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最後一招


  「草民,黃覺。思兔閱讀��賀洵沉聲低喝,堂下黃喬緩緩抬頭,霜白的鬢角,嘶啞的聲音,一張雖經歷塵世風雨卻依舊儒雅的容顏出現在眾人面前。

  

  傅青思仔細打量堂下之人,這張臉雖與她之前見過的黃喬畫像並不一樣,但眉宇間那份儒雅卻極為相似,毋庸置疑,這張臉動過。

  「你剛剛在堂外擊鼓,說是投案,那你說說,所投何案?」賀洵明知故問,黃喬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已經過來投案,投案內容也說的清清楚楚。

  正因為此事非同小可,賀洵聽罷後第一時間稟報君颯軒,君颯軒臨來時派人去了趟涼王府,這也是君子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如此也讓傅青思跟君無燁趕得及一聽究竟。

  「三妃之死,乃草民所為。」黃喬雙膝跪地,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賀洵聞聲後瞄向君颯軒,但見君颯軒龍顏沉若寒潭,不由的噎了下喉嚨,「大膽!三妃是何等尊貴的身份,又豈是你一平頭百姓可以觸及的!你可知欺君之罪當判何刑?」

  「草民沒有說謊,十三年前,草民曾是御醫院的太監,這點大人可以翻查內務府的卷宗。」既來自首,黃喬就沒想隱瞞自己的身份,當然,不隱瞞的是他身為太監的身份,卻不是黃喬,他已經對不起黃家的列祖列宗,若因自己而惹黃家滅族,他做不到。

  「太監……那好,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麼謀害三妃的,又為什麼要謀害三妃!」賀洵說話時,李公公已然命手下小太監折返回宮,翻查卷宗。

  「為什麼要謀害三妃……因為護主吧。」黃喬遂將早在十三年前就安排好的梗,一五一十的道出。

  十三年前,後宮除了前皇后,便是梅妃,宸妃,華妃跟郁妃受寵,其餘嬪妃莫說受皇恩雨露,就算見皇上一面都是奢望,蘭妃李茹便是其中之一,而作為李茹的愛慕者,黃喬從那時起便想著如何替蘭妃爭得皇寵,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四妃在後宮消失。

  「你只不過是御醫院的小小太監,這種逆天的事你怎麼能做到?」賀洵拍了拍驚堂木,怒聲質疑。

  「大人別看草民身份低微,入宮前卻是一名江湖郎中,對藥材和藥理都有一定了解,所以草民便依自己所長,分別在三妃的藥膳食譜里動了手腳,宸妃之死,是因為她的藥膳食譜在不同階段分別摻雜了五味子,天冬,玉竹,寒上加寒,以致於身染寒症,可巧的是宸妃那個時候懷有龍種,所以……所以肅王的寒症應該來自母體。」黃喬沒有抬頭,聲音平靜如死水無瀾。

  儘管心懷愧疚,他卻沒看君子劍一眼,若說愧疚他對不起的何止君子劍,既然已經決定用命償還,那就不必一個一個報歉了。

  「你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御醫院裡那麼多御醫,憑你一個太監也想在各宮娘娘的藥膳食譜里動手腳?你當他們都是吃白飯的?」賀洵不以為然。

  「藥方出自御醫之手,這點草民幾乎鑽不得空子,但御醫院的御醫在開藥方的時候,都會事先讓草民將一等藥材的單子統計好交上去,依照當時藥材的數量和質量,尤其是質量開藥方,草民會把希望御醫開出來的藥材用各種方法加強記號,一般來說,這些御醫在看到用粗筆加重的藥材都會印象深刻,所以開出來的藥方自然會有那些藥材出現。」這只是黃喬在御醫院裡使用的手段之一。

  「無一例外?」賀洵皺眉。

  「有,有些御醫習慣在開完藥方之後與前一位御醫開出的藥方對比一下,以判斷兩張藥方沒有相衝的地方。」黃喬正色開口。

  「遇到這種情況你怎麼處理?」身為刑部尚書,賀洵見的窮凶極惡之徒不算少數,唯眼前之人似乎對死沒有任何概念,可以如此平淡的說出自己的惡行,尤其皇上在場,那種威壓連他都有些承受不住,堂下之人似乎沒什麼反應,心如死灰似的。

  看得出,他這是一心求死呵。

  「很簡單,如果有御醫提出這樣的要求,草民會改掉之前的藥方。」黃喬說的如此簡單,卻沒說,這個過程的繁瑣和危險性超乎想像,能在不被人發現的前提下潛入房間,改掉藥方,再之後又將改掉的藥方換回來,每一次對他來說都異常驚險,而且,這需要他通曉所有御醫的筆跡。

  「如果這兩樣你都沒有達到目的呢?」賀洵所問也正是堂內眾人的質疑。

  「那就用最後一招,在熬藥之前改掉御醫的藥方,這個方法雖然有些粗暴,但行之有效。」沒等賀洵發問,黃喬繼續道,「大人一定會問草民,如果改藥方的事被御醫知道該怎麼辦,很簡單,草民會找到那名御醫,告訴他宸妃娘娘已經服用了他的藥方,而且他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藥方被人篡改,最主要,藥方對宸妃娘娘的身體並沒有任何害處,他何必自找麻煩。」

  「那御醫就由你擺布?」賀洵眉頭緊皺。

  「威逼,利誘。這世上沒有人不愛錢,草民自有辦法拿出他們認為值得的銀票,又或者,抓住他們的把柄。」黃喬突然停頓下來,「即便是這樣,草民還是不放心呵,於是在第一個御醫發現藥方被篡改之後,草民便偷偷給御醫院裡的御醫下了毒,一種極不易被發現的慢性毒藥,相信皇上應該查出來了,前朝御醫已無一人在世。」

  至此,黃喬已經將當年如何謀害三妃的經過說的一清二楚,沒有任何讓人質疑的地方!

  這時,被李公公派到內務府的小公公已經回來,將有關黃覺的記錄全數呈給君颯軒。

  依據上面的記載,自黃覺入宮之後,出入最多的便是蘭妃李茹的景蘭宮,這點可證明他與蘭妃之間不正常的關係,而且還記載了他入宮前的身世背景,的確是一個落魄郎中。

  黃喬的供詞沒有絲毫披露,賀洵詞窮,不得已看向君颯軒。

  「黃覺,朕問你,為什麼你會對郁太妃手下留情?」君颯軒怒聲開口,案堂之下,傅青思感慨黃喬簡直就是人精,他竟然在十三年前就拉了一個毫不知情的蘭妃做墊背。

  「並非草民手下留情,那時郁太妃已被御醫確診不能懷有龍種,皇寵也因此不復存在,所以草民方才停手,不好節外生枝。」黃喬如此解釋,竟讓人無言以對。

  那時的郁冰心,的確失寵。

  刑堂里一片寂靜,落髮可聞,曾以為當這個人出現的時候,君颯軒,君無燁包括君子劍在內會發瘋發狂,親手宰了黃喬也不是不可能,然爾此刻,他們三人竟然異常的沉默。

  「郁太妃失寵,所以你就放過她,那前皇后呢,那時先皇早有廢后之心,就算你不動手,她一樣會落得冷宮度日的悲慘境地,郁冰心不值得你動手,那你倒是說說,前皇后有什麼必死的理由?」公堂之上,郁冰心踱步走到黃喬面前,美眸如霜。

  「所有當過皇后的人都該死,那個位置只有蘭妃才配坐。」黃喬慢慢抬起頭,靜如死水的眸子未起一絲波瀾,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蘭妃?」傅青思止步在黃喬面前,略低下頭,「就算長久的付出得不到回報,可至少也該死得其所,你真覺得自己所作所為,值得?」

  「草民自知罪孽深重,不管凌遲處死,還是車裂之刑,不管皇上如何判,草民都死有餘辜。」沒理傅青思,黃喬匍匐在地,聲音決然。

  靜靜凝視地上的黃喬,片刻,傅青思慢慢直起身,回眸看向君颯軒,清澈的眸子微閃了一下。

  「來人!把黃覺押入死牢,聽候處決。」君颯軒陡然起身,拂袖而去。

  「皇上……皇上!草民只求一死,以贖當年罪孽!」腳步聲漸行漸遠,匍匐在地的黃喬大聲乞求,得到的,卻是賀洵押入天牢的審判。

  離開刑部公堂,傅青思與君無燁,君子劍默然站在馬車前,彼此相視。

  「我們這是,遲了一步嗎?」君子劍泛白的薄唇,溢出苦澀。

  「只要他沒死,我們就沒輸,你們先回府,我跟少勤去天牢!」傅青思音落時,君子劍與君無燁幾乎異口同聲反對。

  他們想一起去,傅青思以為不妥,一來身份不方便,二來相較於他們,黃喬更能接受跟她對話。

  與此同時,李公公出現在傅青思面前,傳君颯軒的旨,讓傅青思辦完正事之後,入宮見他。

  涼王府,養心苑。

  當消息傳到郁冰心耳朵里的時候,那種激動愉悅的心境完全不能用言語來形容,她終於解決了這樁心事。相比之下,孫鳳喜的心揪到了極點,縱然她百般勸阻,黃喬還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看著郁冰心臉上笑開了花兒,孫鳳喜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陌生,陌生的讓她覺得可怕。

  「不對啊!」開懷好一陣兒郁冰心忽似想到什麼,老臉一皺,「你確定來人說當時君颯軒他們都在?」

  「回娘娘,送信的是衙門裡的人,消息應該不會有錯。」孫鳳喜強忍著衝去天牢的衝動,艱澀回應。

  「既然他們都在,為什麼沒有人砍了黃喬?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啊!」郁冰心緊皺著眉,黃喬自首如她所願,但結果她卻不甚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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