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那天顧沉表達自己可以勉為其難地陪她聊一聊之後還是陷入了沉默,本來兩個人還能扯東扯西說點什麼,但明確了「聊天」為目的之後,姜知南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什麼話題。思兔sto55.com

  顧沉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的消息,就主動問:「怎麼不說話?」

  姜知南有些心虛,蔥白的指尖點在屏幕上,只打出一行字:[讓我想想要聊什麼。]

  很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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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一想就想到了周六,後來乾脆就忘了這事兒,這段時間劇組的任務比較繁重,每天回到酒店之後姜知南洗漱完畢之後只要陷到枕頭裡就毫不猶豫地睡過去,也沒時間和顧沉說說話。

  周六這天早上姜知南休假,還是姜富年一通電話把她從睡夢中拉了出來:

  「南南,爸爸今天太忙了,可能不能去看你媽媽了。」

  姜知南翻了個身,對這個結果絲毫不覺得意外,坐起身子來,剛要開口說話,才發現自己的嗓音微微有些沙啞:

  「您還記得媽媽的生日就已經是很好的了。」

  姜富年關心道:「怎麼了?身體不舒服麼?」

  「沒什麼。」姜知南拿起柜子上的水喝了兩口:「這兩天工作太忙了,有點兒上火。」

  言下之意,同樣都是工作很忙,我可以抽時間去看看媽媽,給她送一束花,你為什麼不能?

  「姜氏剛在國內有點起色。」姜富年聽得出來她話里的譴責意味,不由得解釋:「這邊是一刻都放鬆不得的。」

  「我知道。」姜知南嗓子很不舒服,已經懶得在這件事上多計較什麼,只說道:「爸我得去洗漱一下出門了,先不說了。」

  掛掉電話之後,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陽光透過薄紗映射在地毯上,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照得人直晃神。

  今年還是她形單影隻地去看母親周意,已經是第四個年頭了,當年姜家舉家遷往國外,獨獨留下母親一個人孤零零地呆在這片土地上,長眠在她為之奮鬥一生的東城。

  她記得那天也是這樣一個艷陽天,陽光刺眼。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姜知南一定會第一時間阻止周意走出那扇門,她寧願姜家就此墮落下去,也不願天人相隔。

  當時周意為了幫瀕臨破產的姜氏集團拉動投資,連續幾天待在各個投資公司的樓下,只求著能得到一個渺小的希望。那天也是這樣的情況,她在茶館的大堂里從早上等到太陽落下,天邊的雲被陽光燒成頹廢的金色。

  姜知南記得周意最討厭夕陽,她說夕陽和傍晚會給人一種墮落的錯覺,時間流逝過去卻怎麼都抓不住的無力感。

  不知道周意等待一整天無果之後,從茶館裡出來,看著那輛瘋狂的車朝著自己直直撞來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她死在了自己討厭的夕陽下。

  姜知南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姜富年打來那通電話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心裡的某一根弦,終究還是徹底碎裂。

  在她握住周意早已冰冷的手之後,曾經那個驕傲又燦爛的姜知南也一同死去了。

  姜知南後來問了警察,那個肇事司機在哪兒,她只是想著至少她還能去恨這樣的一個人,應該有這樣的一個人承擔她滿腹的委屈和抱怨。

  可那個司機本就是吸.毒過量開車肇事,在撞傷周意之後他便駕駛著車輛直直地跌進了一旁的河道里,等把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涼了半截。

  當時她真的孤立無援,姜富年即便是再難過也要撐下來去把姜氏集團挽回,那是周意奮鬥了半生的企業,更是她的心愿,絕不能就此破碎。

  現如今。

  姜氏已然恢復了當年的地位,可再也沒有周意的身影了,甚至這個破碎的家,也因為姜富年在妻子喪期僅僅過了不到兩個月的時候,正式將劉美羽接了回來,轉換成了一個嶄新的家庭。

  姜知南常常在想,如果當年她沒有毅然決然地和他們一起出國,沒有與劉美羽爭上一爭,是不是過不了多久,整個東城連周意留下的最後一點殘留的氣息都會消失殆盡。

  一路上姜知南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無神地看著窗外,在周意去世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是這樣,不管是在學校還是在家裡,總是這樣望著天,想要看著太陽東升西落,似乎也是在旁觀著自己生命的流逝。

  周意的墓碑不知道有多久沒人來照看過了,大理石碑面上浮著一小層灰,姜知南將冰冷的石頭一寸一寸地擦過,她有時候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奇妙,那個知書達理、溫柔可愛的母親,被裝在了那樣小的盒子裡。

  「媽媽。」姜知南笑了笑,視線落在那張黑白照片上:「這束花是我專程去找了西郊的鄭爺爺求的,我記得你以前總愛去鄭爺爺的園子裡逛。」

  「你知道嗎?」姜知南忽然想到了什麼:「鄭爺爺的園子裡居然多了兩隻柴犬,他那個老頑童以前可是最討厭貓貓狗狗的。」

  「他年紀大了,眼睛看不著耳朵聽不清,我進去的時候他把我認成了你。」

  「他還問我:『囡囡,你已經好久沒來過了,怎麼都瘦了?』」

  不由地笑了笑,眸子裡是無盡悲涼,姜知南覺得這碑上的灰塵怎麼擦都擦不乾淨,視線變得模糊起來,她沒再多說什麼,站起身來靜靜地等待。

  ……

  在她沒有注意到的角落,有人按下了幾次快門,旁邊的人勸道:「哥,我們這樣不好吧,拍這個幹什麼?」

  拿著相機的人看他一眼,表示不解:「怎麼不能啊?現在有個瓜不容易。」

  「這能算瓜嗎?這料賣都賣不出去,誰家還沒死過幾個人?」

  「這你就不用管了,回去以後有咱們葉大編輯呢,咱倆的任務就是盯緊姜知南,把錢都拿到就行了。」

  「趕緊走吧,這地兒真的不能多呆,我現在背後發涼著呢,快走快走。」

  ……

  姜知南也是晚上完成工作回到酒店之後才看到了網上的熱題,不知道什麼人將她去祭奠母親的照片投稿在營銷號上,照片裡的她穿著一條黑色長裙,簡單毫無裝飾的捲髮像是隨意打理過。

  她半蹲在地上,將懷裡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沉思著什麼。

  姜知南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比起意外更多的是無奈:「倒還挺難為他們,敢在墓地拍照,不怕招上什麼東西。」

  剛剛小念還擔心她今天心情不好,看到這些照片被放在網上的話會更難過,現下看來是她多慮了:

  「姐,要不要我去問問墨姐把這些撤下來。」

  姜知南沒有立刻回答,點開了評論區看了一眼:

  [我靠,我看上她身上的裙子了,有人知道是什麼牌子的嗎?]

  [這是生圖吧?離得這麼遠我都能看得出來這姐氣質有多好,絕了。]

  [我感覺這照片有一種小說里的復仇千金的感覺,有沒有太太動筆!我來遞!]

  [好像都沒有人知道姜知南父母是幹什麼呢,說不定人家是真千金。]

  好像並沒有人關心她今天去那裡是做什麼的,這些人的腦迴路總是常人難以想像的,姜知南嘆了口氣:

  「不用了,就這樣吧。」

  「姐你真不介意他們怎麼說嗎?」小念覺得有些意外:「那些人口無遮攔的。」

  「不介意。」姜知南脫下外套,開始摘首飾,將耳釘放在桌子上之後動作微頓:

  「而且那照片還挺好看的,也沒人罵,刪它幹嘛?」

  姜知南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只是下午回來的時候難過了一陣,但沮喪之後還是得努力生活,她深知自己不能沉溺在情緒里。

  洗完澡之後她給姜富年打了個電話,父女兩個沒什麼能說的話題,幾句之後姜富年便聲稱要去應酬掛掉了電話。

  窗外是夕陽,襯著房間裡的暖光也遜色了幾分,姜知南躺在床上稍作休息,沒過一會兒就接到了一個沒有備註的電話,她認得這個號碼:

  「餵?」

  男人的嗓音微沉,隱忍著極重的情緒:「晚上吃飯了麼?」

  「還沒。」姜知南抿了下唇,給了個合理的解釋:「我在減肥,不吃晚飯。」

  「很巧。」顧沉冷不丁地說了聲。

  「什麼?」

  「我正好晚上在如頤館有個局,還差一人,你來不來?」

  姜知南想了想,覺得如果那裡還有顧沉的其他朋友,那她再出現的話是不是不太合適,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問道:

  「都有誰啊?我認識嗎?」

  「你認識。」顧沉神色稍頓,沉沉地落下一個字:「我。」

  「還有呢?」姜知南點點頭。

  顧沉微微蹙眉:「沒了。」

  姜知南:?

  顧沉似乎很不高興她的猶豫,語氣微揚:「還得有別人才行?」

  「不是。」姜知南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自顧自地抱怨:「你就直接說讓我出來和你吃飯就行,不用說得這麼委婉。」

  還組了個局,他怎麼不說讓她過來走個紅毯?

  「行。」顧沉應了聲,淡然地笑了一下,他的嗓音清冷,卻帶著幾分哄人的意味,難得的溫柔:「那——」

  「南南,要不要出來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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