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從警察局出來,江景晟冷冷的走向停車場,他的臉上一片青紫。思兔閱讀往之訕訕的跟著,心裡還老大不情願的。
剛才,對,就是剛才,他們兩個不但遭遇到了小偷,還遭遇到了有始以來最有趣的火災。往之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眼前這個男人,她也不知道該讚美還是該狠打。
「江景晟,你讓我今晚怎麼辦!」
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午夜過後的月光分外的柔和,星光無比的璀璨,夜裡的風格外的寒冷。
江景晟頭也不回的說:「要麼跟我回家,要麼你自己想辦法。」剛才在警察局裡,他簡直是顏面盡失。居然被問「是不是你縱火?」難道他看起來像縱火的人嗎?
真冷。往之看了看空曠的四周,雜草叢生,也不知是不是幻覺,她總覺得有淒悽厲厲的鬼叫聲。也不知道為何警察局要建在如此偏遠的地方,難道是怕嫌疑犯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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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吹過。
「咦——」往之抽了口冷氣,衡量再三以後還是決定跟著他。
江景晟打開車門,回過身說:「要麼上車,要麼你繼續在這裡遊蕩。」
「餵……」
「上不上。」
真是的,是你把我家給毀了的,還好意思耍冷……
往之心裡默默的怨恨著。可是,還是帶著幽怨的表情上了車。
往事不堪回首啊!
在江景晟把那個小偷打倒在地,然後非常自戀的朝往之露齒一笑的時候……
樓下忽然響起了消防車慣有的聲音。
「江景晟,我真是倒霉透了!」在車裡安靜了不到十秒的往之終於開腔了。
「我不倒霉嗎?」江景晟一邊開著車,一邊揉著臉上的紅腫。
往之瞧了他的臉一眼,冷笑一聲:「活該。」
「你也活該。」
往之簡直想從座位上跳起來狠狠的扁他一頓時,雖然有安全帶束縛著,雖然她絕對打不贏他的,雖然她心中滿是怒火,可是,還是忍住了。
江景晟果來是屬於罵人不帶髒字的人才啊!往之有點由衷的感慨。
看著江景晟紅腫的側臉,往之又有點於心不忍,於是到了江景晟家時往之還是從冰箱裡找了雞蛋煮好了拿給他敷臉。
江景晟斜倚在沙發上說:「你給我敷。」
往之嘀咕著:「為嘛要我幫你敷……」
江景晟懶懶的說:「你不傷伯人,伯人因你而傷……」
往之白了他一眼,心想,算了,看在你受了傷的份上。於是拿著雞蛋遞給他:「喏——」江景晟略略抬了抬頭:「幹嗎?」
「自己敷臉!」往之沒好氣的說。
江景晟稍抬了一下手,其實沒有抵達往之拿著雞蛋的手的高度。往之冷冷的望了望他那隻高不成低不就的手:「真是的。」
江景晟再一次伸了伸手把雞蛋接過手。
往之自顧自的坐到沙發上:「喂,你燒了我的房子打算怎麼辦?」
江景晟邊揉著臉邊說:「那你想怎樣。」
往之瞪了他一眼,這話說的怎麼那麼像是在談判,果然是奸商!
「你至少得讓我有地方坐吧!」往之還是退而求其次的說。江景晟笑笑說:「行,你就住這兒吧。」
「喂!」他居然這麼大方?
「又不是沒住過!」江景晟很無所謂的說。
往之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微笑著說:「行啊。」心想,你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江景晟略帶得意的笑了笑,沒想到往之接著說:「第一,房間隨我挑,我選定以後你不能隨意進入,第二,反正你也有鐘點工了,所以家務我是不會做的,第三,你必需尋規倒矩,第四……」
「有完沒完?」江景晟似乎有些不耐煩。
往之冷睨著他說:「沒完!」
江景晟微微一笑:「第一,你只是暫住,第二,我最近很忙,估計對你……」說著,目光由往之的頭頂緩緩的移動到腳下。往之不由的縮了縮。
「看什麼!」
「就這兩條?」江景晟淡淡的問,往之冷哼一聲說:「那會那麼便宜你,反正在我找到房子前就勉為其難的住你這兒了。」
說完,往之就直接往樓上去了。
江景晟坐在沙發微微一笑。
上樓了,往之四處看了看,看來還是江景晟的房間最好。於是,決定來個鳩占鵲巢。
第二天往之回舊家。
一片焦黃。
往之推了推門,大部分東西還在,火由廚房漫延至客廳臥室,燒毀了大部分的家具。所幸的是因為報119報得的及時,所以只燒了往之所在的這一層。
往之緩緩的走進去,畢竟住了六年了,這房子承載了她許多年的人生。
她是大二那一年搬來的,還是肖曄為她找的房子。那時候半工半讀無法配合學校的時間,於是索性搬了出來。
「我從江家搬出來了。」那一天,往之拖著行李走到學校,正好遇到肖曄。肖曄望著她這模樣,甚是詫異,聽她這麼說以後,忽然說:「你和江家脫離關係了?」
「嗯。」她點點頭。
「那你以後生活怎麼辦?」
往之訥訥的說:「我會去找工作的。」
肖曄忽忽笑了笑說:「不然你來尚嘉幫我吧。」
尚嘉。曾經江景晟也是尚嘉的一員,可惜,事過境遷。尚嘉就像她心中的一道傷,既疼痛又美好。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說:「可是我以後住學生公寓,可能……」
「這樣吧,我幫你找房子。嗯,公司有住房津貼的。」
「嗯?」她愣了愣,有這樣好的事情?其實,明明知道是肖曄故意在幫她的。
謝謝你,肖曄。這句話還停留在嘴邊。只是沒有說出口。
此刻,站在臥室前,她緩緩的推開那一扇被燒得焦黃的門。
臥室里,書桌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了。原本清新的原木在烈火的燒烤之下變成了焦灰色,抽屜上面曾一時貪玩所貼上去的「美少女戰士」的貼紙已被燒成紙灰,便是銅鎖都已然度上了一層沉沉的鏽灰。
拉開抽屜,在層層的紙灰下面有一個鐵盒,打開鐵盒,裡面的日記本居然還在。
幸好還在。
那是一本粉紅色的英格蘭格子式的帶鎖本,鎖早已經不知所蹤了,只有兩個空洞洞的鐵扣子。
往之打開日記本。這是從十三歲開始寫的,隨手翻了翻。
「第一年,9月15,晴
我感到很傷感,學科越來越爛了。每天被老師叫去訓。今天是物理老師。
回家以後,江媽媽還沒回來。他也把我叫去訓了。惡狠狠的瞪他。」
「第二年,9月29,雨
極度憤怒。我又沒幹什麼,江景晟居然說我和他上次打遊戲一樣。
不可理喻。
十分悲哀,他又搶先我洗澡了。我恨死他了。」
……
很多很有趣的事情。那些年裡,雖然與江景晟打打鬧鬧,但是彼此之間的情誼該是真摯的吧。
青梅竹馬,或者,他們可以稱之為青梅竹馬。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往之很早便讀過李白的《長干行》,當時不過莞爾一笑,那能真正「兩小無嫌猜」呢。
「第七年,11月30,晴
請了一個星期的假,用了謊言矇騙校長。自知理虧。
這是他走的第三個月了。想念他。通過七次電話。
不知他是否好,甚是想念。所以,決定去蘇黎世了。」
「第七年,12月9,雨
感激肖曄。」
「第七年,12月18,雨
我知道眼淚划過臉龐的滋味,也許那是軌跡上的一顆恆星——永久不變,
淚水被風乾了,卻總是個結局。我也許不該存在,只是為生命的盡頭那一刻的彌留而活著的吧。
肖曄說,有些事情早已逝去,有些事情早已存在,何苦呢?其實我自己也不懂自己,懷疑自己是一個夢境,早已停留於空氣中凝結的瞬間裡。」
第七年以後就再也沒有寫過東西。那以後,她為生存而忙碌。
往之看著自己多年前寫下的心情日記,竟然有一種落淚的衝動。那時是多麼的無知,以為憑藉自己一廂情願的愛便可以得到永遠。愛情的永遠那麼遠,誰也無法將手伸得如銀河一樣長。
她最終把日記本收了起來。草草的理了理還有用的東西,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喂,肖曄,什麼事?」
「沒有,你今天沒來上班,我以為你也……」肖曄略帶擔憂的聲音。
往之笑笑說:「我不會的。」是的,不會的,肖曄,他曾在她最狼狽最落魄的時候給過她溫暖,僅此,她也會盡最大的努力來幫助他的。
「因為我家昨天著火了。」往之有點猶豫要不要告訴肖曄,思想鬥爭了許久以後覺得還是說吧,畢竟房東太太是他朋友。
肖曄驚了驚,半晌才說:「你人沒事吧。」
往之嘻嘻笑道:「人沒事,你放心啦。我在家裡收拾東西,收拾完了就回公司。」
「哦。」肖曄應了聲,忽然想到了什麼,「那你住那兒?」
「我……」往之想了想說,「我住朋友家。」
「誰啊?」
「一個同學,以前的女同學。」雖然是說謊,但往之還是儘量保持聲音的平穩。她自己也覺得可笑,居然欺騙肖曄。
「哦,要不要我幫忙。」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往之有心於心不忍。末了喃喃的說了句:「謝謝你,肖曄。」
「什麼?」她說的很輕,他似乎並沒有聽到。
「沒事。」往之定定的說。
肖曄笑了笑,掛了電話。正好辦公室外有人敲門。
「進來。」肖曄喊了聲,李楚抱著大堆的文件走了進來:「肖總,鼎盛剛傳來的企劃。」
肖曄點點頭,從李楚手中接過企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