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來龍去脈
太陽落下,月亮升起,小萱的房間內燈火升明。
小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她的一些化妝品和洗漱用品被我推倒了角落,取而代之鋪在桌子上的是幾十張寫的密密麻麻的手稿紙。
上學那陣子,我看書不能超過一個小時,否則我會頭疼眼疼,哪裡都疼。
但眼前這幾十張手稿紙,我從下午四點多一直看到了晚上九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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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整看完了。
這些是馬臉男寫的,鎖在鐵盒子內,時間從2001年一直持續到近期。
他最早是在烏蘭察布北邊的草皮地上通過實地走訪和查找文獻,找到了一個叫克力孟古城的地方,他用金屬探測器在這一帶挖到了兩個宋金時期的窖藏銅錢罐子,罐子裡保存的全是小平銅錢,沒有一枚折二和折十面值的銅錢。
他覺得很奇怪,便做了深入研究。
最後他得出的結論是,宋金時期烏蘭察布那邊以放牧為生的人只認小面值銅錢,不認可大面值貨幣。
從這點他又判斷出,附近五十里內可能存在金代的遊牧民生活區,找到生活區就可能找到古墓。
幾百年前,戈壁上的生活區必須有什麼?
是水源。
於是他通過搜尋,找到了一個叫「三股水村」的地方,在那裡他發現了幾十座金代古墓,全野生的,沒被縣誌記載的那種,這個村子現在也還在。
手稿中他說沒挖到什麼,來晚了,都被挖過了。
之後他離開內蒙,到了遼寧,在撫順會元鄉挖到了歷史上的一個駙馬墓。
還是被盜過的。
他沒能看出來,因為盜洞回填的很好,他挖到墓道鑽進去才看到,劵頂上有個盜洞,直通主墓室棺材正上方,前後誤差不超過二十公分。
之後,他又跑去瀋陽挖了幾個清代野墳,再到本溪,一路來到桓仁,於一年多前發現了大東溝斷崖附近的高句麗碎石墓群,他挖到了一些陶器,玉器,鐵器和銅器,之後他為了不分錢,暗中聯合那個叫熊哥的胖子做掉了其他人,就剩他兩人分錢。
為了儘快變現,換取資金,同時害怕集中出貨引起人注意,於是決定分散出貨,他在桓仁就近出了一小部分,我前段時間從老周手上買的破損珍珠罐兒,還有在另一家古緣閣,從那個胖子老闆手裡花五萬五買的玉樹葉子,當時我說像是泡泡糖。
這兩樣東西,都是出自他的手。
當時老周跟我描述,兩個人,內蒙口音,一個人特徵是酒糟鼻,一個人看著有白頭髮。
特徵對不上,只有兩種可能。
老周講的那個白髮男很可能是馬臉男,他怕被查到,故意做了精心偽裝,另一個酒糟鼻,應該是偷銀錠掉河裡的人,叫壯哥,這人也被做掉了,不知道埋在了哪裡。
至於眼鏡男超子,
從時間上算,應該是馬臉男將餘下的部分東西拿到瀋陽散賣,在瀋陽期間他去檔案館查到了當年留存的「盜銀懸案」,於是他又起了心思,因為人手不足臨時招攬了眼鏡男超子,之後,他通過整合蛛絲馬跡,一路找到了老牛圈山上的藏銀墓。
這樣就能解釋我一直以來的兩個疑問。
為何大東坡斷崖上的碎石墓,給我們留下了幾個剩鍋,包括鐵器窖藏。
因為他們不夠專業,他當時根本沒有意識到,斷崖上其實是個家族墓葬群。
再者,把頭一年多前得到的隨形雕青玉,和我在古緣閣買到的隨形雕玉樹葉年代風格一模一樣,就是他一坑搞出來的,他怕被查到,分開賣掉了。
他們的手機和衣服一起藏在包的夾層,馬臉男用的是老康佳,只能接打電話,而胖子男老熊用的是新款摩托羅拉,我翻這部手機,看到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將所有證據閉環了。
看背景,應該是在某個旅館房間內照的,照片中的胖子男老熊在看電視,他身上穿著件粗布外套。
這件外套,看大小顏色和款式,正是斷崖埋屍地,樹上掛的那件破衣裳。
理清了所有頭緒,頓感疲憊,我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
這幫人,尤其馬臉男,心思縝密,下手狠辣,計劃能力,行動能力,包括事後的處理能力都很強。
跟這種人玩離間計,隨時隨刻都可能被識破反殺。
把頭說我的話是對的。
小萱做的也是對的。
但我也沒錯,我知道這伙野路子厲害了,所以我處理的很謹慎,我連他們的隨身行李,還有吃飯用的鍋都放車上拉回來了。
只有豆芽仔錯了。
「雲峰,你從昨天到現在都沒睡覺,看這些看了好幾個小時了,要不要吃些東西。」
我睜開眼,看到小萱趴在桌子上沖我說。
「我不困,也不餓,你臉蛋兒怎麼這麼紅。」
「啊?紅嗎?」小萱摸了摸自己臉。
我一摸她額頭,很燙。
「你發燒了,可能昨晚在山上淋雨的原因,趕快去吃藥。」
「哦。」
小萱揉了揉眼,剛站起來她身子踉蹌了一下。
「我去給你煮碗面吧。」
「不用,我自己一會兒煮,你趕緊吃了藥睡覺。」
我找來溫水和安乃近,照顧著小萱吃了藥躺下了。
小萱蓋著被子,只露出個頭,我說發發汗就好了。
她注視著我,點了點頭。
隨後我喊上魚哥和豆芽仔,將這夥人的行李,包括我看完的手稿,全部拿到了後院。
我們在後院挖了個坑,點著火,將東西扔進去全燒了,我只留下了那套聽音杆兒。
我望著升騰而起的火焰說:「這馬臉男很厲害,要不是小萱在關鍵時刻果斷出手,我們昨晚沒那麼容易下山,以後不能小看野路子,否則遲早要吃大虧。」
豆芽仔睡了一天,此時他蹲在地上說:「峰子,我真沒小看他們,我早就準備著想動手了,你沒聽那男的怎麼說趙萱萱?她說要好好玩兒,現在好了,到陰曹地府玩她媽去了。」
魚哥嘆氣道:「早知道會出這檔子事兒,我昨晚就該和你們一起去,如果我在,那幾個人就算有刀也不足為懼。」
「門口那輛越野車呢,我們留著開?反正有鑰匙。」豆芽仔問。
我搖頭:「不留,明天就把那輛車處理掉。」
「哦,行,那峰子你明天去處理車,回來順道去網吧給我轉錢。」
「我給你轉什麼錢?」
「那十萬塊錢啊,你不是昨天答應先給我的,回頭你自己找趙萱萱要。」
「別亂說,我沒有答應你。」
「我靠!你不能這麼玩兒啊峰子,我叫她奶奶她都不給我!你說了幫我的,我怎麼敢去跟她要?」
「就十萬塊錢,你缺那點兒?這次把銀錠全賣了又能分四五十萬。」我道。
「不是,分的是分的錢!我的是我的錢!那怎麼能並為一談呢。」
「反正你自己去找小萱道歉吧,我不想摻和這事兒。」
「行!我自己去!」
「明天再說,小萱睡下了。」
豆芽仔憤憤不平,轉身走了,留下我和魚哥看著燒東西。
「雲峰,你好像有事兒瞞著我。」
「沒有啊。」
「咱們都在一起多久了,我還能不了解你,你一向對外能藏住事兒,對內把心思全寫在了臉上,說吧,有什麼事兒。」
可能是因為沒睡覺,我有些頭疼。
「魚哥,我說了你可別害怕。」
「害怕?故弄玄虛,什麼事兒能讓我害怕。」魚哥笑道。
「我本來打算私下調查,你既然看出來了我也就不瞞你了,當年在銀川,咱們去太平間找那個女酒保的時候都給你嚇夠嗆,這事兒你要是不怕,我可就講了。」
「你說小倩?」
魚哥陷入了沉默,似乎回憶起了當年的一些事兒。
「魚哥?」
魚哥回過神來,他往火堆中扔了一根乾柴說:「後背涼嗖嗖的,有風,你感覺到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