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離京


  元鄢從屋子裡走出,他向來對血腥味十分敏感,他走了幾步,抬頭看著東邊的方向。記住本站域名sto55.com

  東邊的院子裡住著涼朝的人。

  他略略低了眼眸,頓了一步,便往他在天朝的據點,成衣鋪而去。

  成衣鋪的掌柜給他遞了個消息,言上次來找他的白衣女子要見他。元鄢放下了手頭事,準備去見她。

  他甫一入屋子,便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坐著,同先前見的模樣一般無二,只是身上的衣飾換成了玄色。

  一黑一白,都是極端的顏色。

  元鄢不動聲色,靜靜的打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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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中的女子感受到身後的動靜,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她徐徐起身,道:「王上來了。」

  元鄢淡淡頷首。

  他逕自走上前,挑了一椅坐下,雙手交叉放在交疊的腿上,他直直的看向玄衣女子,微有壓迫:「今日來,有什麼事?」

  「你們在京城許久了吧。」玄衣女子輕笑,她口中的你們自然是指來朝的使臣。

  元鄢是十二月末來的京城,主要是為議和與和親一事,而今已經三月末,已經是盤踞的夠久了。

  天朝突發的瘟疫,來朝使臣不得隨意出京。但天朝的皇帝也不能一直拘著,雖然這幾人看起來都沒有想走的意思。

  「然後呢?」

  玄衣女子低頭微微思量了一下,小聲嘟囔著:「京城還沒有待膩嗎?」

  元鄢聽的清清楚楚,只是沒有說話。

  「對於你來說,見到燕照比找到耶律能更重要吧。」她說的這句話是一個陳述句,而不是反問。

  元鄢雖然一直沒有露出鋒芒,但他一直是不可控之人,也不會任由眼前這個神秘女子擺布。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顯然對玄衣女子的話感到很不悅。

  黑色的帷帽後,一張小臉若隱若現。

  元鄢啟唇:「若是本王想知道你長什麼樣,你根本逃不了。」

  上次他叫人跟在她的後面,一個精心培養的侍衛,竟然被一個小女子輕易甩掉。元鄢自然也沒有將她看作一個普通的女子,只是她謀了這麼大一個局,如果背後無人,他真的不相信。

  元鄢當真起了想看看玄衣女子面目的心思。

  眼前的玄衣女子顯然也看穿了他的想法,輕聲一笑:「以後你自然會知道我是誰的。」

  元鄢不置可否。

  「若我猜得沒錯,過幾日,胡族就有急事召你回去。」

  什麼急事?

  「你只要按我所說的做。」玄衣女子微微一笑,「我便能保你胡族王的位置。」

  她聲若千鈞,不似作假。

  「那你究竟想要什麼?」

  「不急。今後自會知道。」

  ……

  玄衣女子從成衣鋪出來,今兒個身後的尾巴跟了一會便不跟了,她微微一笑,看來是元鄢還不肯完全相信她,她又何嘗把所有的底牌拿出來了呢?

  她拐入一個小胡同,卻在此處見到了一個令她意外的身影。

  狹窄的小巷裡,一人蹲在地上,背對著她,他緩緩起身,露出一張普通至極的面容來,就是這普通至極的面容,上頭一雙兇狠的眼,令多少人聞風喪膽。

  天朝皇帝在境內苦苦尋找的耶律能竟然就在京城腳下!

  「郡主,殿下?」他的聲音同破布一般破舊不堪,微微撕裂的聲音像是拉斷的胡琴,刺耳不已。

  玄衣女子頓下腳步,耶律能如若枯枝的手一抬,內力化風,掀起了玄衣女子的帽紗。

  黑色的紗絲乍然揚起,露出一張小巧精緻的面容來。

  「郡主,你與我王都說了些什麼呢?」

  帽紗之下的那張臉,赫然就是燕熙。

  燕熙巋然不動,定力非常。

  耶律能見她不答話,往前走了幾步:「真沒有想到,原來郡主殿下才是那個慣會扮豬吃老虎的。不知天策將軍會不會可惜當初沒把你帶在身邊,不然你這兵書學的定不比你姐姐差。」

  燕熙神色未動:「謬讚了。」

  燕熙尚還記得,這個人在平州將她擄走,叫她在死過人的草叢上待了幾天。

  她也不是什麼善茬,她心下有了計較,遇見偶然,不如就叫她的棋盤上多幾顆子。

  耶律能瞧見她這副低眉的模樣,知道眼前這個小狐狸心底在計量,他冷哼一聲:「小狐狸,你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思。」

  他想起平州里,燕熙安安靜靜的在他身邊,在死過人的草地上的模樣,那個時候他只當她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京城貴女,現在想來,哪一個普通的京城貴女遇到他時,還能坦然的和他說幾句話的。

  他早知這女子是個狡黠之人,沒想到狡黠至此。

  「不敢耍心思,不過,你們王派來的尾巴是被你?」

  耶律能笑了一聲,他回首行了幾步,手抓起一個什麼東西,扔到了燕熙的面前。

  頭顱咕嚕咕嚕的轉到燕熙的腳下,血流濕了燕熙的繡花鞋。

  燕熙就這麼站在血水裡,一身玄衣,更襯膚白,她面容堅定,絲毫沒有一個女子見到屍體時的恐懼。

  血……她在阿狸死的時候就見過了,每次午夜夢回,都能夢到血沾在她的腳上,手上,乃至全身。

  她突然輕笑了一笑:「你瞧,你王根本不相信我說的話,這才找人跟著我。」

  燕熙循循善誘,圓圓的鹿眸里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

  耶律能顯然不是那麼容易被蠱惑這人,他嗤笑了一聲:「說了,不要在我面前耍心思。」

  他一步步向燕熙走來。

  燕熙的嘴角一直掛著笑,一動未動。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耶律能這才頓下腳步,好整以暇的看著她:「什麼交易?」

  當真好膽色!鮮少有人能在他的面前這麼平穩的。

  耶律能不知道的是,眼前的燕熙經歷了常年的虐待,奪嫡,國變,死過一次的人了,怎麼會對這些事情還有波瀾呢。更何況前世的耶律能可是死在她之前。

  想來這輩子也沒有什麼能移動她心性半分的。

  燕熙輕開了口:「我可以告訴你一個關於元鄢的秘密,但是作為代價,你要前往雲鄉府。」

  本來燕熙還要多費一番功夫才能將燕照弄到雲鄉去,眼下耶律能自己出現了,但不用她費工夫了。

  皇帝叫燕照追蹤耶律能的事情,只要耶律能還在天朝境內,燕照定要雖遠必到。她的線人就在皇帝跟前,想知道這些消息並不難。

  耶律能顯然對此很感興趣,他留在京城正不是長久之計,本來就要離開,此時換一個秘密有何不可?

  燕熙往前走了幾步,叫上的血水滴落,留下一個血腳印,她低聲對耶律能說了幾句,隨後退了幾步,莞爾。

  耶律能的眼神頻閃。

  燕熙立定,那張清麗的面容笑得純潔無暇,她攤了攤手:「希望您也能遵守我們的約定。」

  耶律能道:「自然。」他話鋒一轉,「只是王知曉他的合作者竟然背叛他了嗎?」

  「什麼背叛不背叛,趨利一直是人的本能,更何況,沒有永遠的朋友。」

  安安靜靜的少女一身鴉黑,腳邊漾起血蓮,分明是純良溫和的樣子,說出來的話卻不免叫人脊背生寒。

  ……

  沒過幾日,一封自雲鄉來的信送入了燕府,然後又慌忙遞入宮內。

  燕熙手中正拿著那封信,輕讀:「外祖母病重,思念外甥,請務必回來見最後一面。」

  她的手邊是一盆蘭花,她的素手划過枝葉,這封信終究是來了。

  雲鄉府陸氏是陸婉的娘家,一個漸漸沒落的氏族。

  上輩子她即將要嫁與林瓚為妻,在閣中繡嫁衣,太后聞言也只是讓欽天監將他們成親的日子提前了些,趕在外祖母病逝之前,不然又要守三年的孝。

  正是因為燕熙對陸氏沒有感情,所以上輩子並沒有去。而燕照則在參加完她的婚禮之後,著急趕了回去,在雲鄉住了三個月,恭恭敬敬的送走了外祖母。

  燕熙上輩子只顧著執著太后的寵愛,卻忽視了自己血濃於水的親人,燕熙覺著自己當真是薄情寡性。

  她將信封攥在了手裡,往養心殿方向而去。

  太后仍是瘋瘋癲癲的,自那次事後,皇帝對太后的態度淡了許多,燕熙在皇帝面前垂下頭,作難受狀,嘴角卻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

  帝王家無情,當真是無情。

  皇上聽了她所言,想著太后身邊有賀念思,一時半會也不需要她侍候,便大手一揚,許燕熙回雲鄉。

  燕熙自請帶上了朝陽郡主,她上燕府時,收穫了許多族中姐妹似嘲似諷的面容,對此她只是淡道:「不過是不成婚罷了,我永遠都是高你們幾品的郡主。」

  燕熙向來和順,從來沒有說過這等重話,族中姐妹們相互望了望,忌憚她的身份,終究是敢怒不敢言。

  她身後還有皇帝太后呢,她又不是完全倒了台,現在嘲諷也太過早了些。

  燕熙一路順暢的過了垂花門,接了「朝陽郡主」。

  卻說另一事,胡族急信召胡王回族,恰在此時,元鄢收到了耶律能在雲鄉的消息。

  他到了皇帝面前,同皇帝說了這件事。

  皇帝沉吟一聲,許元鄢回族,派燕照前往雲鄉府捉拿耶律能。

  突然又想起燕熙也要去往雲鄉探望外祖,皇帝乾脆叫燕照護送燕熙的馬車前往。

  燕照掛心楊花鎮的瘟疫,但君命不可不為,不過她又想著此去雲鄉正好去看一看陸氏,便欣然答應了。

  而元鄢要回族的消息傳回來驛站。

  楊花鎮瘟疫漸漸平息,閩南王自請離去,倒是段玉典捨不得天朝的宿國公爺,又死皮賴臉的待了一陣子。

  反正她只是一個公主罷了,涼朝有沒有她不打緊。

  段逾看上去也不急,只顧著養院子裡那個怪物。

  燕熙乘上了馬車搖搖晃晃的出了京城,京城之外,是一片寥廓的平原,馬車在經過白馬觀時,她掀起了帘子。

  遠處山峰高聳,山觀入雲。

  風掀起帘子,除了一直在響的車軲轆聲,出現了一道由遠及近的馬蹄。

  馬蹄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多。

  燕熙探頭望去,一隊長伍向她們的馬車群而來,雲袖突然叫道:「是撫遠中郎將!」

  燕熙叫停了馬車,看著奔向她的少年。

  今日日頭正好,春光明媚。

  馬騌油光鋥亮,上首的少年一臉堅毅,跨馬提劍,微風凜凜。

  見燕熙的馬車聽了下來,長伍在靠近她們時也漸漸放慢了腳步。

  她下馬,抱拳,一氣呵成:「見過明月郡主,末將奉命送您前往雲鄉府。」

  紅棕色的車廂上,一個方口的窗子裡露出一張美人面,她的聲音溫婉至極:「謝過撫遠中郎將了。」

  兩人客套寒暄了一陣,都是做給他人看得。對燕熙來說,燕照來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馬車輪又咕咕的滾了起來。

  雲鄉府在南,偏東南,曾幾何時也是一座重鎮,許多從京城搬出來的世家大族都在此地安居。可在政治的風雨飄搖里,雲鄉府漸漸沉默。

  大部分遷入此地的世家免不了沒落的命運,逐漸式微的陸氏便是其中之一。

  雲鄉府陸氏,祖上曾出過一位首輔,一位太師,最鼎盛時,陸氏的入朝者,均在正六品以上。

  可到了燕照燕熙的曾外祖一代,先皇有意打壓顯赫的陸氏,直至陸氏有一女嫁入天策之府,一女嫁給一位封疆的知府便是令人艷羨至極。

  不過總歸,沒落的都是這些氏族,雲鄉府依舊熱鬧。

  車轍滾過了七日,一伍車隊才浩浩蕩蕩的入了雲鄉府。

  最先看見的是雄壯的府門,皆為高牆所砌,曾用來抵禦南面的涼朝。

  一行這麼浩大的隊伍自然引起了守衛的注意,他們攔停了馬車,看了高頭大馬上的燕照一眼。

  來人穿著重甲,瞧起來氣度非凡,她護送的三輛馬車看起來有兩輛坐著人。

  守衛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但也不敢得罪,只威嚴道:「例行檢查。」

  燕照點點頭,沒有為難他們。

  守衛發現,前兩輛馬車裡都坐著人,前頭那一輛中的女子生得花容月貌,令這春光都美好了不少。後頭那輛里的人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瞧著身姿也窈窕,說不準也是一個大美人。

  燕照身後的副將遞了路引給他們。

  守衛看了一眼,瞪圓了眼睛,忙不迭道:「失禮失禮,原來是京城來的貴客!」

  他一揚手,大聲喊道:「放行!」

  馬車駛過府門。

  有人拉了拉那看路引的守衛,問道:「他們是誰啊?」

  那守衛輕聲道:「你瞧見那車架是用什麼做的麼?那車裡的人,是朝陽明月兩位郡主,那馬上的將軍是一位中郎將,身後那些副將看起來也不簡單!」

  「朝陽郡主和明月郡主?!」那人驚呼,「豈不是來雲鄉府看陸氏來了!」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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