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顧姓書生(二十)


  「二人商量著要去私奔,還瞧上了你存下來的銀子,所以準備在臨行前做了你的性命,然後捲款奔逃……」

  

  虞何眼不動,身不動,無比冷酷的表情。思兔sto55.com

  他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麼從小的時候開始,顧惜朝這位大人的「義子」,會對甘南縣中的所有人家都如數家珍一樣,無論是哪一個,他都能將之巴拉出祖先八代一般的熟稔。

  而這一點,竟然到了這麼多年後,也依然被保留了下來……他們之前沒有被這位「顧公子」認出來,也許還得歸功於他們那種特殊的、消除了存在的、隱匿的能力。

  鐵箱子裡傳出來一道嘲笑聲。虞何眉毛動了動,仍然不理後面人。

  「你繼續否認也沒有用!」顧惜朝堅定的、執著的聲音依舊在後方響起:「就算你不願意承認,我也會一直跟在這後面,不論你想要去到哪裡,我都會一直跟著,直到我能夠找到義父為止!!」

  虞何終於拉住了手中的韁繩,紅樓的據點在哪裡這並非是一件秘不可宣的事情,最起碼,金風細雨樓中也絕對會有那個地點的一些簡單信息,他思索了一下,察覺到這樣下去紅樓與自己之間的關聯應該是不可避免地被揭露,他終於嘆了口氣,將腰間的一道令牌往後隨手一扔。

  一道迅捷如風的物品擦過顧惜朝的臉龐,切斷了他側臉上的一縷髮絲,深深地嵌入了他身後的一道牆壁之中,而與此同時,一道陰瘮瘮的聲音也猶如在他的耳朵旁邊說話一般響起:「胡說八道的小子,既然你要找死,那就明晚巳時,拿著這塊信物,去到城北的破廟,不論你想要知道些什麼,等到你能活下來,之後的一切才好說!」

  「駕!」他猛地一甩鞭,馬車顛顛簸簸地快速跑遠,顧惜朝猶豫了一下,覺得不可能再從那裡得到更多的消息後,沒有繼續跟隨上去,而是反過身來,去將那枚黑色的令牌摘了下來。

  馬車帶著關七進入了一座荒廢的宅院,這個地方也是那晚雷損所到過的地點,一幢暗紅色的莊嚴的宅屋無中生有般在原地之上顯現,虞何目不斜視,駕車駛入其中,而在一陣的恍惚之後,原地留下的,依舊是那座淒涼荒蕪的院落。

  隨著蘇夜功法的精進,這種因紅色荊棘而來的存在的剝奪與虛幻的顯形,這二者之間的轉換,已經是屬於被他所掌握的範疇了。

  有神情蒼白僵硬的青衣的僕從打開了大門,他仔細地看了一下虞何,還有他身後的那個鐵箱子,然後側過頭去,像是和誰短促地交流了一下的樣子,而很快,就另有幾位青衣的從人靜悄悄地走了出來,他們圍聚上來,就要為虞何整理他的車架。

  「箱子不要動,」虞何吩咐道:「裡面是這一次任務中帶回來的報酬,待我先去請示了大人,之後再處理。」

  僕從同樣看了他好一會,而後才再一次地動作起來,而這一次,他們所有人都遠離了那個高大的、黑色的鐵箱。

  虞何去見蘇夜。

  去為蘇遮幕去除了疾病,這是蘇夜在來到京城之中後所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他能夠修煉到回返青春的地步,這不僅僅是因為從無瓶頸的緣故,也還有從始至終一心一意的原因。他來到這個世界想要做到的事只有一件,而那件事他所能摸索到的第一個的前提,就是儘可能的強大,而除此之外,所有的其他,於他而言,都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再加上世界現階段虛假的本質……

  這也是他不曾顯於人前的根本的原因。

  浪費時間而已。

  虞何將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匯報給了蘇夜,從一開始和狄飛驚同處側樓之上講起,到最後回歸的途中遇到了顧惜朝為結束,他詳詳細細、無有缺漏一般全數道出,在結束之後,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請示道:「因為惜朝少爺的懷疑,我暫且給出了紅樓之中的信物令牌,那處城北之中的破廟也是組織之中的一處考核據點,不知道大人是否對小少爺另有安排,若是並不想惜朝少爺接觸到這些,我也可以吩咐下去,讓那處據點轉移廢棄,這樣一來,他也只能無功而返,不知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既然他是自己找出來的線索,」蘇夜平靜道:「那便一切照常進行。」

  如果說最初蘇夜還有一點對於劇情變化與發展的興趣,現在知道了這一切都與虛假和真實之間的衝突毫無關聯,他便不再投注進去一丁點的關注力。

  「是。」虞何點頭應諾道。

  「大人是否要去看一下關七?」一小會後,虞何小心翼翼地問詢道。

  「不了,」蘇夜回絕道,像是已經有了打算一般,他簡略地吩咐道:「你們將他帶到牢室中去,先給他治療,等到什麼時候他的傷勢完全好了,再什麼時候來告知我。」

  「是。」虞何再次恭敬道。

  他退了出去。

  ……

  顧惜朝去往城北的時候,天上的月色格外的皎潔明亮,或許是因為剛結束了一場大雨的關係,星星在高空之中閃爍,銀色的長河如同柔韌縹緲的絲帶,大地一片銀輝籠罩。

  他找准了城北的方向,避開了熟識之人,他沒有告訴蘇遮幕,也沒有在蘇府其他人面前顯露出異樣,只是繞過了巡邏與打更之人,獨自一人摸行而去。

  不早也不晚,剛好在巳時之時到達。

  城北。

  出現在他眼前的,並非是破落的廟宇,雖然外表看上去已經敗落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但內里卻被收拾得很是乾淨,顧惜朝走入的時候,恰好能看到一青衣人收回了撥弄油燈的右手,聽見有人走進來的聲音,他轉過頭來,衝著顧惜朝微微一笑。

  「請坐。」那人拂袖指出了一處乾淨的地界。

  顧惜朝環顧了一下四周,而後依言坐了上去。

  而後他們十分安靜地等待了將近一個時辰,既然那青衣人一直不曾開口解釋,那麼顧惜朝也表現出來了十分沉靜的耐心……一直等到那一盞的油燈近將熄滅,顧惜朝才聽到了那另一人清淺的嘆息之聲。

  「看來這一次就是只有你一人了。」那人略略搖了搖頭道:「可惜。」

  顧惜朝能夠聽得出來,他並非是在為自己可惜,反倒是在為那些沒有到來之人可惜。他現在還對眼下這一情況沒有任何的了解,所以他相當謹慎地、沒有對這一句話給出任何的回答。

  「那麼就是你了,」青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和善道:「想要加入我們紅樓之人?」

  顧惜朝這才真是愣住了:「什麼紅樓?」

  青衣人也同樣怔住了:「你不知道紅樓?」

  顧惜朝搖頭。

  「那你是怎麼找了過來的?」青衣人皺眉問。油燈的火光在漸熄之前搖曳明滅,一股莫名的壓力無形中漸起。

  顧惜朝拿出了那枚虞何拋來的令牌。在仔細地辨析之後,那青衣人又終於放鬆了下去,他笑了起來,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簡單地解釋道:「紅樓是一處在各個地方都有各自據點的組織,主要司掌的是刺殺與情報的事業,只要你能夠付的出讓我們滿意的代價,我們就可以在這兩項之中給出任何你所想要的答案。」

  顧惜朝為自己得到的這個信息感到無比的驚奇,他在到來之前的所有料想都在這人的一番話之中破碎,他並不能理解虞何為什麼會為自己指出這樣的一條道路來,但很快,他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般,將自己即將出口的疑惑吞了下去。

  「加入這其中也是有兩條路可供你選擇,」青衣人道:「一是並不觸及核心的外門之道,此之類,只要你有一定的武功,能夠完成任意一件任務,便都可以入內,這是樓內新近開闢出來的分支;而另一條……」

  「則是嚴格許多,」他看了顧惜朝一眼:「那其中奉行唯才是舉,你在這次考核之中展現出來的才能有多少,就能夠在最後獲得多大的職位。」

  「這後面一條不是更好嗎?」顧惜朝有些疑惑道。

  「既然是核心,」青衣人笑了起來:「那就必定會有所制約,雖然我認為那也許應當是作為一種饋贈,但也有很多的人並不能忍受這樣的桎梏,就像是之前我曾經在河西接待過的一位兩眼望天的年輕人,他本來已經因為之前的解說有所心動,但是在聽到了後面的條件,他直接便是轉頭而走,不肯再聽我一言。」

  「我覺得,」顧惜朝直言道:「能夠心甘情願接受束縛的,只會是那些走投無路之人。」

  「不錯,」青衣人贊同頷首道:「我們並不缺乏招收人手的手段,只是樓主近些年來決定收攝紅樓擴張的趨勢,所以才會有了今晚這般的考核,我們並不缺少人才。」

  我們只是生產人才。有了荊棘之種,不論是誰,都可以迎來一個飛速進步的武學時期。

  所以他才說這是一個「饋贈」。

  「當然我知道,像是你這樣心氣高的年輕人……」青衣人含笑道,後面的話語沒有說出,但顧惜朝卻是知道他的意思。

  他思索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最後,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一個推斷,他又一次拿出了那枚黑色的令牌,向青衣人詢問道:「我能夠知道,這件信物的主人是誰麼?」

  青衣人凝神注視著他:「是我們的一位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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