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納狀投名(一)
第1216章 納狀投名(一)
「一旦宋蒙交戰,留給我們的時間就不多了。」金復羽的手中反覆搓動著茶杯,神思凝重地幽幽開口,「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機會做足萬全的準備,只能在被迫捲入這場風暴前……能做多少做多少,儘量在宋蒙斗得兩敗俱傷之前保全自己,以圖後發先至,一戰定乾坤。」
「嘶!」
這是金復羽第一次直言不諱地表明戰意,不禁令宋玉、冷依依和艾宓心頭一驚,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塢主的意思是……」
「忽烈已然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足見蒙古人已經失去最後的耐心,鯨吞江南他們勢在必行。接下來,後知後覺的大宋朝廷必會有所動作,雖是一群昏君讒臣,可好歹坐擁半壁天下,任誰也不會坐以待斃,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地殊死抗爭。我料長則半年,短則三兩月,亂作一團的就不單單是秦淮以北,南方同樣會陷入動盪,而且混亂程度比當下的北方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錯!」宋玉也想到其中關鍵,連連點頭附和,「忽烈好歹只是對江湖勢力下手,而依宋廷這群濫官酷吏的習性,必會趁機大斂國難之財,恐怕尋常百姓都要跟著遭殃。」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傳命溫廉和石鎮山,讓他們迅速歸攏兵馬,備足糧草軍械,隨時聽我號令,以應時變。」
「遵命!」綢繆數十載的復國大計眼看就要付諸行動,宋玉不由得感到一陣熱血沸騰。
「眼下,青城派的左弘軒、峨眉派的妙安和江南陸府的陸庭湘已經在塢中等候了七八日,我們一直以塢主閉關為由拖著他們……」見大事已定,冷依依方才道出今天的另一個來意,「今早,他們又向我詢問塢主是否出關,不知塢主……打算何時見一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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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掌門人齊聚金劍塢,而且心甘情願地等上七八日都不肯離去,看來他們是真的慌了。」金復羽似笑非笑地調侃,「過去我一直對他們禮敬有加,卻不知好臉色給得太多,反而令他們忘乎所以,膽敢公然小覷金劍塢,竟然在洛陽城當著我的面隨風轉舵,向柳尋衣明送秋波,當真以為我可以對他們一再縱容?而今我稍示冷漠,故意拖著不見,就是想看看他們此番前來究竟抱著幾分真心?幾分假意?」
冷依依一臉鄙夷地說道:「依我看,塢主就是對他們太過客氣,讓他們誤以為金劍塢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好人』,是給他們托底的冤大頭。所以才會在巴結柳尋衣不成之後,又厚著臉皮跑到這裡虛情假意。」
「北方大亂,我猜他們已經看出苗頭不對,預感到宋廷極有可能效仿忽烈對江南武林逐一清算,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跑來這裡尋求塢主的庇護。」宋玉思忖道,「若非火燒眉毛,他們也不會耐著性子一連等上七八天。」
「宋廷的清算,尚不足以令他們忌憚成這副模樣,真正令他們寢食難安的是柳尋衣。」金復羽不急不緩地說道,「眼下,北方武林混亂不堪,倘若柳尋衣南下圖存,以湘西騰族和絕情谷為先鋒,將手伸向秦淮以南,必會動搖他們的百年根基,甚至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滾滾洪流,大勢所趨,在你死我活的抉擇面前,誰也不必虛情假意地偽裝正義,同樣誰也不希望自己淪為祭品。因此,他們唯有在大禍臨頭前傍上金劍塢這棵大樹,方才有轉危為安的一線生機。」
「臨時抱佛腳,實在可笑!」冷依依輕蔑道,「反正塢主已經打算起兵復國,想必日後也無意於江湖紛爭,以我們當下的實力,有他們不多,沒他們不少,不如由著他們自生自滅算了。」
「不!他們雖然不一定能助我們成事,但若心存歹念,卻極易壞我們的事。」金復羽反駁道,「更何況,我們要應對的不止宋蒙,還有柳尋衣、謝玄乃至少秦王,又豈能顧此失彼?我可不希望在大功將成之際陰溝裡翻船,被這些江湖人在背後捅上致命一刀。我剛剛已經說過,在被迫捲入這場風暴前能做多少便做多少。」
「塢主所言極是!」宋玉對金復羽的考慮極為認同,「強如忽烈,依舊在大戰開始前掃清障礙,穩固後方。宋廷一旦篤定戰事不免,也必會有此一招,我們亦當如此!最好……在正式起兵前徹底剷除柳尋衣及其黨羽,免得他們在關鍵時刻跳出來攪局。」
「即使不能徹底剷除,至少也要予以重創,讓他們再無抗衡之力。」金復羽頗為讚賞地看了一眼宋玉,轉而又將目光投向若有所思的冷依依,諱莫如深地笑道,「如果可以借刀殺人,何樂而不為?」
「塢主是想利用他們對付柳尋衣?」冷依依恍然大悟,但心中仍存顧慮,「可就憑他們的本事,恐怕……」
「棋子終究只是棋子,一場棋局的勝負永遠取決於執棋之人。」
「這……」
「宋玉,請左掌門前來一敘,順便……叫丁傲。」未等冷依依細細揣摩金復羽話中的深意,他已收斂思緒,命宋玉前去傳話。
片刻之後,宋玉引著滿面春風的丁傲和神情凝重的左弘軒回到青天閣。
「拜見塢主!」
「金塢主真是好雅興,一出關便跑到這裡臨江品茶,大發豪情。」
步入青天閣,看見優哉游哉的金復羽,左弘軒當即面露不悅,就在丁傲畢恭畢敬地叩拜施禮時,他已大步流星地走到金復羽面前,掃視著几案上的茶果點心,心中更是不滿,言語中充斥著嘲諷與抱怨。
「金塢主,你可是讓老夫一通好等!」左弘軒畢竟是一派掌門,又是江湖前輩,遭到怠慢自是心裡憋火。再加上金復羽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溫文爾雅的君子形象,一向寬以待人,從不計較,故而在無形中助長了左弘軒的脾氣,令他習慣性地在金復羽面前失了禮數。
「左掌門,請!」
果然,面對陰陽怪氣的左弘軒,金復羽不見半分惱怒,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揮手請左弘軒入座,並親自為他斟茶倒水。
「金塢主,你可知老夫和妙安師太、陸公子已在貴派足足等了……」
「左掌門,請!」未等左弘軒繼續抱怨,金復羽已將一杯熱茶緩緩放在他面前。
「這……」
被金復羽十分罕見地打斷自己的話,滿腹牢騷的左弘軒不禁一怔。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熱氣升騰的茶水,又看了看嘴角抿笑的金復羽,再不動聲色地環視四周,雖然一切看上去平淡無奇,可混跡江湖多年的左弘軒仍憑藉自己的知覺嗅到一絲詭異的氣氛。
察覺到怪異的左弘軒再度抬眼看向金復羽,不知為何?金復羽一如往常的笑容,此時竟令他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後脊發涼。
左弘軒的確對金復羽一連數日的避而不見頗為不滿,但他畢竟不是莽夫,氣氛中的詭譎,眼神中的古怪,語氣中的微妙……這些都令他下意識地提起防備之心,神智也瞬間清醒許多。
更何況,左弘軒今日有求於人,又豈敢倚老賣老,得理不饒人?
心念及此,左弘軒極為識趣地止住自己的喋喋不休,佯裝漫不經心地端起茶杯,並伺機岔開話題:「聽聞金塢主這段時日閉關休養,不知身體是否抱恙?」
「有勞左掌門掛心,金某身體無礙,只是心有鬱結。」
「哦?不知金塢主因何憂慮?老夫又能否幫得上忙?」左弘軒故作關心。
「柳尋衣日漸勢大,豈能甘心只在北方稱雄?我憂慮的是,偌大的中原武林,諸派的百年傳承,恐將於不久之後盡數臣服於一人之下。到時,有仇的報仇,有冤的報冤,我等的生死存亡,榮辱興衰全在人家的一念之間。」言及於此,金復羽眉頭一挑,別有深意地問道,「不知左掌門意下如何?」
「這……」左弘軒本欲裝腔作勢,可當他看到金復羽那雙仿佛能洞穿其心的眼睛時,心頭驟然一緊,溜到嘴邊的敷衍之辭又被他生生咽回腹中,稍作踟躕,方才一臉苦澀地緩緩點頭,「若無此憂,左某又豈敢冒昧叨擾?我料……妙安師太和陸公子也是如此。」
左弘軒故意提到妙安和陸庭湘,欲藉此分擔金復羽帶給他的莫大壓力。
「是嗎?宋某卻不以為然。」見金復羽慢悠悠地端起茶杯,似無意接左弘軒的話茬,心領神會的宋玉眼神一動,伺機發難,「在下聽說你們已在洛陽城受到謝玄的盛情款待,如此一來,就算柳尋衣打算在中原武林放一把大火,應該也燒不到你們的頭上。」
「不錯!」冷依依趁勢添油加醋,「萬一日後有什麼變數,我們金劍塢還要多多仰仗左掌門的幫襯。」
被宋玉和冷依依一唱一和地揭發洛陽城的囧事,饒是左弘軒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仍抑制不住地老臉發燙,本就惴惴不安的他現下更是手足無措,如坐針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