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陸府
車隊吸引了一路目光,停靠在一座低調的門庭前,上牌匾大書陸府二字,這便是陸婉的母族,她一直心心念念想回的雲鄉府。Google搜索sto55.com思兔閱讀
陸府中人早就接到了燕熙要進城的消息,早早就在府門前候著。
陸府大三房,小九房,主事的是燕熙的親外祖,陸氏雖然逐漸式微,但還是一個人口眾多的大族。
外祖母尚在臥病,出來迎接的自然是如今陸府執掌中饋的大夫人吳氏,二人的大舅母,是一個端莊賢淑的婦人。
雲鄉氏族不行,出的貴人越來越少,因此今日兩位郡主一來,竟也引得萬人空巷,很多在城門口聽說馬車駛入的百姓都自發的跟到了陸氏的門前。
陸氏已經許久沒有風光過了。
雲鄉陸氏的幾位年輕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喜悅。
陸氏從政不成,現在開始從商了,這麼多年小賺了一筆,但商為最末,也一直被人看不起。
眾人都對馬車中的人翹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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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照看了看烏泱烏泱的人群,乾脆利落的翻身下馬,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年少風采的小將軍身上,她的重甲紫金,神色堅毅,看起來品級就很高。
眾人都在看燕照,自然就忽略了那隻放在車簾上的素白無骨的小手。
馬車上輕盈下來一位月白色衣裙的少女,她的裙裾處繡著淡紅色的木槿花,瞧起來溫柔極了,她抬起眸子,露出一張精雕細琢的溫柔面龐來。
她笑盈盈的樣子,令在場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氣。
仙姿軼貌,說是天下下凡也不為過。
燕熙輕笑了一聲,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美貌是最大的武器。
她去了下一輛馬車接了「朝陽郡主」出來,「朝陽郡主」蒙著面紗,瞧不清面容,但勝在身姿窈窕。
吳氏迎了上來:「哎唷,這就是兩位外甥女吧?」
燕熙同「朝陽郡主」乖巧的叫了一聲大舅母。
吳氏沒有見過燕熙,卻是見過燕照的,想起來小時候那麼活潑可愛的小姑娘成了而今陰鬱沉默的樣子,不免在心中嘆了口氣,不過對於兩人在陸府門前引起的動作,頗有些吾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吳氏曾經是陸婉的閨中密友,因為同陸婉私交過好,這才嫁了她的兄弟為妻,沒想到最後陸婉竟嫁到了遠遠的京城去,幾年回不來一次,更是年紀輕輕的就去了。
真是世事無常。
瞧見吳氏一臉嘆惋的神色,一旁燕照的神色卻動了動。
她記得小時候是見過吳氏的,那個時候吳氏的臉上還沒有風霜,一雙玉手在她臉上捏了又捏,十分喜歡她。
乍見故人,叫燕照心神翩起。
吳氏自然也注意到了這氣度不凡的小將軍,不由問道:「這位是?」
燕熙笑了一下:「這位是撫遠中郎將,陛下特地讓她護送我二人來雲鄉。」
中郎將?
這麼年輕的中郎將?
吳氏的臉上掛起了笑臉,想來若不是軍功卓越,就是家族龐大了。
「多謝將軍護送我的兩位外甥女回家。」
燕照忙道:「分內之事,婦人不必多禮。」
吳氏笑著點了點頭:「那將軍請吧。」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入了陸府。
留著剩下的百姓還在仰面愣神,好半會才反應過來。
「陸家這是又要發達了?一門兩位郡主。」
「難說,你忘了陸府那位老太君病了的事嗎?說不準只是回來探望老太君的呢?她們一介女流,縱然是郡主,這一門的風光與榮華怎擔得起。」
那人嘆了一口氣:「還以為咱們雲鄉又要重回皇上的視野里了。」
氏族沒落雖不會對一個地方有大的影響,可是如若一個人一個族風光,是會被冠上地名的,像琅琊王氏,若是雲鄉府氏族能在帝王面前說上話,雲鄉府的各類貿易與交通才能恢復往日的輝煌。
百姓們說的話燕照自然是不知的。
此刻她已隨著一眾人穿過甬道,入了榮華堂。
燕照是一眾將里身份最貴重的,自然要被迎入榮華堂,畢竟陸氏無人為官,燕照是高官了。
不過主角不是她,她只安靜的坐著一側。
各位舅母都站出來,向燕熙二人介紹各位表兄弟姐妹。
先前提過陸府大三房,小九房,即和外祖同輩的有三方,剩下大房下二小房,二房下三房,三房下四房。燕熙燕照的外祖就是大房裡的,有兩位直系的舅舅。
燕照在眾人之間看見了劉廣蘭。
她正一個人立在角落裡,身上是廉價的衣物,此刻正目光灼灼的看著燕照,哪怕她眼前站著兩位從未見過的表姐妹,也沒有燕照更吸引她的注意。
吳氏注意到燕照的目光落在劉廣蘭身上,微微蹙了簇眉,這麼多的陸氏兒女中間,劉廣蘭的容貌實屬上等,可她身負殺父的名聲,這位年輕的撫遠中郎將實非良配。
燕熙沒有親二舅母,她自許多年前難產去世之後,二舅就沒有再娶。
吳氏膝下一男一女,是為嫡,後院還有兩位庶女。
男子都去學堂上學,只有女子在家。
燕熙與吳氏之女陸長長相互問好。
陸長長看著便一副狡黠機靈的模樣,她身為陸氏的嫡長女,沒有半分穩重的樣子。但這性格卻很是討喜。
陸長長的歲數和燕照差不多,只是不知為何還未成婚。
她拉著燕熙的手,左看右看:「我從前見過幾次姑姑,你和姑姑長得真像,比她更好看些,你瞧你這手,水靈靈的,一瞧便是嬌養的。」
陸長長一面夸著燕熙俊,一面向燕照燕熙介紹起家中的幾位姐妹來:「這位是二姐陸庭花,這位是三姐陸城城,這位是四妹陸彎彎……俱是隔房的姐妹。」說罷她這才很不願意的介紹起一旁的兩位來,「兩位庶妹,陸珍珍和陸惜惜。」
兩位庶女均是低眉順眼的,燕熙心底也有了計量,別瞧吳氏溫溫柔柔的,她治理後宅一定有她的一套。
陸長長不敢和「朝陽郡主」說話,見「朝陽郡主」看著立在一旁的劉廣蘭,只是微提了她:「照姐姐,那位是隔房姑姑的女兒,你們的姨母閨女。」
看起來陸長長對劉廣蘭沒有什麼看法。
「朝陽郡主」默不作聲,很快又低下了頭。
陸長長明白這位姐妹大抵是不愛同人說話,便又拉著燕熙說了起來。
她細細的看了燕熙的面容,不禁在想,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容色的女子,態度更熱切起來。
整個陸府,能同燕熙的容貌一較高下的,只有大舅的庶女陸惜惜了。
陸惜惜生得一副小巧的面容,她慣愛掛上楚楚的神情,走起路來更是如弱柳扶風,叫人憐惜。
可惜燕熙珠玉在前,她的一舉一動自帶端莊,有種矜貴之感,這下更襯得陸惜惜小家子氣了。
眾人都不免嘆了一聲,真不愧是宮裡養大的姑娘。
陸惜惜自然也明白這點,看向燕熙的目光有種隱藏的妒恨。
眾人都相互見了一面,吳氏走了出來:「好了好了,別累壞了姑娘們,照姐兒,熙姐兒,你們的眾位舅舅與哥哥都在外做事,要傍晚才能回來,你們可別怨他們。」
燕熙自然理解,笑著道:「大舅母多慮了,燕熙省的。」
吳氏拉著燕熙的手,忙不迭叫了幾聲好孩子,旋即嘆了一聲:「大舅母帶你們去探望外祖母吧,母親她念你們許久了。」
燕熙應是,吳氏看著燕照:「那這位撫遠中郎將……」
燕熙看了燕照一眼,知她才是最想見外祖母的人,她想了想道:「帶上她吧,叫外祖母也見見她。」
眾人一下子愣在了那裡,不知燕熙是何意,旋即又想了想,如果撫遠中郎將作為未來的外甥婿去拜見外祖母,倒也不無不可。
本來陸府眾中的姑娘有幾人對燕照有些意思,聞言也只得偃旗息鼓,仰面長嘆了。
吳氏想了想:「罷了,既然熙姐兒如此說,便請撫遠中郎將一道吧。」
探望老太君,不需要很多人隨行,一道的只有燕照燕熙並著「朝陽郡主」,吳氏這邊帶了一個陸長長。
老太君的屋子門窗緊閉,叫燕照不由得皺了眉。
甫一入了屋子,便有一股刺鼻得藥味,熏得陸長長拔腿就出了屋子。
她站在階下,擺了擺手:「我在外邊等你們,裡邊得味道可太難受了。」
吳氏嗔怪得瞪了她一眼。
屏風後是一張榻子,上邊躺著一個老夫人,正在呻吟。
燕熙同燕照對視一眼,看來陸老太君的病比他們想得都要嚴重。
「母親已然纏綿病榻兩個月了。」吳氏神色慨然,幾分擔憂,看起來婆媳二人的關係很不錯。
陸老太君此刻正醒著,她聽到聲響,卻很難扭過頭,她氣若遊絲,問道:「是婉兒來了嗎?」
吳氏拿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淚,走上前強笑道:「母親,不是婉兒,是婉兒的女兒,照姐熙姐,她們從京城回來看您了。」
陸老太君望著屋頂,眼神呆滯,口中喃喃著:「照姐兒,熙姐兒。」
吳氏向她們招手,示意他們到前邊來。
「朝陽郡主」頓了一下,叫燕照先行。
陸老太君艱難的轉過頭,乍然看到燕熙的臉,顫巍巍的伸出了手,發出令人心酸的聲音:「婉兒。」
吳氏淚眼朦朧,燕照雖然不願意摘下面紗,但其實燕熙才是最像陸婉的。
陸婉未出閣時就是雲鄉府的第一美人,若不是她生得好,身份又好,雲鄉府陸氏也不會選擇她與天策聯姻。
眼前燕熙與陸婉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可她們之間唯一不同的是,陸婉的臉上永遠有屬於少女的明媚與嬌憨,而燕熙的眉目間卻是溫和,還有一種藏在深處的波瀾不驚。
燕熙看著握住她的年邁的手,眼前這位老人雖兩世以來只見過寥寥幾面,但這至親的血緣卻是無法割捨的。
陸老太君雖病入膏肓,將燕熙錯認作陸婉,但終究是反應了過來,她描摹這燕熙的眉眼:「真像啊,可惜不是婉兒啊。」
她低落了一陣,把視線從燕熙身上移開,看見燕照,嘴角扯起一抹笑:「照姐兒來了,都長這麼大了,過來,叫外祖母看看。」
吳氏忙道:「母親,這位不是照姐兒,這位是撫遠中郎將,照姐兒在……」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燕照已跪下身子,膝行幾步上前,堅硬的鎧甲微涼。
陸老太君笑道:「你小時候就鬧著要穿盔甲,如今終於穿上了。」
燕照眼睛微紅,即使她化成了男子,外祖母也能一眼認出她來。
吳氏想說些什麼,但瞧著眼前一副祖孫和樂的模樣,不忍心打破,她看了看站在身後的「朝陽郡主」,又看了看床榻邊的撫遠中郎將,皺起了眉。
「我昨夜,夢到你的母親了。」
陸老太君神色悵然:「她在對我笑,今天我就看見熙姐兒了,謝謝你們能來看我。」
說罷,她劇烈的咳嗽了兩聲,身邊侍候的丫鬟趕緊遞上帕子,鮮血染紅了手帕。
燕照突然瞪圓了眼睛,擔憂的模樣不似作假,卻讓抽出心神的吳氏有些奇怪,明明是一個第一次見的外男,怎麼會如此擔憂老太君呢?更何況老太君還將她認作了燕照,明明她神思清晰,都知道燕熙不是陸婉了。
燕照來的路上便聽燕熙說,老太君得的是咳疾,病入膏肓,只用人參吊著性命。
她的雙眼頓紅,不,一定有辦法能治好的!一定是那些大夫醫術不夠高明,世界之大,一定能有人能救外祖母!
白老!白老!
楊花鎮瘟疫解藥已然研製出來,她要找白老治好外祖母!
燕熙看見燕照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嘆了口氣,這樣的狀況,即便是白老也無藥可醫。
經歷了一輩子,燕熙自然知道老太君的病已有十數年之積,打陸婉去時便每況愈下,她先前收服白老時,曾叫白老扮成游醫前來診治,卻見白老搖了搖頭,言明老太君的病起於年輕時候被人下了毒,九死一生治好,但毒素已然對肺部產生了很大的損害,他說藥石無醫,能活到這個歲數已是很不可思議了。
但她依舊叫白老延續了老太君的性命,只是前一月突然收到白老在雲鄉府藥童的來信,說老太君的身體快不行了。
那封信來的時間竟與上輩子相差無幾。
原來她不能逃脫命運的安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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