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皮卡車車尾處的空地,徐進扯了把領口,一隻腿搭在花壇沿,一隻直撐著。思兔閱讀520官網

  聽到周馳的問話,徐進陷入短暫的回憶,想了片刻,徐進沒著急回,自己也點了一根煙。

  抽了兩口,徐進往抬手擦了下鼻子,臉上的表情嚴肅起來,抬頭正兒八經地跟周馳說了幾句:「周先生這麼說也算。說起來也有點複雜。」

  「我當初騎行走318線,中途摩托車壞了沒法動。就在折多山那一片,剛好撞見她。她那時候正拿著攝像機拍東西。」

  徐進說到這停頓了兩秒,捏了捏手裡的菸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徐進突然笑了一聲。

  聽到笑聲,周馳抬了抬眼皮,默不作聲地瞥向徐進,只見徐進握著拳頭咳嗽兩下,搖了搖腦袋,忍不住感慨:「這女人對自己是真狠。」

  周馳一臉疑惑,順著問:「狠?」

  

  「對,是狠。」徐進肯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徐進緩緩站直身子,轉過身走向皮卡車,給周馳伸手指了指皮車尾的凹陷處。

  凹陷處太深,送進修車廠也沒法復原,這皮卡車到處都是擦痕、車身看起來很破舊。

  看起來經歷過不少風風雨雨。

  「這裡就是被那女人開著弄的,當時我倆一起走了一趟丙察察線。路又陡又爛不好走。有一段盲走,差點飛下山崖。這女人開車猛,當時要是晚一步,我倆就沒命了。」

  說到這,徐進現在都心有餘悸。

  像是找到了一個發泄口,徐進後背抵在皮卡車尾,一手搭在上面,一手抽著煙,抽完,又同周馳說了兩句:「這還不是最要命的。當天晚上我倆得趕回目巴村給那裡一孩子送藥,這女人全程高能,手臂磕出血了都沒停。」

  「三個小時的路程硬是被她縮短了一個半小時。」

  「就這點,我徐進得佩服她一輩子。」

  徐進說這話時滿臉欣賞,眼裡滿是回味,好似還在回憶當初的境況。

  那是兩人一起經歷過生死之後才能有的信任、完完全全信服,願意把命交給對方的默契。

  周馳瞧著徐進眼底快要溢出來的讚賞,有那麼一瞬間懷疑,他所見到的陸煙壓根兒不是真正的她。

  徐進嘴裡勇敢、無畏、放肆灑脫的女人才是真正的陸煙。

  一個骨子裡都透著對自由的敬畏的女人,一個生來就應該活得坦坦蕩蕩的女人。

  這一刻,周馳承認,他有點意外。

  意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他沒接觸過的世界,陸煙曾跟別的男人經歷過生死、有過過命的交情。

  甚至在徐進面前,她才是最真實的、最坦蕩的。

  想到這,周馳心口有些悶,彈了彈手上的菸灰,視線落在了皮卡車後視鏡上。

  透過後視鏡,他隱約瞧見女人一臉慵懶地靠在車門,女人低著頭正玩著手機。

  角度太偏,周馳看不清那張臉,只看見半個側臉。

  卻不難想像出這個女人有多漂亮。

  可是,周馳又明白。

  這女人不光漂亮,還很有魅力,讓人既想要征服又想要順從的魅力。

  看到這,周馳緩緩收回目光,半偏著腦袋,指間夾著煙慢慢往嘴裡送,吸了一口,周馳緩緩吐出煙霧。

  吐成一個煙圈,逐漸消散在風裡。

  吐完,周馳不慌不忙地抬眼,喉嚨上下滑動兩下,開腔問:「徐先生覺得陸記者如何?」

  這話就問得有點意思了。

  徐進抽菸的動作一滯,搭在車尾的手抓了兩把,緊跟著,徐進嘴角咧了咧,一點沒忸怩,嘴上直夸:「我沒見過比她更厲害的女人,這女人有時候狠到讓我懷疑她的性別。不過,挺好,我喜歡。」

  和諧的氣氛陡然被徐進的話打破,兩個男人默契對視,對視的那一秒刀光劍影、劍拔弩張。

  好像隨時可以打起來,卻又在下一秒相視一笑,重新恢復「友好、融洽」的場面。

  對視兩眼,周馳率先移開視線,垂著眼皮、笑著拍了拍手,煞有介事地評了兩句:「陸煙確實有那資本讓人喜歡。徐先生能把命交給她也挺不錯。」

  「你倆的革命友誼還真是讓人羨慕。」

  「只是……」

  周馳說到這故意停頓了兩秒,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在徐進的注視下,慢慢開腔:「只是,我也挺喜歡陸記者。」

  「可能跟徐先生的想法不一樣,我這人不大喜歡冒險。做我這一行的勝券在握才是王道。」

  「無論是項目還是……人,我向來勢在必得。」

  周馳的話宛如平地一聲雷,炸得突然、毫無徵兆,明明說得那麼隨意、平靜,話里話外卻充滿了自信。

  像極了深林里的捕獵手,看準了哪個獵物,在追捕過程中不著急追,反而不慌不忙地布置陷阱,欣賞著獵物拼命逃竄,最終卻只有乖乖回到他布置好的陷進的命運。

  徐進一時找不到話反駁,只覺得這男人對陸煙不光勢在必得,最後還會贏得漂漂亮亮、體體面面。

  周馳坦坦蕩蕩地在他面前跟他宣告他的規則,臉上沒有一絲忌憚,毫不畏懼他會把這些話全都轉給陸煙。

  無論如何,這一刻,他是贏了的。

  沉吟片刻,徐進仔仔細細打量了一轉眼前的男人,打量完徐進雙手撐在車身,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張嘴道:「周先生確實不是我這樣的人能比的,只是據我了解,陸煙那女人……可不是隨便任人擺布的。」

  「不過,我倒是挺期待的。期待能看見周先生說的那一天。」

  周馳聞言面不改色地掐斷手上的菸頭,視線越過徐進落在打開車門下了車的女人身上。

  看了幾秒,周馳笑著回:「那您拭目以待。」

  說完,周馳扔掉手上的菸頭,越過徐進,逕自走向陸煙。

  陸煙剛接完阮嫻的電話,電話掛斷,時間已過二十分鐘,再不走,後面路上得天黑。

  下了車,陸煙撐在車門正準備給徐進打電話商量繼續往下走,電話還沒來得及按出去,眼前便多了一道陰影。

  壓迫感十足,強勢霸道的氣息突然侵襲,惹得陸煙猝不及防。

  陸煙下意識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男人幽深、晦澀難懂的黑眸,那裡頭風雲涌動、醞釀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兩人的呼吸緊緊纏繞在一起。

  狹小的車距,兩人擠在一起多多少少顯得逼/仄,陸煙呼吸都覺得有些困難。

  好一會兒陸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幹嘛?」

  周馳神情複雜地落在陸煙那張精緻的面孔上,瞧著她那平靜、寡淡的表情,突然有些煩躁。

  一想到她跟徐進之間有過過命的交集,周馳眉頭一緊,下一秒一把抓過陸煙的手腕往路虎車走。

  陸煙防不勝防,想要掙脫,結果被周馳抓得更緊。

  「周馳,你他媽想幹嘛?」

  「……」

  男人不管不顧,手上再次用力,抓著陸煙不放,直到走到路虎車旁才停了下來,

  「解鎖。」

  車鑰匙在陸煙手裡,周馳低頭掃了眼女人,交代。

  陸煙被周馳拽得手疼,見周馳這麼強勢,胸口頓時掀起一層怒火,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你跟祝宴走,我這車不載……」

  話還沒說完,陸煙被男人一把摟了過去,緊跟著,男人弓著身子一手扣住陸煙的腰,一手伸進陸煙的口袋掏出車鑰匙。

  動作乾脆利落,快到陸煙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已經打開車門將她強行塞進了副駕駛。

  吧嗒一下,男人按住她的身子將她塞/進了安全帶。

  砰的一聲,副駕駛車門被男人關閉,只見男人繞過車頭,打開駕駛座的門自然而然上了車。

  駕駛座上,男人脫掉身上的西裝外套,伸手扯掉脖子上的領帶,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顆一顆解開脖子處的領口。

  解到第三顆,男人掀了掀領口的襯衫,露出裡面一小塊麥色肌膚。

  過程行雲流水,毫不拖泥帶水。

  陸煙目睹全過程,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解完衣服,男人慢條斯理地摘下鼻樑上的眼鏡。

  等一切做完,男人單手搭在方向盤,轉過身一言不發地盯著副駕駛上的陸煙打量。

  打量完,男人滾了滾喉結,掀眼,輕描淡寫道:「陸煙,我不想跟你賭了。」

  陸煙聞言脊背一僵,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顫了兩下,陸煙皮笑肉不笑地開口:「那正好,我也不想賭,跟你這樣的人……」

  「我輸了。」陸煙的話還沒說完,直接被周馳的話打斷。

  陸煙聽到那三個字只覺渾身僵硬,腦子裡一片混亂,耳朵里一直徘徊著周馳說的那三個字。

  他輸了?

  只是,周馳怎麼會輸?

  陸煙只覺得這是她今年聽到的最好一個笑話,一個讓她差點相信的笑話。

  兩分鐘後,陸煙強迫自己恢復理智,抬眼對上周馳那張嚴肅認真的面孔,陸煙掐了把大腿,問:「周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

  「知道。」

  從他徐進說那幾句話的時候就知道了。

  陸煙閉了閉眼,等情緒平復得差不多了才睜開眼,這一次,她冷靜克制地問:「那你愛上我了?」

  「遲早的事。」周馳一臉自信,仿佛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陸煙一時有些好笑,臉上的表情淡了下來,扯了扯嘴皮:「你看,你連愛上我這件事都還沒做到,怎麼就承認自己輸了。」

  「周馳,你太看得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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