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相親
1
池艷艷醒過來的時候是在醫院。思兔閱讀sto55.com蔡曉曉見她醒過來,稍稍放鬆了些。池艷艷看上去軟弱無力,在輸氧、輸液的過程中,心臟又一次停跳。
醫生護士極力搶救。蔡曉曉在旁邊急的火上房,不知道通知誰合適。池艷艷的手機里根本沒存任何電話號,空空的。
上次來醫院,那個未知的電話號如今也不再打進來,這讓蔡曉曉格外焦急。卻又無能為力。
眼下池艷艷這種狀態,她不知道應該通知她的哪位家屬。老媽一個人在家裡,讓蔡曉曉也格外的不放心,就給曉東打了電話,讓他抽時間回家一趟。
看這情況,這一宿得陪在醫院了。想一宿算什麼,只要池艷艷能醒過來,能一切安好。可池艷艷始終處於昏迷狀態。當她再次醒過來,眼角竟然滾出淚珠。
「你看你,別怕,有我在呢。」
「曉曉,你給老侯打電話。」
蔡曉曉拿出紙記下電話號:「行,我過一會就打,你好好歇著,別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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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曉,給我一張紙。」池艷艷的手在空中空洞的抓了一下,又緩緩放了下去。
蔡曉曉趕緊跟醫生要來一張便箋、一支筆。
白紙黑字遞到蔡曉曉眼前,竟真的成了池艷艷的遺言:「房子賣了,房款給侯富貴三分之一,這也超出當年他給我買房的錢數。我不欠他。三分之二給兒子。兒電XXXXX。」
給侯富貴打了電話,侯富貴到醫院的時候,池艷艷早已閉上雙眼。蔡曉曉把池艷艷留下的字條給侯富貴看,侯富貴別過臉去。蔡曉曉看到他手顫著,嘴角微微地抽搐著。
一切後事侯富貴說他來處理。蔡曉曉說第二天她再過來。
當晚,蔡曉曉打車回家,曉東已給老媽買了晚餐。飯後倆個人正在看電視。
「曉曉,你的這個朋友怎麼樣?怎麼說暈過去就暈過去了?」
「她血壓高,又有冠心病。搶救無效。」
「啊?死了?」曉東表現得非常緊張。
「就上次我們一起吃飯的池艷艷。剛過四十,這麼多年一直一個人過,現在想好好找個人成家,卻想不到這樣。」
「真不明白你們這些年輕人,一個人過咋就那麼好,非等到一把年紀了才想成家。」
「媽你放心好了,我以前血壓低,這也都遺傳您老人家的。現在量過,正好。您在瀋陽不用擔心我。再說我和曉東都在北京。再說我比池艷艷小好多呢。」
「這是在攆我了?」
「沒有,媽。不敢。」曉曉吐下舌頭。
「還說,媽剛才把我訓了,說我不合實際,北京姑娘也敢找。瀋陽本土的都黃了,要找也在北京找個外地的,說這樣才門當戶對。這都什麼年代了。和王小敏那是有緣沒份。誰說北京姑娘就不能找了。真是。」
「媽是為你好,你還告我的狀。」蔡母埋怨自己的兒子,「不是我說你曉東,你說你一個打工的,哪點好能讓人家看上你?」
「你問我姐,我現在在酒店乾的挺好的。主管,媽你明白嗎。這個月工資就能拿8000塊了。在瀋陽我能拿到這麼多嗎?」
「工資高怎麼了?工資高就了不起了?唉,你要是和小敏結婚,現在小敏的孩子肯定就是我親孫子了。人家現在就算叫我奶奶,那也是假的。」
「媽你可真是的,想做奶奶都想成這樣了?別急,一兩年就讓您抱孫子。」
蔡母嗔怪地看了眼兒子。「還有曉曉,我跟你說的回去相親的事,你說什麼也得跟我回去一趟。」
「可是媽,這也不現實啊。一個在瀋陽一個在北京,你讓我們怎麼見面以後?將來是在北京結婚還是在瀋陽結婚?」蔡曉曉急了。
蔡曉東電話響起好聽的鈴聲:「喂,是。我媽來北京了。你知道啊。在這挺好的。東東象是會叫爸爸了?是嗎?恭喜。我有什麼高興的。他跟我叫乾爸,你讓他現在叫乾爸我興許能高興。」
「誰?是小敏嗎?」蔡母低聲問。見兒子點了下頭,就知道是了,趕緊搶電話,「小敏嗎,哎呀,我想你們啊。我馬上就回瀋陽,還是和小東東在一起好玩。這兩個大孩子沒一個聽我話的。我回瀋陽,馬上回。不能,不想再待的太久了。北京沒瀋陽好。瀋陽多好啊。你還想來北京?那,那你啥時候來?沒一定啊,那我可等不了你,我這就要回去了。我回去,你抱東東來家玩,我想他呢。還跟曉東說話嗎?」
「沒事,我沒事。」蔡曉東顯然不想再和對方說話,電話卻被蔡母塞到手裡,示意他繼續接聽。「你的孩子你做主,他願意叫乾爸,我估計也得等一段日子,怎麼也得先叫爸爸,才會叫乾爸吧。沒事,我等著。我不急。你急?你急沒用,孩子小你急有啥用。行,我有個電話進來了,我不跟你聊了。」
「小敏這孩子真不容易。」
「煩人不煩人,沒事就打電話,一遍遍講她孩子,她孩子管我什麼事。就怨我姐,我一到北京,換了電話就說我應該和她聯繫,這下好,聯繫來聯繫去,天天打電話給我。煩都煩死了。」
「曉東,你這什麼態度,當初要不是她家擋著,這會小敏生的沒準就是你們的孩子了。」蔡母不高興。
「這是如果。這世上本就沒有如果存在。媽,姐也回來了,我看我還是回去吧。」蔡曉東看了眼剛進來的短消息。
「煩我了是不是。」
「媽,我可不敢。我回去,明早要上班呢。」
「人家丫頭對你實意實意的,這輩子人家都不嫁了。想想這孩子都可憐。」
蔡曉東一邊往電梯方向走一邊給趙菁芳撥電話:「菁芳,我在大望路等你。你從甜水園出發到那也沒多遠。好。現在從六合走。930車站見。」
2
協助侯富貴處理完池艷艷的後事。看著那個從大連來的池艷艷的兒子和孩子的奶奶,曉曉覺得人真是脆弱的可以。眼前這一老一小,讓人看到了生命的輪迴。
遵遺囑,侯富貴幫池艷艷把房子賣了,其實是他自己按高於市價買下來,把全部房款交給那一老一小,然後把他們送上火車。
蔡曉曉覺得很累,回到家,看到老媽坐在陽台上看著花盆裡的鐵樹發呆。
「一個人說沒就沒了?」蔡母看著女兒說了一句。
「是啊。說沒就沒了。」
「唉。曉曉,我還是回去吧。讓你去相親,你又不去。我一個人一整天一整天的這麼待著,也沒啥意思,我要回去。曉東說北京有那麼多種相親的方式,你也不讓我給你幫忙。」
曉曉說你回去不也一個人嗎。蔡母說一個人在瀋陽也習慣了,看哪哪都熟悉。說回就回,隔天買了票,說走就走。
近來的事情太多了,蔡曉曉覺得身心俱疲。還能記得接老媽回家的車上,吳師一個電話打過來,她給掛斷了。她再也不想給他們一個通話的機會。
過去的就當過去了。就象和田國明,兩個人在一起那麼多年,儘管忘記他很難,可她仍然在嘗試著忘記他。儘管生活中又有那麼多巧合會讓她偶爾和他相遇。可她覺得她只是他生命當中的過客,他再怎麼陽光燦爛,再怎麼活的灰暗都與她無關了。
剛看了一部劇,女人年輕時失戀以後在自己肩膀上刺上男孩的名字,長大以後才知道當年是多麼愚蠢。蔡曉曉是成年人,不可能年輕幼稚到因為一段感情的割捨,在手臂上刺青。
如果真的刺了,那田國明算是一刀,那吳師又算是一刀。那將來呢?誰能保證將來她的情感是一帆風順的呢?如果一直刺青,那她會不會遍體鱗傷?
想到這些禁不住搖了搖頭。
下班之前,主任說有篇稿子要發到她郵箱,讓她修改一下。想自己好幾天沒打開郵箱了,登陸網易163,才發現郵箱密碼是吳師的生日和她生日的組合。在看郵件之前,她修改了郵箱密碼,哭笑不得的以為自己和那個劇里的女子又有何區別?
有幾封郵件都沒有看過,除了主任的,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GG,有一封特別引起她的注意,主題標註的是「相思十渡」四個字。再看郵件地址字母顯然是吳師二字的全拼。
看不看?這比接電話可能會舒服些?說不準看到一些文字會讓自己更惱怒吧?不管是哪種情況,蔡曉曉還是先點開了這封郵件。
「曉曉:
我知道我再無權跟你叫老婆。可這個稱呼我原來以為能一直叫你到老。而你其實一直都沒跟我叫過老公,這是我這一生的遺憾。
這封信絕沒有糾纏你的意思。我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我知道你恨我。我媽說過我,說我這一輩子竟給女人打工,我如果只一個人,我寧願給你打工。可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兒子。
我知道我活的窩囊,我不能給你帶來幸福。我寧肯現在負你,不想在婚後負你。那樣,我會更難堪。
葉子燕的話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基本算是她家的長工。包身工。沒有工資的工人。我上回跟你說過我將來要去南寧做生意,其實我上次從南寧回來就是一敗塗地回來的。
有人說過,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爬起來。可我太慘了,已經爬不起來了。我把從家裡借來的大筆錢全都交給葉子燕打理,其實那生意是變相傳銷,而當時我並不知道。葉子燕這次回來賣房,其實也是堵她傳銷欠下的窟窿。
我已經沒有翻身的可能,還欠了一大筆債。我媽現在都還在給別人打工,我爸還在給別人看大門……我現在遇到的這個女人,她跟我說她是做生意的,前老公留給他們一些產業。
她說她一定幫我東山再起。我知道我辜負了你。可現實讓我知道,她離異,有孩子,我和她能夠平起平坐。而我和你,因為你的未婚,和我們相隔這麼遠的距離,始終讓我覺得在你面前抬不起頭來。你說我貪圖現在這個女人的錢財也好,說我用情不專也好,我沒有一點反駁的意見。我就是個卑鄙小人,是不值得你掛念。
但是,我要告訴你,所有的女人當中,你是我的最愛。
斗膽吻你。
曾經很愛你現在仍然愛你的男人
吳師
蔡曉曉期望在平靜中看完這封信,卻看的淚流滿面。她猶豫著不知道回不回,想了想還是不回。去洗了把臉,看到眼睛有些紅。
打開電視,隨意選了幾個台,關了電視扔掉遙控器。又回到電腦桌前,打開主任的郵件,開始改文章。
她想她必須忘了他。
3
小敏又給曉東打電話,曉東看是小敏的號碼,猶豫著要不要接。
「誰的電話?怎麼不接?」趙菁芳湊過來看著手機屏幕。
「王小敏。」
「接啊。我走開。」趙菁芳裝做很大度的樣子走向陽台。
「喂,是我。我媽回去了,這會兒應該在火車上呢。你想她?呵,你怎麼會想我媽呢。我知道,我媽說了你經常過去。那個,小敏,我現在還有事,我就不跟你說了。行,白白。」掛斷電話,蔡曉東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前女友想你了?」
「去。想什麼想,輪不著她想我。」
「輪著誰想你呀?」
「明知故問。」
蔡曉東的腦海里總是縈繞著王小敏跟他嘮叨那個小孩子的事情。什麼乾爸啊之類的話題,對於他來說一點都不感興趣。
她憑什麼一次次的干擾他的生活?他現在和趙菁芳相處很好,有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姐姐就是多事,如果當初剛來北京不把新換的手機號告訴她,她也不會三番五次地給他打電話來。
每個人都有選擇自己生活方式的權利。蔡曉東想她王小敏願意一個人做單身媽媽過一生,她無可厚非,而他蔡曉東也有他的生活。
他將來要娶妻生子,要和趙菁芳過他們的幸福生活。他不容前女友總是打擾他,可他又無法拒絕她的電話,那個女人曾經和他相愛過。應該說也是很愛很愛的。
可他們對待幸福卻又有著不同的選擇。他們分手以後,王小敏做出這麼大的驚天決定:做單身媽媽,而他蔡曉東在離開瀋陽離開王小敏以後,竟然再次戀愛。要說速度,他自己覺得也是快了點。
當初,他們只差一步就可以去民政局領他們夢寐以求的小紅本。為了這個小紅本,他們曾經無數次地憧憬過,他們在一起時間那麼久,可他們知道只有領了這個證書,他們才真正的被綁在一起,永不分離。
哪怕沒有結婚典禮,但這個證書不能沒有。他們想將來有了孩子,孩子再有了孩子,孩子的孩子又有了孩子。他們將多麼富足。等到自己老的掉了牙,彎了腰,拄著拐棍慢騰騰地挪著步子的時候,他們仍然能夠在一起。那是有關蔡曉東和王小敏的幸福人生。
這些場景,他們憧憬過無數次。而有情人難成眷屬。
「菁芳,我不瞞你,她媽要是不攔著,我們早就結婚了,應該現在也有孩子了。其實,我覺得挺對不起她的。」
「都過去了,還想這幹嘛。將來你會結婚的,麵包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等到你老的走不動的時候,你的孫子重孫子圍著老掉牙的你,喊著爺爺。美的你鼻涕泡都出來了。」
「你咋就知道我將來有兒子呢?保不準是女兒,和你一樣漂亮。」
「美的你。可我想要兒子。」趙菁芳嘟著嘴。
「那我們就要一對雙胞胎,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隨你姓,兒子隨我姓。」
趙菁芳的臉一下子變了色。她愣愣地看著蔡曉東,似乎不認識一樣。
「菁芳,你怎麼了?」蔡曉東用手摸了一下趙菁芳的下頜。趙菁芳沒有反應。蔡曉東抓過趙菁芳的手,「怎麼了?」
趙菁芳的眼淚涌了出來。「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隨我爸姓嗎?我爸姓侯,我媽姓趙。我打小隨媽姓。他們當年結婚的時候和我們現在一樣,也是夢想著生一男一女。女兒隨媽媽姓,兒子隨爸爸姓。可我媽生了我以後再不能生育。我媽吃了很多藥,可是一直沒辦法治癒。他們是想再要個兒子的,卻不遂心愿。以後他們的感情也沒有最初那麼好了。」
「難道你爸重男輕女?」
「我也不知道,反正在我記憶里我媽肯定不幸福。」
蔡曉東知道提起趙菁芳的傷心事了:「行了,菁芳,我們說點高興的吧。我們將來生什麼都不重要,男女我都喜歡。對了,我媽這你都見過了。什麼時候領我見你爸啊?」
「見他?不重要。」
「你的老爸,怎麼就不重要了?」蔡曉東一直沒有聽趙菁芳講過她家裡的事情。
「我說不重要就不重要。這輩子我都不希望你們見面。」
蔡曉東無比奇怪,難道真如老媽說的,娶個北京姑娘不是那麼容易的?人家連家門都不讓你登。儘管甜水園趙菁芳的住處他沒少去過,可那裡畢竟沒有她的家長。
就象當初和王小敏戀愛一樣,兩個人無論怎樣好,一牽扯到家長的問題,就讓人非常難堪甚至非常痛苦。
忽然之間,他很害怕再重蹈覆轍。眼下趙菁芳不是太開心,他也就不便深問。她心裡到底有一個什麼樣的結,他想有一天他會打開的。
4
王新華買了葉子燕的房子。當初交定金的時候並不知道這房子是誰的,當她知道這房子和前夫有點關係的時候,想退房已來不及。這要損失兩千塊錢。
兩千塊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能不退就不退吧。
買吧,誰住只是住而已。王新華想買回來好好收拾收拾,原來的影子又能看到多少呢,何況是給自己的母親住,自己又不住。
「新買的房子?」鄰居甲問。
「是啊,給老太太買的。」王新華心不在焉地說。
「婆婆?」看王新華只笑不答,「這家沒少換人。老是新面孔。」鄰居乙。
「男人不換,總換女的。」鄰居甲。
「女的?女的不就是叫葉子燕的嗎?」
「是姓葉,叫什麼不知道。但她不常在家。好象在南方做生意。我們也不來往。」鄰居乙。
「這家男人社交能力挺強,總能領朋友回來。」鄰居甲。
王新華笑了下關上門。關上門的同時,臉色就不是太好看。她知道他們說的肯定是吳師。吳師自從和她離婚以後,和葉子燕結婚,她並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裡。
她想看兒子都是去學校。從葉子燕嘴裡聽說他和又一個做生意的女人登了記。這讓她嘖舌,不免為自己的兒子擔憂起來。
「王新華嗎?孩子不吃不喝,直拉肚,吳師又不在家。我帶他去醫院,他說啥也不去。非等他爸回來。他爸在外地也趕不回來啊。」是姚之平的電話。
王新華顧不得收拾房子,打車趕緊去姚之平家。
忙三火四地把孩子弄到醫院,輸了液,又給他買了點熱粥,餵著他吃下去。王新華才算安心。她這才有心情抬頭看了眼姚之平:「輸完液,我把他接回去待幾天。你先回去吧。」
姚之平沒走,坐下:「我跟吳師要你電話,他沒給,他說拉肚不算什麼毛病。可這孩子拉的跟水一樣,又不吃東西,臉色兒都不好。我不是怕擔責任,這樣下去,小身板也承受不了。還好,孩子記得你的電話。」
看著病中虛弱無力的孩子,王新華心疼地握著那隻小手。
「那我先回去了,我還要去學校接孩子。」姚之平在轉身的時候又補了一句,「我一會過來接孩子回去吧,明天輸液我送他過來。」
「不用,我接他回去待幾天。謝謝。」王新華握著孩子的小手。
藥水滴的很慢,孩子安靜的睡去。王新華心裡萬般滋味湧上心頭,卻被闖進來的吳師嚇了一跳。
兩個人彼此掃了一眼,沒有說話。同時向藥瓶看去。藥水剩一點就滴完了。
「你走吧,我接孩子回去。」吳師看也不看王新華。
「我已經在這了,我接他回我的家怎麼了?你用得著再跑來嗎。我跟你老婆說了。要帶孩子回去住幾天。」
「她說不說跟我接孩子不發生衝突,你接他回去幹嘛呢?他姓吳又不姓王。」
「你什麼意思?他還是不是我兒子?他是我生的,我就沒聽說有幾個孩子是跟媽媽姓的,他不姓王怎麼了?不姓王就不能和我回家嗎?我是他媽。」王新華情緒激動起來,音調也比先前高了點。
當王新華看向孩子,發現他正怯怯地看著他們。她的心又一軟,難過地差點哭出來。想反正藥水也要滴完了,孩子醒就醒吧,不然一會兒拔針他也會醒過來:「兒子,一會兒和媽走。」
「兒子,爸來接你了。爸給你買了好吃的。」吳師走近孩子。
「兒子,你是想跟我走還是跟他走?」
孩子看著他們倆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怎麼說。
「今天我必須把他帶回去,我還正要有話和你講。」
「你講吧,現在講,難道還留著過夜嗎?」吳師迫不及待。
「好。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現在又結婚了,你已經三婚了。那女人有兩個孩子,加上我兒子,一共是三個孩子。我現在單身一個,我把孩子接回去。接回去對他有好處。」
「你接回去有什麼好處?男孩是要跟著爸爸的,跟著你能學到什麼?你能給他什麼?」
「我能給他什麼?我能給的多了。」王新華一激動就不知道怎麼說。
「你除了給他爭吵,你什麼也給不了。」
「姓吳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孩子是我生的。我有權利撫養他。我倒要問你,你能給他什麼?左一家右一家的進,你這樣會給孩子什麼良好的教育環境。你走吧。今天我一定帶他回去。」
「兒子,跟爸走。」吳師見護士把孩子手背上的針頭拔去,把鞋子遞過來,讓他自己穿。孩子乖乖地穿好鞋下了床。
「兒子,跟媽走。」王新華要哭了。
孩子看著兩個大人,不知所措。
吳師卻不管不顧拉著孩子頭也不回地走了。王新華癱坐在椅子上,淚流成河。她軟弱無力,仿佛拉肚的不是孩子而是她,如今她把身體拉的沒有了一點力氣。
但她心裡有了一個結實的想法,這是一個非常結實的想法。有了這個想法,她堅定地站起來,走出醫院。仿佛陽光都比先前燦爛了。
5
吳師的郵件儘管給蔡曉曉帶來了一些不該有的回憶,可她心裡已經沒有了積怨。只是隱隱的有一些擔心,這擔心又讓她想不起是在為什麼擔心。
老媽到家了,向她匯報她的行程以及到家的感受,說是小敏抱著孩子去看她了。孩子穿上新衣服似乎很高興。
而且那些衣服正合身,簡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一樣。末了老媽提醒她,說趕緊相親,最好儘早把照片給她寄回瀋陽,她也好幫她參謀參謀。
蔡曉曉聽到老媽眉飛色舞的在電話里說著小敏和那小孩子,想老媽這也是一種精神寄託。那孩子那么小,你給他穿啥他又不懂,他怎麼就能高興呢?
明明是給他買衣服、穿衣服的大人在開心,卻偏要把這點開心強加到那麼一小點的孩子身上。孩子的快樂是盲目的,他這么小還不懂得審美,他喜歡了就是好的,就會開心。
要知道他小的還不會走路呢。蔡曉曉想這麼大點的小P孩能知道什麼啊。老媽還說孩子穿上她買的衣服很高興。
明明是她本人很高興。蔡曉曉想到這,覺得老媽也是孤單,兩個孩子都不在身邊。難得有弟弟前女友經常回去看她。禁不住就對那個女子有了一點感激。但一想到有情人不能成眷屬,不禁又嘆了一聲。她答應了老媽,儘快解決個人大事。
歡樂緣的『8分鐘交友』單身俱樂部讓新來的囡囡樂此不疲。她想拉著蔡曉曉一塊去,蔡曉曉拒絕去那裡。一想到囡囡在工作之餘眉飛色舞的樣子,蔡曉曉心倒是也動過。
囡囡說視野寬點,人多點,才能選到最適合自己的那一個。可蔡曉曉一想到去那種地方徵友,就特別的不舒服。相互之間的挑選,總讓她覺得自己如同商品被貼了標籤。
她還是選擇一個人在徵婚網站上偷偷地遛達。想老媽下次如果來了自己還不能給她領個女婿回家,真就不好交待了。當然,這在她眼裡倒不是最重要的。池艷艷的離世其實給了她很大震動。想自己如果再年長几歲,身體再不好,身邊再沒個可心疼自己送自己去醫院的人,該多憂傷。於是,蔡曉曉在網上象獵物一樣的搜索成了她工作之餘的重中之重。
在徵婚網轉了一個多月,初定四個要見面的目標。她決定選在同一天和他們約會,地點定在新華大街上的西門、北苑、地鐵口。
這幾個地方相距甚近,和他們每個人見面的時間稍稍錯開些,不會讓他們撞車,也不會耽誤自己和對方的時間。
有三個男人給她看過照片,只有一個沒有發照片給她。兩個人有相同的想法,覺得長相不是太重要,最重要的是人的內里。讓蔡曉曉對他感興趣的是這人說是瀋陽人在北京。親切感也就油然而生。
象同事囡囡說的,沒見過沒處過你怎麼知道人家不好呢?8分鐘雖然不能定終身,但8分鐘足夠讓你對一個人的言談舉止和長相產生好感和厭惡。
「寧錯愛一千不放過一個。」這是新同事囡囡的愛情哲學。
蔡曉曉聽了直咂舌。
蔡曉曉把相親時間定在半個小時以內,當然,如果話不投機,也許二十分鐘都不到,她就找藉口白白了。
6
男1號出場的時候,蔡曉曉正坐在西門KFC靠窗的一張桌子前。選擇這裡,是因為這裡陽光好。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人來人往,不想和對方繼續下去的時候,抬腿開門就可以走出去。
對方戴著眼鏡,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來。看面相,蔡曉曉怎麼都覺得他象田國明,說不上是眼睛象還是鼻子,總之有象的地方。
她不想戀戰。偏對方買了熱飲,有要和她繼續下去的打算。還徵詢蔡曉曉的意見,是否要份快餐,說自己為了急於約會怕路上堵車,早早就出來飯都沒來得及吃。
蔡曉曉喝了幾口,想逃離這裡。她不想看到有關田國明的影子。對方卻說,你是不是不愛吃洋快餐,那我們去吃中餐吧。找一個象樣點乾淨點的中國餐館。蔡曉曉說有事情,要先行離開。
男2號在半個小時以內也就是29分的時候迅速趕到,且等候在KFC對面的麥當勞。選擇這樣的約會地點,蔡曉曉覺得即使不消費,也可以在裡面免費小坐一會兒。
想不管是誰,上街找不到WC,只要看到KFC或者麥當勞,都能免費入廁,而不收一厘錢。當然,北京的WC是不收費的,可在蔡曉曉的眼裡WC總是收費的。
在蔡曉曉的眼裡,很多中小型城市,如廁必須交費。所以剛來北京那一年,她曾經非常不適應。心想好在自己如今已經適應了,就象連自己都想不到,竟然也能嘗試相親這樣曾經絕不妥協的形式。
想自己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怎麼相親和衛生間都聯繫到一塊去了。笑話自己的不可思議。
無論怎樣,蔡曉曉都覺得腦子有點問題。想這都是哪跟哪呢?
縱是這樣,蔡曉曉仍是利用這29分鐘的時間跑到商場轉了會,沒有相中的衣服。近來她越來越挑剔,不入眼的衣服根本不敢買,即使當時入眼,如果不試穿,也不敢衝動了買。不試的結果,多半是買回去成為擺設。
挑男人,可比買衣服複雜多了。蔡曉曉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著她不急,反正四個人,一下午的時間都能看得過來。電話里知道對方在半個小時左右到,這段時間正巧好好休息下,緩解一下剛才的緊張。當初和田國明分手以後,她用很長時間忘記他。一旦聽到他的聲音和看到有關沾染了他的體味的例如毛巾之類的東西,她都會心率不齊。
簡訊過來,說已經到麥當勞。蔡曉曉走過天橋,走進麥當勞,在她左看右看的時候,有人向她招手。由於相互見過照片,對方很容易認出她來。
幾句話就讓蔡曉曉對他產生了不好的感覺,說話看對方眼睛的確表示在仔細說話或者細心傾聽,可沒有象他這樣看著她眼睛的。仿佛那眼睛是大海,他要跳進去洗澡一樣。那眼睛有點直勾勾的。
蔡曉曉想,我看著你有一種大海的感覺,你不是看著我也有一種大海的感覺吧?他應該沒有,因為他強烈要求她與他共進晚餐,可她看見大海的感覺太強烈。小品演員小瀋陽一下子跳到眼前,來評判眼前這個小品的演出質量。蔡曉曉只想儘快逃。
不管怎樣,反正約了四個。這個不行,等下一個。只是2號男在分手前還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蔡曉曉,似乎期待她能把他留下來。
他問她何時見第二面,蔡曉曉笑說下大雪的時候吧。此時,外面陽光明媚。差不多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7
蔡曉曉欲揮手,不帶走一片一絲的雲彩。只有繼續等。男2號剛離開十幾分鐘,3號就到了,在約定的時間裡,他提前了半個小時。他是最遠的,在勁松附近。說離潘家園很近,經常沒事就去潘家園淘舊貨。他說他喜歡舊貨,東西越舊越值錢。
他笑說他約會從來不遲到,每次都會提前一到半個小時。蔡曉曉嚇出一身冷汗,仿佛被人捉了短,心想這要是他再提前十幾分鐘,肯定和2號男撞車了。
每次約會?蔡曉曉聽後覺得這男人自上了婚戀網,是不是沒少約會?心裡雖然覺得這種事應該釋然,但還是覺得有些彆扭。
這人倒是自來熟。他的優點其實也是他的缺點,太能說了。容不得蔡曉曉插嘴。蔡曉曉準備好的台詞基本全沒用上。等到他歇下來給她時間說,她又沒詞兒了。
這個時候4號男電話說出北苑地鐵了。
蔡曉曉只好和3號告辭。這個男人馬上就被她PS掉了,沒辦法,他不給她說話的機會,這樣的男人太愛表現,也太不把別人放在眼裡呀。
「你以為地球只你一個活人啊?」蔡曉曉心裡非常不高興。
蔡曉曉想,他們和照片上見到的怎麼就不一樣呢?這最後一個沒有見過照片的,會是什麼樣?蔡曉曉回簡訊,說你就在地鐵口等我,馬上到。
一站地,蔡曉曉走過去的。走的過程,她也想平息一下見了三個男人的鬱悶心緒。還好,沒有一個讓她激動,也沒有一個讓她太反感的,總之,沒什麼感覺。過目即忘,他們站成行排成隊在街上走,想她都不會記清楚他們的名字。只是心裡還是有點不暢,畢竟讓她覺得此次相親差不多就這樣告一段落。有種全軍覆沒的感概。
最後一個是所謂的畫家。蔡曉曉接到簡訊看向地鐵口賣紅薯的攤床,男人就站在熱氣騰騰地紅薯旁邊。兩人抬起頭,都知道是要找和要等的這個人,不禁彼此相視一笑。笑過之後,蔡曉曉有點鬱悶,對方的頭髮比她的還長。又不好見面就分手,兩個人準備沿街走上一段。畫家從寫字說到畫畫又說到刺繡。蔡曉曉說這幾樣我從來都沒碰過,下意識里就說她骨子裡對寫字的男人從來就沒有過好感。對方說他有好幾個男友都是寫作的,他也喜歡寫幾行詩。
蔡曉曉想,他們之間這又要宣告結束了。咋以前他就沒和自己說他寫詩呢?蔡曉曉格外鬱悶。田國明當年沒少寫情詩給她,所以她一聽到詩,就發怵。
在網上聊過那麼三兩次,他從來沒說過他還寫詩。在蔡曉曉眼裡,演戲和寫詩的人情緒化都太重。打心底就有些排斥。她走路很快,對方就說你要趕時間啊?猴急什麼啊,慢慢走,散散步,聊聊天。
蔡曉曉這才發覺,和這個男人就沒有那種慢慢踱步的感覺。她只想快點走,好儘早結束他們之間應有的行程。
她想她浪漫不起來。至少和眼前這個畫家兼詩人。
這4個男人從此從她的相親資料里徹底被刪除。
8
回到家,老媽的電話就接踵而至:「姑娘啊,相親沒有?同事介紹條件好的那個,眼睛小就眼睛小吧。上次你說那條件我覺得不錯,不行你就先看看?相處下再決定?」
「媽,你說要大眼睛男,我這不是都在聽您的嗎?」只要老媽一摻合她的婚事,她就覺得煩。
「田國明結婚了?」
「怎麼又提他?凡事隨緣吧,媽。為了做您的好孩子,我堅決服從您先前的領導,眼睛小的我拒看。我要找一個象老爸一樣對老媽好的男人。寧缺勿濫。」
「別嫌媽煩。你在北京人生地不熟。不如回瀋陽來,親戚朋友介紹的總是知根知底,不會上當。」
「媽,我去接個電話。放心好了,我會給您找個好女婿回去。白白。」看向手機,竟然又是吳師的電話,想想接通。卻不說話,等著對方開口。
「曉曉,怎麼不給我回郵件。」
「有必要嗎?已經沒必要了,我從來不和有婦之夫閒扯。」
「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以後會知道我做的決定,是對的。」
「喝。」
「咱媽好嗎?」兩個人都不說話,吳師打破沉寂。問的似乎也比較生硬。
「我媽還好。幸好沒帶你見她。好了,有電話進來。掛了。」掛斷電話,蔡曉曉嘲笑自己,因何接他電話呢?她自己真是說不明白。本想告誡吳師,以後不要再撥她電話,可今天她竟然沒有說出口。
難道吳師真的又在給自己找下家?葉子燕提醒過她,如果那邊過的不如意,很快就會主動找蔡曉曉,給自己將來找退路。葉子燕一副非常了解吳師的樣子。
可不愛了,還哪裡有退路可言?不愛就是不愛了。蔡曉曉這樣想的時候,又覺得葉子燕既然離開吳師還在糾纏原來的舊事,就知道她其實心裡還在想著他。而曉曉縱使想著,面對這個已婚男人,她想有多遠就離他多遠吧。
「沒辦法,這種男人就是吃青春飯的。也不知道他能吃多久,總覺得他是在漂。象浮萍一樣,沒有根。」葉子燕的話響在耳邊。
想想她和葉子燕很久沒有聯繫了。想葉子燕也算是一個知趣的女人,當她聽說蔡曉曉不想聽到有關吳師的一丁點消息時,她也就不再打擾她。
然而,一想到辦公室新來的副主任,總愛用那雙看似會說話的眼睛看著她蔡曉曉。心裡就顫、就煩。熟女都明白那眼神兒。而蔡曉曉可不想經歷辦公室戀情,以後成與不成在辦公室都不好做事。
有很多單位是不允許夫妻在同一單位工作的,成了也要隱藏。所謂那些隱婚族可能就是他們辦公室戀情的始作俑者,是到了最後不得已而為之。
當然,對於他們這種私企來說,兩口子在一起工作倒無關緊要。但一旦相愛不成功,兩個人每天仍然見面,天天進同一個大門工作,勢必影響每天的情緒。原本應該好好的心情,因為見到舊愛也會變成陰天。
這天下班之前,蔡曉曉接到副主任短消息:「一塊晚餐吧。」
這幾個字讓蔡曉曉覺得這新來的副主任有點兒自來熟。憑什麼和他一塊晚餐呢?他討厭他說他在北京是單身的話來。誰都知道他在老家有老婆孩子,竟然還是兩個孩子的爹,大的是兒子,小的才幾個月是個女兒。可他偏半真半假的說自己在北京就是單身。
見鬼。這也叫單身?蔡曉曉在心底恥笑著這個身型還算不錯的男人,如果他是真單身,她倒真可以考慮,何況他眼睛很大呢。她其實很想跟老媽說,她特別喜歡小眼睛男生。
她不能喜歡這個大眼睛男人。偏這大眼睛男人在蔡曉曉臨睡的時候又發過來簡訊,只有幾個字:睡了嗎?
睡沒睡關你P事?蔡曉曉打心裡看不起這男人。不回簡訊,關了手機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