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村民
傅憐回身看去,還未出聲,懷裡的二丫先掙脫了她的手,朝那人奔去,「張大伯!張二伯!劉三叔!劉四叔!舅舅!汪大哥!汪二哥!汪姐姐,馬姐夫!何嫂嫂,月小姨!月伯母………二丫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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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撲到頂前那粗獷中年男懷裡,蹭了蹭,又繼續問道,「二丫的爸爸媽媽呢?怎麼沒看見他們。」
「二丫?」眾人議論紛紛,一女聲尖叫道。
二丫看過去,軟軟喚了聲,「何嫂嫂。」
「真是二丫!」
大伙兒圍了上來,拉著二丫噓寒問暖,寒暄了一會兒,問道如何來此,二丫回身,指了指一旁插不上話的兩人,「這是傅老師和陸老師,是他們送我回家的。」
村里人的目光才看向了兩人。大家皆穿銀帶貝,頭上頂了個怪異的頭骨帽,只有最前面大漢的帽子有些不一樣,帽子兩邊鑲了牛角。
大家看著傅憐兩人都一動不動,直到領頭的人開口表示了感謝,大伙兒才樂呵呵地湊了上來。
村里人文化低,還襲承著老一輩對老師這職業的尊敬,連忙鞠躬道謝,拘謹地朝兩人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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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戰不理人,全程只有傅憐和大伙兒瞎掰扯。
見傅憐如此平易近人,村民們不由放開了話茬,八卦道,「傅老師和陸老師是一對吧?」
嗯?哪隻眼睛看出來的?
傅憐哈哈笑打馬虎眼,笑得僵硬。「我們不過是一路搭夥生存罷了,不是你們想得那樣。」
其他人起鬨,一個個笑得露出大牙,一副我理解我懂的心領神會樣兒。
看得傅憐有些抓狂,你們理解了啥啊?
何嫂嗓子大,她捅了捅傅憐的腰窩子,「人家妹子都說了不是不是,你們還瞎起鬨什麼呢!」
說完她拍了拍傅憐的手背,「姑娘長得可真俊吶。瞧著就是我媳婦兒樣,我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討媳婦的時候哩!傅老師你要是不嫌棄——」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粗聲粗氣的糙漢子打斷,「誰不知道你那兒子跑沒影了,還不知被哪個野獸吃了呢,你給他討媳婦,討回去守寡啊?」
另一個長相老氣的中年人也跟風,「人家旁邊這麼好條件不要,要你那五短兒子?做夢呢你!」
何嫂被眾人說得臉上難看起來,其他村民也都嘻嘻笑,「何嫂,啥時候把你兒子找回來再說吧,說不準已被吃了呢!」
傅憐不知這話題怎就引到攻擊何嫂身上,連忙進來當和事佬,「何嫂也是愛子心切嘛,誰不想兒子快點討個老婆,自己好在家快點抱孫子呵呵。」
話音剛落,四下突然寂靜下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直勾勾落在傅憐身上,看得她心下發毛。
死沉的空氣壓得她心口微悶,傅憐心下略慌,肩膀上搭來一隻溫熱的大手,她回頭看去,恰好和陸戰沉沉目光對視。
她亂跳的心微靜,還未開口,空氣突然被一道哭叫破開,「嗚嗚哇哇哇,我,我爸爸媽媽呢?」
原是二丫,見眾人不理她,終忍不住了,七姑媽八大嫂立馬把她圍起來安撫,卻沒有一個人正面去回答她的話。
傅憐心下有了預感,不由露出憐憫的神色。
二丫的父母,大概率不在了。
二丫還未苦惱多久,傅憐便顧不上注意她的小情緒,因為眾人,來到了那處寺廟口。
靠得近了,她才注意到那裡面攢動的不是人頭,而是屍頭!
一個個屍頭被割下,自寺廟屋頂垂掛下來,偶有清風拂過,遠遠看去就像在熱鬧祭拜的人影。
傅憐原不解其中深意,眼看著那頂頭的村長從包里拿出一大塊血淋淋的肉塊,端正放進寺廟口的祀台,其餘人應聲跪地,對著滿屋子屍頭跪地磕頭。
村長念了一段古怪的哩語,傅憐聽不懂,但不難猜,估計也是祭拜鬼神之類話語。
這是人頭祭祀。
前世確實聽說過有地方為求風調雨順,神仙保佑,會通過人頭祭祀的方式來祈求神靈。只是,這屍頭祭祀,祈求的又是哪號神靈呢?
總不能是屍靈吧?
等等,屍靈?!
傅憐面色一緊,屍靈祭祀!她重新看向村民們,目光卻不一樣了。
這場祭祀活動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太陽中傾,已到了晌午,傅憐在一旁候著,候得飢腸轆轆。
她不由扯了扯一旁閉目養神之人的衣袖,「陸戰哥哥,你有沒有帶吃的?」
倒不是真受不住餓,只是想尋個東西打發時間。
陸戰在懷裡摸了一個糖塊遞給她。
糖不知道放了多久,化成了糊,糖紙和糖黏成片,傅憐慢吞吞地在那兒剝糖紙,打發著無聊的時間。
陸戰則一直站在那兒,側目傾聽,觀察著村民的祭祀大會。
一旁的小姑娘見他聽得認真,忍不住招呼他蹲下身子,「這祭祀還有一個多小時呢!」
陸戰不語,只是看著那女孩兒,女孩兒被看得臉紅,不由矯揉造作地捧起臉蛋,手腕上的貝殼鏈子隱隱作響,「這些都是之前的村民們,變成喪屍後被村長吊起來的,原意是懲罰這群人傷害村民,不守村規,後來呀——」
她說到這兒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注意到這兒,才湊到陸戰耳邊小聲說了幾個字。
陸戰微微挑眉,露出點興趣,「你們經常過來祭拜?」
「不是。」小姑娘搖頭,見陸戰回答她,高興極了,她揪著裙擺,聲音仿佛蚊子哼,「一開始一月來一次,最近鬧得凶了,每周都來。」
陸戰聽得入神,點了點頭道謝。
小姑娘見他要起身,還想多跟他說幾句,也管不得忌諱不忌諱,忙道,「那二丫的父母,就是前幾天不見的。」
陸戰回身,他俊朗的面色冷清,「可知在何處?」
小姑娘搖頭。
陸戰還要再問,她旁邊的母親察覺到她的多嘴,狠狠掐了她一下,小姑娘抿住唇,不敢再說了。
陸戰笑笑,徑直站起來,傅憐正玩得無聊,他這麼大動靜不可能沒注意,一直在偷聽,見他直起身子,連忙湊過來,豎起耳朵,「什麼什麼?」
「沒什麼。」陸戰雙手插兜,淡淡回道。見她不依不饒,開口道,「回去告訴你。」
傅憐嘻嘻笑,點了點頭安分下來,壓下面上的好奇,心裡卻有自己的想法。
村里人的詭異邪門,倒是讓她想到了某種秘法,這秘法殘忍血腥,雖不人道,卻能為她利用,趁機咔嚓了陸戰。
念在他幾次的幫助下,她可以想辦法讓他死得體面點。
倒不是她冷漠無情,只是陸戰惡魔的形象已先入為主,且有人真的會因為惡魔的一次救助就將此前的仇恨一筆勾銷嗎?
傅憐到現在都還忘不了,他一劍封喉,斬去她這個素未謀面之人頭顱的狠厲冷絕。
況且他也並非善心救她,只是因為他妹妹,並非為她傅憐。
一直熬到下午,村民們才結束了祭拜,整裝待發,準備回村了。
一路順梯而下,村長抱著二丫,一直到二丫家門口停下。
二丫率先掙脫了下來,仰著小臉,很平靜地問道,「大伯,你說了下山就告訴我爸爸媽媽去哪了的。」
村長面露痛色,皺著眉頭看向地面,他側身拳頭緊握,渾身也開始顫抖起來,脖子上佩戴的豬頭飾品隨著他的動作顫抖搖晃。
他沉痛般閉上眼,雙眼擠出褶痕,「他們,去了。」
旁邊另一個大漢也抹了抹眼淚,「他們去了極樂世界,二丫不要難過,他們在那邊很幸福很快樂的。只是——」
「只是再也不能回來見二丫了對嗎?」二丫接話道,她癟起小嘴,咧開號哭起來,哭聲因為用力而沙啞,「我要爸爸媽媽!爸爸媽媽……」
村長的老婆月嫂看不下去了,連忙走上前摟住二丫的身子,擦著淚珠輕聲哄著。
村長則緩緩轉身看向村民們,「王大哥和王大姐都走了,二丫現在沒了照顧,誰家想要把二丫領回去?」
一時鴉雀無聲。
村長銳利的目光掃了一圈,又道,「大家都是鄉里鄉親,二丫也是你們看著長大的孩子,總不能讓這孩子以後一個人生活吧?」
繼續鴉雀無聲。
傅憐微訝,她下意識抬頭去看陸戰的神色,卻見他嚴峻的面色發緊,唇角微微勾起冷意,恰好低頭和她目光相撞。
那眼神,仿佛在嘲笑她可憐的善心。
剛剛二丫見到眾人跟報菜名似的,報了一溜兒人名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轉眼間,大家就沉默陌生的好像不認識這個幼童。
月嫂看不下去了,大吼道,「剛剛二丫還叫你們一聲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你們對得起二丫,對得起王大哥王大姐嗎?」
「現在非常時期,誰家也不想多個人多一份庇護,況且二丫這么小……」有聲音辯解道,見眾人目光看過來,聲音也越來越小了。
二丫還在那兒哭,哭聲越來越大,和沉默寡言的大夥形成鮮明對比。
傅憐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去扯陸戰的衣角,陸戰低頭挑眉,「你想留在這照顧二丫?」
「不是,我……」
仿佛知道她想要說什麼,陸戰抬頭,不再理會她。
就在傅憐正想著法子的時候,何嫂突然沖了上去,從月嫂懷裡搶過二丫抱在懷裡,「二丫跟我住。」
說著她愛憐地親了親二丫的額,「乖乖,何嫂現在也是孤身一人哩,以後二丫和何嫂相依為命好不好?」
二丫沒回話,只是抽噎著埋進了她的懷裡。
這場歸屬問題的鬧劇到此才算結束,傅憐也跟著鬆了口氣,她上前準備和二丫說幾句話,卻突然被村長拉住,「你們兩個今晚就住在這裡吧。」
他指了指二丫的家。
說著他突然露出一抹笑,低下頭拿手掩唇,目光陰冷潮濕,如有實質一般在傅憐身上遊走,語氣充滿了古怪的孩子氣,「來了就不能走了哦,不然,吃了你哦!」
說完這番宣誓命運的話,他輕飄飄踏步離去,傅憐莫名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覺得剛剛村長那模樣簡直中二到爆了。
聽得她一身雞皮疙瘩。
不過,也讓她心中微惑。
依照她的記憶,雖然屍靈殘暴野蠻,但是確實會保護供奉它的子民,但也從未見過強逼外來者敬奉的情況。
畢竟多一個人祭拜,就需要多準備成倍的屍頭祭品,對於村民來說,這並不是划算的買賣。
留他們在無憂村,他們的目的是什麼呢?
想不明白這道關係,面對未知的疑點和危險,傅憐只能先打消帶陸戰招惹屍靈的念頭。
若不能萬無一失,便不必輕舉妄動。
這樣想著,她跟著陸戰回了王家。
雙雙進屋後,傅憐立馬關上了房門,湊到陸戰身邊討好地笑,「陸戰哥哥,剛剛祭祀的時候,那個小姑娘跟你說什麼呢?」
「你真不知?」陸戰微抬眉,對其不信。
「怎麼可能知道!」傅憐驚訝地瞪大小鹿眼,又不由慌張地轉動眼珠子,「這裡不會有不好的事情吧?」
「對。」陸戰點頭,尋了個椅子坐下,懶懶地撐起腦袋,「屍靈祭祀,聽說過沒有?」
傅憐咽咽口水,毒蘑菇事件後,她對陸戰多了幾分看法,屍靈祭司,他知道純屬正常。
而她作為異能者知道這件事也很正常,可是如今重生在這個普通羸弱的身體裡,知道這件事太過蹊蹺奇怪。
於是傅憐惶惶不安地湊到他旁邊蹲下,嬌吟,「陸戰哥哥,你就別賣官子了,我能知道什麼呀!我在末世天天吃不飽睡不暖的,哪有精力聽這些偏方故事。」
陸戰抬眼掃了掃她,見她面色蒼白,眼兒也盈著後怕的淚。他咽了咽喉,緩緩坐直了身子,突低低笑出聲,「屍靈祭祀才真好笑。」
?傅憐茫然。
陸戰伸出一指,滿眼譏諷,「不存在的,怎麼可能會有生靈來拯救苦命掙扎的人呢?有的是尋著味兒來的財狼虎豹,只恨不能把這群人一口吞噬入腹。」
他說這話時,聲音里透著一股刺骨的寒,又陰又冷地朝人扎去。
傅憐下意識想要反駁,又想到自己扮演著柔弱無知,便歇了心思,咬著唇弱弱低頭,「陸戰哥哥,你別這樣,憐憐瞧著害怕。」
說著她頭更低了,畏縮又驚懼地靠著他的椅,又略帶好奇地問道,「所以,這裡有吃人的野獸?」
陸戰闔眼半睜,臉上帶著薄涼,低沉的聲音有些輕,「別怕,不會讓你出事。」
連一個人都護不住,讓畜生挑釁了權威,對於陸戰來說,是不可能的事。
弱者的束縛只會欲顯他的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