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周嘉月話一出,陸煙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偏過頭掃了眼斜後方穿著黑色衝鋒衣、拉鏈拉到頂端的男人。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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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這會兒懶懶散散地站在原地,嘴唇有些乾裂,臉上掛著或多或少的疲倦,在這恨不得把人吹跑的強風下,狀態更是不好。
陸煙掃了兩眼,一邊示意周嘉月把車窗關上。一邊解釋:「你哥穿的我的衣服。」
哪知,這解釋成了掩飾,周嘉月一臉激動:「陸煙姐??!我哥這人有潔癖的!這可是第一回!」
「我哥不會喜歡你吧???還是……陸煙姐喜歡我哥?」
這一次,陸煙沒再回。
轉過頭睨了眼邊上的周馳,自己往後退了兩步,意思很明顯。
她不想跟周嘉月解釋。
周馳收到陸煙的眼神示意,神色淡淡地看向趴在車窗上生龍活虎的周嘉月,宣布:「周嘉月,你下半年別想從我這要一分錢。」
「哥!!不帶你這樣的,你……」
周嘉月還沒說完,下一秒立馬捂住腦袋叫喚起來:「哥哥哥,我頭疼,高反又來了!」
周馳:「……」
陸煙:「……」
半個小時後,祝宴幾人趕了過來。
那時陸煙正坐在車裡玩手機,玩著玩著就聽見外面傳來幾道激烈的爭吵聲。
陸煙放下手機瞧了過去,昏暗的環境下,陸煙只能勉強看見兩道身影在不停動,一個手上提著醫藥箱正往皮卡車走,一個站在保時捷車門前捂著身上的羽絨服不吭聲。
沒多久,對面的皮卡車裡傳來幾道對話聲,有徐進的、周嘉月的還有祝宴的。
祝宴的聲音聽起來很沉悶,很像梅雨季節的江南,帶著一股纏綿、發霉的味道。
看這兩人的樣兒,徐進說得沒錯。
情侶鬧脾氣了。
陸煙不是一個探知欲很強的人,只是這種境況,每個人都被高反折磨得死氣沉沉的,瞧著跟暴雨前夕不停渲染的低氣壓差不多,讓她這個好好的人也有些喘不過氣。
想到這,陸煙偏過頭望了眼副駕駛上的人,剛還能跟她說說話,這會兒男人緊閉著眼,右手裡握著一瓶氧氣瓶不放。
車燈下,男人的臉被照得慘白。
瞧著有些滲人。
陸煙倒是有點佩服。
這人老早就不怎麼舒服了,到現在還沒哼唧兩聲,甚至裝得一臉平靜,看不出半點被高反折磨的樣。
就現在快要到臨界點了也沒吭聲,只閉著眼睡覺。
陸煙看到這不咸不淡地收回目光,彎腰撿起一包煙揣進兜里準備下車抽根煙。
只是手搭在車門遲遲沒開。
半分鐘後,陸煙咬了咬牙,撓了把頭髮重新坐了回去。
動靜有些大,旁邊的男人緩緩睜開眼。
「怎麼了?」嗓音沙啞,夾著疲倦,聽起來很像破爛的鼓風機呼哧呼哧響。
陸煙重新把煙從兜里拿了出來,接著彎腰翻了一陣兒,從扶手箱裡找到一盒止痛片。
窸窸窣窣了幾秒,陸煙取了兩片藥塞在了周馳手裡。
塞去的瞬間,陸煙的手指碰到了周馳的掌心。
一片滾燙。
陸煙當即皺眉,也沒管周馳有什麼反應,直接俯身湊了過去,一隻手撐在周馳肩膀上,一隻手背附在周馳的額頭上。
也是滾燙。
「你發燒了。」
陸煙垂眼,皺著眉難以言喻地盯著面前沒多大反應的男人。
周馳若無其事地抬了抬眼皮,黑眸捕捉到陸煙眼底的煩躁,也不故意製造緊張,只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有點。
陸煙氣得不行。
「你他媽不怕死是吧?不知道高原上發高燒要人命的?」
「……」
見陸煙情緒這麼激動,周馳反而不那麼頭疼了,盯著眼前發火的女人,似笑非笑問了句:「關心我?」
「艹你大爺的!到現在這份上了你他媽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陸煙見他這副德行更他媽氣了。
盯了幾秒,陸煙朝人冷笑一聲,又罵了句:「你他媽死了也不關我事。」
說著,陸煙沒等周馳回應,直接退出駕駛座。
砰的一聲,陸煙拿起煙盒關上車門。
看樣子是徹底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周馳垂眼看了兩秒手上的止痛片忍不住笑了笑,隨後仰頭將止痛片塞進嘴裡,喝了口水吞了下去。
喝完渾身無力,周馳這會兒是真沒精力折騰,吃完藥就闔上眼皮睡了。
晚上夜色越發深沉,頭頂的月亮卻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底下的一舉一動。
陸煙下了車逕自走向皮卡車,車裡祝宴正在給周嘉月輸液。
祝宴身形高大,這會兒弓著背窩在后座瞧著多少有些委屈,身上穿的長款羽絨服,白色。
襯得人溫文爾雅又溫潤乾淨。
給周嘉月輸完液,祝宴慢條斯理地收好醫藥箱裡的東西。
陸煙下意識看了眼,只瞧見一抹白。
徐進偏著身無所事事地瞧著後面的一舉一動,見陸煙走過來,徐進舔了舔嘴唇,隨口一問:「怎麼臉色不大好,你也高反了?」
陸煙從祝宴身上收回視線,人站在外面被風吹得頭疼,陸煙伸手將衝鋒衣上的帽子戴上,拿著煙同徐進說了句:「出來抽根煙。」
徐進喲呵一聲,一邊說著風這麼大不怕被吹跑,一邊誠實地開車門下車。
繞過車頭,徐進接過了陸煙手上遞過來的煙。
風大,點了好幾次都沒點燃。
最後一次,徐進掀開羽絨服擋在陸煙面前才勉強點燃。
等陸煙點燃手裡的煙,車裡的祝宴剛好推開車門。
三個人面面相覷。
陸煙率先反應過來,艱難地抽了口煙,面色平靜地望向提著醫藥箱的祝宴,嘴上提了句:「車裡那人發了高燒,麻煩祝醫生看一眼。」
果真,祝宴聽到這句話眉頭驟然緊蹙,「怎麼不早說?」
祝宴一邊問一邊加快速度往對面的車走。
陸煙兩人站在原地不動,等祝宴到了路虎車旁邊問候車裡的人,邊上的徐進才涼嗖嗖地掃了眼面無表情的陸煙,打趣了一句:「你這是跟人結怨了?發高燒這麼大的事,你等到這會兒才說?」
風聲太大,陸煙只聽了個大概。
聽完,陸煙動作僵硬地捏著菸頭往嘴裡送。
「他自己都不要命,我管他幹嘛。」
說完,陸煙不慌不忙望向對面,祝宴不知何時將人扶到了后座,這會兒正忙忙碌碌地給男人輸液,
徐進順著陸煙的視線瞧了過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徐進有意開口:「能堅持這麼久不吭聲,也是能忍。想當初我第一次上來,上吐下瀉、又是高燒又是發冷,足足在醫院待了三四天才好點。」
陸煙眨了眨眼皮,偏過頭不溫不涼地問了句:「你有高反?」
「那不然?你當我天生就活在這高原?」
「哦。我沒有。」
「得了得了,你這人,能別跟我說風涼話?瞅瞅這狀態確實不行。要不今晚先將就一下,這兒過去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能找到住宿,讓他幾個好好休息一晚上再說?」
徐進說完拍了拍陸煙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去瞅瞅人。好歹也是一路的,不關切一下也不合適。」
「……」
也是站了一陣兒,陸煙才想起余笙。
她那位置剛好擋住了視線,徐進一走,陸煙眼前空曠下來,稍微抬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不動的余笙。
太過昏暗,陸煙只能勉勉強強瞧見那裡站著一個人,一個不停擦眼淚的人。
這環境、這地方,陸煙到底還是看不過去,掐斷手上的菸頭,陸煙插著兜走了過去。
走近才發現余笙是真哭了。
哭得還挺傷心,這會兒眼睛腫得不像樣,頭髮凌亂不堪,狀態看起來很是糟糕。
陸煙也沒想到,她一個不經意的善念居然能牽扯出這麼多前塵往事。
「心裡憋久了,哭一會兒也好受點。」陸煙邊說邊將手上的紙巾遞了過去。
余笙的手指冰涼,滑過的瞬間,陸煙忍不住縮了縮手。
「是挺久的了。趁著沒人,陸記者願意聽我說幾句廢話?」
「當然。」
銀白的月光下,兩個女人並排靠在車身任由冷風刷刷刮打著。
余笙滿臉淚痕,眼眶通紅一片。
下一刻,一道哽咽、溫柔的嗓音響起:「陸記者,你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集漂亮、溫柔、優秀於一身,甚至幸運到占盡所有好處嗎?」
陸煙舔了舔唇,聲調平和穩定:「相信。」
「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余笙強忍著淚水點了點腦袋,哽咽答,「我也相信。」
那是一段很狗血卻又讓受害者難以忘卻的回憶。
余笙出生在一個書香世家,父母都是老師,為人和善,街坊鄰居都很尊敬他們。
家庭和睦、幸福美滿,子女孝順有愛。
至少外人眼裡余笙家是這樣的。
可在余笙眼裡卻是父母重姐姐輕妹妹,余笙有個姐姐,長得漂亮白淨,從小到大學習就好,一直是父母的驕傲。
余笙則相反,又黑又胖,余母多次懷疑是不是在醫院抱錯了,可是那醫院的親子鑑定書證明余笙沒抱錯。
這事實讓余笙父母更鬱悶了。
剛開始余笙父母還藏著掖著,到後來越來越嚴重。
什麼好的都留給余錦,余錦不要的留給余笙。
說到這,余笙嘴角勾了勾,笑得一臉坦蕩:「余錦不要的留給余笙,可是,余笙不是傻子。」
「陸記者,知道我怎麼認識祝宴的嗎?」
陸煙偏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余笙,余笙也就這麼一問,並沒有讓陸煙回。
問到這,余笙深呼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溫溫柔柔地說著:「我在余錦的生日聚會上看到的,余錦喜歡他,可惜,還沒追到手。」
「我那時候想,憑什麼所有好處都歸餘錦?惡意上頭的那一刻,我勾/引了祝宴。」
說到這,余笙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滾出眼眶,掉線似的擦不乾淨。
擦了一陣兒,余笙扯了扯嘴角,問:「陸記者,我是不是挺惡毒的?」
陸煙垂了垂眼皮,抬手替余笙擦了擦眼角的淚,否認:「沒。」
見余笙哭得泣不成聲,陸煙又問:「後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