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章 早晚,她也會有別人


  下班後,季雲深剛上車,就接到楚銘城的電話。思兔閱讀520官網

  「雲深,你在哪裡?」

  「剛下班。」

  他有些抓狂道:「你來趟醫院幫我個忙,我這裡有個病人特別難纏,我不是他的對手。」

  醫院的麻煩大概就是醫患糾紛,不過對付這種事,楚銘城應該比他擅長,怎麼還需要來求助他?季雲深挑眉,雖然詫異,但還是答應了:「我馬上過來。」

  他記得喬稚楚今晚要去找他,倒也不是刻意為難,只是覺得走一趟醫院浪費不了多少時間,應該來得及回去,然而他也沒想到,這個病人會那麼潑皮,等到解決,竟然到了九點多。

  喬稚楚已經在他家門口等了一個多小時了。

  

  「都九點多了,怎麼還沒回來啊……」

  她靠著牆壁蹲下來,不怠地嘟囔道:「知道我在等他,故意不回來的吧。」

  十點左右,季雲深皺著眉頭匆匆回家,剛出電梯門就看到蹲在地上,埋頭在臂彎間看起來像是睡著了的喬稚楚。

  冬季仍未過去,空氣像結了冰一般寒冷,他的指尖觸及她的肩膀,冰涼的觸感讓他心下一沉。

  她就這樣在這裡等了他幾個小時?

  他的臉色比這溫度還要了冷上幾分。

  他先開了門,她被他開門的聲音吵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季雲深一手攬住她肩,一手抄過他的膝彎,直接將她橫抱起來。

  他剛從外面回來,手上戴著一股子沁涼,她被他掌心的涼意驚得輕輕戰慄一下,可卻敵不住內心的渴望,捨不得推開他。

  「我沒回來你打個電話問問嗎?」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將她抱進公寓,放在柔軟的沙發上,又隨手拎起薄毯裹在她身上。

  喬稚楚打了個哈欠,眼中帶著一層濕潤的霧氣,臉頰像是塗抹了過多的腮紅,髮絲微亂,卷著薄毯,有些抱怨地問:「你怎麼才回來?」

  季雲深倒了杯熱水給她:「幫銘城處理點麻煩。」

  「這樣啊……」

  她抱著水杯垂著眸,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了一會兒,她悶悶地問:「合同簽好了嗎?」

  「為什麼要分手?」

  答非所問,不答反問,喬稚楚怔了一下,下意識抬起頭,發現季雲深已經來到她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張讓她愛不得恨不得的臉就近在咫尺,他抬手像是不自覺撫上來一般,她感覺著他掌心的細膩,內心深處竟然是一種說不出的心安。

  他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冷冷問:「你喜歡陸於皓?」

  「我沒有喜歡他。」她從不喜歡在這種事情上故意模糊和曖昧。

  於是他又問回第一個問題:「為什麼要分手?」

  她咬唇反問:「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季雲深微微挑眉:「哪個女人?」

  喬稚楚冷笑一聲:「你的女人多到你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像是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說肖雲蓉?」

  「她是誰?」

  「我養父的女兒,算是我妹妹。」

  「只是妹妹?」

  他忽然靜默了,手也慢慢從她的臉上拿開。

  喬稚楚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寒意鋪天蓋地地襲來,冷得她心口都開始隱隱作疼。

  他說:「三年前,我跟她在華盛頓訂過婚。」

  ***

  「楚楚姐,楚楚姐?」

  幾聲急促呼喚讓她不得不回神,喬稚楚看著面前的陳明,一臉茫然:「怎麼了?」

  「你都走神一整天了,在想什麼呢?」陳明把一疊材料放置她桌上,「這些給你。」

  喬稚楚心不在焉地點頭,陳明見狀無奈地搖搖頭,剛想走開,眼角無意間掠向門口,竟看到了一個嬌弱的美女站在門口顧盼,他的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搶在其他虎視眈眈的男律師之前迎上去:「小姐你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嗎?」

  女人咬唇一笑:「我找季律師。」

  「你是說雲深哥啊,他剛剛出去了,是為了案子的事嗎?」他以為她只是個委託人,誰知她竟然有些羞怯地笑說:「不是啊,他答應今天跟我回家吃飯,我來等他。」

  陳明呆了:「……啊……」

  她長得很好看,婉約柔美,身上還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氣質,吸引了辦公室內不少人的視線,喬稚楚也跟著抬頭看去,恰好聽到她說:「初次見面,大家好,我叫肖雲蓉,是雲深哥的未婚妻。」

  『吧嗒』一聲,手中的鋼筆落地。

  喬稚楚失神了一會兒,然後才手忙腳亂地彎腰撿起鋼筆,明明握住了筆,卻沒有立即直起腰。

  陳明下意識看向喬稚楚,又僵硬著把脖子移回來,乾笑道:「……你好。」

  不是第一次聽說他們的婚約,可每次聽都會感覺滿心被感傷填滿。

  她深深呼吸,慢慢直起腰,肖雲蓉已經進季雲深的辦公室了,她有些怔然,陳明挪著腳步到她身邊:「老、老大?」

  喬稚楚朝他一笑:「侵權案那個整理好了嗎?給我吧。」

  陳明一愣,連忙點頭:「哦哦哦。」

  強撐著若無其事到下班,她幾乎是第一時間離辦公室的,她走得匆匆,不小心撞上要進門的季雲深,懷裡抱著的文件散落一地,季雲深看了她一眼,蹲下去幫她撿起來。

  喬稚楚也跟著蹲下去,快速將文件包攬過來,也搶過他手中的那些,還是沒忍住冷笑:「你的未婚妻在你的辦公室等你,趕快去吧,別讓人家等太久了。」

  季雲深微怔,她轉身快步離去。

  她一路小跑到自己的車邊,匆匆地上車,像在逃避什麼人,連挎包都沒拿下來就手忙腳亂地啟動車子,滿腦子都是季雲深和肖雲蓉。

  過一條雙向車道時,她竟然還開了逆行,和對面一輛疾馳而來的轎車正面對上,如催命鈴聲一般的車鳴笛聲萬分刺耳,終於將她走失的魂魄拉回,可等她回神,一切已經來不及了,她無處可躲,只能猛打方向盤,馬達發出低沉的轟鳴聲,直接飛上綠化帶!

  安全氣囊彈出,她被壓迫得呼吸困難,昏厥之前,她看到一張臉在急促地敲打她的車窗,額頭的流到眼眶裡,眼前蒙上一片血色,她只能模糊分辨出這個人好像是……陸於皓。

  「楚楚!楚楚!」

  後面的事她都不知道了,醒來已經是深夜,她感覺頭部又暈又疼,渾身提不起力氣。

  鼻息間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抿了抿唇偏頭,看到陸於皓坐在床邊,正用一根棉簽沾水擦去她手背上的血跡。

  「陸於皓……」她無力地呢喃,「……我怎麼了?」

  陸於皓鬆了口氣:「醒了就好。」

  他本來是要去找喬稚楚吃飯的,到的時候看到她往車場方向走去,覺得她的臉色有點不對勁,慘白地嚇人,連忙跟上去,本想讓她上他的車,可好巧不巧,突然有一輛貨車倒車堵住了路,等他能通過時,看到的便是喬稚楚出車禍的一幕。

  他現在回想起來還心有餘悸,如果不是她躲得快,兩車相撞都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事。

  「我傷得重嗎?」

  陸於皓掖了掖被子:「輕微腦震盪,還有些擦傷。」

  昏迷前的記憶很模糊,但她記得是他將自己從駕駛座里抱出來,她伸出一隻手握住他的胳膊:「謝謝你陸於皓,不是你的話,我可能已經死了。」

  陸於皓皺眉呵斥:「別胡說八道!」

  她苦笑,他神情忽然變得晦澀:「又是因為季雲深吧,我認識你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為了一個男人這樣……他有那麼好嗎?比我好那麼多嗎?」

  「不是好不好,好多少的問題。」

  喬稚楚看著雪白的天花板,角落裡有一隻蜘蛛織了一張網,好似將另一蜘蛛牢牢束縛住,看起來真像是如今的她,被一張名為『情』的天羅地網罩住,怎麼都逃不開,即便掙扎得血跡斑斑體無完膚也沒有半點逃生之路。

  她輕聲說:「你可能不知道,他是我的前男友,六年前我們曾相愛過。」

  陸於皓愣了愣,忽然有些明白了,原來是曾相愛,難怪如今斷不掉。

  「所以……這次你們是複合?」

  喬稚楚笑了笑:「也不能算是複合吧,說起來,我們都沒正經面對過我們的感情。」

  他說他們是情人,可將『情人』這個詞放在唇齒間仔細咀嚼幾次,也不難發現,這個詞其實帶著幾分風塵的玩味。

  因為是情人,所以合則聚,不合則散,無需背負太多,承擔太多,他大約一直都是這樣想的,從頭到尾當真的其實都只是她。

  他們都有錯,她欠季雲深一條人命,他何嘗不也是欠她一條命?到底誰錯得更多,她也不知道了,或者說,也不想再追究了。

  一個人也就這麼短短几十年,她困在季雲深這個人身上十幾年,已經夠多了。

  如今他有了未婚妻,有了新生活,可以向過去道別,她大約沒那麼灑脫,但也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早晚,她也會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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