動於衷呢?答案肯定是。
磕磕絆絆地把龐然大物推到病房。池艷艷過一會就會問她低壓多少,高壓多少,心跳多少。蔡曉曉聽話地匯報。聽到池艷艷手機在包里響起,池艷艷說是不是「未知。」蔡曉曉回說是,池艷艷就說你接吧,是老侯,讓他過會再打過來。當時護士正給池艷艷換藥。
接通電話,告訴對方有關池艷艷的情況。
沒幾分鐘,電話又打過來。池艷艷伸手接過去。
蔡曉曉走到窗口,外面已經漆黑一片。肚子抽筋一樣的疼,索性矮下來坐在窗口的凳子上。聽到池艷艷的電話很快掛斷,蔡曉曉問她:「他要來嗎?」
「他不來,在外面忙呢。這兩天我病了,他知道。就是打電話問候一聲。」
「還挺關心你的。」
池艷艷笑了下。蔡曉曉可是笑不起來,一個小時以後要去三樓取化驗單。說不準什麼時候還要開藥。醫生告訴她,家屬不能走遠。
「辛苦你了。」池艷艷軟弱無力地說。
「老池,我給趙菁芳打個電話吧。我肚子實在堅持不住了。」病房沒有一張空床,即使有,蔡曉曉想自己沒有掛號也無法躺下去。「我肚子疼的厲害。」
「怎麼了?要不要看醫生?」
「不用,以前大姨媽來了就這樣,回去歇會,用熱水袋敷一下就好。」
「菁芳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啊。最近熱戀,請得動嗎。」
「我打電話問問。」蔡曉曉拿出自己的手機。「菁芳,老池在醫院急診,你過來下?我不能在這守著她,肚子疼的鑽心。曉東?別理他,一天不理不行啊。哪裡是我這姐沒正形,是我實在堅持不下去了。那你到了我再走,她這裡醫生不讓家屬離開。」
「她不僅血壓高,還有冠心病。不能離人。」醫生補了一句走開。醫生好象永遠也忙不完。蔡曉曉看著男醫生的身影,心裡嘀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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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池,菁芳來了,那我走了?」蔡曉曉帶著詢問的口吻。
「菁芳,你看又麻煩你跑一趟。曉曉,那你注意安全。」池艷艷目送蔡曉曉走出病房。
「怎麼搞的,還跑急診來了?」趙菁芳放下水果,把蔡曉曉遞過來的池艷艷的包挎在手腕上。
「血壓高,冠心病。不小心都容易過去。」
「別,您老人家可別過去。這才多大呀,幸福生活還在後面呢。」
「話都讓你說了。老也被你說了,小也被你說了。」
看著池艷艷躺在病床上的軟弱無力,趙菁芳先前不打算來照顧她的想法稍稍淡了下去。「有十分鐘了,剛才曉曉交待,等十分鐘讓你吃這個藥。」
趙菁芳把藥粒擠到純淨水瓶蓋里,倒進池艷艷嘴裡,以免手碰到藥片沾上細菌。喝了口水,池艷艷把藥順進去。萎靡不振地看著趙菁芳:「我成罪人了,一耽誤就耽誤你們倆個。」
「得了您,別感慨了,多養養精神,讓病快點好。把眼睛閉上,好好歇會兒。」
池艷艷乖乖地閉上眼睛,似乎在沉睡。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是被電話吵醒的。趙菁芳手忙腳亂地在池艷艷包里找電話,正巧醫生來問診池艷艷,池艷艷就讓趙菁芳接了電話。
因為擔心吵到醫生,趙菁芳一邊接電話一邊走出病房:「餵。不是,醫生在和她談話。你是?姓侯?」
趙菁芳用不著仔細琢磨對方的聲音,就知道對面說話的是誰了。她換一種聲音說:「你找她?她病的很重,你要不要過來看看她?又是高血壓,又是心臟病,很麻煩。在潞溪醫院,我建議你還是過來吧。」對方不再講話,只說過會再打過來。
電話傳來掛斷的聲音,趙菁芳遲疑了半天才走進病房。病房一點都不靜。旁邊床上的一對小倆口,由於男人臉上的外傷,哭腫了女人的眼睛,男人動一下女人都說不要動,告訴他乖乖的躺著,生怕他的一動由此讓傷口急劇惡性化。
「誰的電話?」
「未知的。」
「哦,知道了。」
「說姓侯。」趙菁芳顯然不想中止這個話題。
「是。」
「說過會兒再打給你。會來看你吧?」
「不會,他在外面忙。這一晚上打了幾個電話來了。前幾天就知道我不舒服。」
「是嗎?蠻關心你的。」
池艷艷笑了下不說話。
趙菁芳用不易察覺的冷冷的眼神看了一眼躺在那裡的女人,恨不得甩門而去。但她忍著。站久了有些累,就坐在硬板凳上。硬板凳很涼,整個房間都透著一股冷氣。
侯富貴沒來。電話再次打過來是池艷艷本人接的,沒說幾句話,就掛斷了。趙菁芳看著池艷艷,為她對著話筒的溫軟勁而感覺羞恥。
「你真賢良,夠溫柔,我怎麼就學不來呢。大嗓門說話都習慣了。」
「我哪裡溫柔了。我就是說話慢,現在又有病。」
「你沒病的時候,我也不是沒聽過你跟別人講電話。佩服啊。」
「你就埋汰我吧。」
「我要是你,肯定不會對著話筒這麼軟的說話,他要是敢不來,這輩子就甭想再見我。這麼關鍵時刻不使喚,何時使喚?平時用他有用嗎。」
「他是在外面忙,再加上他家人也病了挺長時間了。」
「他家人也病了?」趙菁芳表現的非常好奇。
「是啊。算了,不說了。曉曉知道。想想挺灰心的,上次他腿受傷,在家躺了那麼久,想看他都不能去看他。唉。」
其實趙菁芳很想對池艷艷說:「拜託你不要講太多的細節,我絕對沒有很好的耐心去聽這些令人作嘔的東西。」
6
夜很冷。蔡曉曉回到家裡,燒了開水,灌了暖水袋。通上電熱毯,鑽進被窩前斷掉電。她非常害怕躺在通了電的電熱毯上。當初和田國明住在四處漏風的朝陽區平房裡。冬天屋裡沒有暖氣,兩個人鑽在被窩裡是要通上電熱毯的。
每天早晨嘴巴干,人上火,這似乎都不重要。可怕的是有一天夜裡,田國明把她喊醒,原來電熱毯著火了。蔡曉曉每天只要一睡著,總會直接睡到天亮,中間不會醒的。要不是田國明睡在身邊,想自己怕是要葬身火海。
那個晚上,田國明也嚇壞了,喊醒蔡曉曉以後,端來水就往電熱毯上潑。結果那個夜裡,兩個人抱成一團,用各自的體溫給對方取暖。
從此,她怕了電熱毯。蔡曉曉瘦,身上脂肪不多,所以容易怕冷。眼下鑽進被窩,把熱水袋包了毛巾放在腹上,感覺溫暖些了。在關掉電話前,吳師的電話打了進來。儘管她已經刪除了他的名字,這一串數字她卻牢牢記在心裡。
看著這一串熟悉的數字,她沒有掛斷,不接。心裡似乎在鬥爭。她也很想知道這個寒冷的冬天裡,他有了這一紙婚約,是不是就溫暖了很多。可這夜半電話讓她仍是覺得吃驚。這個時間,他為什麼打電話過來?
不管什麼原因,她都沒有理由接聽。她掛斷電話,關掉手機。黑暗裡,暖水袋的溫度和電熱毯漸漸散去的溫度一直溫暖著她,直到沉沉睡去。
早晨醒來,葉子燕電話就打了過來,說她已經到北京站。
「真對不起,我不能去接你,公司的事情太多了。」蔡曉曉拒絕見到吳師的第二任妻子。
葉子燕說沒關係的,就是到北京了想給她打個電話,有機會就見,沒機會以後有的是機會。她這樣說完掛斷電話。在從南寧回瀋陽之前,她給吳師打了電話。說她保留起訴他的權利,別以為廠子這樣隨便的就給了他。他盜用她的食品名稱,通過法律吳師吃不了就兜著走。
她自己也明白,廠子其實名存實亡。自前老公把廠子交到她手裡,再經吳師這麼一折騰,現在也只剩一個空架子而已。廠房裡除了一些落滿灰塵的機器,再也沒有什麼值錢東西。
她只是想在他搬離她以後,在她回來賣房的時候在語言上給他一點威懾力。而自己這點強勢又能給吳師帶來什麼呢?他現在根本是一個什麼都不怕她的男人。
坐在回瀋陽的動車座位上。眼前閃現的全是皮膚黑不溜秋的吳師,那個時候,他還只是一個電腦維修工,在網吧打打工。自己的電腦三天兩頭的壞,她後來想一定是吳師做了手腳,這樣,他可以三天兩頭來家裡給她維修,直到有一天修到她的床上去。
車窗外的樹木、房屋以及街道快速從眼前滑過。一切都這麼不真實,就象當初和吳師的相識。從頭一天夜裡睡在一張床上,到第二天早上,他跟在她屁股後面出現在廠子裡,就想告訴所有的工人,他頭天夜裡是和這個女廠長睡在一起的。他們從此要綁在一起。
她還能記得吳師為了讓他家的親戚來廠里幹活,陸續把廠里原班人馬一一辭退。廠子變成現在的樣子,葉子燕心裡儘管有一點痛,卻因為曾經愛過這個男人而變得有一點痙攣。
這種痙攣象是愛的毒性發作。就象那天聽到吳師從自己的五樓搬走就快速和另一個女人登記註冊,讓她震驚,她以為他只是耍耍小孩脾氣,搬出去很快就會再來找她搬回來。
她比他大幾歲,她清楚他是一個沒長大的男孩。可他這一去不再回返。
兒子小強沒有來北站接她,讓她很惱火:「小強,你在哪裡?你難道讓媽打車回去不成?」
兒子小強說朋友住醫,被別人打成重傷,他暫時離不開。
葉子燕聽到這裡,沒有辦法,一個人打車回了艷粉街。有一刻,差點給吳師打電話,前幾個數字都摁了出去,又掛斷。這已經不是她的男人。儘管她把那輛麵包車給了吳師,可她再也不可以對他吆三喝四。
她知道自己脾氣不好。總是對吳師大喊大叫。吳師有一次對她說:「你簡直就是更年期。你簡直就是王新華。你們所有的女人都是王新華。」
葉子燕冷笑著在心裡說,全世界所有的女人都是你前妻王新華,都喜歡和你大喊大叫,那是因為她們都在關心你都在試圖愛你,跟你毫不相干的女人,懶的和你吵和你喊。而想想自己從此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不禁苦笑一下,想自己怎麼一把年紀了也如此傷感。是因為又回到了他們相愛的城市嗎?
7
頭一天夜裡,差點接通吳師的電話,就那樣任電話鈴聲響了好半天才掛斷,而這天一亮又接到葉子燕的電話,讓蔡曉曉心情格外的鬱悶起來。連上班的精神頭都沒有了,打電話給池艷艷,得知她正在家裡睡大覺。就安慰她幾句,說自己體力不支,也準備在家休息一天。說不知為什麼腰有點疼。
池艷艷說那趕緊去醫院檢查,千萬別象她一樣等到嚴重了才想起看醫生。蔡曉曉說沒事的,在家歇一下就好了,可能是在醫院腳底涼了。
只有她自己清楚最近這段日子因何憔悴,打算好好伺候自己一番。坐了930公交車直奔燕郊步行街。
那裡有一家盲人按摩診所,不打針不吃藥,按摩可以讓身體變得好起來,也可以讓臉色紅潤起來。腰有些不舒服,倒不是每次經期都這樣,也許疏通下血脈總歸不是壞事。
盲人按摩師據說是大學以後才壞了雙眼。女朋友始終對他不離不棄,兩個人一直沒有要孩子,近十年的婚姻,外人眼裡看上去,兩個人保養的非常好,身材怎麼看都不象已婚人士,沒有一絲的臃腫。蔡曉曉以前陪池艷艷來過,看到盲人自如的上下樓梯,根本就不用手扶扶梯,比正常人都厲害。特讓她佩服。
自己如今也來享受這種按摩,不免覺得有些奢侈。當那雙手按在她大腿膝蓋上面穴位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雙腿發熱,有血湧上來。當她乖乖的伏在床上,按摩師在她的後背找著穴位的時候,尤其按到某一點上,她覺出有疼的感覺。不禁輕輕叫出聲。
按摩師問,疼了吧。她答應了一聲。按摩師就說她的身體裡有一種情緒。是不是經歷了什麼變故,才在身體裡種下疼痛的情緒。
蔡曉曉沒說話,她知道自己最近身體裡種下了很多痛的情緒。這種痛的情緒讓她血脈堵塞。長時間下去,她想自己的血管會不會硬化了。想到這,禁不住一陣顫慄。
按摩師告訴她,平時情緒要放鬆,辦公室一族缺乏運動,偶爾按摩下絕對有好處。
讓蔡曉曉覺得情緒縮緊的不是這一席話,當她抬頭看到田國明和一頂著香蕉皮顏色頭髮的女人走上樓來,禁不住想把眼睛閉上。可閉上已經來不及,就去看窗台上的花。
按摩師聽到聲音,和田國明打著招呼:「保鏢又來了?坐那等會,一會就好了。」
「我這保鏢還能稱之為保鏢?得了您。」田國明坐下來,那香蕉皮女人小女依人一樣貼著他。
「就是,他現在越來越瘦,都快趕上我了。我以後胖起來,我做他保鏢還差不多。」女人嗲聲嗲氣地說。
「女人做保鏢還真稀奇呢。」按摩師沒話找話。
「在我們家,她就是我保鏢。」田國明看著蔡曉曉。「還是我的按摩師。」
蔡曉曉知道他一定在看自己,可她始終看著窗台,或者把頭埋在雙臂里。她覺得自己無比尷尬。被一個按摩師這樣揉來搓去的。以往和田國明在一起,總是他給她按摩。
手機鈴聲響起。「又是誰的?」女人邊說邊看向手機屏幕,然後很不高興地說,「又是她,她到底要幹什麼?」
「她能幹什麼,就打電話問候問候吧。」
「你說,你是不是又和她攪到一起了?你把房子都給她了,她還想你怎麼樣?你怎麼就沒想著給我買處房?」
「你看你,說話小點聲。」
「我說話小什么小,你倒是掛斷啊,怎麼還讓它吵起沒完?」
鈴聲斷掉,蔡曉曉不在意的看過去,手機在女人手裡。田國明表情非常尷尬。
「你能不能不找事兒。」
「我找事兒?我都病成這樣了,天天肚子疼屁股疼的,你管過我?這個妞到底要幹什麼?我不想她騷擾我、和、你、的生活。」
「我還不管你?天天陪你按摩,你還想我怎麼管。回家再說。」
「走,回家。」女人站起來就要走。「你就是心裡有鬼,你心裡沒鬼,你當我面接她電話啊。都分開這麼久了,還扯不斷理還亂。真想不通你到底要幹什麼。你想踩幾隻船?」
「你無理取鬧。」田國明站起來就往樓下走。
「你罵我?」女人上去就撕打田國明,「你才無理取鬧。我看你根本就對我不是真心的,你心裡就是還想著那個賤女人。騙了男人的房子和別的男人私奔,被人家拋棄了,又回頭來找你。」
「你別在這丟人現眼的。」兩個人撕打著走下樓去。
蔡曉曉心裡一陣哆嗦。樓梯非常陡,她很奇怪按摩師為什麼搬到這麼樓梯陡陡的門市來做生意。上下樓在她正常人來說,都要手扶扶手才能上下。
可他每次就那樣差不多是跑著上跑著下。這讓蔡曉曉非常驚訝。如果讓自己做一天盲人,想必生活一定是一團糟。
蔡曉曉這樣想著,田國明和那女人的吵鬧聲已經遠去。
想不到香蕉皮又返回來:「師傅,您退錢吧,我不按了。我沒錢按,找個沒用的老公,錢都給別的女人花了。我以後得省著花了。」
按摩師傅苦笑著喊自己的妻子來給她退錢。
「我們這裡一般是不予退款的。再說你這一共也沒有多少次了。」
「不是一般,我是二般,退吧,將來我有錢我再來按。誰有錢不享受啊,是吧?自己男人沒本事,房沒一間地沒一壟。咱哪裡還敢享受。」
拿了錢,女人走下樓梯。
蔡曉曉覺得後背有一處疼的厲害。象按摩師說的她身體裡又鬧情緒了。
8
這一次,侯富貴一夜未歸,讓趙美玲徹底崩潰。在趙美玲的辭典里,儘管侯富貴經常回來很晚,可他每個晚上都會回家住。這在她看來,也能給她一種稍微踏實的感覺。
小保姆一個人看電視。先前趙美玲也跟著一塊看,當她看到電視裡別人喝酒的場面,禁不住看向酒櫃。想自己很久沒喝紅酒了,現在特別想喝。
醫生叮囑過她服藥期間不許沾一點酒精,此時她全都忘記。她愈發覺得自己的記憶力不是很好。
紅酒喝起來最初是不上頭的,很難讓人控制住量。趙美玲左一杯右一杯,一瓶紅酒,很快喝沒。
門是關著的,小保姆不知道趙美玲在臥室里幹什麼。她不好干涉,儘管侯富貴告訴她要時時照顧趙美玲。而清醒著的趙美玲是不容這個小保姆管束她的。她曾試著敲過一次門,趙美玲說自己正在睡覺。
趙美玲說的是正在進行時。小保姆當時有一點奇怪,「正在睡覺」,應該是已經睡著了,既然已經睡著了就不可以說話的呀。當時小保姆看電視看的正高興,也沒細品味這話究竟有沒有錯誤可尋。忽然想起趙美玲還沒吃藥。
小保姆輕輕敲了下門:「阿姨,該吃藥了。」
「吃完了。剛才我用紅酒吃的。」
小保姆愣了好半天,不知道該繼續敲門以驗證趙美玲是否吃了藥,還是該回到沙發上去看電視。她就這樣躑躕在趙美玲的臥房門外。
「酒還可以代替水吃藥?」小保姆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小保姆正想著,門一下被打開,趙美玲站在她面前,把她嚇一跳。
「丫頭,你說我漂亮嗎?」趙美玲聳了聳胸,甩了一下捲髮。
「阿姨很漂亮。」
「以後別跟我叫阿姨,叫趙姐。你都把我叫老了。」趙美玲扭著走到梳妝檯前,用雙手捧著滿頭大卷一邊旋轉一邊唱起來,「一呀麼一更里呀,奴等郎君回家呀。二呀麼二更里呀,奴等的心焦呀。」
看趙美玲又跳又唱,小保姆有些擔心:「阿姨,不,趙姐,你喝酒了,去睡會吧。」
「不睡,我不困。我要等富貴回家。富貴呢?他去哪了?他怎麼不帶我?」趙美玲滿屋子尋找著。
「侯叔叔出差了,他今天晚上說不能回來了。」
「那他回來睡覺嗎?我要睡覺了,他咋還不回來?他去找你去了?不對啊,你在這啊。」趙美玲在腦子裡搜索著自己的一問一答。顯然頭有些疼,疼到揪著自己的頭髮,使勁往牆上撞。
「阿姨,你這是幹什麼。」小保姆上前抱住趙美玲,趙美玲還在往牆上撞,「阿姨你別嚇我,我這就找侯叔叔回來。」
「你找侯叔叔?那我聽話。」趙美玲乖乖地走到沙發旁。她的額頭有血滲出來。小保姆趕緊找來面巾紙給她擦拭著。
電話打到侯富貴手機上,卻遲遲不接。最後被掛斷。小保姆繼續撥,這一次響的時間更久,卻仍是不接。
小保姆根本不會想到,第一次掛斷她電話的是池艷艷。池艷艷血壓在和侯富貴親熱以後又高的離譜,她覺得頭暈,心跳的也厲害。侯富貴就把她拉到醫院去。手續辦好以後,給家裡打了電話,告訴小保姆他出差在外,這一夜是不能回去了。
當時池艷艷手背因輸液有些疼,侯富貴就幫她輕輕揉了下,手機也就順手放在池艷艷枕旁。在他去衛生間的時候,小保姆的電話打過來池艷艷打開看到是家來電,就給掛斷。然後設置了呼叫轉移,轉移到她自己的手機號上,等到小保姆再撥電話,她的手機是暢通的。當然,侯富貴是聽不到的,她設置來電靜音。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趙美玲那邊醉成什麼樣子,當趙菁芳把電話打到侯富貴的電話上,已經是後半夜:「是你害死了趙美玲。是你害死了我親媽。你這個劊子手。」
侯富貴血壓升高,當時就歪在池艷艷旁邊的空床上。
9
當趙美玲聽小保姆說侯富貴將一夜不歸的時候,額頭撞破的她根本不知道疼,在小保姆不注意的情況下,從12層縱身跳下去。這之前,趙菁芳接到小保姆電話正往家裡趕,當她把車子停好,看到樓下圍了好多人。
她無法相信眼前的事實。
「媽,你們離婚吧。」大學畢業以後的趙菁芳曾經這樣對趙美玲說過。
「別瞎說,離什麼離。我們不是挺好嗎。」趙美玲喜歡撫看結婚證。
「這張紙有用嗎?他給你的時間多嗎?他是在把家當旅店。」趙菁芳看著父母緊挨著拍的這張登記照,儘管看不出他們有什麼情感上的破綻,卻仍能感受到他們的貌合神離。「如果這張紙有用,那他為什麼總是晚歸。在那樣的娛樂場所,你以為他能好到哪裡去。」
「我不管他在外面什麼樣,只要他能回家,只要心裡有家有你和我,就夠了。」有關侯富貴在外面也有家室的說法,趙美玲總是佯裝不知。卻在心底繃緊了弦。
「真想不通。這樣的婚姻還有什麼意思。」從此,趙菁芳不再和趙美玲探討是否繼續保留這張紙的話題。
每次趙美玲在不發病前總喜歡翻看結婚證,甚至總會在看完以後,把它們整整齊齊放在抽屜最底層。除了她別人休想看到它們。
她一直覺得所有的照片合影都沒有當初拍的這張登記照好看。她微抿著嘴,侯富貴的頭聽話地挨過來,很恰到好處地碰著她的頭。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趙美玲的衣兜里有這樣一張紙條,而背面卻寫著,「這是多奢侈的想法啊。」
曉曉被叫到醫院陪池艷艷,侯富貴連夜回家。
「曉曉,我闖禍了。」
「怎麼了?」
「趙美玲死了。剛才侯富貴的女兒打電話給他,說他老婆跳樓了。」
「怎麼會這樣?」
「我哪知道會這樣。早知道,他家裡打電話找他,我就不設置呼叫轉移了。」
「你啊,你怎麼能這樣呢。他女兒不恨死你才怪。他本人呢?你以為你動了他的手機,他會高興嗎?」
「是。我知道錯了,早知道,就不要他陪了。他從來沒在我這過過夜。這一次難得他主動要留下來在醫院陪我,我一激動,就不想讓他知道家裡有電話找他。」
「算了,你也別多想了。這是命中注定的。他就算是接了電話也不見得這事就避免了。事情已經發生,就別多想了。」
池艷艷虛弱的病容讓蔡曉曉不得不勸說著她。
「曉曉,你把手機給我。」蔡曉曉從池艷艷包里拿出手機遞過去。
池艷艷調出一個電話號:「喂,中介吧。我同意這個價格,明天早晨你們過來簽合同吧。」
「老池,你真的要賣房?」
「是啊,這個價格還可以。原來不想現在就搬走,最近身體也不好,沒精力張羅。可現在我必須搬走。」
「那也等病好了再說吧。」
「這次離上回你陪我住院也有段日子了。我這血壓和心臟,不是在醫院就能養好的。需要時間。田國明那邊的房子也沒給我留住。話說的好,沒交定金就不能留。當初我也沒有現金去交定金,再說交了定金我這房子不出手也沒轍。算了,也不能怨人家老田。」
「我去按摩碰到田國明了。」
「他也去按摩嗎?」
「不是,他陪個女人。反正不是那個80後,也看不出年齡。頭髮跟香蕉皮似的弄的黃乎乎的。」
「你們還真有緣,總能碰上。」
「這也叫緣?算了。你把這緣字給曲解了。這叫趕巧。」
「明天陪我一塊簽合同吧。反正你也休息。然後跟我去燕郊把房子定下來。田國明幫我選了兩套稍低點的小戶型。」
「你這身板行嗎?不成你就跟買房人說說,先住一段。」
「不,一天都不住,我不打算住在這裡了。」
戴著孝的趙菁芳獨自開車向六合駛去。速度之快,讓路人對她指指點點。在新潮路口差點誤闖紅燈。按池艷艷的門鈴,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讓趙菁芳遲疑了一下:「開門。」對方問她找誰,她就說找池艷艷。對方說那人上午剛搬走。趙菁芳聽到對方放下話筒。這讓她極不相信眼前的事實。看著右臂上的黑紗,看看對面樓蔡曉曉的住處,猶豫著坐進車裡,駛出六合。
池艷艷把所有東西都暫時存放在蔡曉曉家裡。兩個人在趙菁芳來六合的時候,正走在燕郊的街頭。
10
池艷艷的房子很快就定了下來,買的是精裝現房,面積不是太大,但是可以直接拎包入住。池艷艷當著蔡曉曉的面算了下房款總帳,說餘下的錢還可以貸款一套小房子,這小房不著急,慢慢遇。
「我也貸一套,象曉曉一樣租出去,以租養貸。」
「這個倒學的快。」
「那是,近朱者赤嗎。不過,這幾天手機一直關機,也不知道老侯怎麼樣了?」池艷艷儘管一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模樣,卻仍免不了想知道侯富貴到底怎樣了。「從此不聯繫也好,畢竟我也該有我的新生活。」
「你啊,你這樣對嗎?人家老婆那邊剛走,還想有人安慰他呢,你就玩消失。」
「我就是優柔寡斷,不然我早就該離開他。給不了完美的婚姻,我還跟他耗什麼。我要早搬走,可能趙美玲也不能死。」
「話說的不好聽點,現在這不正好成全你們了嗎?你們重新組建個家庭。」
「不可能的。」
「有什麼不可能。」
「憑感覺。我覺得我誤了他的電話,他要是知道了,是不會饒了我的。我成了間接殺他老婆的兇手。」
……
當池艷艷把所有東西從蔡曉曉這裡搬走以後,忽然覺得這屋子竟然少有的空。
最近幾天每天看著池艷艷在自己眼前晃,早已習慣了一人世界的她,偶爾會不太適應,這一搬走,倒增添了不少的落寞。如今公司又新換了一撥「血液」,領導換了,員工也走了幾個。
蔡曉曉算是老員工。新來的員工里不乏70後,也有幾個80後。70剩女囡囡是上海女孩,和蔡曉曉是一個時代的,也未婚。
她是一個特別開朗的未婚女人,每天只要辦公室里有閒暇的時候,差不多都是囡囡在組織活動。
「清華的『知心沙龍』party,西直門的『愛情超市』、東直門的『單身相親會』,朝陽歡樂緣的『8分鐘交友』單身俱樂部,你們都去過嗎?我建議如蔡曉曉小姐,還有不點名的那幾個80後,都可以參考並且可以直至參加這些活動。去掃蕩一番,定會大有收穫。至於父母為我們去公園相親這件事情,我們也要默許,畢竟愛情是需要選擇的,說不準我們的那匹白馬就隱藏在父母給我們相親的某個公園裡呢。你說,是不是曉曉?」囡囡看著蔡曉曉。
「拜託,別問我,我沒有切身體驗。我老媽在瀋陽,她不可能跑公園給我相親去。再說了,我老媽絕對民主,不會擅自管理我的婚姻大事。她給我相來的也只能代表她一個人的審美觀點。對於我來說,緣是靠遇的,可遇不可求。我有足夠的耐心去等待。」
「真有你的。你就好好靜心等待,我要去8分鐘約會羅。」
「8分鐘?你以為8分鐘還能相來真正知心朋友?8分鐘頂多看清楚一個人的皮毛。」
「對頭,我要看的就是皮毛。看到不好的皮毛,也就沒有繼續約會下去的必要了。我能一眼看好的皮毛,我會再和他有新一輪8分、16分、24分遞增的約會時間。明白?」囡囡挎著包打開門離去。
「80分、800分又能把一個人看透嗎?」鄰座同事小聲的嘀咕一句。
蔡曉曉被這一句話說的惆悵起來。是啊,看透一個人很難,也許用幾年的時間都讀不懂一個人的內里。可她的心裡其實也在暗自努力。
11
回家仍然坐公交車。蔡曉曉一直不敢開車,因為父親死於車禍,當年的陰影一直揮之不去。平時如果能騎自行車,能步行,她都不會選擇坐車。
坐車的時候想起吳師。他是信佛的。他信佛緣於葉子燕有一次開車出了車禍。當時吳師坐副駕駛,他們的車被開過來的貨車撞出很遠。揀了一條命的吳師從此有了信仰。這是他講給她的。她看到吳師對佛的虔誠緣於十渡。
兩個人從山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一座廟宇。吳師買了香,非讓蔡曉曉陪他一起進廟燒香。蔡曉曉長這麼大從來沒有燒過香,對這種地方,她往往都是敬而遠之。
她執著不去,卻被吳師硬是拉上台階。她說害怕,他就答應她站在門外等他。吳師走進去,蔡曉曉就站在高高的門檻外面。看到跪拜在蒲團上的男人,心裡一陣感慨,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男人磕頭。
蔡曉曉閉上眼睛,公交車顛簸的她有些暈。最近可能是太累了,其實她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吳師,可每一天她都會想到他。甚至在夢裡。夢裡他們都不說話,她不知道這夢預示了什麼。他只在遠處看著她。從不說話。
「曉曉,你和田國明到底怎麼了?」一回到家,老媽電話就劈頭蓋臉地砸向她。
「我們?我們沒怎麼啊。還那樣。」
「你就瞞我吧。我昨天在司法廳門口碰到田國明他媽了,說田國明和你早分開了。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你瞞的倒實撐。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媽?」
「我不是怕您惦記嗎?我們是分開了。等有新的人選我再告訴你。」
「你當是買東西啊,還新的人選。我就不明白了,當初你是為了他去的北京,怎麼一到北京就分開了?北京土壤不適合你們在一起?我早就說你不要選他,你不信,不聽老人言咋樣?偏往一起湊合,現在好了?不是媽說你,以前你楊姨給你介紹的小李,人家多好,現在娶妻生子,日子過的紅火著。怎麼就不知道聽聽你媽我說的話。」
「媽呀,這麼遠還要嘮叨,兩個人走不到一起也正常啊。誰說戀愛的就都能結婚了?放心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等有合適的我一準告訴您。」
「女兒啊,你在外面不容易,找對象要睜大雙眼啊,可別被人家給騙了。不然還是回瀋陽吧,這裡地熟人熟,知根知底。」
蔡曉曉聽到這,腦子裡一下子閃出吳師來,她想自己算不算被他騙了?不算吧,她覺得天亮以後她應該說分手。兩個人本就不該繼續相處,那種關係,怎麼可以做成夫妻呢。她不知道再怎麼和自己的老媽談論這個話題。
「媽我最近忙工作,忙過這一段,同事有說給我介紹的,我會去看的,您放心好了。對了,曉東在這邊倒是找了一個北京女孩。他們挺好的,我們都好,您就放心吧。我還有事,我掛了。」不待對方反應,蔡曉曉就把電話掛了,心怦怦地跳著。
蔡曉曉其實是心虛。在北京她又能認識多少人呢,等著同事朋友直接介紹給她,那得等到黃瓜菜都涼了。蔡曉曉想自己要主動出擊。學囡囡。幸福是追求來的,不是等來的。
蔡曉曉這樣想著就跑百度搜那個8分鐘的約會。當她把8分鐘約會幾個字打在百度的框裡,竟發起呆來。吳師在眼前跳來跳去。吳師曾經是陌生人,現在這個只愛陌生人的時代,讓蔡曉曉心裡忽的就冷了起來。哪裡還會有真愛?眼下沒有了繼續搜索下去的熱度。心下一煩,就直接拔了電腦的電源線。
蔡媽媽那邊聽到女兒把電話掛了,罵了一句:「死丫頭,等哪天我去好好教訓教訓你。把你逮回瀋陽相親。」
蔡曉曉這邊倒釋然了,想她和田國明分手的事,早晚得讓老媽知道,紙是包不住火的。知道就知道吧,誰這輩子不失戀個一次兩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