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辛子洲以為等回了母親,生活就會回到以前的模樣,所以他在忍耐,就算餓的吃生土豆的時候,也沒有離開那個家。思兔閱讀
可是眼前的人,每天都要去看的地方,他等回來的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
辛子洲的家中之前來報信的人再也沒有來過,他每天除了學堂,還要被帶著去那個藥廠,每次站在牆角,辛子洲的母親都在一遍一遍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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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父親就是被他們害死的。」
同樣的話,一直到十四歲還在說。
辛子洲想到自己母親,在還年幼的年紀里,雖然沒有教會他其他的東西,可是自己過去的所有時光都只有她的影子。
要是真的死了,那一定最對不起的就是她。
辛子洲嘶的一聲,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緩緩的睜開眼,嚴烈坐在一旁,見他醒來立刻出聲,「有沒有哪裡不舒服?要是疼的厲害我立刻叫醫生。」
辛子洲搖頭,嘴裡乾乾的,他想要抬手拿水杯喝點水。
嚴烈先拿了水杯,辛子洲因為伸手,感覺腰間刺疼的厲害,他皺眉,辛子洲問過:「你現在還不能直接喝水。」
他用一旁的棉打濕,給他碰了碰嘴唇,辛子洲那張蒼白的臉就在眼前,嚴烈手抖了抖,棉裡面的水順著他的下巴流到脖子上。
嚴烈趕緊伸手幫他擦,可手碰到辛子洲的脖子,他又立刻收了回來。
「不能沾太多。」
辛子洲抿了抿嘴,感覺碰到一點水都舒服很多,還能活著真是幸運,他垂下眼帘,問嚴烈:「李叔和嬸子他們。」
「那邊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了。」
辛子洲知道凶多吉少,李嬸刺傷他之後的槍聲,他也聽清楚了,可是他們一家人怎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嚴烈,你現在還覺得被冤枉的人能得到你所謂的正義嗎?」
嚴烈無法反駁辛子洲現在說的話,也不會回答。
「我先回警所那邊,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叫外面的護士就好。」
能看見人醒來,他懸著的心也算是放下了。
他拿過放在一旁衣裳要出去。
辛子洲看著他要離開的背影,想到父親離開的那一天,如果他出聲留下父親,父親是不是就不會離開了。
「嚴烈。」
「恩。」
「陪陪我。」
近乎哀求的聲音,嚴烈沒有留下。
外面護士過來,見他出來。
「嚴先生,人已經醒了嗎?」
「恩。」
護士還要叮囑一些。
嚴烈打斷她說話:「我還有些事情,裡面的人要拜託你照看,我會儘快過來的。」
護士也只是一愣,不過立刻就反應過來。
「你放心,我們會隨時觀察的。」
嚴烈著急趕回警所,為的也是李盛他們家裡的事情。
總巡這個人有一個外號,嚴烈從來平川就在別人口中聽過。
鐵閻王,閻王是人所說地獄掌管人壽命的鬼神,在平川,他蔣總巡就是活著的閻王。
剛才的那兩槍都是對準李盛的父親和母親的。
回平川警所,門前亂成一團,經過的人都繞開站的遠遠的,嚴烈回去時,已經散了大半。
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平川的日子就怕是不好過了。
嚴烈不能責備開槍的總巡,就算不是他,自己也一定會動手的。
他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辛子洲的血就好像還在手上。
嚴烈叫了警所的人。
「剛才在外面鬧事的人呢?」
警士咽了咽口水,目光落在四處,他不知道嚴烈是不是在裝傻,為什麼這麼說?人是你叫來的,剛才發生事情的時候你也看著。
「嚴所長。」
「說。」
「都拖走了。」不管是之前的屍體還是敢剛才死的那兩個人。
「有說拖到哪裡嗎?」
「應該是附近的亂葬崗。」
「你找幾個人跟上。」
警士不解:「是有什麼吩咐嗎?」
嚴烈問:「你認識今天來的那家人嗎?」
「不不不,不認識。」警士面色一變,他可不敢和那家人扯上什麼關係。
嚴烈沒有其他的意思,是他的反應太過激烈了。
「不要擔心,只是想讓你幫一點忙。」
警士不解,他們有什麼要自己幫忙的。
周開徵一直遠遠的跟著,他是害怕了,可那個場景誰不怕?
他進了醫院,問人:「剛才有人送了一個被捅傷的人進來。」
不過護士也不記得。
「你往那邊去看看。」
周開徵找了一圈,看著病房裡面的辛子洲倒是沒敢進去,他站在門外,見護士在懸著的心也算是下去了。
只要沒事就好。
另一邊。
警士怎麼能想到所謂的幫忙是去挖墳,李家的地在不遠處,嚴烈沒讓警士去搬屍體,找了幾個認識李家人的人把人給下葬了。
李盛的那些遠親都不知道怎麼說嚴烈。
眼前的人是個大官。
埋了李盛一家人,嚴烈給他們準備了一張銀票,他身上實在拿不出可以給這麼多人分的大洋。
「這個是給你們的,附近的錢莊取出來,算是你們的辛苦費。」
那幾個幫著埋人的,也不想要嚴烈的錢。
「以後要是被總巡追問,你不要說出我們的名字才好。」
他們拿著自己的東西離開,嚴烈解決了這邊的事情,警所裡面,杜兵回來了。
做錯事的又不是他,他肯定不走。
總巡那點心思,杜兵也看的清楚,這就是個人吃人的世道,沒辦法,他沒有出生在可以讓他後顧無憂的家庭。
他是羨慕嚴烈,不過也就是羨慕而已。
警所裡面有人挑事。
「杜大哥,這空降的嚴所長簡直就是亂來,老白頭在警所做了多少事啊,他竟然幫著一個外人。」他說的很氣氛。
杜兵聽了也是一笑,不過他都記得呢,杜兵不能確認那個一直和老白頭作對的人是個什麼身份,可他記得清楚,就在這警所裡面,辛子洲打的老白頭。
「你閉嘴吧,人家什麼身份,你什麼身份。」
總巡那幫子人也是看菜下飯,瞧不上誰呢?
杜兵把槍往桌山一拍。
「誰要是對嚴所長有什麼意見就直接說,不要在背後偷偷摸摸的講。」
剛才說話的人立刻比閉嘴。
嚴烈回警所,杜兵主動和他搭話。
「嚴所長。」
嚴烈一晚上沒睡,疲憊的厲害,對於杜兵的打招呼也只是點了點頭。
在這個小警所裡面,確實杜兵和老白頭撐起來的,嚴烈沒想把關係弄的這麼僵硬,不過人踩在自己頭上了,他是不會任由不管的。
嚴烈把需要處理的事情都提上前。
他把自己之前整理的資料都收好。
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嚴烈和杜兵還是打了招呼。
「最近一直麻煩你了。」
這就是給個台階下了。
杜兵當然就接了。
「那天衝動了點,嚴所長你也知道,我們就是混口飯吃。」
「嗯。」
嚴烈簡單交代了幾句往醫院去。
路上他打了兩個哈欠,確實有點累了。
護士被辛子洲給打發了出去。
「嚴先生。」
「怎麼了嗎?」
護士說,「他的衣裳和褲子需要換一換,但是他現在不能動,我想幫他,他說什麼都不願意。」
「給我吧。」
他把護士給辛子洲準備的衣裳和褲子拿了進病房。
辛子洲麻藥過了,一直躺著不舒服。
見嚴烈又回來。
「你先躺好,我幫你換衣裳。」
辛子洲也受不了身上的味道,
不過他可還沒適應讓女孩子碰他,他伸手,「我自己來吧。」
嚴烈無奈的說:「你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你也不要耽誤我時間,還有一堆事情等著我。」
要是傷口因為衣裳的問題又變的嚴重,那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因為他不能隨便亂動,嚴烈拿過一旁的剪刀叮囑。
「你不要亂動。」
冰涼的剪刀貼著辛子洲的大腿。
「你做什麼。」他可還是個病人。
嚴烈說:「你現在不能亂動,但是你身上的衣裳實在看不下去了。」
說到身上的衣裳。
「這可是你的。」
「那你就老實的躺著吧。」
剪刀咔嚓一聲剪短褲子,涼風跟著吹到大腿上。
辛子洲臉一紅,「等等,我想用水擦一下。」
嚴烈去護士站買了一個小木盆跟著他們指的方向打熱水,手帕貼著辛子洲的腿他就覺得奇怪,他現在也不能動,比起讓那個護士,還不如都是男人的嚴烈好。
他偏過頭看窗外。
「你不用這樣做的。」
「你也不用這樣做的。」要是真的就死了,可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得這麼做,要是我這麼喜歡的你死了,我該有多傷心啊。」辛子洲沒個正經的說出這種話,嚴烈摁在他腿上的手一頓。
不願再說這件事,想到他母親。
「你母親她?」
辛子洲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也許從一開始的笑容就沒有真的出現過。
「她還好嗎?」
「嗯,我找人過去了,你就安心養病吧。」
辛子洲扯開嘴角,盯著嚴烈問他:「誰能想到好好的人變成現在這種模樣。」
嚴烈沒有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這種事情誰也不想的。」說到這件事,嚴烈想到:「都是你照顧你母親嗎?」
「嗯,也是這幾年犯病比較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