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誰不失戀個一次兩次的


  1

  蔡媽媽說來就來,當她站在北京火車站廣場的時候,蔡曉曉正在郵局給山西的冬冬和小華匯錢。思兔閱讀頭天晚上她給他們每人寫了一封信,讓他們要好好學習,答好每一份卷子,等十一假期的時候她去接他們來北京玩。

  十一儘管還有近一年的時間需要等待,可對於孩子們來說,心裡期待著能有機會來首都北京,一定格外的開心著。這一點,蔡曉曉能有體會。小的時候家在遼寧一個偏遠的農村,舅舅和姑姑都在瀋陽,小的時候她就特別盼他們能回家,只要他們從瀋陽回老家,總會帶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東西回來。小孩子的期待總是簡單且美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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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通電話,聽說老媽已經在北京站,心裡就有一點顫。老媽駕到,她每天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了。最主要的是,她別被老媽綁回瀋陽去就好。她趕緊打車去北京站,坐在車裡心裡暗自慶幸沒有把吳師的事說給她。如果她和吳師再繼續交往哪怕一小段時間,她再回瀋陽一兩次,她都會忍不住主動把吳師帶給老媽。

  她覺得上一次就差一點點。吳師的孩子在她面前那麼調皮那麼可愛,他認下了這個阿姨,她怎麼就不可以把這兩個男人介紹給自己的老媽呢?這事兒她不是沒想過,只是再沒有機會。

  她現在恨自己為什麼每往前走一步腦子裡都會想到吳師。吳師就象藏在她身體裡的一個影子,哪怕有一點點光,都會把它顯露出來。就算暗夜裡沒有一絲光,躺在大床上,空空的室內,仍然覺得有吳師的存在。

  蔡曉曉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想自己可能是朋友太少的緣故吧,如果朋友多,這段感情很快就會淡忘。可轉念又一想,普通友情的交往又怎抵得上這段情感的刻骨銘心?

  她輕咬著嘴唇,想自己的嘴唇上一定有一排牙印。縱使有,也不會太深,她能在吳師的身上刻下很深的牙印,可在自己的肉體上,她還是下不了狠勁咬下去的力量。狠不下心來。

  疼自己還是最重要的。男人和所有自己喜歡的東西一樣,都只能算是身外之物。這一生,他們都無法和自己貼的太近,就算愛他到極限,就算在床上嚴絲合縫地粘在一起,那也永遠沒有自己對自己更熨帖。她這麼一想,心下就豁達了。就不再難過。就覺得男人的背叛都是正常。

  接到老媽,蔡曉曉拉著老媽去擠公交。「媽,你的女兒這輩子也不敢自己開車,只有一塊坐公交了。」

  「媽不怕。啥車不能坐呢。想年輕的時候在農村,老牛車也是坐過的。」

  「又講你小的時候。憶苦思甜呢吧。」

  「有一次老牛車翻溝里,把鄰居二愣子他媽給砸里了。以後再看見牛車心裡就哆嗦。可那個年代又避免不了這種交通工具。」

  挽著老媽的胳膊,聽老媽又講起這段,心下發緊。老媽只要一說起這段,她就會想到父親出車禍的場景。那時老媽還不到40歲。別人都以為老媽會再進一家門。可老媽說領著孩子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後爹再怎麼好也是差一層。還是一個人帶吧。老媽這句話,讓蔡曉曉一直覺得老媽對愛的傳統和專一,是很多人無法相比的。

  可這樣,苦的是老媽自己啊。蔡曉曉以前提過,說你不來北京那就給我找個老爸吧。說這樣你們相互有個照應,我不在瀋陽我也能放心。結果被老媽罵了一頓,從此再也不敢提這個茬了。

  蔡曉曉看過老媽和老爸的結婚證,老舊的不成樣子,可那燙金一樣的黃色大雙喜字,總能讓老媽綻放出情不自禁的微笑。這微笑被她以前捕捉過多次。

  「姑娘,媽來是有目的的。」兩個人走下公交車,往六合小區裡面走。

  2

  「媽,您有什麼目的啊。來北京不就是想玩嗎,我早就說過,來北京我們去爬長城。」

  「不去。有啥爬的,不就幾塊舊磚頭嗎。我姑娘不在這,我能來嗎?你給曉東打個電話,看他有時間嗎。」

  「他沒有時間,但是能請假吧。」蔡曉曉說完,就撥過電話,「曉東,媽來了。行,那你安排下,別耽誤工作。對,明天星期天我在家歇著。陪媽去哪?我也不知道,你來了問媽吧。行。」

  「曉東說啥?」

  「說要帶你去玩,問你最想去哪兒。」

  「去服裝城。買衣服。」

  「跑北京買衣服?遠死了。瀋陽五愛街、中街、太原街,哪兒的衣服樣子不好看?中街的衣服就都挺時尚。北京的衣服都可土了。」

  「那來一趟北京,不也得買點北京的衣服回去啊。姑娘變得小氣了。」

  「我只是奇怪,從來不注重打扮的老媽,如今怎麼關注起服裝來了。明天當然去,給老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曉東是一個人來的,曉曉奇怪趙菁芳沒一同來。

  「她媽剛去世,她說這個時候不方便到別人家。她說明天去哪兒玩,她會跟我們會合。對了媽,她讓我給您帶個好。」

  「這丫頭還迷信啊?我可不信這些。」蔡母看著曉東,話題一轉,「小敏的孩子真可愛。她一有時間就抱孩子來找我玩。她說我一個人在家沒有意思,讓孩子跟我叫奶奶。我是真想當奶奶啊。當真的奶奶。」

  「她是說過讓我給孩子當乾爸。還希望我能回去看看。我可抽不出時間回去。」

  「聽小敏說過你們還聯繫。」蔡母輕聲問。

  「沒怎麼聯繫,還是孩子沒出生之前電話里她說的。說讓我一定給孩子當乾爸。」

  「孩子是可愛。你,曉東,還有你,曉曉,你們都是大人了,也該把自己的終生大事當回事了。曉東現在有對象了,那你呢,曉曉?我這次就是來問你的。你和田國明斷了那麼久,竟然捂得這麼嚴實。你媽多傻啊,還每次催你們登記註冊。曉東你早知道了吧?你也聯合你姐騙你媽。」

  「媽,我們不是都怕您惦記嗎。姐姐她會處理好自己的事情的。我們都不是小孩了。您該撒手就撒手吧,就別事事操心了。再說,我也不是才知道嗎。」自曉東聽曉曉說吳師又登記以後,他再也沒過問這件事情。

  「不操心,說的輕巧。你們在外面,我能不操心嗎。每天愁的睡不著。」

  「您看,您這不就是杞人憂天了嗎。我們都好好的你也愁。」蔡曉曉接過去。

  「別人家老太太當奶奶當姥姥,你看我呢?也當奶奶了。可頂多是干奶奶,還不是親的。」

  「媽,您偷著樂吧,別人想當干奶奶,還當不成呢。」曉東聽後撲哧一笑。

  「小敏那孩子真是好啊。到我們家又打掃這裡又打掃那裡的,有的時候我真恍惚感覺我真的是奶奶,她是媳婦。我抱著孩子,她打掃房間,洗衣做飯。好象我們就等著你回家了。唉。」

  「媽,你這是何苦呢,以後我跟菁芳結婚,等有了孩子,你就真當奶奶了。別急啊。」

  「菁芳是北京姑娘,你們能成嗎?」

  「媽,看你說的,北京姑娘咋了。菁芳人可好了,明天我們一起逛街,你就知道了。」

  「明天我們就選大市場,你媽我喜歡逛大市場,衣服全,價格又便宜。我多買幾件。」

  「瞧你,媽,就知道選大眾貨。」

  「什麼叫大眾。你們不知道你媽最喜歡批發價?凡是家裡用的東西,哪個不是我從大市場淘回來的。東西種類多,又能講價。」

  「聽你的,我們明天去動物園。」

  「動物園?動物園裡全是動物,我不看,我要買衣服。」

  「動物園那邊有服裝批發市場。」曉東笑成一團。「那我就告訴菁芳我們在動物園見面。」

  晚飯過後,曉東睡上次睡過的房間,蔡母和曉曉一個房間。

  「曉曉,你聽媽說,你的年齡不小了。」

  「媽,你能不能讓我喘口氣?我年齡不小我知道,你能不能不掛在嘴上?我一天天不長大,我不成妖精了?」

  「你又嫌我煩是不是?你說你老大不小的,和田國明吹就吹了,該找還得找啊。」

  「你怎麼知道我沒找。」

  「又找了?哪的?」

  「嗯……還沒找呢,這不正張羅著呢嗎。我同事他們說給介紹。」

  「介紹的好啊,介紹的知根知底。你們什麼時候見面?要是這兩天,我也去,幫你把把關。」

  「相親還有帶媽去的?服了你。」

  「我在遠處看著啊,我又不摻和,你們聊你們的。你就當沒看到我。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沒這麼關心的。我這麼大人了,還能被騙了?」

  「這話不好說,那跟著網友見面被騙的還少嗎?」

  蔡曉曉最怕聽這個。「我去洗個澡。」

  「不是不洗了嗎?」

  「你都洗了,那麼多熱水,燒多了不洗不是浪費嗎。」蔡曉曉躲在衛生間淋浴,恨不得這一生都不要再走出這幾平米的屋子。如果和老媽在這一個屋檐生活下去,她覺得自己非得瘋了不可。

  蔡母則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把女兒哄回去和瀋陽人相親。臨出來的時候,她把親朋好友介紹的對象照片選了好幾張放在包里。

  3

  葉子燕在五樓等王小敏和買房者。

  重回五樓,讓葉子燕感慨萬千。房間每一個角落,當初都存有愛的氣息,如今這房間似乎發霉了一樣,吳師的最後離去,讓她當初的確有些無法接受。

  收到蔡曉曉的簡訊讓她一氣之下把手機卡扔還給吳師。最讓她不能接受的是他竟然以那麼快的速度和另一個女人迅速閃婚。

  既然能閃婚,葉子燕相信他也會閃離。她覺得自己看透了這個男人,她認為他無論在哪個女人身邊都不會待的時間太長。

  當小敏帶著買房者出現在葉子燕面前的時候,葉子燕格外吃驚地看著小敏身邊那個女人。

  「怎麼會是你?你買我的房?」葉子燕瞪大雙眼。

  「對,知道我買你不會不賣吧。」買房者說。

  「誰買都沒意見,只要付錢。」葉子燕笑說。

  「定金我已經交了,你現在變卦可來不及了。今天把合同簽了去下房產局過個戶就OK。」買房者說。

  「你們認識?」王小敏納悶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女人。

  「當然認識。確切地說我們都認識吳師。」葉子燕不想說太多。

  「我買也是給老媽住,你知道的,老年人都不想和年輕人一塊住。我和哥哥湊錢給老媽買這房,說好不買太大的,這不就看好這套房了。我想夠她住就行。」

  「這房子肯定夠住了。」王小敏插話,話音剛落,電話響起,「醒了?行,我這就回來。麻煩你了姐。」

  「怎麼了?孩子醒了?」葉子燕問。

  「是啊,姐,那我就先回去了。王姐,你一會付房款的時候把訂金條給我姐就行。我得回去了。時間久,孩子該鬧了。」

  「小敏,那你先回去,我晚會過去看你和孩子。」

  送走小敏。葉子燕轉頭看著對方:「孩子還好吧?現在跟你還是跟吳師?」

  「一直跟吳師。真想不到我會買你的房子。上回是我哥看的房,他並不知道這是你們家。」

  「知道了就不會買了嗎?」

  「那倒不至於。當然,如果是我,我不會選這套吧。至於為什麼,也說不上原因。」

  「你要知道,你們的兒子跟我在這裡生活過一年,哦,不對,應該是兩年多的生活。一年是合法的,以後的日子,算是非法同居吧。這就是我和那一大一小兩個男人的生活狀態。至於後來嗎,我在南寧做生意,吳師挺不要臉的,把女人一個個往這房子裡帶,我現在想起來都噁心。」

  「你這麼說,我還真得考慮這房子要不要買了。」

  「你都交訂金了。」

  「你的意思讓我認命?」

  「我沒這個意思。你買了以後,徹底收拾下,把屋裡所有東西全扔了。其實你不會看到以前的影子,倒是我住進來要看到很多髒的不能再看的東西。想想都噁心。」

  「吳師本質不是這樣的,如今他怎麼變成這樣了?當初他把兩處房產全給了我,一個人帶著兒子走了。你知道我當時心裡什麼滋味?我不明白,面子有那麼重要嗎?就那天我家叔叔說他是倒插門的,不就是酒後之言嗎。這也能讓他離婚。」

  「你們離了以後,你既然不想離,為什麼不去找他?」

  「我找他?大姐,一個男人要離開你了,你還厚著臉皮去找他?我再怎麼不要臉我也不能去。」

  葉子燕白了對方一眼:「不是我說你,王新華。吳師也說過你,說你脾氣相當不好。你叔叔的話只不過是一根導火索而已。」

  「他現在生活的好嗎?你們怎麼也離了?這是我沒想到的。」

  「不好。我相信他不好。這當然不是我希望的。你想,他和一個認識才幾天的女人就登記結婚了,這能好到哪裡去?」

  「這要看怎麼看了。這和時間沒有關係。有的人認識幾年甚至同居幾年再結婚,最後還不是照樣離?我也聽說過認識時間不久就結婚的,人家一輩子反倒過的不錯。」

  「這是我個人看法。我也是就事論事,他沒有耐心。和誰又能長久呢?」

  「這一點我贊同。他有些浮躁。而且總是義氣用事。所以,我現在考慮把孩子要回來。跟他談過幾次,每次都不了了之。

  「你還真得考慮把孩子要回來。他換女人太頻繁,對孩子成長不利。一次次離婚,對孩子影響也很大。」

  4

  趙菁芳和父親侯富貴把趙美玲安葬了以後,趙菁芳仍舊回甜水園自己的房子住。她受不得沒有了母親的家,那個家是殘缺的。

  父親侯富貴焗過油的頭髮可以看出白色髮根。齊刷刷的展現在眼前。看得出他這幾天沒有心情和時間去美化頭髮。要在平時,不等白髮露出來讓人捕捉到就開始遮掩了。

  趙菁芳盤腿坐在地板上,想著這些天的過往。在送走母親趙美玲以後,她曾經用很長一段時間停留在母親的臥室。這間臥房除了一張大號雙人床、床頭櫃、梳妝檯、衣櫃,此外別無它物。

  那個下午,她躺在趙美玲每天睡覺的床上,手從枕下穿過,碰到硬硬的東西。翻開枕頭,兩個老舊的結婚證並列擺放在趙美玲的枕下。再翻開侯富貴的枕頭,一封未封口的信:「老侯、我的丫頭:此時,我已和你們陰陽兩隔。我真的不捨得離開你們。其實,我早就應該離開你們。給我自己一個交待,也給你們一個全新的生活。老侯你每天去哪裡,我都知道。我跟蹤過你,可你從來不知道。那個時候,你歸心似箭吧?你根本不會想到有人盯梢。也許,你把那裡當成你自己的家了。你從來不在外面過夜,這也是我沒有果斷離開你的原因。可這一夜,你說你出差在外不回來住。我知道你在說謊,你別以為我真的瘋了。我清醒的很。你明明在說謊,只有我知道你又去了那裡。我本該去那裡把事情挑明,我太累了。我沒有勇氣和你離婚。我不想撕碎這個結婚證,我只想它能一直保存完整。我做到了。」

  趙菁芳的眼前閃現出池艷艷的身影。她兩眼噴火。而這火噴了幾天,因為最初在六合沒能找到池艷艷,聽說她搬家了以後,打她電話竟然是空號,這火就漸漸的熄了下來。她忽然覺得她要聲討的是侯富貴,而不是那個不要臉的小三。

  本想打電話跟蔡曉曉要池艷艷的新電話,可自己一身孝,不方便去蔡曉曉家,也不想打電話把這種丟臉的事講給未來的大姑姐聽。一個人硬生生的吞下去。這樣的醜事更不屑講給蔡曉東。愛他,就給他最好的。

  聽蔡曉東說他老媽從瀋陽來了,問她要不要過去。其實曉東電話里也只是想徵求下她的意見,說媽媽剛去世,心情可能不會太好,出來散散心也好。

  趙菁芳雖然想過去招待蔡母,卻又不敢過去,她忌諱這種事。身戴重孝去別人家,人家心裡會反感的。可曉東說他老媽才不在乎這個。

  聽到這裡,趙菁芳心裡一暖,看來這個未來的婆婆還真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人。這讓她剛剛失去母親的心裡或多或少的得到了一點安慰。

  約好在動物園附近的KFC門口見。趙菁芳早早就趕到那裡等他們。守孝時間長短不一。有守三年有守一年兩年的,也有黑紗戴一個月的。

  這還不出一個月,趙菁芳的黑紗就必須戴在右胳膊上。陪未來的婆婆逛街,胳膊上戴著這麼塊布,其實心裡也不舒服。可她也沒有辦法。好在她上衣穿的是黑的,不注意也看不到胳膊上這塊黑布。

  老太太眼花最好,別讓她想的太多就行。

  見到蔡母,蔡曉東給大家做了介紹,一切準備就緒就開始逛服裝店。蔡曉曉專挑中老年女人服裝,蔡母則專看嬰幼兒服裝。

  「老媽,你這是給誰買啊。」蔡曉東盯著那些小衣服甚為不解。

  「給你準備的。」蔡母說到這,忽然想起旁邊有趙菁芳,就顯得不好意思起來,「是給小敏孩子買的。你說我大老遠來趟北京,還不得給她孩子捎點衣服回去啊。」

  趙菁芳聽了前半句,臉一下紅了。再聽到後面,就用眼睛看了看曉東。曉東手伸過去,拉著她的手:「媽,你給我備點也正常,不過就是有點早。是吧,菁芳。」

  「去。」菁芳臉紅了。

  「媽,我看那邊有件衣服挺適合您穿的。」蔡曉曉拉著老媽要離開嬰幼兒服裝檔口。

  「別急,等我買了這兩件衣服的。嘖,這衣服真好看。你們小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多好看的衣服穿。那時候也窮,也買不了太多的衣服。」蔡母左一件右一件看著那些嬰兒服飾簡直是愛不釋手。每一件似乎都想買走。

  試穿了女兒曉曉選的衣服,蔡母還不待說話,趙菁芳就說好看。蔡曉曉和賣家討價還價的功夫,錢就被趙菁芳付了,說阿姨來北京一次也沒什麼見面禮,就送件衣服吧。

  蔡曉曉說菁芳你可真會,明明是我選的衣服你倒捷足先登了。幾個人說說笑笑繼續逛著。

  5

  蔡母其實早看到菁芳胳膊上的黑紗。頭天晚上曉東提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她沒有細問。由於乍到北京,只顧著和兒子、女兒聊天,而忽略了這個話題。

  本想直接和菁芳談,又覺得相互不是很熟悉也就不知怎樣開口尋問。問深問淺了都覺得不對勁。就一直忍到回家。

  「曉曉,現在曉東和趙姑娘都不在,你告訴我,她身上的孝是她媽的?她媽怎麼了?病逝?年齡不應該太大,不可能自然死亡。菁芳比曉東小吧?」

  「不是病逝。」

  「那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一口氣說完,真急人。」

  「跳樓。自殺。」

  「天。怎麼會自殺?趙姑娘我看挺開朗的,這東西會不會遺傳啊?你可告訴曉東睜大眼睛,咱是外地人,北京姑娘咋就能瞧上咱?曉東有啥啊?啥也沒有,要是啥都有,小敏家也不能嫌棄他。」

  「媽,現在都啥年代了,又不是嫁戶口本。你就甭操心了。」

  「對,還有你。我這次來的最主要目的就是你。你現在一個人沒必要留在北京,北京有啥好的。跟媽回家,李姨說給你介紹個條件好的對象。人也好,工作也好。將來啥啥都不愁。照片我都帶來了。還有楊姨和穆姨,她們都給你介紹。她們說了,讓我姑娘自己挑。我帶了好幾張照片。」蔡母喜滋滋地從包里往外掏照片。

  「媽……」蔡曉曉拉長音兒。「我不要回瀋陽,我就在北京紮根了。我們同事直接間接都能給我介紹對象,根本是我不愛找,我要找你這次來准能遇上。前天我同事還說給我介紹個,不信明天我把照片給你帶回來。」

  「照片都給你拿來了?那你怎麼不去看?你拒絕了?沒拒絕就去看看,條件咋樣?」

  蔡曉曉聽老媽上當了,只好接著圓:「條件還行,一米八大高個,比我高十五厘米。IT業軟體設計師,36歲,北京土著。」

  「啥土著?」

  「北京本土的。」

  「挺好啊。那咋不去見見。」

  「那個。我看照片了,看了照片才決定不去的。眼睛太小,就跟一條縫一樣。再說了,老媽你不是不喜歡我們找北京人嗎?不是說找外地的才門當戶對?」

  「那不行,要找眼睛大的。大眼睛男人才有責任心。你和曉東不一樣,曉東是男孩,女人要往高里挑,男孩不能找比他強的。比他強,他還能翻身啊?當然了,曉曉。你也不能太往高里挑了。差不多對你好知冷知熱會疼你就行,不能找太好看的。太好看,也不放心不是。」

  蔡曉曉知道老媽上當了:「是啊,我也這麼想的,他們給介紹好幾個了,都這樣,眼睛太小了。長的好不好看無所謂。嫌眼睛小,我都沒去看。媽你不是說過,男人大眼睛才有責任心。我這不是在遇嗎。媽你甭急,我會碰上大眼睛男的。這終身大事可急不來。」

  「那倒是,這個不能急。可再不急,你老大不小,媽替你急啊。曉曉,媽也希望你回瀋陽陪媽啊。」說到這,蔡母就有點感傷。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看號碼是吳師,這讓蔡曉曉心裡不是個滋味。想當初自己找他找不到,現在無須再找,倒會主動找過來。她不打算接。鈴聲吵個沒完。

  「怎麼不接?」

  「不認識,肯定打錯了。」

  「打錯,你告訴他不就得了。」

  「喂,打錯了。」掛斷。對方很執著,開始撥打座機。

  蔡曉曉拿起話筒:「你有完沒完。我沒功夫和你說話,我這有事。你以後不要再打了。」

  「曉曉,跟媽說,這是誰?」

  「媽,煩不煩啊。誰還沒有點空間。有你這樣的嗎,凡事都要盤問個不休。」

  見女兒不願說,蔡母也不追問。「好,你嫌媽煩,明天我就回去,你的事我還不操心了。我知道就算你跟我回去,也嫌我煩。我一個人過更好。曉東在北京沒房沒地的,我看他我也指不上,我回去就把小敏的孩子當親孫子帶。你們一個個都不讓我省心。」

  「媽你看你。就以前一個同事,老糾纏我,你不說了小眼睛男不可靠嗎。我不理他,他偶爾就打個電話,我警告過他。」

  「還是你給人機會了,不然人家也是人,幹嘛死纏你不放?」

  「總是你有理,我沒理。我不好。別生氣了,明天星期一我不去上班,請假在家陪你好了。」

  「不用,你上你的,我一個人在樓下遛達。我一個人也省了煩你。」

  見老媽不吵著回瀋陽,蔡曉曉這才安心。縱是安心,想自己生活在老媽的眼皮底下,也不自在。好在她們不可能永遠天天生活在一起,熬幾天也算不了什麼。何況老媽也是真關心自己,大老遠跑過來催著相親也是對自己好。就沖這個也得對老媽好點。

  「曉曉,你說趙姑娘她媽不在了,我們要不要到人家安慰下?」

  「不用吧。」蔡曉曉想了想,「我覺得不用。」

  「我大老遠來趟北京,你說到人家門口了不到人家坐會是不是也不禮貌?顯得沒把人家放在眼裡一樣。」

  「哪有那麼多禮數啊。不用,將來有機會再說吧。等他倆訂婚的。」

  「也好。」蔡母不吭聲了,暗地裡想自己怎麼越來越沒有主見,倒是眼前的女兒越來越象當年的她。禁不住在心裡嘆了一聲,女大不由娘,由他們在北京折騰吧,待幾天就回去。

  6

  從房產局出來,葉子燕的房子就算過戶給了吳師前妻王新華。房產證需要過段日子才能下來,這個就不用葉子燕處理了。她打算第二天就回南寧。一刻也不消在瀋陽停留。兒子小強不和她去南寧,他在瀋陽工作,她拗不過他。

  走出鐵西區房產局,兩個女人彼此微微一笑,算是道了別。

  離開瀋陽之前,葉子燕打算給吳師第三任妻子姚之平打個電話。這次從南寧出來,姚之平要求過的。聽說葉子燕回瀋陽,姚之平說姐你回來一定給我打個電話,見個面。

  兩個人約在了距中街很近的避風港茶樓。

  「我想我得跟你叫姐吧。」

  「這無關緊要。」葉子燕啜了口茶水。

  「姐,其實聽電話里你講的那些,我覺得你應該是個好人。我也聽吳師說過,說他兒子小的時候你對他照顧得挺周到。」

  「誰都有孩子,想自己的孩子要是有後媽,我們當然也希望後媽能對自己的孩子好。將心比心吧。吳師也很能幹,這一點不能否認。他在我的廠里沒少挨累。里里外外張羅著。他就是想的太多了,不相信別人。他總覺得沒有安全感,他把這種感覺傳遞給別人,別人也會覺得沒有安全感。我們是女人,一旦女人沒有了安全的感覺,男人就會很被動。何況他總讓我給他兒子買房,就是做完愛,他恨不得都會跟你談條件。我拿什麼給他買?再說孩子這么小,有必要嗎?他總是在防著別人。其實一個人總防著另一個人,就不能一心一意的過好日子。這日子也就過的沒有意思了。」

  「姐。我明白你的苦心,你是恨鐵不成鋼。我知道你們離了以後,還在一起,其實你是給他機會吧?」

  「這個我也說不好。反正跟他離了以後,覺得他可憐,帶著個孩子沒有地方去。唉,他就是太義氣用事,當初太要臉面,把房子全給前妻,自己一個人倒沒什麼,可他帶著兒子呢。他沒地方住,我就收留他了。」

  「姐,我明白。」姚之平眼裡有了一層霧,「他帶我去廠房住過一夜,數九寒天的,真冷啊。插著電褥子都冷的伸不開腿。我也是可憐他,又和他這樣了,就讓他跟我上樓了。最開始他沒讓孩子和我們住在一起,小孩五天在託管辦,周末他給接到廠房,孩子這不就凍感冒了嗎。我說你把孩子帶過來吧。就這樣,孩子也進了我家門。」

  「你有兩個孩子?」

  「是的,我有兩個孩子。大女兒12歲,小兒子才7歲。壓力大啊。前老公也沒給我留下什麼,就那點產業,我一個人折騰著也夠我和孩子們花了。」

  「吳師這個人你相處久了就知道了,如果你給不了他所需要的,他會離開你的。」

  「我能給他什麼?我給不了什麼啊。我有兩個孩子,我還得給我的孩子留著吧。」

  「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你們好好珍惜吧。太多的話我也不能說。這個男人需要改造。你好好改造他吧。」

  「我知道。其實我也後悔,我生日那天兩個人吵完,他一夜沒歸。後來他就住在廠子裡了。其實,當時我就絕望了。可是我畢竟和他登記結婚了。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這是老人說的話。可我真不知道會有那麼多女人和他聯繫。北京有個女人,給他發過簡訊,打過電話。上次跟你說了,她打的電話都被我截了。生日以後,我跟他說,我說這麼多人打電話發簡訊找你,你把這些都給我處理好再回來,處理不好就不要回來。那天有人打電話,他其實是摁掉了,卻故意放在耳朵邊講話,好象他接通了對方也在聽一樣。當時我也沒在意,聽他嘰哩哇啦的說著什麼,說要貨啊,行,這兩天就送。冷不丁電話鈴聲在他耳邊炸響了。當時他愣了,我尷尬的不成樣子。好象是我在做手腳一樣。」

  「慢慢品吧。他是個靠吃青春飯的男人。青春不在,他也就走到頭了。再說,有多少女人願意給男人吃現成的?女人本就想弱下去,再養個弱的男人,還讓不讓女人活了。」

  「姐,這些話我不知和誰說。也就你回來和你說說。他和我這麼久了,一分錢都不交家。他的孩子病了還得我帶著去輸液,這些我都認了。誰讓我是後媽。誰讓我選擇他了,我買單就我買單。我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把我這裡當旅店了,我看不到他的責任心。那次他在我面前接電話出的丑,讓我對他產生很多懷疑。我不知道他現在還在和誰聯繫。我怕。如果不是老公不在人世了,我也不會經歷第二次婚姻。」姚之平的眼淚滾了出來。

  「哪說哪了吧。日子還得照樣過,選擇他了要麼慢慢接受,要麼……我還是不說了。我回去準備下,明天就回南寧了。以後有機會去南寧找我玩。」

  7

  「姓葉的,你跟姚子平都講了什麼?我是個女人就上怎麼了?你管得著嗎?現在你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你少來干涉我的家事。」

  「吳師。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我要不是看著你領個孩子可憐,離完婚我就該把你攆出去。你別得寸進尺,你把我惹急了你有什麼好處?你別忘了你把所有女人的照片都發給我了。你的空間我也去過,你和那些女人的噁心照,我都留著。你要是不怕,咱們就走著瞧。」

  「我怕。我好怕啊。你儘管折騰。」吳師掛斷電話。

  葉子燕不坐車,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才想起來打車。司機問她去哪裡,她遲疑好半天,才想起來乾脆去小敏家。

  「小敏,這孩子還怪可愛的。起名字了嗎?」葉子燕逗著小敏懷裡的孩子。心事卻放在了別處。

  「有啊。叫東東。」

  「東東?這麼耳熟呢?」葉子燕拼命想著也沒想起來,「明天我就回南寧了,總覺得有點事沒做完。」

  「什麼事兒?」

  「小敏,你家有寬帶吧?我用一下。」

  王小敏示意她可以用。孩子有些鬧,王小敏抱著孩子屋裡屋外的走著。葉子燕坐在電腦前開始忙。

  「姐,你先玩著,今天陽光好,鄰居小姐妹約我抱孩子下樓玩。」

  「那去吧,我忙完也下去。」

  王小敏抱著孩子下樓,外面陽光不錯。想自己的孩子生下來有幾個月了,小牙苞也鼓出來了。做母親的欣喜每天都會有更新。儘管是單身母親,最開始也不好意思抱孩子出去玩。

  現在也習慣了,每天都是那幾張熟面孔,時間久了,別人也不打聽對方的私生活。只是聚在一起談各自的孩子。倒也其樂融融。

  兩三個女人正抱著孩子談孩子的事兒,王小敏看見自己的母親走進小區大門。王母還未走到近前,小敏就對著孩子說:「東東快看,姥姥來羅。快叫姥姥,什麼時候才會叫姥姥呀。」

  「東東,看把你媽急的,怎麼不得一歲才會叫啊,這才幾個月。你媽可真是個急性子。」

  王母不吭聲,走過他們身邊當沒看見一樣,繼續往前走。

  「媽。」王小敏撒嬌一樣的叫一聲。

  「回家。」王母頭也不回。

  王小敏尷尬地和院裡的姐妹道了聲別,遠遠地跟在王母身後。

  一進門,王母就開始訓她:「你說你可真好意思,我都不好意思在外面說你。還東東、東東的叫。這是誰家東東?我真搞不懂你,當個未婚媽媽光榮是不?還跑外面炫耀去。」

  「叫東東怎麼了?出去曬曬太陽也不行?」

  「你覺得光彩?」

  「姑來了。」葉子燕從臥室走出來。

  「呀,子燕在啊。你瞅瞅,讓你見笑了不是。這死丫頭,非跟自己過不去。」

  「我怎麼就跟自己過不去了?我看是你跟你自己過不去。一來就跟點了炸藥包一樣。」

  「子燕啊,你說小敏她就跟中了邪一樣,當初怎麼勸她都不行。讓她引產她不願意。」

  「媽,虧你說的出口。你當著東東還這麼說,你還是不是他姥姥啊。」

  「我是他姥姥。可是他爸爸呢?我女婿呢?這些你怎麼跟他交待?一個人就想生孩子,將來有你受的苦。我怎麼就生了這麼笨這麼榆木疙瘩又苦命的女兒。」王母抹起眼睛。

  「姑,您也別生氣了。兒孫自有兒孫福,現在都已經這樣了,就寄希望小敏把這孩子帶好吧。」葉子燕又轉向小敏,「小敏,你也別真和姑嘔氣,她也是為你好。你過的好,她才舒心,你過的難,她也難過不是。」

  「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我還能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小敏抱著孩子去窗前站著,望向窗外。

  「孩子要是健康的孩子那也不說啥了,這孩子將來要是真手術,得花多少錢啊。」王母緊鎖眉頭。

  「會有辦法的。這個事我也聽小敏跟我說了。如今孩子還小,不輕易動手術。現在科技發達,這些手術都不算什麼。不用擔心。姑。」

  「當初我就說查出這個病去告醫院,那肯定是種有問題啊。這種劣質種子他們還敢出售?不告他們留著他們?後來小敏又說心臟病未必是遺傳。現在這狀況,你說愁人不愁。」

  「姑,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替小敏擔心。放心,小敏能承受,對吧小敏?我們大家會和小敏一起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小敏,你放心好了。」

  小敏鼻子一酸,但她忍著。裝作麻木地看著窗外。孩子在她懷裡熟睡著,她沒捨得放下。

  「放下吧,都睡著了。」王母走過來看到孩子閉著眼睛睡的正香,心疼地看著小敏。

  小敏用嘴做了一個噓的噤聲動作,這才乖乖地把孩子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掖好被角才算好。

  王母看她這動作,禁不住輕輕嘆了一聲。「星期天你給保姆放假了?」

  「是啊。人家看了好幾天了,也得讓人家喘口氣。」

  「別花這冤枉錢了,明天媽來給你帶。掙點錢不夠給保姆的。再說現在這人可看不透,誰知道她是好人壞人?別哪天把他給賣了你都不知道。」

  「真的?媽你真過來給我帶?」小敏睜大眼睛不相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小點聲,喊什麼喊,一會把他喊醒了。」王母始終不願意稱呼孩子的名字。東東,明明是蔡曉東的小名。

  8

  池艷艷安頓好以後,重新買了一張手機卡。先前那張卡在搬離六合的時候就扔在了廢紙簍里,遺失在了六合的垃圾箱。

  她想她的過去將永遠地被這樣扔掉了。重新開始生活。這是池艷艷遠離六合搬到燕郊的目的。自離開六合,也就是自侯富貴聽說家裡出了事離開她以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她也不知道侯富貴找沒找過她。確切的說是她扔了手機卡以後,再也沒有和外界聯繫過。和田國明開玩笑地說過,說搬到燕郊以後,從此自力更生,跟田國明學賣房。

  儘管自田國明離開蔡曉曉,池艷艷沒少說田國明的壞話。所說的壞話無非也是安慰蔡曉曉而已,意思沒了他,她一樣活的陽光燦爛。

  池艷艷一邊想復出開始工作,一邊在網上註冊開始徵婚。她希望自己在不經意間能網到一個黑馬回家。自己年齡大了,身體又不好,再怎麼說也得給自己找個伴。

  說是在網上徵婚,其實她也不是太相信這個。何況心裡一時半會也忘不掉侯富貴,那網上的註冊就如同虛設。搬家過去這段日子,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心臟跳的厲害,每天吃著降壓藥和治心臟的藥,讓她苦不堪言。

  看外面天兒不錯,池艷艷準備出去走走,剛推開門,就被眼前站在走廊里的人嚇了一跳。最近她覺得心臟越來越承受不了外力,就是什麼劇烈的聲音都沒有,說不上什麼時候自己也會把自己嚇個半死。

  走廊的聲控燈沒亮,興許是燈壞掉了。走廊有些暗。剛走出來的池艷艷過了一小會才辨認出站在眼前的是趙菁芳。剛要開口,發現趙菁芳不很友好地看著她。

  「不錯啊。真有錢,跑這麼高檔小區來買房。」

  「什麼話,我哪裡有錢,我還不是把原來房子賣了倒騰一下。你不是特意跑來氣我的吧。快進屋啊,站著的客不好答對。」池艷艷搬到這裡除了蔡曉曉幫她送東西過來,還沒有誰知道她住在這。「你消息挺靈通啊。我還準備過幾天邀請你和曉曉過來呢。」

  「不敢當。」趙菁芳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你還能請我來?你巴不得我這輩子看不到你吧。」

  「請你怎麼了?你怎麼就不能請了?怎麼今天跟刺蝟一樣,渾身帶刺出來的?」趙菁芳轉過來,池艷艷看到她的右胳膊上醒目的黑紗,池艷艷頭一陣暈眩。趙菁芳穿的是白色衣服,黑紗就顯得格外明顯。

  最近池艷艷最聽不得死亡。第一次去醫院急診就遇到一例死亡的,前幾天侯富貴的老婆又死了,池艷艷感覺自己籠罩在死亡氣息里。

  「蔡曉曉知道你住在哪裡,怎麼就不告訴我?怕是你心裡有鬼吧。」

  「唉,你太不地道了吧。我不告訴你我怎麼就心裡有鬼了?小姐,你今天是沒事來找事的?」池艷艷本就對趙菁芳戴著重孝來她新房子心生彆扭,又被她一陣陣的搶白著,她心裡憋著的那股火騰的就躥上來。

  「誰是小姐誰知道。別以為北京人不知道東北人說的小姐是什麼意思。別激動。怎麼,我戴孝來你家不舒服了吧?我還沒讓你戴呢。你不是跟我好姐妹嗎?這是你以前說的吧,好的可以穿一條褲子。如今我老媽不在世了,你不得和我一樣戴重孝?夠意思嗎你?」

  「菁芳,你到底想說什麼?」池艷艷有些氣喘,嘴唇的顏色變得烏青。顫抖著。

  「別緊張,我沒太多的意思。我就是想來看看你的新巢,男主人呢?怎麼沒過來嗎?現在他再也不用擔心不能和你雙棲雙飛了。」

  「你說誰?我和誰雙棲雙飛?」

  「裝什麼糊塗。侯富貴老婆趙美玲死了,你不和他飛,你還打算和誰飛?難道想在這養個小白臉?卻用著侯富貴的錢?」

  池艷艷雙眼緊緊地盯著趙菁芳胳膊上的黑紗,恍然大悟一樣,好象終於明白眼前的趙菁芳是什麼身份。卻又不敢確定。

  「我用著他的錢,我為什麼用他的錢?我一直在吃老本。」

  「你別吹了,就你以前掙那點錢?能吃這麼多年老本?以前你不是沒透露過,你花著男人的錢。你不就是屋裡藏的嬌,籠里裝的金絲雀嗎。」

  「你太過分了。」池艷艷臉色蒼白。

  「過分的是誰誰知道。你花著男人的錢,還想把這男人搶到手。那是別的女人的老公,你的臉放在哪了?怎麼皮這麼厚。」趙菁芳本來這些天壓下去的氣又騰的升了上來。「別人的老公是這麼好搶的嗎?」

  「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搶。」池艷艷軟弱無力地癱倒在床邊。

  「你還有臉犟嘴。你把無辜的女人逼死了你知不知道,你還逍遙法外,你這個罪犯。」趙菁芳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在手裡比劃著名,很想砸向池艷艷,卻偏了方向向牆上砸去。

  9

  「侯富貴,我在你金屋藏嬌的地方呢,這地兒不錯,比六合強,你挺有錢啊。住這麼高檔的小區。池艷艷找了你還真有福氣。什麼時候吃你們喜糖啊?我不能和你這種口氣說話,那我和你哪種口氣說話?你和這女人聯合起來逼死我媽,你還讓我誇你?你們這兩個劊子手。」趙菁芳掛斷電話,滿臉是淚。

  「你不要說了。我沒有。」池艷艷無力地癱在地上。

  「你不就是想嫁給侯富貴嗎?現在去吧,我媽給你們騰地方了,你們不要太快樂了。」趙菁芳恨恨地說。

  「菁芳,我真的沒有和你媽搶老公。我和你爸在一起,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他娶我。我以前從來沒想過再結婚。」

  「以前你是沒想,以後想了。是吧。你別不承認。有些女人就是貪得無厭,越貪越多。越要越想要。可我告訴你,我沒我媽那麼好欺負。我媽知道你住在六合,從來沒有想過去打擾你。她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著痛苦。她的痛苦,多少倍的痛苦,壓的她喘不過氣來。你知道嗎?」

  「不管怎樣,我真從來都沒想過搶你媽的位置。我和老侯在一起,多年的感情,曉曉知道。」

  「你故意打電話過去,明明知道我媽在病中,你還電話里氣她,你現在倒來往臉上貼金,說你不想嫁給侯富貴。誰相信你的鬼話。」

  「那天,我也是無意的。我就主動打過那一次。我發誓除了那一次我從來都沒有主動打電話過去。這一點請你相信我。」

  「讓我相信你?可能嗎?我相信你才是天大的笑話。現在你可以嫁了,你舒服幸福的生活馬上就開始了。」趙菁芳甩門而去。「無恥的男女。」

  池艷艷伸手夠茶几上的電話,夠了好半天才夠到,手顫的查著電話號碼。用了很長時間才撥通一個電話:「曉曉,我心裡特難受,我一點勁沒有,你叫車快過來救我。」

  手機掉在地上。電話里蔡曉曉大聲叫喊著老池。

  120急救車呼嘯著划過燕郊上空。路人麻木地看著遠去的急救車,都知道又有人需要急救。誰也不知道那車裡的患者是否能搶救得過來。

  趙菁芳的比亞迪駛出燕郊,手機鈴聲忽然響起:「你問我?我不知道她電話號。你都要娶她了,房子都給她買了,連她電話號都不知道?你咋混的?你別問我。現在多好,你們的絆腳石不存在了。」

  「菁芳,我真不知道她的電話號。她在我眼前消失很長時間了。她的冠心病很嚴重,你這樣找她對質,她肯定會受不了的。你把她電話號告訴我,你錯怪她了,她真的從來沒想過要和我結婚。我也一直跟她說有合適的讓她找,我不擋她。」

  「你別再說了,我不想聽你們這種噁心的事。」趙菁芳氣憤地掛斷電話。

  「菁芳,你必須聽我說。我和你媽當初約定,生女兒姓她的姓,生兒子姓我的姓,可你媽生了你以後就失去了生育能力。你媽吃過很多中藥都不行,就試探著問我會不會和她離婚。我是不會離婚的。後來你媽一直疑神疑鬼,那段日子我也不好過,我就認識了池艷艷。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她從來沒對我有過娶她的要求。倒是我覺得自己愧對她。當然,我也愧對你媽。我是罪人不假,可現在你去找池艷艷興師問罪,這對她也不公平,你要罵就罵我吧。」

  「你也配。我不跟你說我在開車,你想我出車禍?」話還沒說完,趙菁芳的比亞迪差點闖紅燈,只差一點點就和左轉正常行駛的豐田撞在一起。豐田車主探出頭罵了一句找死。

  「你才找死。」趙菁芳一肚子氣恨不得全撒給眼前罵人的車主。豐田一溜煙跑了。

  趙菁芳的車子不等交警過來,想聽話地退回交通線內,卻已經辦不到,後面的車離她車身很近。

  10

  剛回到南寧的葉子燕就接到姚之平的電話:「不知道是誰在網上發布了吳師和很多女人的照片。吳師說要追究責任,要查對方的IP,說要對方給他一個說法。」

  「他查去吧。他查了也沒有用,這些都是事實。」

  「姐,不會是你吧?」

  「是不是我不重要。我看過了,那些都是吳師的真實寫照。」

  「吳師前妻想把他兒子要走。說他不適合帶兒子,會把兒子帶壞的。他堅決不給。那天晚上他哭了。長這麼大我第一次看到男人哭。吳師其實挺開朗的,平時有事沒事都能給你逗笑。除了那次我們吵架夜裡沒回來,後來我們在一起,他再也沒在外邊過過夜。」

  「那就好好過吧。象你說的,出一家進一家不容易。我現在都離過兩次婚了,對婚姻不抱任何想法了。」

  在南寧,葉子燕覺得可以忘記以前的煩惱。工作一忙起來,有關婚姻的記憶就都暫時退出了大腦。只是夜深人靜時,她會想起很多。

  想當初吳師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不過是一個黑瘦的小男人,在自己的調養下人也白了,也慢慢胖了起來。包括信仰,她認為也是因為自己讓吳師相信佛緣。

  葉子燕最近經常做惡夢,想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可她相信自己並沒有錯,錯也是別人有錯在先,她只不過是想借一些機會讓錯的這個人將來不再錯下去。她覺得她做這些是帶有使命感的。

  她把那些照片磕磕絆絆地發到網上去,覺得很不容易了。自認識吳師以後,電腦還懂了一些,原來是十足的菜鳥。

  想當初吳師三天兩頭來給她修下電腦,她就知道他是故意不把她電腦弄好,好借更多的機會接觸她。直到他們一起淪陷。

  仿佛是一場夢。葉子燕翻過來掉過去睡不著。吳師的電話打了過來:「是你乾的?」

  「什麼是我乾的?」

  「你還裝糊塗?你把我發給你的照片全都弄到網上去,你以為我會放過你嗎?」

  「你用著我產品的商標,我還要告你。」

  「你告不了了,我已經搶先註冊了。你現在生產銷售的話我還要告你。」

  「吳師,你照照鏡子看看你的嘴臉。噁心。」

  「我噁心?我再噁心也噁心不過你。你把我的照片發到網上,還把你和我的合影也傳上去,你到底要做什麼?」

  「做什麼不重要,我讓更多的女人看清你,讓你枕邊人也看清你。你們如果一直在一起那是你們有緣。可就你這性格,你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嗎?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你以為她會給你買六、七十平的房子嗎。」

  「你倒蠻關心我?不是和我離婚沒復婚後悔了?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狼。你不覺得你說這話很噁心嗎?很沒責任心嗎?都結婚登記了,還在想著我這頭,你做夢吧。躺在你身邊我都覺得自己是在和狼擁抱。你要求別人的太多了,你知不知道。」

  「我是狼,你也好不到哪裡去。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趕緊把照片全刪除,否則我要起訴你。」

  「去吧,我等著。」

  「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吳師掛斷電話。

  小敏電話緊跟隨其後打過來:「姐,我看到你發在論壇的東西了。這樣不行的。現在別說人肉搜索厲害了,人家就憑這IP位址也能摸到我們家裡來。吳師知道了嗎?」

  「你們怎麼了?怎麼今天都給我打電話。是,他知道了,剛給我打電話了。」

  「姐你怎麼這麼糊塗,這是犯法的事啊。你快告訴我註冊密碼,趁吳師沒行動我替你把它刪了。」

  「我憑什麼要刪,我要刪不是顯得我怕他了嗎?我對他不錯了,他怎麼能這邊和我同居關係,那邊就可以和那麼多女人來往。」葉子燕的聲音在王小敏聽來有些不對勁。

  「姐,你上次跟我說,你離開這種男人是你的福報。現在怎麼又想不開了?我們不跟他治氣。快告訴我,我幫你把貼子刪除。」

  「你說他用我的包裝用我的商標,還敢跟我說他註冊了。」

  「姐,這你就得吃一塹長一智了。我們要是懂商標法,就不會落在他的後面。」

  「算了,這個我是不想跟他爭的,畢竟我也不想在瀋陽待了。可他交女人的行為太可恨了,我必須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北京那女人上海那女人丹東那女人,一個個都是懦夫。我曾經是他合法妻子我不怕丟臉。揭穿他,讓別的女人不再上他的當。」

  「姐,可你這樣是違法的。再說那些女人也不一定就情願。你這樣把照片披露在網上,人家要是反咬一口,你不就虧了?」

  「我也想過。可我就是不死心。」

  「姐,快說,我幫你刪。」

  「不刪。」

  不刪的結果是,葉子燕的電話被很多女人差點打爆。

  11

  「是葉子燕嗎,請你把我和吳師的照片刪掉,不然我告你侵權。」

  「葉子燕?誰讓你把我和吳師的照片放到網上去的?我和他什麼關係管你什麼事,你趕緊給我刪了,不刪我就告你。我就把你電話貼的滿瀋陽滿南寧的電線桿子都是。」

  「我和吳師的事都過去了,我不希望你揭我傷疤,我不想讓新男友知道這一段。」

  ………

  年輕的聲音,滄桑的聲音。總之全是女人的聲音,這幾天葉子燕的話筒把耳朵捂熱了捂疼了。也捂怕了。

  「你到底刪不刪?我再說最後一遍,不刪的後果你自己承擔吧,我反正大男人一個我什麼也不怕。」吳師打電話過來。

  「惡毒。」葉子燕說完就掛斷。

  「小蔡,我把論壇地址發給你,你看下。」葉子燕通過QQ號發過去網址。

  十幾分鐘以後,蔡曉曉發過來一個爆汗的表情:「這樣不妥吧?這些女人是要再找男友的,你這樣公布她們的照片,你看合理嗎?」

  「小蔡,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長什麼樣。吳師從來沒把你的照片給過我,我想可能是他太愛你了。他把一些他根本不在意的女人照片全發給我,我就知道他根本不在意這些女人。」

  蔡曉曉不吭聲。她心裡並沒有因此而感動。這些天過去,她想一點點淡忘吳師。無論怎樣,他現在又重進圍城,她和他之前就象兩條平行線,永遠都不會再找到相交點了。

  「小蔡,他我太了解了,和這個女人過不好,還會打電話找你,把你當他的退路。你不要理他。」

  所以她相信了葉子燕的話,吳師真的打電話過來,她從來不接。不接的時候,聽著手機鈴聲,看著那11個熟悉的數字,心顫的發抖。其實她非常想接了電話,哭一場罵一場。可她忍著。

  想,這一切都已經過去。

  可這一切又總是過不去。葉子燕偶爾會電話跟她聯繫,偶爾在QQ上和她說話。她刪了她QQ,可她又會出現在陌生人里偶爾和她說著。她覺得這女人有點陰魂不散,她的出現總能讓她想起吳師。

  她們只要交流,只有一個話題,那就是有關吳師這個男人。可她儘管想知道吳師的點滴,卻又本能地排斥。這一次電話里她就有了一點慍怒:「你不要再提他了,我不想聽到他的生活。」

  「好吧。你會好起來你會幸福的。你是一個有福報的人。」

  蔡曉曉是無神論者,不懂得對面的女人和吳師總把福報掛在嘴上到底是什麼意思。

  覺出了蔡曉曉的冷淡,葉子燕知趣地掛斷電話。或者不在Q上打擾她。幾日來女人電話讓她頭疼,儘管從南寧出發的時候,讓懂電腦的朋友教她怎麼處理照片。

  她學會之後把所有女人的照片做了下處理,把眼睛處擋上。可熟悉的人仍然能從著裝身高方面看得出照片上是誰。當初她也猶豫著要不要發布照片。

  賣完房子以後,她試著打電話找吳師,說談談產品商標的事,吳師拒不見她,這下惹惱了她。這才決定把照片發到網上去。說他吳師不僅是情場騙子,還是生意場上的小人。

  可眼下她四面楚歌,原來以為能當好友相處的蔡曉曉也變得反感她,王小敏一再讓她說出登陸名和密碼,那幾個女人要把她的電話公之於眾,這是她沒有想過的。

  「小敏,幫姐刪了吧。我明早去上海出差,沒時間理這事。」葉子燕在睡覺前給王小敏打了電話。其實她馬上就可以登陸論壇刪除,可她不想看到那些刺眼的照片。覺得那些人也許正等著張牙舞爪地抓她。

  幫葉子燕把那些照片和文字刪掉,王小敏給孩子餵了奶粉,看著孩子熟睡以後,捧了本書準備打發時間。孩子一天天長大,讓她欣喜里又透出一點辛酸。今天孩子竟然發出媽媽的聲音,現在一想起來還開心的不得了。

  特別希望有誰能和她分享,蔡曉東?她總是會第一個想起他。打電話過去:「沒睡呢?我也是。今天東東跟我叫媽媽了。怎麼不能,有的孩子叫媽叫的早。我都聽清楚了。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會不會叫爸爸。這個我沒想過。曉東,說好了的,你給東東當乾爸。哪天你才回瀋陽?你也不知道?那我去北京好不好?我也想看看首都,讓東東也看看首都。借你姐家住,你以為我還敢欺負你?不敢。等有機會我就帶東東去玩。」

  王小敏說到這裡無比興奮,好象馬上就可以坐上火車。問自己去北京幹什麼?有點茫然。又似乎有著非常充足的理由,給孩子找乾爸呀。

  去了就是了,去了就一定會開心。孩子見了乾爸也一定會開心。反過來想,乾爸見了兒子也一定是開心的。

  王小敏美滋滋地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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