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重回少年時一】
明望是被一陣陣下課鈴聲和同學們吵鬧的聲音吵醒的。思兔閱讀sto55.com
不耐煩睜開眼,看著前面穿著藍白校服、面容稚嫩的同學們,好一會兒還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
他伸出手,和記憶中精幹有力的胳膊差了好遠,是少年時期的樣子。
旁邊兩個男同學吵吵鬧鬧過來撞了他課桌一下。
課桌移回來撞到胳膊一片酥麻。
所以,這不是夢?
睡醒一覺後,他腦海里很突兀地多起來很多記憶,是往後八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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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是重回十八歲還是只多了記憶出來?
他立馬轉頭往窗戶邊的位置上看去,圓潤可愛的女孩沐浴在陽光下,白皙的臉蛋被夕陽照著成了透明色,校服規規矩矩穿著。
他一時間分不清現在是什麼時間什麼狀況。目光在粉嫩的小嘴上看了半晌,最終轉回頭。
他明明記得他們兩已經結婚了的。
「明望,走,去打球。」
旁邊走過來幾個男同學,明望看了眼他們手裡的籃球,跟著他們一起走了。
下午最後這一節是自習課,老師管得不是太嚴格。
他們到了老校區的籃球場,在場邊換了球衣,季遠行給他遞了髮帶和護腕,明望怔了片刻接過。
年輕時身子骨輕,跑起來爽快極了。
明望感覺自己好久沒有打得這麼暢快淋漓了,一身熱汗的感覺不要太爽。
等他進一個三分球最終贏得這次籃球的高分時,周圍起了一陣歡呼聲。
全是小姑娘的尖叫聲。
他撐著膝蓋緩了會兒無奈笑了笑,抬眼看向四周,卻突然定住目光——
籃球場左側台階上最外層的老樹下坐著兩個女孩子。
他的目光和其中一個對上。
汗流進眼裡,他捲起球衣下擺擦了擦,站起身邊擦邊朝她走過去。
「哦呦呦許小願!看男人看呆了你!」陳茜茜哈哈一笑趴在她耳邊調侃。
許願臉蛋一紅趕緊垂下腦袋,心臟吭哧吭哧跳得飛快。
想起剛剛,在滿場跑來跑去的少年裡,她的目光一眼就定在了他的身上。
白色球衣,綁著髮帶,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她看見他帶著球越過一個個阻攔他的人,籃球像是長在他手裡,隨便他前前後後運走,還唬得別人一轉一轉的。
越來越接近他們那邊的籃球架,就在她以為要運進去投籃時,他在半場時運著球一個彈跳,球投出去穩穩進框。
周圍響起一陣陣尖叫和歡呼。
在震耳欲聾的聲音里,隔著台階和人海的距離,少年突然抬頭看了過來。那一刻視線直直撞上,她看見他漂亮的眼尾彎起,似乎對著她在笑。
一霎之間,四周寂靜,連心跳都停止了。
「啊啊啊!明望在看我?在看我啊!」前排台階上一個女孩驚叫著跳起來。
許願一怔,垂下腦袋。
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自作多情的難為情了,搓了搓手指。
陳茜茜的調侃也讓她從難堪的情緒了回神。
還好還好,這只是她內心的。
任內心兵荒馬亂,她也不表現出來半分。
「喂喂喂!!不是吧不是吧?」
陳茜茜驚恐誇張的聲音響了起來。
許願正要問她怎麼了的時候,剛剛還在操場上的少年站在了她面前,周邊所有同學都看向這裡。
許願穩著自己,視線從他臉上滑過,隨後拉起陳茜茜,低聲說:「走吧。」
明望愣了一下,看著她低頭要從自己身邊走過,他一把拉住:「老——同學。」
差點把老婆給順口叫了出來。
許願沒想到他會拉住自己,轉回身之前她暗暗咽了咽口水,手心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她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轉回頭看他眼睛——視線往下滑,放在了他下巴上等他說話。
明望看著這熟悉冷淡的表情,頂了頂腮幫。
他真的很怕她冷淡漠視的樣子,總會讓他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要不是在他多出來的記憶中知道了她是從剛入學就喜歡他的事,恐怕這時候早就鬆開她的胳膊了。
這知道了當然就不能放她走了。
他目光看向陳茜茜,示意她先走。
陳茜茜居然一秒就看懂了意思,她內心止不住興奮,立馬拔腿就跑。
許願一時間無措了,陳茜茜走了,她在單獨面對明望時就更緊張了。
但她習慣了越緊張越冷靜。
也不說話就那樣看著面前的少年。
兩廂對視,明望倏而笑了,他低頭溫聲說:「要不要一起回班級?」
許願捏緊手,手心一把把汗,耳鳴陣陣。她說不清這一刻是怎樣的驚喜和震撼,像夢一樣。
那個少年會來跟她說話。他約著她一起回班級。
她沒法開口,聲音像是堵在了嗓子口,只能死板地點了點頭。
「那等我一下。」明望幾步跳回籃球場。
打籃球的男同學們還在場邊,看見他回來笑著打趣,「不得了,明望看上人家了?」
「特意跑過去的哈哈。」
「許願啊?也沒多好看啊?」
明望喝了口水緩解乾渴,聞言看了一眼說這話那個,輕蔑瞥了眼。
那是你們不知道她長大後有多漂亮。
他撈起地上的衣服。
「明望。」季遠行走過來,摟著他肩膀,「可別亂搞,她家什麼情況你也知道。」
明望皺了皺眉,突然想起一個片段,這人和許願肩並肩進了超市。
低沉的威壓一瞬籠罩下來,季遠行愣愣地鬆開了手。
明望將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她將來是我老婆。」
話說完轉頭看了眼乖乖等他的女孩,唇角一揚,幾步跨過台階躥到了她面前。
留下愣在原地的人。
傍晚的風從籃球場吹過,把少年身上的熱氣也傳到了她的身旁。
許願抿抿唇低頭走在他旁邊。
男生步子邁得大,許願儘量追趕他,幾步後越追趕越緊張,她看到自己同手同腳了。
前面的人卻忽然停下轉身,「抱歉我沒——」
許願直直撞進他懷裡。
她嘴唇抖了抖,聞到他身上的氣息。
明望揚起唇角,想抱她的手在虛虛搭上她腰前移上來握住她的肩膀,扶著她站穩。
低頭觀察片刻,溫聲問:「沒事吧?」
許願背脊僵硬,木木搖頭。
內心止不住翻滾,不知道他剛剛有沒有看到她同手同腳的糗事。
咽了咽口水微微抬起眼皮。
少年眼裡是溫柔細碎的光,看著她的目光里滿是溫和柔軟。
許願心臟被溺進去了,一時之間不知身處何方。
視線里少年忽而抬起手握住她手心。
手心剛碰到沒超過三秒,許願被刺到一般甩開他的手。
等甩開了又訥訥地抓了抓空氣。
「對不起。」她著急忙慌,再次抬眼看他,「我剛剛……」
「沒事啊。」溫柔和煦的聲音安撫下來。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眨了眨眼睛,將泛起的澀眨了回去。
兩人一起回了班級,在門口分開,回了各自的座位。
進教室不過幾分鐘,放學的鈴聲響了。
同學們熱熱鬧鬧離開教室。
許願跟美玲和茜茜打了聲招呼,提前走了。
他們家在離名華高中不遠的小區里租了房子,以前住的是樓上的房子,高一下學期許父去世後,負債壓了下來,許母打無數份工都付不起房租了。
本以為要被趕出去,但房東可憐她們母女倆,將放雜物的地下室以五十元每個月租給了她們。
許願一直都是步行上學的。從家到學校快一點十五分鐘就到了。
出了學校門口,她摸出包里的水杯站在路邊喝水。
身後有男同學追逐著跑過,撞到許願喝水的手臂上,一瞬間整杯水滿臉倒了下來,杯子也因為手酥麻了沒拿穩掉在地上。
砰一聲裂開了。
誰說塑料不容易碎的?還不是一樣碎了。
許願抹了抹臉上的水。
男同學嘻嘻哈哈看她,吊兒郎當笑著調侃幾句,轉身就想走,卻被站在身後的少年一腳踹得後退幾步。
「道歉!」低沉的語氣。
許願聽到聲音急忙抬頭,在路燈的照射下,她看見站在那頭的少年,比幾個男同學更拽的站姿。
男同學顯然是認識明望的,也知道他是什麼背景,不敢惹只好憋屈轉回來跟許願道歉。
明望插著兜走過來,外套掛在肩膀上。
他不說話,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打開抽出一張,彎腰想幫她擦乾臉上的水。
許願愣愣站著,直到紙巾的香味撲鼻而來,她才回神一把抓住他手裡的紙巾。
明望笑了笑,放開手看著她胡亂擦了擦捏在手裡。
旁邊的男同學見明望不說話,想要無聲逃走,剛邁出一步,一隻腳攔住他們還要走的路。
他們停下,明望下巴往地上點了點。
水杯裂在地上——賠錢。
男同學抽出一張十元的紙幣。
許願接過,翻了兜里,找出三塊遞給他。
明望在旁邊看著,被她一副小老闆的樣子逗笑,等身邊的人都走了,他問:「要不要去買水杯?」
聽他話里的意思是會跟她一起去……
許願捏緊手裡的紙幣,輕輕點了下頭。
明望抬頭往前看,「去前邊十字路口吧,那裡有家連鎖超市。」
連鎖超市?那豈不是很貴?
許願舔了舔唇,硬邦邦說:「我突然想起來我要趕緊回去。」說完不等明望反應回來,快速跑了。
她沒法跟著明望去連鎖超市買東西,那會顯露她貧窮又貪小毛利的本質。生活的困苦教會了她貨比三家,越便宜越好,一毛錢她也會計較。
但如果去路邊的小地邊攤,那他如果跟著她去了呢?
看見她喝水的杯子是從那樣的地方買來的,他又會怎麼想她?
窮人也有自尊啊。她不想叫他看輕了她。
許願眼眶發熱,腳下不留情跑得飛快,跑到呼吸越來越重,心臟微微抽疼。
明望看著一瞬間就跑遠的身影,蹦出了句髒話,煩躁站了半晌撿起她裂在地上的杯子。
記住杯子的樣子後,進了連鎖超市直奔水杯的地方,一個個看過去,她一眼看中一個粉色的帶著兔子腦袋的小水杯,水杯還有一根帶子,可以挎著。
他看著拿起來,就覺得這個杯子配她,是他心中可可愛愛的樣子。
買了杯子後他拎著回家。
打開家門進去,梅姨走過來溫柔問他:「吃過晚飯了沒?」
明望搖頭,將包丟在沙發上,拿著杯子去沖洗。
明月還是小小的一隻,搖頭晃腦出來,看見杯子開心極了:「哥哥給我的嗎?」
明望抬高手,「給你嫂子的。」
*
許願回了地下室的小房子。
小房子很小,就是簡單的一室。
後來還是房東家抬了幾塊木板來給她們中間隔開,成了一個一室一廳的住所。上廁所要跑到小區的公共廁所里,洗澡就去房東家在一樓走廊上的老沐浴室。
房東家只留下兩個老人家,子女都在外面打拼,之前許父沒出事時許母時常照管著兩個老人家。
人都是相互的,所以房東給許願留了把沐浴室的鑰匙,讓她用到就去。
這狹小又簡單的房子,目前是母女倆的小家。
家裡一片安靜,許母出去上夜班了,晚飯留在桌面上。
許願沒著急吃飯,打開裡間的房間門。
母女倆住一間,許母考慮到女兒大了會有自己的小秘密,給她的小床搭了床簾的架子掛上床簾。
她打開燈,走進去拉開床簾坐在床上,將手心緊緊捏著的紙巾鋪平開。
直到皺巴巴的痕跡不見了,她才一點點照著印跡疊好,片刻後拿起來聞了聞。是淡淡的茶香味兒。
像他。
第二天一早,許願早早到了教室,大部分同學都還沒來。
她趴在課桌上眯起眼睛。
昨晚翻來覆去大半夜沒睡著,腦海里他跟她說話的場景就像是放電影一樣。
電影放給自己看,越看越悸動。
她閉著眼正要睡過去,鼻尖聞到一股淡淡的氣息。
像昨晚紙巾的味道——
她一瞬間抬頭。
果然,他就坐在前面的位置上,面向她這邊,雙手抱著椅背。
見她看過去,歪著腦袋笑了笑,右手動了動掏出一個粉色水杯放在她桌面上。
許願木訥看著。
修長的手指推著杯子往前,「賠你的水杯。」
「可是……」她抿唇,掏了掏兜。
「可別。」明望一眼就知道她要幹什麼,「我可不會要你的錢的。」
「那我,我……」
明望笑了笑,站起來,聲音低低地:「我就是想送你了,你如果不想要我送的東西……」他往後指了指,「垃圾桶在那。」
說完插著兜慢悠悠轉回座位,大喇喇坐下去。
許願目光隨著他,在他看回來的前一秒預感到似的飛快轉回了眼。
手指一點點,一點點摸上粉色的水杯。
心裡噼里啪啦炸起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