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上了飛機,往之有些後悔了。思兔閱讀sto55.com一路上江景晟的面色都不太好。
其實說起肖曄也真是潛意識的,那裡會知道江景晟會介意呢。可又不大好解釋,怕是越解釋越掩示了,本來沒什麼的,一說,倒成了有什麼的。江景晟的心思她從來沒吃准過,思忖良久也沒再打算說起她與肖曄的事情。
飛機起飛了,看著外面大朵大朵的雲,軟軟的模樣,像兒時吃過的棉花糖。原來雲像棉花糖是真的,幼年的時候可望不可及,總是拿街角小攤上買的五毛錢一串的棉花糖當雲。
因江景晟不言語,往之也不好說話,只對著窗外。因為是晴天,飛得不高,外面雲層很是清晰。看得久了,竟有一種潸然落淚的感覺。
回了J城到了江景晟的家,江景晟只說:「我還有些公務。」就獨自去了書房。
往之聽得出來,江景晟不大高興,卻又沒法說些什麼,也由著他去了。回了房間,開了手機,正打算上網手機就響起來了。
她倒是閒閒的打開手機,是何穎穎打來的,想是自己幾日的消失惹得她急了,正打算好好賠罪,卻聽到何穎穎急躁的說:「你總算接電話了,我都打了你十幾通電話了!」
「呀,我在飛機上所以關機了。」往之悠閒的解釋著,何穎穎也來不及聽她解似的,往之聽得出來,那並非是生氣的語氣,倒是真急了的樣子,嚇了一大跳說:「什麼事啊?」
「肖曄,肖曄……」何穎穎似乎是氣結了,話也說不出口。往之只聽到電話里聲音躁躁的,有大隊大隊的人,腳步聲「啪啪啪」的,也有「呼啦啦」的響聲,也不知是什麼,卻又異常清楚。風聲獵獵的作響,聽上去一點也似夏日裡該有的風,仿佛是冬日裡極寒的那幾日,冷風灌起只有一個洞的窗子裡「嘩」的一聲,強烈的翻飛聲音。
往之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也不知是什麼。便是父親過世的時候也沒那樣過,不過那時年紀小,也不懂什麼,生離死別,愛恨糾纏,總是半通不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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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何穎穎像是漲出了聲的說:「肖曄,肖曄自殺了。」
猛的,往之覺得頭頂上有一條弦斷了,先是繃得緊緊的,一樣子斷了。太陽穴「突突突」的大跳,像是裡面有隻鳥要衝出去。耳「隆隆」的作響,後面何穎穎說什麼話也記不大得了,只依晰的記得「正要送去」、「XX醫院」……
肖曄,肖曄……
怎麼會呢?他那樣的人,溫柔和氣,那裡會是那樣慘烈決絕的人。
是她嗎?她一而三再而三的拒絕他?便是當初離婚的時候,她也是那樣的決絕,肖曄竟也不反對,那樣輕易的同意了。
肖曄說:「往之啊,總會有一天你會忘了他的。」
可是,終究她是忘不了江景晟的。七年的時光里,她是日日記得那個倚在她門口,似笑非笑的挑眉男子。江景晟像耀在她頭頂上的陽光,離得遠遠的,可是,她便是想要陽光,貪婪的想要溫暖。
肖曄……
她是記掛肖曄的,拖著包便跑下樓去。樓梯是木質的,她那樣大幅度的跑動誓必引來巨大的聲響。江景晟原是在書房裡審閱文件的,聽得聲響便出了來,見往之正開門,便隔得遠遠的問:「出去嗎?」
往之頭也沒回,只急急的說:「我出去一會兒。」
江景晟沒看清往之的臉,只聽見聲音焦焦慮慮的。見著她勿勿忙忙的背影,也不知是什麼事情,也沒放在心上,逕自回了書房。
往之出了門,因為江景晟住的是高級住宅區,也沒見著什麼車,她又不會開車,急得只好跑出去。她是常年不運動的人,以前上學的時候體育累得一塌糊塗,這一跑,也沒跑多遠就累得氣喘吁吁的。
好不容易見了輛計程車,上了去。到了那家醫院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她是下午五點到家的。居然在路上耽擱了二個多小時。
何穎穎見了滿頭汗珠的往之,帶著一臉的悵然過來說:「啊呀,你總算來了。」
往之也急得很,只勿勿忙忙的問:「怎麼樣,什麼事情啊。」
何穎穎嘆著氣說:「送進去好久了,是跳樓,好在樓下有棚擋了下阻力。」
往之還是急,只問:「什麼事?」
何穎穎看了一眼急症室上面亮著的紅燈說:「也不太清楚。我也是接了警察的電話才來的。」
往之心裡抑著氣,聽著說「阻力」擋了下,想著許不會出大事,也鬆了口氣似的說:「哦。」
警察過了來問:「你是莫往之?」
往之愣了愣,睜大眼問:「是,什麼事?」
那警察面無表情的說:「我們查過肖曄的手機,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是給你的。所以我們想了解一下你與肖曄的關係?」
往之怔了怔。肖曄打了一通電話給她?那時她大約還在飛機上,關著機。肖曄打來定是沒接著。難得真是因為她?
「莫小姐,莫小姐……」那警察連叫了失神的往之好幾聲,往之也沒回應,何穎穎只好拍了拍她。往之這才回過神來說:「哦,那個,我和肖曄,我和肖曄……」往之還真不知道怎麼說。到最近咬了咬牙說:「肖曄是我的前夫。」
「啊!」往之的話一出口,連何穎穎也驚了一大跳。何穎穎與往之是大學同學,算得上是鐵哥們的關係了,無話不談,當年大學的時候,肖曄路人皆知的追求往之的事情也是人人皆知。可是,何穎穎沒想到的是,他們居然結過婚,居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結了婚了!
那警察問了些瑣碎的問題,往之便也匆匆的應了一下,大抵不過那麼些事情,來來回回的問了一些。何穎穎被驚得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等到警察走了以後才小聲的問往之:「你和肖曄結過婚?」
往之目光閃爍的說:「算是。」何穎穎狐疑的說:「什麼叫算是?」往之閃爍其實的說:「大約就是這樣吧。」
「什麼叫大約。」何穎跳起來,這叫什麼話呢,結婚算來是一個人的終生大事,怎能如此草率?
往之前言不搭後語的說:「那不是一兩句話可以說的清楚的。」何穎穎說:「那你就三四句話來講吧。」這話說得有些胡攪蠻纏的意味,往之就愛理不理的說:「三四句也講不清。」「那你五六句來吧。」何穎穎繼續扯下去。
往之凝著急救室上的紅燈,紅燈亮堂堂的,像是血淋淋的心臟,一跳一跳的,倏然的就會死去一般。往之看得慌慌的,沒理何穎穎。
燈「啪」的一下子暗了下來,死灰的模樣。往之竟想起幾年前看過的某部片子裡,穿著玄色緊身裝的死神拖著魂靈由著這門口出去,恍恍的,似乎看到了肖曄黯淡如灰的臉孔,兩個面目可憎的死神拖著肖曄,一跳一跳像殭屍一樣跳去地府。
往之怕得緊,直拉著何穎穎說:「該不會出事吧。」
其實何穎穎也怕,她說了一段又一段的話想讓自己認為肖曄是活著的,可是,事實誰也不知道。何穎穎說:「沒事沒事,肖曄那人怎麼會那麼短命呢?」這話出口,何穎穎自己也不能相信自己了,她是在自欺欺人。
往之恍恍的想起那一年大二由寢室里搬出來的那一天。那一天可真叫兵荒馬亂呵。積了兩年的書本物品,便是衣被也有一車了。肖曄來幫忙,三條被子抗在身上,連路面也看不清。往之說:「肖曄,不如我來。」肖曄卻搖著頭說:「這是男人幹的活,你那行。」
恍恍的,往之想起來,恍如昨日。
架著肖曄的病床被推了出來,穿著白衣大褂口罩下看不清面孔的醫生也跟著出來。往之與何穎穎奔上去。那醫生冷淡的說:「手術還算成功,斷了骨頭,有點輕微腦震盪。」
往之與何穎穎慌慌的應著,護士過來問:「誰是肖曄的家屬?」
何穎穎望了望往之,往之只好說:「我是。」護士過來,往之忙又補了一句:「我是他前妻。」護士愣了一下,前妻?護士就說:「他還有沒有別的親屬?」何穎穎過來應了說:「我是他朋友。」
護士沒話可說就說:「父母親眷的沒有嗎?」
往之沒說話,何穎穎說:「他父母都過世了,親眷也都不在了。」
護士聽了,只好說:「那你誰去把住院手續來辦一下?」
往之與何穎穎面面相覷,何穎穎說:「還是我去吧,你去看看肖曄吧。」往之像是得了特赦令一樣跟著剛剛才離去的床去了。何穎穎便跟著護士去辦住院手續去了。
往之到了病房,是加護病房,還不許進去只能站在外面看。往之就隔著玻璃看肖曄。
肖曄很纖瘦,皮膚又白,淡青的血管透了出來,血液緩緩的流著。此刻肖曄躺著,因病而更蒼白了,往之竟覺得不識得他了。一塊玻璃而已,卻那樣的遠,連模樣也是朦朦朧朧的。
麻醉還沒過去,肖曄要醒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何穎穎辦完住院手續過來,見往之疲累的靠在玻璃上,就拍了拍她的肩說:「不然你先回去吧,也沒什麼事情。」往之勾了勾唇角,算是笑了,說:「沒事,我明天休息,沒關係的,你明天要上班的,先去好了。」
何穎穎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肖曄。肖曄睡得並不好,麻醉使他昏昏沉沉的,連眼也閉得不像在睡。何穎穎心裡嘆了嘆,說:「那我先走了。你小心點。」往之點點頭,何穎穎拉著她到一邊的塑料椅上坐下了才走。
往之坐得久了就站起來看看肖曄。
醫院是通宵打燈的,整個走道都亮騰騰的。也沒什麼人,空曠曠的。凌晨的時候,溫度突降,夏日裡往之都穿薄衫,一下子冷下來,有點措手不及,冷得牙齒打架。冷風由走廓的盡頭灌進來,呼呼的,像是北方的冬天一樣。
天快亮的時候,往之再看了一眼肖曄,沒什麼事情。還安睡著。想起江景晟來,出了這幢樓打開手機。
江景晟打了好幾通電話來,往之嚇了一跳,忙回了一通過去。
那邊江景晟似乎是沒睡好,脾氣極壞的說:「你還知道打電話。」往之沒響,只說:「我朋友病了。」那頭江景晟聽了,脾氣才稍稍收斂了一點說:「早點回來。」往之「嗯」了聲,匆匆的掛了電話,又慌慌忙忙的關了機趕回肖曄那邊去。
剛上樓,就聽到肖曄歇斯底里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