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7章 納狀投名(二)


  第1217章 納狀投名(二)

  「金塢主,此事……」

  「左掌門,茶要涼了!」金復羽既沒有勸止宋玉和冷依依的刁難,也沒有聆聽左弘軒的解釋,只是一味地勸茶,就好像他們說的事情與自己毫不相干。

  此舉,非但沒有緩解左弘軒的侷促,反倒令其尷尬更甚。

  「不不不!煩請金塢主務必聽老夫一言!」在宋玉、冷依依和丁傲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左弘軒的額頭開始不自覺地涔涔冒汗,只能硬著頭皮向金復羽闡明立場,「其實,老夫早就想向金塢主解釋洛陽城的事。不可否認,當時的我們確實抱著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僥倖心思,試圖與柳尋衣、謝玄緩和關係,消除誤會。可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他們一朝得勢,根本就不把老夫放在眼裡,非但對我們的善意視而不見,反而將我們當成三歲孩童一般敷衍戲耍……」

  「左掌門言重了吧?」丁傲揶揄道,「就算不招人待見,也不該污言詆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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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非詆毀!而是徹底看清柳尋衣和謝玄的真正面目!」左弘軒急聲辯解,「鋤奸大會時各位也在場,謝玄和騰三石的嘴臉你們同樣看得一清二楚,他們的意圖實在再明顯不過,就是想取代清風做武林之主。至於柳尋衣,更是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一邊口口聲聲不想參與江湖爭鬥,一邊又和賢王府、絕情谷、龍象山、湘西騰族、河西秦氏密切勾連,再加上西域的少秦王對其傾力相助,若說此子沒有圖謀誰能相信?老夫甚至懷疑他的最終目標不止是稱霸武林,極有可能和少秦王沆瀣一氣,妄圖傾覆皇朝,劍指金鑾。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們不是看不起我們,而是早就決定將我們這些老東西徹底踢出局,再扶植自己人上位。所謂和顏悅色也好,盛情款待也罷,不過是溫水煮青蛙的緩兵之計罷了……」

  「這些不過是左掌門的猜測。」冷依依不以為然地潑了一盆涼水。

  「欸!左掌門所言也不無道理。」宋玉反倒一本正經地替左弘軒幫腔,「既然左掌門已經察覺到危險,不知打算如何趨吉避凶?」

  「單打獨鬥,十個柳尋衣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他之所以勢大,根源在於勾連各方勢力,得到他們的鼎力支持。鋤奸大會上,他們已經嘗到『三人成虎』的甜頭,否則斷不是清風的對手。因此,若想與之抗衡,我們絕不能各自為戰,必須精誠合作……」

  「欸!」左弘軒話未說完,便被宋玉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左掌門說笑了!金劍塢和青城派早就是同氣連枝,精誠合作的江湖同道。只不過……再精誠的合作也抵不過人心思變,朝秦暮楚。左掌門,你說呢?」

  「這……」

  左弘軒當然聽得懂宋玉的弦外之音,可他仍心有不甘地望向金復羽,希望金復羽能念及舊情,再給他三分情面。

  然而,金復羽卻連一個正眼都沒有給他,依舊「專心致志」地忙著沏茶、泡茶、斟茶、品茶。

  左弘軒眼神複雜地看著安之若素的金復羽,他知道金復羽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更知道其真正用意是在逼自己主動投誠。原本抱著「契約盟誓」的心思來和金劍塢達成合作,可現下看來,金復羽已經沒有和他平起平坐的興趣。

  當然,左弘軒也清楚以青城派的實力,根本沒資格和金劍塢比肩而立。

  今時不同往日,金復羽不僅撕去自己的偽裝,同時毫不留情地扯掉左弘軒的遮羞布,令其窘態畢露,無所遁形。

  心灰意冷,羞憤交加,卻又不得不認清現實的左弘軒再三沉默,再三糾結,再三權衡,終究狠下決心,滿面漲紅地毅然起身,規規矩矩地朝金復羽拱手一拜,一字一句地說道:「當今武林,能和柳尋衣分庭抗禮的人,唯有金塢主!當今中原,能在腥風血雨中獨善其身的人,也唯有金塢主!當今天下,能與少秦王一爭高下的人,亦唯有金塢主!左某不才,願率青城上下奉金塢主為武林至尊,以求亂世之中尋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只要金塢主不計前嫌,左某對天立誓,即日起再不認什麼武林正統,更不會聽什麼盟主號令。從今往後,青城派只認金塢主為天下共主!」

  左弘軒的一席話,令宋玉、冷依依和丁傲暗中竊喜。顯然,他們拐彎抹角地連哄帶嚇,目的正是如此。

  然而,面對強忍委屈、不惜自降身段的左弘軒,金復羽的表現卻遠遠不像宋玉幾人那般激動,依舊埋頭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金塢主,你這是……」

  「左掌門太抬舉金某了。」

  金復羽緩緩抬頭,目光平靜地望向神情侷促的左弘軒,淡淡地說道:「金某對青城派並無覬覦之心,也不想做什麼武林至尊。但我願意相信左掌門的誠意,也願意和青城派同舟共濟。」

  「金塢主……」

  「無論將來面對的是什麼局面,抑或什麼對手,金劍塢都願意和青城派生死與共,不離不棄。」

  金復羽用最平淡的語氣許下最振奮人心的承諾,令左弘軒那顆高高懸起的心安然落地。

  「左某對天發誓,洛陽之事再也不會發生!從今往後,凡金塢主劍鋒所指,青城派必一往無前!有違此誓,教我五雷轟頂,天打雷劈!」

  左弘軒心裡清楚,這一次選擇之後,在金復羽和柳尋衣真正決出生死之前,他再無改旗易幟的機會和可能。若仍像從前那般瞻前顧後,左右逢源,結果只會失去金復羽的耐心和信任,徹底淪為一顆棄子。因此,與其猶豫不決地惹人懷疑,倒不如堅定地向金復羽表明決心,以圖共生。

  「既然我們現在同坐一條船,金某也不再和左掌門見外。」得到自己滿意的答覆,金復羽不再藏著掖著,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當今天下,風雨飄搖,虎狼環伺,無論是你我這條船,還是柳尋衣和謝玄那條船,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應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因此,若不希望翻船墜海,則船上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拼盡全力,保駕護航。當然,只要我們的船能夠殺出重圍,平安靠岸,船上的每一個人亦是功不可沒,到時也必會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

  聞言,左弘軒的眼皮下意識地抖動幾下,在江湖混跡多年,他早已人老成精,當然知道「天下沒有掉餡餅的好事」,更知道金復羽表現得如此慷慨,絕非大慈大悲,而是自己尚有利用的價值。

  心念及此,剛剛湧上心頭的一絲欣喜悄然湮滅,左弘軒神色一凜,正色道:「金塢主快人快語,老夫洗耳恭聽!」

  「聽聞左掌門和唐門家主有舊,此事甚好。」金復羽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恰巧金某也曾與唐家這位不出世的老祖宗有過一面之緣,對老人家甚是景仰。我意,勞煩左掌門親自去一趟川蜀,拜會唐門家主。」

  「金塢主這是……打算拉攏唐門?」左弘軒瞬間洞悉金復羽的意圖,不禁面露驚詫。

  「不錯!」金復羽欣然承認,「左掌門聰慧,倒也省去金某一番唇舌。」

  言罷,金復羽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面色複雜的左弘軒,道:「左掌門以為如何?」

  「這……」左弘軒遲疑道,「唐門家主早已多年不問世事,現下唐家大小事宜皆由總管唐轅做主。如果金塢主打算和唐門親近,是不是應該找唐轅……」

  「唐轅的決定,唐門家主未必認可。但唐門家主的意思,唐轅卻莫敢不從。」金復羽緩緩搖頭,「再者,唐轅此人色厲內荏,外強中乾,他執掌唐門以來萬事不求精進,只求穩妥。眼下的柳尋衣方興未艾,成為數百年來最年輕的中原武林盟主指日可待,此時你讓唐轅和柳尋衣劃清界限,甚至和我們一道與之為敵,恐怕比登天還難。」

  「金塢主慧眼識人,一語道破其短,老朽佩服!」左弘軒眉頭緊鎖,沉吟道,「唐轅作為一派之主,確實少了幾分膽色,但……也並非一無是處,否則唐門家主不會讓他擔任總管這麼多年。據我所知,唐轅已經接受了柳尋衣和謝玄的示好,必是他反覆權衡利弊的結果,料想此事唐門家主也是知情的……」言至於此,左弘軒一臉為難地看向不動聲色的金復羽,苦澀道,「雖然我和唐門家主相識,但交情平平,更無法比肩唐轅在其心目中的地位。即使登門拜訪,只怕也是自討沒趣……」

  「左掌門若是空手而去,自是不成。」金復羽似乎早就料到左弘軒的難處,故而淡然一笑,不急不緩地說道,「可你若是帶著令唐門無法拒絕的禮物上門,情勢自然大不相同。」

  「令唐門無法拒絕的禮物?」左弘軒一愣,「金塢主的意思是……」

  「雖然我和唐門家主只有一面之緣,卻對他的脾氣秉性略有領教。此人一貫不喜江湖紛擾,卻偏偏對唐門的清譽十分在意,對唐門延續百年的規矩和家風更是珍若性命。」金復羽諱莫如深地笑道,「有一人,不僅壞了唐門的規矩,更公然玷污了唐門的聲譽,這麼多年來一直被唐門視為奇恥大辱,唐門上下無不對其深惡痛絕。但很可惜,因為此人找到新的靠山,令膽小的唐轅心存忌憚,始終不敢放膽追殺。時至今日,仍未能清理門戶。」

  此時,左弘軒已漸漸聽懂金復羽的意思,並慢慢意識到自己將要面對的局勢,不由得面露慌張,心生駭然。

  「金塢主說的可是……當今龍象山四大護法之一的唐軒?」

  「只要左掌門能押解唐軒入川,無論死活,必會被唐門家主奉若上賓。」金復羽對左弘軒的憂慮置若罔聞,語氣依舊平淡如常,「憑龍象山和柳尋衣當下的關係,一旦唐軒進了唐門,就等於斷送了唐門和柳尋衣的所有情分。即使柳尋衣不計較,龍象山也不會善罷甘休。至於柳尋衣和龍象山……只要騰三石和蕭芷柔尚在人間,二者就註定死死綁在一起,不可能分道揚鑣。基於此,我敢斷言,到時無論是唐門家主還是唐門總管,他們誰也不敢拿唐門的百年基業當賭注,再冒險與柳尋衣親近。」

  「話雖如此,可……可唐門也未必願意與我們為伍。」金復羽分明是在借刀殺人,此時的左弘軒腦中一片混亂,卻敢怒而不敢言,想推辭又不敢直接拒絕,「如果他們打算明哲保身,選擇中立……」

  「左掌門怎麼糊塗了?借用你剛剛的一句話『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金復羽自信一笑,與此同時,一道若有似無的寒光自眼底一閃而過,他饒有興致地盯著心亂如麻的左弘軒,一語雙關地提醒,「南北鼎立,水火之勢。一旦和柳尋衣離心離德,再想免受池魚之殃,左掌門以為……他們還有選擇嗎?」

  「這……」

  「左掌門無憂,我會讓丁傲助你一臂之力。」金復羽不再給左弘軒猶豫的機會,直截了當地作出決定,「據探子回報,雲追月現已離開洛陽城,可唐軒仍留在丹楓園。其龍象山護法的身份本就不討喜,加之性情孤傲,慣不合群,因此他雖與柳尋衣等人同在一城,但彼此卻無甚交集,更鮮有往來。有道是『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這是左掌門和青城派出敵不意,攻其不備的天賜良機,更是閣下踐行諾言,誓與我同仇敵愾的最佳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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