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今日就是來見血的
這一次，諸葛少勤有了反應，視線迴轉，潰散的焦距在看向傅青思時慢慢凝結成不舍的依戀，如此灼熱而又直白的目光惹的傅青思渾身一抖，爾後又覺得自己想多了。思兔閱讀
「這就是了，那個已為他人婦的姑娘還等著你照顧。」傅青思覺出自己這句話說的太有歧義了，可眼下那個不知名的女人卻是諸葛少勤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或許沒有我的照顧，她也會活的很好。」諸葛少勤落寞的收回視線。
「靖國公雖然危在旦夕但還沒咽氣，你別自己犯傻！」傅青思私以為再呆下去只是浪費時間，出去尋找一線生機才是正道。
眼見傅青思起身，諸葛少勤突然開口，「能再陪我呆一會兒嗎？」
傅青思毫不猶豫的蹲下來卻不是陪他呆一會兒，而是給他餵了粒類似軟骨散的藥丸，對於不想活的人，如何防止他死便成了重中之重。
無視諸葛少勤幽怨的目光，傅青思決然離開天牢，臨走時把戰凰留下來，在她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對諸葛少勤用刑。
以戰凰的本事，想做到這點簡直不要太容易。
事情來的突然，傅青思一時沒了主意，便想著找人商量，於是急奔回涼王府，卻在管家嘴裡得到君無燁入宮的消息。
「王爺臨走時留下話，若七夫人有事找他就去宮裡頭。」周福據實回應。
「也就是說他還要呆很久？皇上留他？」傅青思心下微沉，這兩日淨顧著諸葛少勤，反倒疏忽君無燁這頭了。
「不是不是，王爺說他去了關雎宮……」周福恍然想到什麼似的補充一句，「好像是去見皇貴妃，老奴有點兒記不清了！」
「……」
無暇跟周福確認，傅青思即刻轉身鑽進馬車，單手捂住額頭，只覺腦袋一鼓一脹的疼。
這才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單憑周福剛才那幾句話就知道情況有多糟糕，到關雎宮找玉玲瓏，不過腦也知道宮裡肯定不太平呀！
要說傅青思的第六感那真真是極準的，此時的關雎宮還真是熱鬧的很。
看著被貞寧一巴掌扇到地上面頰紅腫的小梨，舞傾城隱忍著將她扶到自己身後，「皇貴妃有任何不滿就沖我來，莫要為難一個丫鬟。」
「賢妃這說的是什麼話，本宮怎麼為難她了？倒是這丫頭，竟敢拿去年的龍井唬弄本宮，這到底是她對本宮不滿，還是怎的？」主座上，玉玲瓏陰柔的眸子落在舞傾城臉上，眼底划過一抹狠戾。
「小梨給皇貴妃奉的茶已是關雎里最好的，絕對沒有敷衍，更無刻意。」舞傾城恭謹站在一側，垂眸低語，謙而不卑。
「呵，最好的？誰人不知你舞傾城深得皇寵，雖說現在差了些，可皇上之前賞你的東西何止今年新晉的雨前龍井。」玉玲瓏聲音一提，有些尖銳。
「皇上賞賜的那些東西不是讓皇貴妃都給收走了麼！還有過冬的衣服錦被，連初冬季該分派到我們宮裡的火盆也讓娘娘給叩下了！」舞傾城未及回應卻是小梨先開了口。
「小梨！退下去！」舞傾城驚而轉身，怒瞪小梨。
「退下去做什麼，讓她繼續說……」原本就陰柔的眸子覆染一層寒霜，玉玲瓏把玩手裡的茶蓋，不時敲打杯身發出叮噹的聲響，「這會兒不說，以後便沒什麼機會了。」
「皇貴妃饒命，都怪臣妾教導不嚴小梨才會口無遮攔，您要罰就罰臣妾！」舞傾城驚恐跪地，聲音顫抖著乞求。
「罰？怎麼罰，那賤婢犯的可是大不敬的死罪，刑當杖斃，這樣你也要代為受過？」玉玲瓏正愁找不到藉口，這會兒有了把柄哪會善罷甘休。
「皇……皇貴妃饒命……」跪在舞傾城後面的小梨頓時嚇傻了，眼淚撲簌簌的掉在地上，身子抖如篩糠。
「現在才想饒命怕是晚了，來人！」玉玲瓏今日就是來見血的，自她刻薄舞傾城至今君颯軒一直未言，她倒要看看君颯軒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這枚棋子？
「不要……傾城初來大齊就只有小梨一個親人！求皇貴妃開恩！」舞傾城美眸含淚，埋首叩頭。
「怎麼會只有她一個親人？你既是大齊的貴妃，這後宮中的妃嬪包括本宮在內，都是你的親人，不過一個丫鬟而已，你莫放在心上。」看看那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連她看了都心生不忍，又何況是男人。
「不要……娘娘！娘娘救救奴婢！」此時，自宮外進來的侍衛已將小梨拖至宮門。
「小梨！皇貴妃饒命！臣妾知錯了，臣妾不該狐媚禍主，不該妄想龍恩，只要皇貴妃能放過小梨，臣妾自請入冷宮！」舞傾城絕望的匍匐在地上，窈窕的身段在冰冷的大理石上瑟瑟發抖，淚水橫溢。
「這可是你說的？」玉玲瓏頗有些詫異，未曾想舞傾城對這丫鬟這樣看重。
「臣妾決不食言！」舞傾城哽咽低喃。
「那好，既是賢妃自請，本宮沒道理不成全，即日起……」冰冷的聲音透著幽蟄的寒意，玉玲瓏櫻唇緊抿，話音未落卻被一陣熟悉的聲音截斷。
「賢妃代表北郡與我大齊合親，身份特殊，望皇貴妃能以大局為重，莫要傷了北郡王臣服之心和周邊臨國依附之意。」紫袍顯貴，俊顏無雙，陽光背逆在君無燁身上，散出的淡淡金光越發襯出那抹身影的尊威和睥睨天下的豪情。
心動，且痛。
玉玲瓏緩慢起身，死寂的心像是被誰狠攥了一下，泛起濃郁的酸澀和淒楚。
她曾想過一萬種跟君無燁再見時的情景，每次都是無言，她不知道在自己生生將毒藥灌進君無燁嘴裡之後，她還要怎麼解釋那不是她的本心。
她要用什麼樣的詞語才能表達，其實我愛你，一直一直，很愛很愛！
可是這樣的話，即便說出來，君無燁可還信？
「你們退下。」宮門處，君無燁避開玉玲瓏幾欲垂淚的清眸，冷然看向拉扯著小梨的侍衛。
兩名侍衛有些犯難的看向玉玲瓏，但見貞寧揮手，隨即退出關雎宮。
宮門闔起，砰的聲響震的玉玲瓏心裡發疼，「好巧，本宮竟能在這裡見到涼王？」
縱她萬般錯，可想要舞傾城死的心思卻半點沒錯，只因她在這裡，看到了君無燁。
「本王只是例行公事，也未曾想會在這裡見到皇貴妃。」冷漠的目光平靜如一灘死水，再見玉玲瓏，君無燁真真生不出半分異樣的心思了。
「哦？王爺這是辦的什麼公事，都辦到後宮來了？」玉玲瓏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緩緩落座，然心跳如鼓，握著絹帕的手在廣袖裡顫抖不休。
「北郡傳到禮部的文書中有給賢妃的私函，本王順路送過來。」君無燁入宮自要有名目，他也是想了一夜才想出這個藉口，好在剛剛在御書房時君颯軒隨口應他走這一趟。
「順路？」玉玲瓏淺笑抿唇，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了。
「娘娘……」一側，貞寧小心翼翼開口。
「好，自御書房到這關雎宮還真是順路。」玉玲瓏抬手時不經意抹掉眼淚，「既是私函，王爺放下吧。」
君無燁無視玉玲瓏幽怨的目光，抬步走到舞傾城身側，伸手想要攙她起來。
舞傾城抬起頭，盈溢的淚水湧出眼眶，唇角勉強勾起一絲弧度，卻是拒絕的君無燁的好意。
「不知賢妃有何處得罪了皇貴妃，以致於皇貴妃要棒殺她的丫鬟，還要將她貶至冷宮。」再多的傳言也敵不過親眼所見，君無燁終於相信，他所認識的玉玲瓏，那個溫婉和善的女子已經不存在了。
「這也是涼王殿下的公事？」玉玲瓏迎上君無燁投射過來的目光，冰冷無溫又透著無法言喻的涼薄。
「如果有，我希望皇貴妃可以看在彼時本王喝下的那杯茶，就此作罷。」君無燁話說的這樣重，玉玲瓏竟無言以對。
你想盡辦法讓我死，我卻想盡辦法讓你生，這樣的情分，你如何拒絕？
「娘娘，這會兒皇上該去雲光殿了。」貞寧不好插話，只得送個台階給自家主子，她很清楚再這樣針鋒相對下去，那麼主子便是徹底失去了這張底牌。
君無燁的目光那樣清澈，坦蕩無痕，玉玲瓏最終垂眸起身，默默無聲的走過去，擦肩而過的瞬間，她還是忍不住看向君無燁。
而君無燁卻是轉身，去攙舞傾城。
「賢妃若無過錯，本宮自不會針對她，身為後宮妃嬪，當謹言慎行，當自律。」玉玲瓏隱忍著站在旁邊，無法形容的心痛。
「謝皇貴妃不殺之恩……」君無燁的手觸及到舞傾城的玉臂，薄薄的衣料下，她的身子抖如落葉，臉上的淚痕，眸間的恐懼，無一不刺痛君無燁的眼睛。
恍惚的，君無燁好像看到了被山賊圍在中間的小姑娘，那樣的無助卻又倔強的不肯求饒。
「起來。」君無燁硬拉著舞傾城站起身，而此時，玉玲瓏就在宮門的位置，她想等一句話，哪怕是一個眼神，可等來的只是兩抹消失在她視線里的背影。
宮門重重闔起，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遠，跪在地上的小梨才慢慢起來，伸手抹了眼角的淚水，視線落在搖曳的門板上，似笑非笑。
內室，君無燁將所謂的私函擱到桌邊，「她經常這樣？」
「人之常情吧，我不怪她。」舞傾城刻意避開君無燁深邃的目光，有些急切的拿過私函，展開時美眸含淚，無聲滴在宣紙上暈染了墨跡。
君無燁微愣，「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