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厭惡,毫不掩飾
『噓……』
行至內室門口兒傅青思轉回身,食指覆於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鑑於淳于鶴就在身邊,傅尹終究忍了一肚子的火氣。思兔閱讀sto55.com
且說眼前父女二人相殺的場面淳于鶴看在眼裡,心裡多少放心些,見傅青思走進內室,他便給旁邊的陳大夫遞了個眼色。
陳大夫心領神會跟著傅青思走進內室,正廳便只剩下傅尹跟淳于鶴兩人。
「淳于將軍,您莫不是不相信老夫的醫術才會讓她過來吧?」傅尹官再小那也是有脾氣的,尤其這次他是奉旨而來,怎麼說淳于鶴都該給他幾分顏面。
但可是,他高估了某將軍的耿直。
「若只是吊命,本將軍要你何用。」淳于鶴連正眼都沒賞給傅尹一個,說出的話令他顏面盡失。
蔫聲站在一側的傅尹只覺雙頰臊紅,心裡鬱結的火氣抵上腦門兒,牙齒咬的咯咯響卻不敢再言,但也不想就這麼走了,他要等傅青思出來,他倒要看看傅青思有什麼本事能讓靖國公活下來!
依他剛剛的診治,靖國公胸口兩劍傷及經脈,動了根本,再加上失血過多,莫說他不盡力,就算他使盡渾身解數也做不到讓靖國公活過十日,那還得說是有貴重藥材吊命的情況下。
言外之意,換作尋常人,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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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正廳的氣氛壓抑的如同上墳,許久之後,房門吱呦開啟,淳于鶴陡然抬眸,卻只有陳大夫走了出來。
「如何?」淳于鶴詢問之際傅尹亦湊了湊身子。
「七夫人說要單獨診治,讓草民出來等。」陳大夫據實道。
「那怎麼行?若是老國公有任何閃失誰要負這個責任?」傅尹心下一驚,疾聲反對。
「七夫人說出了事自有她擔著。」陳大夫身為靖國公府的大夫,對傅尹的牴觸情緒稱得上天經地義。
明眼人都知道靖國公在當今皇上眼裡正處於動不得,又抓心撓肝想動的糾結中,這會兒靖國公出了事,皇上恨不得他能早點死,派過來的傅尹又豈會真心救人。
「她還說什麼?」淳于鶴眸色略深。
「她還說讓將軍準備些銀子,出診費她可以不要,但她用在老國公身上的藥材都是極品,少說也要一萬兩銀子……」陳大夫據實稟報。
淳于鶴臉色一沉,一萬兩,又是一萬兩!
「知道了。」淳于鶴揮手讓陳大夫退到旁邊,眸間泛起幾分陰鬱的冷光,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我哪有錢給你!
見淳于鶴沒有衝進去的意思,傅尹心下微寒,據傳『冰魄殘卷』可起死人,肉白骨,傅青思也十分形象的在他面前展示了一次又一次,這會兒傅青思敢沖淳于鶴要錢,便是有十足把握,看來靖國公死不了了。
「傅御醫嘆的什麼氣?」傅尹心裡難免失望,就情不自禁的吁了口氣,恰好被淳于鶴聽到,無端惹來淳于鶴冷目側視。
「下官……下官是覺得靖國公乃國之棟樑,吾等若能令老國公轉危為安那是吾等的榮幸,實不該談錢。」傅尹慌亂搪塞,驚了一身冷汗。
淳于鶴懶理傅尹,視線重新回到內室的房門上……
且不管外面的氣氛如何緊張,房間裡,傅青思在替靖國公診斷之後慶幸自己來的及時,若再晚來一天,她便有是『星魂』也無濟於事。
床榻上,銀髮蒼蒼的老者面色慘白,暗紫的嘴唇緊抿著,眉宇微皺,已是陷入重度昏迷的症狀。
事不宜遲,在遣走陳大夫之後,傅青思二話沒說藉助『星魂』替靖國公驗血,確定型號後拿出相應的血袋,針頭刺入血管,便有源源不絕的血液湧進靖國公的身體。
除了輸血,傅青思又給靖國公連輸兩袋鹽水和葡萄糖,對於中醫學,傅青思一直都存著景仰敬佩和謙謹的態度,但有時候不得不承認,在那些救急不救緩的情況下,西藥來的快。
症狀穩定之後,傅青思重新替靖國公包紮傷口,又塞了兩粒入口即化的藥丸到他嘴裡,相比傅尹開的那張藥方,自己這兩粒藥丸效果要好十倍不止。
一萬兩,她都賠了!
離開內室前,傅青思抹了抹額間滲出的細密汗珠兒,走出去時一臉的春風得意。
見傅青思出來,淳于鶴即刻給陳大夫遞個眼神兒,傅尹也想進去一探究竟,奈何才邁開腿就被下了逐客令。
「這裡似乎沒有傅御醫什麼事了。」不得不說,淳于鶴對傅尹的厭惡已經到了毫不掩飾的程度。
傅尹臉頰一熱,尷尬不已,「老夫是奉皇命……」
「你不是已奉皇命看過了,單子也開了,還要怎樣?」淳于鶴冷漠抿唇。
傅青思只在一旁看熱鬧,直到傅尹頂不住面子離開後,她才開口,「好歹也是皇上派來的御醫,將軍的態度會讓皇上多想的。」
「本將軍就從來沒怕誰多想過。」淳于鶴冷嗤之餘陳大夫自內室出來,滿心歡喜的朝其點頭,狠狠點頭。
「老國公已經無恙,但至少也要三天才能醒過來,這裡有瓶藥丸,早中晚各一粒,在此期間,青思希望除了陳大夫,其他不相干的人就別進這間屋子了吧。」傅青思說的隱晦,但意指十分明顯。
「這點不用你說。」淳于鶴示意陳大夫接過瓷瓶。
「那麼診金的問題……」這點她的確不用太強調,憑淳于鶴剛剛對傅尹的態度,傅尹想再踏進靖國公府的大門都沒可能。
「只要外祖父醒過來,該給你的診金本將軍一分都不會差!」淳于鶴端了端身子,冷硬開口。
什麼叫死鴨子嘴硬,什麼外強中乾?
傅青思心裡算計著淳于鶴根本拿不出兩萬兩銀子,於是誘導他寫下欠條,他日也可作份人情讓他還。
此刻拿了欠條的傅青思大搖大擺的走出府門,卻在離開前被府上的丫鬟攔了下來。
相比涼王府,靖國公府的後花園要更大一些,亭台樓閣,清波水榭,相映成輝,尤其是碧湖上懸空的涼亭,飛檐反宇,綠瓦琉璃。
「郡主找我有事?」兩日功夫,原本跟打雞血似的蓬勃又有朝氣的黎音蔫成了霜打的茄子,看著那雙紅腫的眼睛,便知她這兩日必不好過。
「少勤怎麼樣?他在獄裡還好嗎?」愛情的偉大就在於它可以讓人六親不認,黎音開口先問諸葛少勤的情況足以證明這一點,現在怎麼看危在旦夕的那個都是黎嘯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傅青思心裡所想,黎音的眸子多了幾分期待,「他們說你是神醫,一定能救活祖父?」
「靖國公不會有事,郡主放心吧。」傅青思由著丫鬟領進涼亭,待丫鬟退下,方才繼續道,「至於諸葛大人,那就要看老國公的態度了。」
黎音苦澀的咬咬唇角,「他差點兒殺了祖父,哥哥說若不是報著必殺的念頭,少勤的劍不會刺的那麼狠,那麼重!」
看著黎音的眼淚簌簌掉下來,傅青思只能說事不關已,所以她才感覺不到黎音此刻的糾結和心痛。
「話雖如此,可現在能救諸葛大人的只有靖國公,他若不追究,便沒有誰能要了諸葛大人的命。」傅青思說的是事實,黎嘯天是諸葛少勤唯一的生路。
「祖父可能不追究嗎?養了二十幾年的孩子當親孫兒一樣疼,到最後卻差點兒要了他的命!我真不明白……少勤他為什麼要殺祖父?就因為祖父向皇上提親?他就那麼不願意娶我?」黎音含著淚,悲傷的看過來。
傅青思無言以對,她知道事情不會像黎音想的那樣,但只會更糟糕,親人反目必然是有解不開的死結,到底是什麼呢……
並沒有在靖國公府逗留太久,傅青思離開時黎音給了她一千兩銀子,拜託她務必要到天牢里替諸葛少勤上下打點免於受苦。
傅青思沒有推諉,如果收下銀子能讓黎音安心的話,她是樂於做這個好人的。
轎子行至興華街的時候,傅青思終究敵不過思念,刻意讓轎夫轉小路停到了風月樓的後門兒。
多日不見,傅青思站在簫音館外,有些侷促的攏了攏鬢角的髮絲,緊接著雙手捂住臉頰狠吁口氣,一番心理建設後方才推門而入。
煙霧繚繞的桌邊,楚懷殤一襲月牙白的衣裳,墨發以玉冠束在頭頂,剩下的青絲如瀑般垂在兩側,傅青思進去的時候,楚懷殤正手執書卷,靜靜坐在那裡沒有一絲晃動,仿佛入畫的神將,瀲盡人世風華。
「青思?」楚懷殤抬眸時頗有些驚訝,瀲灩明眸忽而流轉出絢麗奪目的光彩,傅青思的魂兒一下子就給勾走了,不敢直視又不忍側目,心跳失率的感覺猛的騰在胸口,臉刷的就紅了。
「我……我來看看你,上次失約實在是有趕不開的急事。」傅青思強自鎮定心神,重新抬起步子。
「無妨,戰凰來也是一樣。」楚懷殤意態閒雅的擱下書卷,抬手示意傅青思落座。
「可以讓我……」傅青思選了個恰到好處的位置。
楚懷殤領會其意,翻手間掀起廣袖,露出玉白的胳膊,直惹的傅青思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肌膚相觸的瞬間,傅青思只覺心臟沒來由的抽了一下,漸漸的,初時的喜悅被眉宇間的憂鬱代替,「看來我的藥還是沒有什麼效果……」
「已經很好了,算起來這兩日該是懷殤毒發的時候,以往毒發前後總會伴有隱痛,這次……」
遲遲未來的痛楚突然侵襲,楚懷殤手指微屈,淡如煙雨的眉峰驀的一緊。
「糟糕!」脈象驟變,傅青思知是楚懷殤毒發,登時起身,行走間自『星魂』里拿出用於針灸的銀針,抬手便朝楚懷殤的涌會穴扎了過去。
寒光如芒,冷氣拂動,楚懷殤眸底瞬間凝結起陰鬱的殺機,握在掌心的暗器幾欲出袖卻在聽到傅青思的聲音時戛然而止,連眼中的煞氣也在瞬息間,消失殆盡。
「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多麼熟悉的一句話,他默默念了十八年!
猶記得母親最後一次說這句話的時候已中劇毒,從她嘴裡吐出每一個字時都會有血溢出,面對幾十人的奪命追殺,她只把自己的孩子護在胸口,她說殤兒別怕,有我在,一切都會好的!
最後,母親死了。
『噗……』
腦海里的喊殺聲越來越強烈,記憶里最痛苦的一面浮現在眼前,楚懷殤再也抑制不住的捂緊胸口,鮮血迸濺,痛極錐心。
「怎麼還吐血了!」傅青思剛將銀針扎在楚懷殤幾處止痛的穴位上,便見一口鮮血噴的洋洋灑灑。
身痛易止,心痛何防?
任傅青思使盡渾身解數,楚懷殤依舊難以支撐的跌到地上。
「懷殤你別怕!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傅青思慌了,自她從醫以來第一次這樣手足無措,面對楚懷殤慘白如紙的容顏傅青思忽然將他抱在懷裡,緊緊的,眼淚掉下來亦不自知。
冰涼的感覺好似一股清泉注入心田,將心底熊熊燃燒的烈火澆的七零八落,翻滾於胸的血海亦隨之漸漸消止,沉寂如淵。
冷汗淋漓的楚懷殤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身子一重,無力倒在了傅青思懷裡。
分不清心痛還是別的什麼,傅青思此刻只想將楚懷殤緊緊摟在懷裡,盡我所有,護你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