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列車如蝸牛一般爬行


  駱江立刻問:「那輛汽車是怎麼回事?」

  陳子峰立刻說:「昨天下午,我們在東江灣路觀察日軍修築的工事,就看見這輛車疾駛而來。思兔閱讀sto55.com我們見過這輛車,是日本特務使用的車。當時也來不及多想,就開槍打死了司機。後來,看見車上的跳下兩個人,鑽進小巷裡。我們也追到小巷裡。可惜,讓他們跑掉了,什麼人也沒抓到。就是這麼個事。」

  彭紹勇驚訝地看著他們,心裡不由翻騰起來。

  原來陳子峰並不是去東江灣路阻截佐藤的!他們不過是偶然遇到的!媽的,他們並沒有那麼狡猾!老天,這樣我就輕鬆一些了!

  但是,旁邊的駱江可並不這麼想。他從中聽出了異常!

  井上日昭說過,佐藤是在寶山路下的車!先鑽進了小巷!那輛車行駛到東江灣路遭到阻擊時,車上只有一個司機!但陳子峰現在卻說,車上的人被阻擊之後才下了車,鑽進小巷裡!這個差別說明什麼?

  混帳陳子峰!他想掩蓋他在東江灣路阻截佐藤的行動!這是第一!

  其次,他今天還預見老子會來查問!早就編好了這套瞎話!

  

  第三,陳子峰這個預見的前提,是老子只能從日本人那裡得到這個消息!

  混帳陳子峰!你竟然狡詐到這個地步!防備得如此嚴密也就罷了!竟然在暗中探測老子是不是和日本人有關係!

  還有!蕭安城有意把話題引到這輛汽車上,也是這個目的!

  老子和日本人保持秘密聯繫,是戴處長當面下令,並經委員長批准的!豈容你們兩個混帳東西胡亂猜疑!

  這個時候,駱江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這兩個混帳東西必須死!

  你們自以為很狡詐!是不是!不知死活的東西!老子比你們更狡詐!今後有的是機會!叫你們死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這是駱江在心裡打定的主意。但他在臉上,卻一絲不露。

  他平和地點點頭,說:「很好,你們幹得不錯。今後碰到這種機會,就要堅決下手!消滅一個是一個。另外,我感覺,你們對佐藤的判斷也很有道理。最好能弄清楚『妖刀計劃』的核心目的。子峰,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陳子峰勉強笑了一下,點頭說:「是,我們繼續努力。」

  駱江沉默了很長時間,終於說:「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昨天在押送的路上,你們抓到的佐藤,被日本人劫走了!」

  陳子峰努力裝出震驚的樣子,「什麼!這個……這個……怎麼會……」

  駱江痛心地搖搖頭,「很遺憾呀,已經快到真如鎮了,押送的國軍就有一點大意,被日本人鑽了空子。算了,我不想再說這件事了。子峰,你今後的任務,就是繼續尋找佐藤!如果抓不到活的,就打死他!明白嗎!」

  陳子峰立正說:「是,我們繼續尋找佐藤!抓不到活的,就打死他!」

  24-6

  這天下午,駱江在乘車返回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語。他心裡怒火中燒!

  彭紹勇察覺他心情不好,卻以為是佐藤被劫的事。

  他說:「長官,陳子峰昨天去東江灣路,是碰巧遇見了……」

  不料,駱江卻怒喝一聲:「你閉嘴!糊塗東西!什麼碰巧!一派胡言!」

  他臉上的憤怒已經藏不住了。他把牙咬了又咬,才沒有說出他的想法!他感覺,彭紹勇這個人,還是缺一點政治頭腦。有些事,他可能理解不了!

  另一方面,他想除掉陳子峰和蕭安城的想法,似乎也不需要彭紹勇知道!

  天下的事都如此,只要你開口,就沒有秘密!至少在這件事上,他不想給自己找來麻煩!那兩個混帳東西!必須死!

  24-7

  這天下午三點多鐘,遠在南京的力行社特務處處長戴笠,乘車去了蔣委員長的官邸,位於黃埔路上的「憩廬」。

  他隨身帶去一封剛剛收到的絕密電報,極其重要!

  這封電報發自日本。發電報者,是特務處潛伏於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的高級特工,一個代號「鐵佛」的人。

  電報主要內容是:

  今日(八月十日)上午,日本內閣召開緊急會議。會議中,海軍大臣米內光政和陸軍大臣杉山元發生激烈爭論,爭論焦點為是否出兵進攻上海。米內光政列舉出兵上海的種種優勢,最後以「妖刀計劃」已成功實施,說服杉山。會議決定,以第十一師團和第三師團組成上海派遣軍。以八月十五日為動員第一日,二十天後完成動員。等等。

  蔣委員長看著電報,沉默思考許久。

  他指著電報問:「這個『妖刀計劃』是什麼意思?」

  戴處長恭敬說:「報告委員長,根據我掌握的情況,這個『妖刀計劃』是日本海軍專為上海作戰制訂的計劃,但又不是作戰計劃。我們多方探測,仍未查出這個計劃的真實目的。我們會繼續調查。」

  蔣委員長掃了他一眼,未置可否。又點著電報問:「日軍八月十五日開始動員,動員二十天,豈不是要到九月份了嗎?要用這麼久嗎?」

  戴處長歪歪嘴,笑著說:「日本陸軍和海軍矛盾很深。雖然陸軍答應出兵上海,但還是要刁難一下海軍,故意拖延一下。我估計,上海一旦開戰,日本陸軍可能要不了那麼長時間,很快就會派出登陸部隊。」

  蔣委員長又問:「他們矛盾很深,最後說服陸軍的,就是那個『妖刀計劃』嗎?」

  這下子,戴處長就有些坐立不安了。如此重要的情況,他卻沒有查清楚!

  他小聲說:「是。」

  蔣委員長又盯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他起身走到另一個房間門口,對裡面的秘書說:「你通知一下子,明天上午召開軍委會作戰會議。」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說:「通知中共的周和葉,也參加。」

  蔣委員長向戴處長點了一下,「你可以走了。要繼續查。」

  戴處長急忙站起來,欠身說:「是!我一定查清楚!」

  日本內閣上午召開緊急會議,蔣委員長當天下午就掌握了會議內容,可謂快捷!

  24-8

  誰都想不到的是,這天下午,遠在北平的喬艷芳,也得到了這個消息!

  上海到南京,南京到北平的鐵路年久失修,站站停,列車如蝸牛一般爬行。

  她和強虎等人護送廖若蘭和淺倉先生,八日夜裡上的車,今天早上七點多鐘才到,前後整整坐了三十多個小時。他們下車時腰酸腿疼,臉色青白,快要累散架了。

  廖若蘭關切地看著淺倉先生。他是中年人,身體狀況比不上年輕人。

  淺倉先生明白她的意思,微笑說:「我還行,咱們趕快走吧。」

  他們隨著潮水般的人群,終於湧出了北平前門火車站。

  他們在小飯館裡吃了簡單的早餐。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去哪裡。

  按說,喬艷芳等人把廖若蘭和淺倉先生安全護送到北平,就算是完成任務了。按照陳子峰的交待,他們應該乘下一班車返回上海。

  但喬艷芳卻有自己的小心計。路途可畏,算是原因之一。再坐三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回上海,他們可能就要癱掉了。

  更主要的是,她想跟著廖若蘭,藉機再獲得一些的情報。廖小姐就是個共!她把淺倉先生送到哪裡,見到什麼人,都是她想知道的!

  從小飯館裡出來,她就笑著說:「姐,我好人做到底,你要去哪裡,我送你。」

  廖若蘭看出她的小詭計,但並不說破,同樣笑著說:「那好,咱們走吧。」

  於是,他們就前後相隨上了路。

  廖若蘭和喬艷芳,仍如親姐妹一般挽著胳膊,走在最前面。淺倉則提著自己的小皮箱走在後面,和她們拉開十幾步的距離。強虎和小張,則走在淺倉先生後面,保持五十公尺的距離。他們警惕觀察周圍,防備意外情況發生。

  廖若蘭不會帶著這位喬小姐去見自己的同志。她想先把淺倉先生送到一個日本友人的家裡。下一步怎麼辦,只能再說了。

  但意外的是,這個日本友人卻不在家。

  鄰居說,青木先生出門已經兩天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

  此時已是中午。他們站在僻靜的胡同里,太陽照著他們流著汗的臉。

  喬艷芳一聽說住在這裡的人叫青木,就知道這個人不是共!至少不是中共!但她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廖若蘭,看她怎麼辦。

  廖若蘭卻很猶豫,一時不知怎麼辦才好了。

  倒是淺倉先生很鎮定,低聲說:「廖桑,咱們先住下,也休息一下吧。」

  廖若蘭看著他,卻沒說話。

  淺倉先生繼續說:「下午,我想去一個地方,叫福熙茶樓。我在日本就聽說過這個茶樓,是日本人常去的地方。我只知道它在後海,具體在什麼地方,就不知道了。」

  「那裡有你認識的人嗎?」廖若蘭小聲問。

  「沒有。不過,那裡日本人很多,也許可以打聽到什麼情況。」淺倉先生也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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