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重回少年時二】
班主任老林抱著卷子走了進來,他既是本班的班主任也是數學老師。思兔閱讀
鬧哄哄的教室一瞬間安靜下來。
試卷一張一張發了下來,名字和分數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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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數低了的丟臉到全班,許願就是其中一個。
試卷是打亂了順序發的,前一刻還是明望的149分的高分,下一刻就是許願99的中低分。
試卷滿分是150,這次考得不是一般的差。
上去講台拿試卷的時候,她腦袋都是埋得緊緊的。
除了高二第一個學期追在明望身後,要麼是第二要麼是第三,到下學期開始她越來越往後落了。現在直接掉到中下遊了。
許願伸手去接老師手裡的試卷,哪想老林捲起她的試卷打了打她的手心:「許願啊,你這掉得不是一般的厲害啊,幹嘛呢?整天想些什麼?」
許願燙得臉通紅,全身發燒一般,火辣辣灼傷著心臟。
好在老林沒過多說什麼,叮囑她把學習提上來後就讓她回了座位。
許願抿著唇,腦袋埋到胸口,快步回到座位上緊緊趴著課桌。
太丟臉了。
老林講起卷子,將最後一節自習課也占了才放過他們。
同學們精疲力盡慢吞吞收拾著東西。
許願拿著卷子跟美玲和茜茜打了聲招呼,讓她們先走。
兩女孩看她手裡捏著試卷,就知道她要去老地方安靜安靜,她們點頭。
許願出了教室,下了樓往老校區的老實驗室走去。
老校區大部分的建築物都拆了,只有籃球場和側邊的三層老實驗室樓還在著。
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她就喜歡來這個地方發發呆,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寫寫作業。
教室里,傅西凱趴在明望課桌上正和他吹著牛,「你是不知道……你看啥呢?」他順著明望的視線往門口看去,一些進進出出的同學而已。
明望皺了皺眉,想起她拿試卷時滿臉的通紅樣子,將手裡的遊戲機塞給傅西凱,「體感一般般,趕緊滾回去。」
傅西凱手忙腳亂接住遊戲機,正要說什麼明望已經離開座位了。
「切!那是你不會玩!」他捧著遊戲機回了最後一排坐下。
明望習慣性抄著兜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往下看的,看見她悶著頭往後面的老校區走。
沒背著書包,又捏著卷子,看起來是想留下來晚自習。
想了想,正要跟下去的時候就看到兩個校服不怎麼好好穿著,臉上化著妝的女生跟在她身後。
旁邊還吊兒郎當跟著三個男同學。
皺了皺眉,他立馬回教室拉過外套,拿起書包,胡亂塞了幾張試卷。要走前又從桌洞裡摸出兩瓶礦泉水和麵包通通塞進包里。
提著書包快步往實驗樓走去。
老實驗樓安安靜靜,二樓樓傳來一陣腳步聲。
明望要找人的動作停下直奔二樓樓。
但他還是來晚了一步,一間實驗室外的門已經被鎖上,男生手裡拿著鑰匙遠遠丟去。
他們也不說話,偷偷捂著嘴笑,幾人對視著墊著腳尖往這邊的樓道走來。
明望快速點視頻錄製終止,收起手機往樓梯上跨步上去。
幾乎是他剛拐進上一層樓道里,他們就來到他剛剛站著的地方,笑嘻嘻從樓道下去。
他們出了樓道後,明望低頭將手裡的視頻保存,隨後給梅姨打了個電話說要很晚才回去。
拎起書包,他走到剛剛他們鎖門的實驗室,四周看了眼他轉進樓道往下走去。
許願聽到門口有輕微的響聲的時候就預感不好了,她站起來走過去拉門。
拉開一條縫就再也拉不開了,門口掛著一把金黃色的掛鎖。
老實驗室這邊的門鎖大部分都是以前的那種掛鎖,實驗室搬走後這邊就沒人管了。
許願想不通是誰要這樣對自己,她在學校里也沒惹過任何人。
使勁拉了拉門還是沒能拉開,她被鎖在老實驗室了。
黃昏退幕,天空漸漸黑了。
周圍一片寂靜,這是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步靈的地方。
室外一陣風吹過,帶起窗外的老樹呼啦啦作響。
大夏天裡她居然感受到了比寒風還要冷的陣陣涼意,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細碎的聲響從後窗處傳來。
許願小臉都白了,她蹲下去緊緊靠著門,眼睛盯著地板,連呼吸都放輕了。
像是什麼東西在扒拉牆,一點點一點點往這間實驗室的窗戶口爬上來。
咽了咽口水,手心冒出汗水。她跪在地上趴進離她最近的老課桌下面,把自己蜷縮成一團,捲起衣服下擺緊緊捂著口鼻。
平時再怎麼冷靜的人,到了這一刻脆弱得不成樣子。
她好想媽媽。
也好害怕。
誰來救救她啊。
淚水在眼眶邊上打轉,這一秒她真正感受到了校園暴力。
不是一拳一拳打在身上的疼痛,是一點點擊潰人內心的崩潰。
砰——落地聲,它從窗戶跳進來了。
心臟停住了一瞬,巨大的驚悚從心底升起,五臟六腑收縮著。
許願捂緊口鼻,憋住呼吸,眼淚一滴一滴掉落,腿腳蹲麻了也不敢挪動。
有腳步聲。
它從窗戶邊走過來了。
臉憋到通紅,心臟已經感受到了窒息的疼,肺部的空氣漸漸減少,她感受到了死亡在向她招手。
突然,一束光亮起,她前面蹲下來一個人黑影。
許願再也憋不住撲在地上,哭著喊:「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明望狠狠怔了怔,看著面前狼狽的少女,他輕聲開口:「許願,是我。」
熟悉的聲音傳進耳朵里,慢悠悠從腦海飄過後,她猛地一抬頭,舉著手機照著自己的可不就是明望麼。
是人。
緊繃的神經一下鬆了下來,許願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掉,身子也不由自主就癱了下去。
明望及時伸手攬在她身後靠了過去,給她依靠著自己。
看著平時冷冷的小臉上濕漉漉的。他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往下照著,從兜里抽出紙巾,一點點給她臉上的淚水和汗擦了乾淨。
許願許久沒哭,這次被嚇到了,即使止住了哭泣,卻開始打嗝了。
身邊是少年火熱的氣息,她後背還靠在他半邊懷裡,不敢相信兩人居然靠得這麼近。
他一定是她的蓋世英雄吧?
踩著黑夜來救她的。
「怕不怕?」明望低聲問她,視線在她發白的唇面上掠過。
許願木訥點頭,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怕——嗝。」她忙捂著自己的嘴。
明望笑了笑胳膊使力,半抱著她站起來。
許願借著他的力站了起來,還沒站穩就想將手撤了回去。
明望卻一把拉住她。
許願垂頭不自在極了,自己身上髒兮兮的。
但旁邊的人一直拉著她,許願掙了掙。
明望正在把手機翻了個方向,感受到力度後,瞅了她一眼,痞痞笑一聲:「再掙親你了!」
許願愣了愣,大腦轟一聲炸開,不敢再動了。
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一下子,他不僅知道了她,還隨時能說上話了。
更何況是現在的調侃。
這是她從來沒想過的,她乖乖閉嘴站好。
明望看了眼周圍,用手裡的紙巾擦乾淨旁邊的長條木凳子,隨後一把丟掉,拉著她過來坐下。
「知道自己被鎖了吧?」
許願點頭,低頭搓著手指,「是誰要鎖我?」
明望看她圓潤的手指頭一片灰,在她旁邊坐下,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打開視頻播放器。
這時的手機是直板式帶著鍵盤的那種,視頻畫質也十分不清晰,但大體能看得出來是誰。
許願看完整個視頻還是沒能想明白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學校里這群無法無天的人。
「還記得之前她們給你搞的那個貧困捐款嗎?」明望問著,從兜里重新掏出紙巾,倏而拉過她的小手,用紙巾一點一點擦著。
許願眼珠隨著他白皙好看的手轉來轉去,心裡一時間說不清是悸動還是難堪。
這個學期開學前她在離家很近的燒烤攤打著工,那家燒烤攤也是他們樓上的鄰居,平時很照顧著她們母女兩。寒假裡她想找份工幹著,能掙一點是一點。
剛好燒烤攤老闆們出門時把火鉗落在了樓道口。許願是知道他們在哪擺攤的,就給他們送了過去。
看他們忙不過來,幫了一下忙,深夜回來時老闆硬是塞了六十塊給許願。
那之後她厚著臉皮去幫忙,老闆也沒攆她走,她就成了燒烤攤的臨時工。
有一天晚上視頻里的幾個女孩男孩穿著誇張來吃燒烤,看見許願在那兒幫忙紛紛笑起來。
許願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同年級普通班裡的混混學生。
她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嘲笑什麼,但還是平淡地忙著她自己的。
他們中一個女孩過來,讓她好學生就該有好學生的樣子,別出來打工耽誤時間,真缺錢等開學了她發起貧困募捐幫助她。
許願心底難堪,一把拒絕了。女生倒也沒生氣,笑呵呵走了。
她以為這事也就過去了。
等開了學到學校里,第一天下午時,女生抱著一個大大的紙箱進來到他們班,放在班級里的講桌上擺著,上面貼著一張白紙,印著幾個特大黑體字——特困生許願募捐箱。
全班同學嘩啦啦看向許願。
心底是火辣辣的痛和羞恥。
她頂著全班同學的目光,上去一把撕下白紙,唰唰幾下撕碎,轉頭看向全班同學以及班外來看好戲的同學們。
沉著聲音開口了:「這個箱子裡所有捐來的錢都是這位同學自作主張搞來的,我許願從來不需要搞這種把戲,我再窮也讀得起書。我不知道她這樣做的目的,此事我並不知曉,錢最終被她拿去幹什麼我不知道,大家也不要找我。」
說完留下目瞪口呆的女生回了座位。
「許願,我他媽幫你你這樣說我?你有沒有良心啊?」女生氣得破口大罵,「媽的!」
許願再也沒抬眼看講台方向,安安靜靜坐著,拿起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著。
同學們一看這個樣子,紛紛對女生指指點點。
女生氣洶洶抱起箱子一腳踢飛,人衝出教室。
此事後來還是年級主任來處理的,將錢一分一分還給捐錢的同學們。
她只是沒想到那個女生那樣記仇。
明望記不清這些事了,感覺過去太久太久了。
但他猜也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這樣對許願,內心冷冷一笑,天涼王破——他們馬上就沒機會在這個學校了。
給許願擦好手指,「咕嚕嚕」一聲響起。
他看向女孩窘迫抱著肚子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隨後站起身,要走又低頭看向揪著他衣擺的女孩,「怎麼了?」
許願慌慌忙忙想站起來,「你幹嘛去?」
他伸手按著她肩膀坐下,抬手指了指前方,「我去拿書包。」
「哦。」她愣愣放了手。
明望幾步過去,將書包提過來,打開拿出麵包和水遞給她,「餓了吧?吃點東西。」
許願看著他手裡的食物,一瞬間又想哭了。
這世間所有善意都能叫人熱淚盈眶。
「拿著。」明望將東西往前遞了遞。
許願伸手接過。
明望放了書包在桌面上,在她旁邊坐下,拿出另外一瓶擰開喝了。
許願很久沒吃到這麼好吃的麵包了,不知道是因為給麵包的人還是太餓了的原因。
等許願吃完東西,明望拿起手機直接給公司里他爺爺配給他的助理打了個電話。
助理得知明大少爺此時被鎖在校園裡不可謂不驚訝,但也一瞬就立馬四處聯繫人。
電話掛了後實驗室里安安靜靜。
片刻後,一道小小的聲音:「我們是不是能出去了?」
明望靠過去一些,手伸長了搭在她後面的桌子上,整個人懶洋洋地,側頭看她,「如果今晚我不來,你是不是要被關一晚上?」
他這樣靠了過來,兩人挨得十分近,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也傳了過來,一點點纏繞在她心臟上。
心跳得飛快,許願想了想,點點頭,微微抬起一點眼睛偷瞄少年一眼。
明望捕捉到了,手指點了點她胳膊,「要看我就正大光明看,我又不是不給你看。」
許願低垂視線,耳尖紅了起來。
明望歪頭看著,突兀地開口:「你知不知道你以後會很好看?」
好看嗎?
許願心裡想著,她不知道以後好不好看,但明望是第一個說她好看的人。
她暗自捏了捏腿上的肉,下定決心開始減肥。
以前他不知道她。那麼多人里喜歡他的女孩子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也不少。
她平庸也無畏,因為他不知道她。
明望從包里撈出試卷,借著手機電筒的光,將試卷鋪開,隨後看向她。
許願抬頭愣愣看著他。
少年下巴點了點她書包,「試卷。」
她看著他的神色,捏了捏手心,把試卷拿了出來,在他旁邊鋪好。
明望接過她手裡的試卷,快速瀏覽了一遍,隨後拿出白紙一道一道演算給她。
老校區四周漆黑安靜,夜風簌簌。
二樓的老實驗室里亮著一小團暖光,少年和少女靠得極近,一個講題一個聽題。
黑夜太過於安靜,喜歡的少年聲音沉沉給她講著題目,像羽毛一般撓啊撓啊撓著她本就喜歡他的心臟。
許願趴低在課桌上,手杵著圓圓的小下巴。眼睛看著他筆下好看的字跡,一個一個數字她看得明白,連起來就看不懂了。
她抬頭看一眼他,又迅速低下小腦袋去看他捏著筆的手指。
過了片刻,又偷偷撩起餘光瞥身邊的少年,卻突然撞上他清亮好看的眼睛。
她愣了愣,趕緊低下頭,雙手捏緊。
明望好笑,手指在試卷上點了點,腦袋突兀地趴在課桌上,對上她看著試卷的眼睛,低低問:「好看麼?」
許願思維還呆滯著,傻傻點頭。
「那你靠過來一點。」他彎起好看的丹鳳眼,像彎月一般,繼續低低引著她。
許願心臟吭哧吭哧跳起來,木愣愣靠過去。
少年微微笑著閉上眼睛,喃喃自語:「好睏啊,我先眯會兒。」
微弱光線下,是他白皙精緻的面容,閉上的雙眼,高挺的鼻樑和淡粉薄薄的唇瓣。
她沒控制住,咽了咽口水,越靠越近。
「少爺!」
「明望!」
實驗室樓下來了一大堆人,四面八方的燈光照了進來。
甚至連校長也驚動了,站在門外喊:「明望,你在裡面嗎?」
許願唬了一跳,連忙後退,全身後知後覺發起燒來。
明望遺憾地睜開眼,他都已經感覺到她呼吸噴到臉上了,大約再晚一些就能親到了。
偏偏時機不對,他抓了把頭髮,也沒答話,把手機電筒一揚,光線從高高的窗戶上射了出去。
校長一看,這還得了,關了大半夜了都。
趕緊叫人來鋸鎖。
忙活大半夜,打開實驗室的門亮堂的燈光射進去,好傢夥,還有一個女同學也被關在裡面。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實驗室的門。
許願抱著包,最後看一眼靠牆而站的少年,提前走了。
這是他交代給她的,他說出了門只管往前走,剩下的事交給他。
明望靠在走廊上看著她身影消失在老校區,等助理跟校長寒暄完,帶著人大步往外走去。
車子停在校門口,明望上車。
助理忙跟著上去,發動車開了出去,不過幾十米就看見路邊的身影,「前面那個同學哪裡停一下。」
助理看過去,是剛剛和少爺關在一起的同學。
車子停在許願旁邊,明望降下車窗,「夜深了路上不安全,送你回去。」
許願看了一圈遠處圍在一起的混混,果斷朝著車走了過去。
明望給她打開車門。
將她送回家後,明望說讓她好好上學,其他的不用她來操心。
許願愣愣點頭。
之後一個星期里,網上突然爆出一個模糊的視頻,關於校園暴力。
那時候很多人還用不來網絡,但企鵝空間、博客、人人網等這些地方還是有一定人流量的。短短一個星期就□□地址是名華高中。
家長們紛紛來學校查看,怕自家孩子受到暴力。
學校不堪重負,給予幾位同學嚴厲處罰,當著全校師生的面朗讀檢討書和道歉書。
他們兩女三男在校園裡處處被孤立被指指點點。
幾天後在夜場包廂里玩著的時候,警察破門而入。在他們的酒水裡查出毒.品,從他們身上的兜里搜出攜帶冰.毒等,被立即抓走。
隨後一個星期送往青少年戒毒所,也從名華高中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