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愛慕


  老縣主端坐在椅子上,卻是高看了劉廣蘭一眼。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

  她起於京城,見過最多的便是名門貴女,雲鄉府這裡的姑娘們雖生得好看,但禮節與教養實在不敢讓人苟同。

  倒是這位劉廣蘭小姐,瞧著像是世家大族細細雕琢出來的姑娘。

  心性沉穩,巋然不動,這氣度與氣性,誰人不讚嘆一聲?

  她的母親是陸氏,陸氏她知道,從前算是風光極了,教養都是上等的。

  老縣主沉下聲:「一場鬧劇,還嫌不夠在郡主面前丟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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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人見老縣主的發了聲,都訕訕的閉了嘴,沈樊卻是了無意趣的搖搖頭,正好側頭看見了端坐著似是不知面前發生了什麼事的燕熙。

  老縣主像是才看到了撫遠中郎將:「這位是?」

  燕照走幾步上前,微微低頭:「見過縣主娘娘。」

  老縣主笑著點點頭,便有知府夫人上前言明身份,老縣主上下打量了燕照一眼,總覺著莫名有一絲熟悉之感,卻又多了些什麼。

  「是個面善的好孩子。」老縣主笑道。

  一旁的王月卻是不忿,這男的明明凶極了。

  沈樊終於發現,一向波瀾不驚的燕熙終於像是有了人氣,她的目光隨著撫遠中郎將的移動而移動,這叫沈樊若有所思。

  在宴上這麼久,竟沒發現燕熙同「朝陽郡主」說過一句話。

  「朝陽郡主」就跟沒來似的,一絲存在感也無。

  老縣主請燕照入座,眼神卻似有似無的在她身上打量著,老縣主沉思,那股熟悉之感一直揮之不去。

  燕照穩坐如山,一直任他人打量著,因著她一股將軍的威嚴在,一旁的公子哥都不敢上前攀談。

  眾人駭於她的氣勢不敢搭話,於是將心神全都投入到賞花宴里去。

  無論在什麼地方,賞花宴一直是天朝眾人間約定俗成的相親宴。

  更何況今兒個有兩位郡主在這裡,且都與雲鄉府沾有親緣,這叫來宴的公子哥都躍躍欲試。須知知府夫人的宴席,可不是所有雲鄉府的少爺都能來的,能來的都自詡自己的身份,頗為自得的觀望著。

  在場的眾人並非對京城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兩位郡主前來探親的餘熱未過,已有京城的信傳入雲鄉,自然便有人知道,燕熙之前因清白被毀而住過白馬觀一事。

  可是,她住了不過一月余,就被皇帝大張旗鼓的接了回去,這樣的舉動不言而喻。明月郡主的聖心依然還在,更何況她來雲鄉府,是由撫遠中郎將護送,普通人雖不知撫遠中郎將來雲鄉的目的,但不妨礙他們認為這是皇帝給燕熙的恩寵。

  這可不是普通的將軍,而是連他們雲鄉都有所耳聞的撫遠中郎將。

  於是向著燕熙獻殷勤的人越發多了,他們不是京城那幫眼高於頂的少爺,哪怕燕熙名聲已毀,他們也趨之若鶩。

  燕熙卻不將這些殷勤看在眼裡,只怡然自得的喝著茶,時而笑著同老縣主說上幾聲。

  只是她的目光若有若無的飄向劉廣蘭,這叫一些原本就在關注她的人收之眼底。

  於是賞花宴結束後,便有風言風語傳出。

  說是明月郡主傾慕撫遠小中郎將,結果撫遠中郎將卻在賞花宴上對劉氏的小姐多有維護,而這位劉氏的小姐正好是先前在雲鄉府掀起波瀾的殺父之女,更何況兩人還是表姐妹的關係,這叫眾人八卦的雙眼放光。

  後來這事叫燕熙知道,只是頗為無奈的扯了扯嘴角。

  她只是好奇於什麼樣的女子惹得姐姐相護罷了,哪有眾人口中說的這般不堪。可她慣來活在世人口的中心,對這些也不惱怒,家常便飯罷了。

  這些都是後事,戰且不提。

  眼下眾人男子看向燕熙的神情如狼似虎,姑娘們雖是嫉妒燕熙引起的騷動,但也不得不承認,她們沒有和燕熙相提並論的資格。

  待眾人微微飲宴,下人們魚貫而入把菜品拿了下去,換上一簇一簇放在瓶里的花。

  沈樊看了看眼前插在瓶中的薔薇,心道這花中之盛,唯薔薇與牡丹可比,她偏了偏頭,看到燕熙的面前,是一團開得正艷的木槿。

  燕熙微微一笑,小手撫上木槿花。知府夫人真是有心了,竟然打聽到她最喜歡的花種。而「朝陽郡主」面前的則是菊花。

  這歲季很難見著菊花,也不知知府夫人如何保存的花。

  「朝陽郡主」顯然也很是詫異,她本人其實並不喜歡菊花,喜歡菊花的是真正的朝陽郡主燕照。

  陸惜惜則看著面前的這盆杜鵑,有些惱怒,她看出知府夫人給的花不是隨意給的,而是根據每個人的性格,選的花。這杜鵑瞧著紅艷艷的喜人的緊,實則是再平常不過的花朵。她的神色陰沉下來,怎麼?知府夫人是在暗示她,庶女就是庶女,生得再好也只能是陪襯嗎?

  對面的姑娘們都對自己面前的花愛不釋手,唯有劉廣蘭坐在位置上,眼前孤零零的什麼都沒有。

  來者是客,更何況老縣主坐檯,知府夫人斷不會出這樣的紕漏,於是便只有人特地要劉廣蘭無所適從了。

  劉廣蘭低眉斂目,她幾乎坐在了宴席的最尾端,沒有人注目。

  她悄悄起了身,詢問恭房的位置。知府府上的丫鬟頗為倨傲的給她指了一條路,只見她不卑不亢的笑了笑,便提起裙裾而去。

  燕照用餘光注意著劉廣蘭的一舉一動,見王月緊跟著也起了身,她心中暗道不好,準備站起身來。

  只是她是眾人的矚目,她的一舉一動,都叫眾人關心著。

  老縣主問道:「撫遠中郎將怎麼了?」

  燕照頗為恭敬的道:「縣主娘娘,本將身體不適,請問恭房在哪?」

  老縣主笑了笑,叫小廝帶她過去了。

  燕熙卻是抬了抬眉,一旁的沈樊見她神色一動,不免笑道:「郡主殿下,可是很在意撫遠中郎將的行蹤?」

  燕熙收斂了神色,似是不解沈樊在說些什麼。

  沈樊輕輕一笑,目光卻是看向宴席的尾端:「瞧,那位美人桌上無花,落荒而逃了。」

  燕熙若有所思。

  ……

  劉廣蘭離開宴席也並非是真的想要如廁,只是覺著那宴席對於她來說有些沉悶,找個藉口出來走走罷了。不過也是她多慮了,像她這樣的人,走不走又有誰知道呢?

  劉廣蘭自嘲一笑,天下這麼大,真是哪裡都沒有她的容身之地啊。

  她來雲鄉的這些日子裡,除卻陸老太君同吳氏與六舅舅給過她幾分善意以外,旁人對她避如蛇蠍,冷嘲熱諷。

  她萬萬沒想到她能接到知府夫人賞花宴的請柬,而這張請柬是陸惜惜送過來的。她與陸惜惜無甚交集,陸惜惜也視她為洪水猛獸,按理這張請柬陸惜惜不會給她才是。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劉廣蘭這些日子慣常是自己一個人待著,對這聲響很是敏感,她轉過了頭,看見一臉猙獰的王月。

  王月見她看到了自己,惡狠狠的上前幾步,咒罵道:「好你個小騷蹄子,自己一個人出來幹嗎?又想私會誠郎?這下終於讓我逮到你了!」

  「誠郎!誠郎——」

  王月四處叫喊著,像是篤定劉廣蘭做出了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似的。

  劉廣蘭瞧著她這副模樣,她也不是木人,忍無可忍道:「我應當同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同你口中的誠郎沒有關係,我更不知道他是誰。」

  王月冷笑一聲:「少給我在這裡扯皮,誠郎家世相貌都是一等,你怎會不知道他是誰?更何況你把誠郎迷得七暈八素,還在這狡辯!」

  劉廣蘭呼出了一口氣,冷靜道:「你口中的家世相貌一等,殊不知我見過的公子哥比他好的多了去了,我又何必看上他?」

  劉廣蘭曾經在大滎時也是知府之女,比之王月一個知府夫人的之女貴重不知多少,大滎的男兒任她挑,更何況,三大神將她都見過,各個以相貌與才華能力聞名,須知見過這等樣貌的人還能瞧上別個不?

  王月卻是沒見過,在她的眼裡,張之誠已經是頂天的樣貌,更何況這是她討好知府夫人,好不容易才來的婚事,她氣惱至極:「誠郎哪有你說的這般不堪!」

  「王小姐。」劉廣蘭緩緩道,「誤聽信謠言,有人要害我也要害你。」

  劉廣蘭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沒成想王月是一個軟硬不吃的主,她上前幾步,作勢要揪住劉廣蘭的頭髮:「你這個賤婦,還敢狡辯!」

  燕照提步而來,正巧看見這一局面。

  電光火石之間,她踢起腳邊一塊石子,向王月的後腰而去。

  王月吃痛一聲,她氣惱的轉回頭,正見方才呵斥她的小將軍冷著一張面看著她。

  「中……中郎將?」方才她落座時,知府夫人對她耳提面命,一定不得得罪這位將軍。王月雖不懂天朝的官職品級,但瞧著知府夫人這副禮遇的態度,便知這位撫遠中郎將怕是能同她那位姨父平起平坐,甚至比之姨父還要更高。

  她的姨父已經四十多歲了,眼前少年才將二十歲的樣子,誰更有前途,王月不是傻子。

  於是她見到燕照就說不出話來。

  燕照抬眼冷冷的看向她:「還不快走?」

  王月這才反應過來,正要拔腿,卻是冷不丁的回頭看了劉廣蘭一眼,她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方才撫遠中郎將替劉廣蘭出頭尚可算是不明事實,路見不平,可如今看來,難道這兩人……

  王月驚呼出聲,似乎發現了什麼大秘密。

  燕照卻是看不慣她這副磨蹭的態度,不免道:「可要本將請你走?」

  王月乾脆利落的沒了身影,著實是燕照這一身屍山血海里來的氣勢太過駭人。

  待王月徹底沒了蹤影,燕照這才看向劉廣蘭。

  劉廣蘭半低著頭,不敢看燕照。

  燕照嘆了一口氣:「方才還冷靜自持,現在見到我怎麼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劉廣蘭抿了抿唇,半垂著眸:「我以為到雲鄉會有我的天地的。」

  來之前,她想著有外祖無法割捨的血緣在,她在雲鄉縱使受人冷眼,日子至少也不會太難,如今她面上雖是一副端莊冷靜的樣子,心底早已千瘡百孔。

  原來母親的親人們也不希望她回來。

  劉廣蘭抬起頭,眼眶裡已有了淚水,乍見故人,不能自已。

  燕照的眼底儘是嘆息。

  劉廣蘭收了眼淚,仰起頭道:「恭喜小將軍升官了,才二十不到的年紀,就已經是堂堂中郎將了。」

  劉廣蘭是真心為她高興。

  「我瞧著那位郡主對你很是不同。」劉廣蘭向來心細,她想了想,「我雖沒見過我的那位姨母,但她的孩子,總歸是……」

  燕照瞧著劉廣蘭身在這樣的境地還在為她著想,不由的哭笑不得,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手掌撫上了劉廣蘭的頭:「傻孩子,我同明月郡主沒有什麼的,別亂猜。」

  劉廣蘭愣在那裡。

  燕照這才想起如今的她是一個男子,她趕緊收回手,瞥見劉廣蘭的雙頰上生了祥雲。

  這叫她無措。

  她比劉廣蘭長一歲,也比她高一些,自然將她當作了妹妹,於是便做出了一些親昵的舉動。

  「這裡人多眼雜,不好敘舊。我回陸府再去尋你。」燕照四下看了一眼,對劉廣蘭道。

  劉廣蘭點了點頭,兩人相繼回了宴上。

  燕照落座,卻看見知府夫人看她地眼神略有異樣,燕照低下頭暗暗思忖,向來是王月將方才的事情告訴了知府夫人。

  她怡然地緊,面色也瞧不出什麼大不同地地方,她與劉廣蘭行得端坐得直,更何況知府夫人看起來也不是碎嘴之人,她放下了心思,看向了燕熙那處。

  燕熙前頭的桌子上堆滿了花,透過影影綽綽的屏風,仍可見一斑。

  燕照小時候來過雲鄉,知道在姑娘的桌上擺花,是愛慕的表現。

  那花,全都是少年們送的。

  燕照突然有些不得勁,她環看了一眼四周的少年們,生得……都配不上她美麗無雙的妹妹!

  她起身,行幾步,將身前的一朵花擺在了燕熙的桌上。

  在場之人鴉雀無聲。

  沈樊看著身邊的燕熙挑了挑眉,打趣道:「郎情妾意啊。」

  燕熙的嘴角卻是抑不住的笑意。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百花,百花之中,那支紫紅的木槿最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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