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如果江棘不愛自己,那她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麼樣?

  她有父親留下的錢,有父親用代價給她換取的絕對靠山,而她會許多的才藝,不論在學校還是在其他的交際圈,她依舊能夠風生水起。思兔閱讀520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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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吃苦,也不用受委屈,她會有很多的朋友,有很多的約會,或許還會談幾個不同類型的男朋友,品嘗戀愛的酸甜,享受灑脫的青春時光。

  被江棘喜愛之後呢?

  是成人禮被毀,是失去自由,是沒有尊嚴,是被管束,是吃沒必要的苦,還有……

  傅盈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手上的檢驗報告上。

  上面顯示自己的妊娠周期為五到六周,也就是一個月出頭。

  還有被迫懷孕。

  居然都一個多月了啊。

  她努力地回想,卻想不起到底是哪回中的標,畢竟那麼多次,哪次都有可能。

  一雙手從後攬住她的腰,江棘俯身把臉埋在她肩上,柔聲道:「盈盈,我很高興。」

  說著,他的手輕輕地覆上她的肚子。

  溫熱的鼻息噴在頸肩,那一霎傅盈很想用力把他推開,然後拿起周圍所有能拿起來的東西,儘可能地往他頭上扔。

  可她沒有,表情出乎意料的鎮定。

  她問:「那我的學業怎麼辦?」

  江棘說:「休學一年就好。」

  她定定地看著檢驗報告,聲音發澀:「聽說一孕傻三年,我回學校之後跟不上怎麼辦?」

  「這不是問題,我可以給你請私教。」

  「哦。」她抿住了唇。

  心裡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麼壓著,壓得她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我們回去吧。」傅盈神情木木地道。

  他吻了吻她的臉頰:「好。」

  走到門口,傅盈忽然停下了腳步,對江棘說:「我想去看看我媽。」

  江棘挑了下眉:「怎麼突然想去見她?」

  傅盈眨了下眼,輕聲說:「最近又是要領證又是懷孕的,我總要跟我爸媽說一聲吧,而且我和媽媽很久沒見了,我也很想和她說說話。」說著她抬起頭,漆黑的眼眸里是他清俊的倒影,「可以嗎?」

  江棘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很快勾唇笑了起來:「當然可以。」

  有了他這句話,之後的一切都順利起來。

  他們沒有回家,坐著車直接去了監獄。

  一路上傅盈都在看窗外,不過她知道,江棘一直在看她。

  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也沒空去想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因為她心上煩悶得很,已經無暇理會他。

  她最近負面情緒太多,無人可訴,無人可說,已經覺得憋悶非常。

  今天又是一樁大事壓下來,她實在有些繃不住,思來想去,「媽媽」這個詞第一個躍上了腦海。

  於佑晴從小就很疼她,非常非常地疼她,比起父親,傅盈也更親於佑晴。

  雖然現在在她的心裡,傅氏要大於女兒,可傅盈思來想去,她沒有比母親還要更親近的人了,所以還是選擇了和母親傾訴。

  一路沉默,到地方後傅盈下了車。

  她忽然對江棘道:「我想一個人見我媽。」

  江棘擰眉:「我陪你一起。」

  「不要,我就想一個人。」她抬起眼,眨著漆黑的眼眸,語氣帶上請求和撒嬌的意味,「求你了。」

  江棘輕笑著捏了捏她的下巴:「去吧,跟你媽媽好好聊聊,我去你爸那兒。」

  「好!」

  親眼看著江棘往男監那邊去,傅盈鬆了口氣,她朝獄警點頭示意,單獨跟在其身後去了母親那兒——這場對話她並不想讓江棘聽見。

  牢門還沒打開,傅盈便透過小窗看到了裡面正在看書的女人。

  她急切地走了進去,道:「媽。」

  一出聲,酸澀感便湧上眼眶,傅盈強忍著哭意,跟個受了委屈的小孩似的撲進了母親的懷裡。

  於佑晴從小把她養大,自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異樣。

  她把書放到一邊,回抱住傅盈,語氣焦急道:「我的寶貝盈盈怎麼了呀?」

  傅盈把眼淚憋了回去,抬起頭看著於佑晴:「媽,我生日那天要跟江棘領證了。」說完她觀察著於佑晴的表情變化,然而結果令她失望,於佑晴是真心實意的開心。

  於佑晴笑了起來:「這是好事兒呀!你爸爸知道了嗎?」

  傅盈咬了下唇,眼神有些受傷:「媽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不是自願跟他領證的。」

  於佑晴嘆了口氣,柔軟的手一下下撫著傅盈的頭髮:「感情這東西處著處著就有了,小棘又那麼喜歡你,他一定會對你好的,肯定不會虧待你,而且你也知道我們家現在的情況,有他護著你呀,我和你爸爸也放心。」

  「可是他對我不好。」

  於佑晴頓了頓:「哪兒不好?」

  「他給我戴定位手鍊。」傅盈告狀似的把手腕伸到了母親眼前,委屈極了,「還每天都派人監視我,我一點自由都沒有,做什麼都要跟他報備,甚至要求他,他是不是很壞?」

  於佑晴看到那串手鍊時表情怔了怔,接著她握住傅盈的手,柔聲嘆道:「你也別這麼說他,盈盈,你知道你爸爸手上的東西有多少人眼紅嗎?太多太多了。他們想方設法地要得到它,而你作為我們的女兒,更容易被人那些人盯上,小棘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是在保護你,你一個人出行確實不安全。」

  傅盈一點不想哭了,她很想笑。

  這還是她的媽媽嗎?那個很愛很愛她的媽媽嗎?

  她神情複雜地看著眼前的母親,倏地伸手一把拉下衣服拉鏈,又把裡面穿的羊絨衫往下扯,露出脖頸和肩上或是泛青或是泛紅的咬痕和吻痕,然後她傾過身,把上面的痕跡往於佑晴眼下湊:「媽,你看看這個,這也是他為了我好?在保護我嗎?」

  說罷她把於佑晴的手強行拉到自己腹上,「還有,我懷孕了,你女兒我懷孕了!我二十周歲還沒滿!今年才大二!別人都在讀書戀愛,而我呢?我懷孕了!媽,這樣你還要幫他說話嗎?你知道我過得是什麼日子嗎?!」

  看著於佑晴終於露出痛苦的神色,傅盈腦子裡的那根弦更加緊繃,她又激動又難過,太陽穴突突直跳,眼裡微微充血:「你女兒從眾星捧月的大小姐變成了A/V女/優,幾乎每天都在床上度過!我現在過的是這樣的日子,你知道嗎?!」

  「你再說一句他為我好啊,啊?」傅盈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表情失望又嘲諷。

  於佑晴痛苦地閉上了眼,臉色煞白。

  傅盈心臟狂跳,腦子也充血發熱。

  她後退兩步,語氣極輕道:「媽,我真的不想和他結婚,也不想生下這個孩子。我這次來就是想跟你傾訴傾訴,我真的憋得好難受啊,為什麼我要承受這些呢?我又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過這樣的日子?」

  「我知道,爸爸一定能夠東山再起的,我們家雖然現在是低谷,但總有重回頂峰的一天,為什麼非要犧牲我呢?就算江棘不把原本的傅氏給爸爸,爸爸就不能再創造出新的傅氏了嗎?我們家有人脈又技術,又怕什麼?」

  說罷,她的眼裡帶上了希冀的光芒。

  於佑晴終於開了口:「不一樣的。」

  她搖了搖頭,垂眸嘆息著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能夠看得更遠,走得更遠,而原本的傅氏,對於你爸爸來說就是這個巨人。白手起家太苦了,也太久了,你爸爸今年已經五十八了,等到出獄都六十多了。而且坐牢,是很消磨人的精神氣的……」

  出獄時的傅成江,已不復當年的年少輕狂。

  他品嘗過名利的滋味,感受過萬眾的吹捧,他再也回不到那個對創業滿懷熱忱和希望、無懼無畏的年輕時代,他現在的野心那麼大,如果從頭再來,他要何時能夠回到原來的位置?

  況且江山易改,人心易變,等到他出監獄,真正願意伸出手幫他的人又有誰?

  沒了家業的傅成江人人可欺,如果沒人相護,那麼手握技術的他,只會是眾人眼中的肥肉。

  「重新創造一個傅氏,哪有那麼容易啊?」於佑晴摸著女兒嬌嫩的臉蛋,眼裡是心痛,也是苦楚。

  傅盈眨了眨眼,眼淚終是落了下來:「那就要犧牲我嗎?」

  「媽,我不甘心啊。我本來可以活得很開心的,可是……」

  於佑晴打斷她的話:「可你又能怎麼辦?」

  傅盈愣住。

  「在牢里的這些年,我也一直翻來覆去地想,為什麼當初沒有讓你跟著你爸多學點商場上的東西,而只是把你往名媛那方面培養。如果你能懂一點商道,那樣就算你爸爸進來了,你也能在外面用你爸爸留給你的技術,用他留給你的人脈試著重建傅氏。」

  於佑晴眼眶也紅紅的,神色里滿是懊悔,「我一直很相信一句話——這個世界上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其他誰也靠不住。可我還是太自負了,以為你有我和你爸爸護著就足夠了。沒能居安思危,終是害了你了。」

  於佑晴的這句話說完,傅盈已經淚流滿面。

  她哽咽道:「我是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可是弱者就有罪了嗎?我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要過對我?」

  於佑晴上前把女兒摟進懷中,撫摸著她的頭道:「弱者沒錯,可他們也沒有反抗的能力,這個世界,終究是強者說了算。」

  傅盈怔怔地睜著眼。

  是啊,弱者沒錯,可誰讓她碰到了江棘呢?

  她反抗不了。

  她的父母也護不了她。

  她沒用,所以現在的日子只能受著。

  甚至怨恨、不甘的資格都沒有,誰讓她自己那麼弱呢?誰讓她這麼不走運呢?

  傅盈的腦中一團亂麻,時間到了後她踉蹌地走出監獄。

  一出門,哭過的眼睛受不了突然的陽光照射,她不由得伸手擋了擋。

  等到眼睛緩過來,她一下就看到了那個站在黑色車前,站姿慵懶卻又氣場十足的男人。

  她嘴唇動了動,恍惚間聽到了自己的內心有什麼東西崩塌的聲音。

  是她的自尊心?還是她的自信?

  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再沒了和江棘哭鬧的底氣。

  從前那些手帕交們明里暗裡地說她依靠江棘,才能在上位圈繼續混下去,她非常不服氣,覺得她擁有的一切都是父親給的,他們家和江棘是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所以外人再怎麼說,她的脊梁骨也挺得筆直。

  直到知道父母同意用自己的婚姻來換取傅氏的那一刻,她才有些慌神,但仍覺得只要父母沒出獄,她沒跟江棘結婚,那麼交易就不成立,她仍然可以挺直脊樑。

  而現在……

  她終於知道了,她一無所有。

  什麼底氣,什麼自尊,都是假的,江棘就是她的金主,而且是他們整個傅家的金主。

  是她高攀他。

  也是他們傅家在攀附他,把他當做最後的救命稻草。

  所以呵……什麼傅家大小姐?

  她哪還是什麼大小姐啊?就是個以色侍人的籠中雀罷了。

  太陽穴突突直跳,心跳也快得令她難受。

  傅盈緊抿住唇,只覺得眼前模糊發黑,有種反胃欲嘔的燒心感。

  她捂住心口,終是難受得彎下腰,「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渾身的力氣突然被抽乾了似的,她整個人無力地往下墜落。

  半路伸出一隻手抓住了她,才讓她沒有直接跪在地上。

  一陣天旋地轉,她被抱進一個溫暖的空間。

  「快去醫院!」

  男人在她耳邊焦地說著什麼,可傅盈一點聽不清,只覺得自己好累,特別累。

  「江棘,我好難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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