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九死不悔
我幾乎快要窒息，身體的每一寸肌膚都感覺爬滿了碎裂的屍身，他們緊緊吸附著我的身體，像是要將我一點一點啃噬掉一樣。思兔閱讀520官網
血水還在下，極度缺氧的狀況下，我感覺整個大地都已經被血液浸染，就連嘴角倒灌的血水，都充滿著濃濃的腥味，越來越多碎裂的屍身爬向我，堆積如山的屍體像蛆蟲在蠕動。
我...好像快要死了。
不，不是我，是已經變成了吳生的我，好像快要死了。
他就是這麼離世的嗎？
不到十歲的他，應該還不會畫匠一脈的本事吧？
這是他的三差兩錯嗎？
還是他的生死劫？
我感覺到胃裡在翻滾沸騰，那令人作嘔的味道，以及讓人無法忍受的碎裂的手腳包裹著我。
我仰起頭來，想要換取一點微薄的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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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的口鼻在此時被一隻血液粘稠的手掌啪的一下捂了過來，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後倒了倒，但這一大片屍身簇擁著我，我倒不下去，卻也掙脫不開。
我的臉上爬滿了手指，我的右眼處也有一根手指頭在摳著我的眼球。
到最後，一隻五根手指頭全都斷裂的掌心遮住了我的左眼，我最後一絲視線消無，腦海里充溢著的，全是屍體的海洋。
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好像有兩根手指頭摳進了我的嘴裡，從胃裡反酸出來的東西，在喉嚨處倒灌，又緩緩流回了食道。
求生不得。
只能求死。
但就在此時，那個老傢伙的聲音響起，他以一副圍觀者的口吻詢問我：
「吳家小兒，你還不放棄嗎？」
吳家小兒？
吳清生。
對，我現在是吳清生。
我想放棄啊，我想讓他救我，但我艱難的蠕動著嘴唇，發出的含糊不清的兩個字，卻是：
「絕不。」
如此堅定。
我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撐著吳生說出絕不兩個字，只聽得那老傢伙又問：
「那個女娃娃，長大之後還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媳婦，她值得你承受苦難，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性命嗎？」
聽到這話，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仿佛四肢和軀幹突然之間蓄滿了力量，原本依靠那些屍身才能站穩的我，宛如一名頂天立地的漢子，仰天說道：
「亦余心之所向兮，雖九死其尤未悔。」
不知道那老傢伙有沒有被震撼到，但我有。
我心裡還想著，我公公還說我父親是個酸臭書生，明明他自己才是，不然他怎麼能教出這麼優秀的兒子來。
過了好一會兒，那老傢伙輕笑：
「我以為只有黎家教書才滿口孔老夫子曰，沒料到吳家小兒也出口離騷，好一個九死不悔，我倒要看看，命都沒了，你拿什麼護著那女娃娃。」
大抵是這句話刺激到了吳生，剛才那種窒息的感覺竟然在慢慢的減弱。
沒錯，是在減弱。
我輕輕的吸了吸氣，空氣中仍然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但我感覺意識在逐漸清醒，好像最難熬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而且身體的負重感也在慢慢消失，先是嘴裡那兩根手指頭縮了回去，然後扒拉著我臉皮的那隻手也離開了，身體在逐漸輕盈，捂住我左眼的掌心，還有摳我眼球的手指，全都像藤蔓一樣收了回去。
只是喉嚨處的反酸猶在，我猛的低頭嘔吐了幾聲，看見腳底下已經血流成河，像極了雨季漲水時候的低洼之地。
血水當中漂浮著那些碎裂的屍體，手指，腳掌，腦袋，頭髮，軀幹，腸子，心臟，以及如同浮沫一樣的腦漿...
我忍不住連連作嘔，但我不敢妄動，因為我感覺到我紮根在血水當中的雙腳，被一雙手給牢牢拽住了。
天空還在下雨，我確定，是雨。
因為雨落下，洗刷掉了我手上的鮮血。
風凜凜瑟瑟的吹了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血水當中，沒有溫度，很冰冷。
冷到我感覺雙腳都快凍住了，我慢慢挪動了兩下，發現那隻拽住我的手在緩緩往上移動，先是露出了最長的那根手指頭，再陸陸續續露出另外幾根，那隻手攀著我的小腿一直往上。
不知是陰手的緣故，還是在血水中浸泡已久，這隻手慘白無比，還略微帶點浮腫，尤其是那胳膊上，還有兩道清晰的牙齒血印，像喪屍咬的一樣。
整隻胳膊上來後，只伸到了我的大腿處，我伸手想要把它拿掉，卻看到水裡開始冒泡，咕嚕咕嚕的響著，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小撮烏黑的頭髮，然後越來越多，像兩條凌亂的麻花辮。
這是一個小女孩，她要從血水中露出頭來了。
那雙拽住我的手，已經完全鬆開，儘管我不知道她另外一隻手去了哪裡，但我知道，這是我逃跑的最佳時機。
只可惜我的雙腿浸泡已久，一下子竟然沒有挪動。
加上恐懼侵襲著我，我身子一木，已然失了先機。
只見她飛快的露出頭來，那個腦袋上，竟然沒有五官，只有兩道長長的睫毛掛在慘白的面容上，看著無比驚悚。
這...不就是我在『玉米地』里不小心用輪椅壓到她頭髮的那個小女孩嗎？
她怎麼到了這裡來了？
眼下，她已經借著我的力道爬了起來，但她整個身子慘不忍睹，就一眼，我又差點吐了。
她的整個胸腔是被打開的，腸子露在外面，而她的另一隻手從水裡出來後，手中拿著的，竟然是她自己的心臟。
我嚇的腿軟，整個人踉蹌後退了兩步，小女孩沒了我的借力，搖搖晃晃好幾下差點重新摔回水裡去，等她站穩後，她用雙手捧著那顆心放在我面前問：
「吳生哥哥，我只有一顆心，都給你夠不夠？」
她竟然認識吳生？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她，她那兩道睫毛一閃一閃的，整個頭顱低下去，看起來很悲傷的說：
「我把心給你，你把她叫醒好不好，這場噩夢遊戲，我不想再繼續了，我們都很害怕。」
「吳生哥哥，這個世上，到底有多少種死法啊？」
「開膛破肚是最後一種了對不對？」
「地獄真的有十八層嗎？等她醒後，會去哪一層？應該是十八層吧？」
那顆心臟，沾了血水，滿目淋漓。
我忍不住作嘔，一低頭，發現血水當中浸泡著一張慘白的小男孩的臉，他的嘴一張一合的對我說：
「你為什麼還不死？」
說完，他猛的伸出一雙手來，猝不及防的將我拖拽到了血水當中。
原本只到我小腿處的血水，在我倒下去的那一刻，就像是汪洋大海一般，裡面躺著無數跟他們一樣的人，全都浮腫著身體，慘白的臉龐，所有的手，都在這一刻朝我伸了過來。
我再一次感到窒息，不會游泳的我在水裡胡亂的掙扎著，直到那一雙雙手將我徹底拖到血水泥潭當中，我看到猩紅的血水當中，游來了一群結隊的魚，它們就像是突然闖入的殺手一般，猛烈的攻擊著漂浮在水中的那群孩子們的屍體。
我看到小女孩手中的那顆心臟被魚吃掉了，就連同她手上的皮肉，以及她的身子，她的頭髮，都在快速的被吞噬。
眨眼間，她只剩下一副枯骨。
那些孩子們的屍體就像是魚食一樣，被這群仿佛餓了萬萬年的不知名的魚吃干抹淨。
水中，只有無數白骨錚錚，有的漂浮，有的下沉，還有的似乎正在抽動。
那群兇狠的魚吃完之後，像是意猶未盡般，再一次列隊，從帶頭的那條開始，依次排開，慢慢的向四週遊動，我看到它們遊動的軌跡，像是形成一個包圍圈。
而我，就在這個包圍圈內。
我很快意識到，那些死去的小孩已經被它們吞食乾淨，我是它們的下一個目標。
我不會游泳，雙腳陷入泥潭中無法動彈，我就像是被擺放好的魚餌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領頭的魚，帶著它的隊伍，浩浩蕩蕩的朝我游來。
那麼多的小孩尚且不足以撐死它們的胃，小小的我，更加不夠它們瓜分的吧。
也罷，它們動作迅猛，想必不會有太大的痛覺。
在魚群逐漸靠近我身體的那一刻，我閉上眼，靜靜等待這最後時刻的到來...
按照它們的速度，用不了兩秒鐘，我就會成為它們嘴裡的魚食，再過半秒鐘後，我就跟那群孩子們一樣，只剩一副枯骨。
汪洋血海中，不會再有人認出那副枯骨是我，小女孩口中這場所謂的噩夢遊戲，就該到此為止，以作終結。
然而，我所設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四周很安靜，跟剛剛魚群攻擊時的紛亂不同，就好像身處血海之中的我，正在經歷一場肅穆的祈禱。
魚群沒有圍攻我。
不但沒有圍攻我，我還感覺自己的雙腿好像正在慢慢的從泥潭中掙脫而出，不會游泳的我，整個身子筆直的向上浮動。
我，似乎正在浮出水面。
意識到身體的上浮，我緩緩睜開眼，眼前這一幕，驚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