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肖曄的聲音已經發不大出來了,只能含糊不清的說幾個音,顫顫抖抖的,像是跑調跑得很利害的歌,又像街頭買貨的,可是音並不大。思兔閱讀520官網只是因為肖曄在床上鬧騰,應是把一旁的儀器給推倒。「咣啷啷」的一聲,整幢樓都震動起來,像地震一樣的。值班的護士是被吵醒的,脾氣很不好,硬是用尖尖的指甲掐著在病床上亂動的肖曄。肖曄皮膚白卻薄,尖利的指甲一掐就破皮。艷紅的血就那樣汩汩的流了出來,往之看著,被嚇著了,忙去喊了醫生來。
醫生來打了鎮靜劑,肖曄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護士冷著臉收拾著病房裡零亂的設備,醫生匆匆的離去。往之隔著玻璃窗望著肖曄。
也不知肖曄是怎麼了,一下子就這樣輕生了。往之忽的想起那些年裡肖曄明媚的像陽光一樣,怎麼一下子就消極黯淡了起來。
肖曄一向脾氣好,人溫柔和氣,J大所有人都是知道的。原本連家世也好,雖說近來尚嘉被鼎盛收購了,但,在往之看來,肖曄是坦然接受了。又是什麼樣的事情想不開呢?
一個上午,肖曄也沒再醒過來。往之就俯在塑料椅上小睡了一下,中午的時候何穎穎過來,見往之睡著也沒吵醒她,看了一眼肖曄就坐在往之旁邊。
往之睡得並不安穩,只一會兒便醒轉了過來,看見一旁的何穎穎嚇了嚇說:「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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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穎穎說:「我過來看看肖曄。下午我請了假,你回去吧,看你也像沒睡的樣子。」
「嗯?」往之匆匆的理了理自己,說,「他早上的時候鬧了一下。」
何穎穎點了點頭說:「怕是真有什麼事情。」
往之說:「我回去一下,晚上再過來。」何穎穎搖了搖頭說:「我在呢,沒事,你回去休息好了。」
往之望了望何穎穎,一臉的疲憊相,也是睡得不清醒的樣子:「你行不?」
「沒事。」
往之再看了一眼肖曄就下去了。
中午的時光,陽光極烈,曬得人暈慌慌的。站在車牌旁,倚著發燙的鐵牌,灼熱的像燒開的水。
等了一會兒車就來了,剛上車,空調撲面而來,頭一暈,差一點就倒下去了,幸好及時抓住了鐵柱。
車上人不多,往之找了位子坐下。
車窗外人來人往的,車水馬龍,典型的城市樣。行人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匆忙與焦急。那些人像是游曳在城市這個大海里的小魚。那些從容不迫的是吃人的大魚,他們居高臨下,在紅塵里肆意妄為。
紅燈了,車停了。往之聽到車子裡呼呼的空調。像火車發動的聲音,刺烈不堪的響著。就那麼幾個小洞,聲音卻格外的大。
車子裡油漆脫落,銀的不銀,白的不白。寥寥落落,荒涼到悲哀。
往之心裡難過,又哭不出來。想起那一年與肖曄結婚的情形來。兩個人下了班,穿著很平常的衣裳。肖曄是不注重打扮的,她也是。她依晰記得那一天肖曄是穿了西裝的,國產的牌子,戴了她買的領帶,深紅夾銀的領帶,襯衫是櫻粉的還是蒼藍的她倒記不得了。只記得當時那個登記處的上海阿姨說:「儂先生看上去可真俊氣啊。」
那天肖曄什麼也沒說,只微微笑著簽字。她也是,沒說話,連喜糖也沒帶,就簽了字。照片用的是好多年前在學校里拍的。兩個人都是青蔥的學生模樣,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笑得不甚開懷,只是抿著嘴,帶著小小的矜持。
後來,離婚的時候,肖曄說:「和結婚一樣麻煩。別離了就這麼過吧。」往之想了想,說:「離吧,離了各自生活也方便點。」
其實,結了婚一起過了也不過三四個月,日子不長,也不住在一起,和沒結一樣。可往之心裡總覺得是欠了肖曄的。她心裡總是想起江景晟,一直想,想得連她自己也恨自己的不爭氣了。雖然肖曄總說:「往之啊,我累了你,讓你和我結婚了。」
下了車,走了大段大段的路才到江景晟家。開了門,還是離開的時候一樣。桌上有水杯,她記得走的時候是空得,現在倒滿了。廚房裡有沒洗的鍋子,煮過的是泡麵,袋子還扔在垃圾桶里。鍋子上還竄著熱氣,水池裡的空碗沒洗過,面渣還在。
她心裡狐疑起來。
難道江景晟還在家裡?
躡手躡腳的上了樓,樓上空空蕩蕩的,長長的走道,盡頭有濃烈的陽光射進來,很亮,明晃晃的,像鏡子反射出來的亮光。
往之走到江景晟房門前敲了一下門。沒人應,心裡小小的竊喜。卻聽到身後有人說:「你還知道回來嗎?」她一下嚇,臉色一下子青了。
江景晟望著往之說:「去哪兒了。一整夜不在。」
往之聽得出來他語氣里的冷意,他臉上也不大好看。往之沒敢說話,江景晟便死死的盯著往之。往之覺得,江景晟的眼裡像是含了刀子一樣,寒冷鋒利,一下子,連她的膽也被刺破了。
她怔住。陽光由光潔明亮的瓷磚反射過來,射到她的臉上,一半陰一半陽。她只覺得的半邊臉暖到像火燒,一半臉卻冷冷到結冰。
江景晟的目光冷冷的切割著她,一寸寸的,她壓抑著自己內心的不安,小心翼翼的說:「肖曄昨天自殺了。」
「嗯?」江景晟不陰不陽的嗯了一聲,也聽不出高不高興。往之只覺得他像是氣過了頭的汽球,只消再加一點氣就會爆炸。於是越發不敢出聲了。
江景晟卻問:「他自殺,你倒很關心他。」
又是不陰不陽的語氣。往之聽著他古里古怪的話,心裡也上了火氣,狠狠的說:「我關心他怎麼了,他是我朋友!」
「是朋友還是前夫!」江景晟冷冷的說。
往之心裡一嚇,身體涼了一截,說不出話來。他是怎麼知道的?
「莫往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江景晟似是看穿了往之的心事一樣,幽幽道來。
往之聽了,更火,倒像是她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我做了什麼了,我是和肖曄結過婚那又怎樣!江景晟,你別忘了,當初是你不要我的!」
江景晟一時無話可說,只冷哼了一聲說:「莫往之,你夠厲害,先是傍了肖曄,肖曄不行了再來傍我!」
往之實在受不住他這樣說話:「江景晟,就算我和肖曄怎麼了,也是我和肖曄的事,你無權干涉!」
江景晟冷冷的望著往之,往之怒氣上來,也不搭理江景晟,兩這個就這樣在走道里僵持著。
往之心裡異常難過。肖曄的事情讓她不知所措,江景晟又這樣對她。一下子,酸楚都湧上了心頭,也不知道是陽光太亮還是什麼,淚水就這樣不爭氣的在眼眶裡胡亂的打著圈。江景晟陰著臉望著她,眼光流過往之晳白的臉孔,又飄乎的遠離。
忽然,江景晟硬是壓了上來,往之只覺得嘴上濕濕熱熱的。江景晟吻得很兇,像是帶刺的動物一樣,扎得往之生疼生疼的。往之恍恍的覺察到是他的鬍渣,硬硬的,像兒時父親吻她時候的樣子。可是父親的吻是慈愛溫和的,江景晟卻是尖銳兇狠的。
因為江景晟的強勢,往之嚇得瑟瑟發抖起來。江景晟不管不顧的吻著她,往之被吻得很難過,只好狠狠的伸出拳頭打江景晟。江景晟吃痛,卻沒不鬆開,只是越發的用力去吻她壓她。
往之被他壓在牆上,背上一陣陣的涼,摩擦的聲音很刺耳,一下一下,直像是鋸木。
往之發了火,用力的去推他,他也不在意,只是狠命的吻,像是要把往之的唇給吻下來一樣。鬍渣咯著往之柔嫩的肌膚,「嚓——」的拉開一道小口子,鮮血絲絲縷縷的滲了出來。往之只覺得臉上濕濕的,也沒察覺是血。待到直得疼了起來,往之自己也嚇了一跳,只用盡力氣去踢江景晟。
也不知道是踢到了江景晟那兒,江景晟吃了痛這才鬆開她。往之伸出手摸了摸臉,一道口子,由下巴到唇角,不大,血是流了,疼也是疼了,好在也算不上破相。
江景晟望著往之惡狠狠的說:「莫往之,你就這樣討厭我!」
往之嚇得慌了,從來沒見過江景晟這樣兇惡的模樣。話是不敢說了,轉身就衝下樓去。江景晟站在原地,呼吸如潮。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向來自恃冷靜,卻如此衝動強勢。
往之衝出了江景晟家,日頭還當空,天一樣的熱。雲很高,浮在高空聖潔高遠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
往之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氣裡帶著烈日乾燥的氣息,一下子衝進了鼻腔,她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這乾燥給嗆到了。
「咳、咳……」一下子咳了起來,卻又停不了。硬是咳著,連聲帶怕也是要咳出來一般。
四周都是高級住宅區,花草翁郁蒼翠卻見不得個把人影。高樓里空空蕩蕩的,偶有家養的沒有脾氣的寵物狗叫喚一兩聲,也及不上野狗隨口叫來得激烈。
咳了半晌往之才停了下來,滿臉通紅的像被火燒過一樣,也不知是太陽照的還是咳的。
大日頭底下,往之無處可去,還是去了車站,坐公車去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