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顧姓書生(二十一)


  「他的職位為何?」顧惜朝問。思兔閱讀520官網

  「只在樓主之下。」青衣人頓了頓,還是回答道。

  「他可是姓虞?」顧惜朝又問。

  青衣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正是。」

  「那好,」顧惜朝鬆了口氣:「我選擇第二種方式加入。」

  「那麼你便來挑選吧。」青衣人抖開一卷長長的書卷,另一端蜿蜒到了地面之上。這書卷約有八|九尺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竟是一道道的人物的名字和他們最簡單的介紹。而這其中,上到朝廷下到江湖,無有不包。

  顧惜朝甚至能夠看到幾個可以稱之為禁忌的名字,他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開始感覺到,自己方才做了許久的心理準備,竟還是相當低估了這個名為「紅樓」的神秘的組織。它涉及之廣,潛伏之深,並非他所能夠揣測。

  「就他吧!」顧惜朝並沒有猶豫太久,他從很久之前就已經視一人為敵,而既然今日能夠在此之時看到他的名字,那人又是有著足夠的地位與勢力,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一個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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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衣人點了點頭,他拿出硃筆,直接在書卷之上輕輕一點。

  而後,這長長的文卷之上,「傅宗書」三字之名,便被紅色一筆划去,不復存在。

  ……

  蘇夜進入囚牢之中的時候,關七的模樣,相比較於初來的時候已經好上了很多。他身上的奇毒、混毒、手臂上的暗器傷口、腳裸上斷掉的筋絡,已經全部被治療完好,甚至是之前破碎邋遢的衣物、蓬亂無序的髮絲,都已經被一一收拾乾淨,儘管依舊有幾條極粗的寒鐵鎖鏈禁錮住他的四肢,但比起以往,已是十分的體面了。

  這並非是對於迷天盟七聖爺的敬畏,而僅僅只是對探視之人的尊重。

  聽見足音,關七抬起了頭來,空洞洞的眸子裡倒映出一抹白色的身影,而後,他的面上浮現出了一縷苦思,他的眉峰和眼角也一同皺了起來,像是遇見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還不足夠。」蘇夜也並不與其對話,他只是看了一眼這位如今落魄的迷天盟聖主,面色淡淡道。雖然在原劇情中關七最後所能夠達到的武學的階段,是一個無人能夠理解的巔峰,但是在現在這樣的一個時間點,他依舊還是一個「凡人」,一個能夠依靠毒物和暗算傷害的本領高強的武人,再加上他始終被一些自己所不能理解的資訊所困擾,處在了一個時而清醒、時而瘋癲的狀況中,這也就是雷損之後能夠禁錮住他的原因。

  「什麼不夠?」關七有些愣愣地重複蘇夜的話,他不僅是不能夠理解眼前之人身上的某種特異,也不能夠理解這人在見到他之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

  「我知道了!」像是回想起了什麼,他的眼神突而亮了起來:「那個人、那個人他的潛藏的能力,那種能夠突破我的預感靠近我的方式,是你教給他的對不對?!」

  他說的是虞何在之前交戰圍攻之中一擊劃傷他的腳部的能力。

  「不錯。」蘇夜點了點頭,回答了他的疑惑。

  「那是什麼功法、是什麼原理,是怎樣運用出來的……」關七又開始喃喃自語起來,但很快,他便像是又一次瘋症發作,拉扯著拘禁起他四肢的鎖鏈嘩嘩作響:「不不,那不是武功!這天下又怎麼會有我不能理解的武功!!」

  關七一貫便是狂妄的,而在在武學之上的自負,甚至可以說是到了一種荒謬的地步。

  「你想知道?」蘇夜挑了挑眉,靜靜問道。

  「那也確實並非武學範疇。」並不為他的瘋癲所攝,蘇夜依舊停留在原地,他收攏著雙手,站立在囚牢之外的時候,有著一種世人所不能理解的淡漠,他注視著關七,一雙漆黑的眸子中沒有恐懼、畏懼、慌亂又或者是貪婪,但也沒有一種同道中人的敬服,雖然關七能夠感覺得到,他也絕對會是所曾見到的最為超絕的高手。

  得到了回答的關七一下子便止住了動作,他的面上是一種純然的惘然。但蘇夜也沒有再繼續解答他疑惑的意願,不論關七表現出來的是清醒還是癲狂,他也只是自顧自地淡淡說道:「你現在的武學層次還是不夠,還到不達我所想要的境界,你應該繼續就此深研下去,我會給你提供所有你想要的武學之上的資源,你需要加快速度,我希望你能夠比起原劇情中更快地到達巔峰。」

  如果此地能夠有江湖之上的任一一人,恐怕無論是誰,都將會為蘇夜在這裡對關七說出的這番話感到不可思議般的駭然。關七是誰?他是能夠創建迷天盟,想要掌控京城就必須打敗他的武學奇才,而若是那人還能夠知曉那所謂的原劇情,那麼他就會對此更為驚懼,沒有誰能夠不被關七最後的戰績所撼動,一人獨斗十幾位高手,那其中包括了米蒼穹、無情、朱月明、方應看、戚少商等諸多武林高手,就連最後的離開,也有了那麼些破碎虛空的意味。

  但也正是因此,蘇夜才選擇了關七。這個世界上的巔峰之人並不少,像是神侯府中的諸葛正我、後來會出場與之為敵的元十三限、還有更高一層的,此二人不知生死的師尊韋青青青……但既然只有關七被渲染出了「破碎」的意味,那麼就代表著他有著那樣的潛力。

  如果說蘇夜曾經對於虞何所言,「依照你的能力,是從出生到死,都不可能發現這一切的。」那麼關七,便會是有著那麼一絲的可能。

  蘇夜轉身離開了這座牢室。

  有另一人來為他重新關上了牢門。

  而另一邊,顧惜朝在從城外回來之後,便一直呆在了自己的住宅之中,因為科考將近的原因,蘇府之中也沒有人前來隨意叨擾他,再加上他今夜用過一出訪友的藉口之後,就連蘇夢枕也沒有過多地問詢他。

  他開始思考自己今後的目標。

  為什麼要去選擇傅宗書呢?這位朝堂之上的丞相,手握大權、被皇帝所信任的大臣,雖然在天下武林之中的風評一貫不怎麼好,但確確實實是占據了朝廷的一大部分的權力。若是他真的想要走通自己的仕途的話,那麼這樣一個權臣,就是他絕對繞不過去的彎……就像是他查找出來的有關自己義父從前的履歷,就是因為在醉酒之後說出了這傢伙的一句指責的話,就被蹉跎流放至此,而這其中,說不定根本就只是一些想要博得這位相爺好感的手下人所做,由此可見他的威勢。

  不過……這真的會是自己的義父曾經做出來的事情嗎?顧惜朝心中這樣的疑慮一閃而逝,他沒有繼續糾結於此,他現在更重要的是想出方法完成自己的考核的任務,而至於其他,那都可以容後再說。

  疑惑是需要一點一點解開的,顧惜朝認為自己總是能夠得到答案的。

  一直執著於科考,最初是因為這是母親想要自己走上的道路,那位執著的女人,一直到了最後也依舊在做著男人會帶他們離開春風閣的夢。而後來這也成為了自己的執念,是想要證明自己沒有錯、自己很優秀,不會讓她失望,更不會讓自己失望,相比較於他所經歷的苦難和挫折,其實是這個世界錯了——「證明」這一點,才會是他更為看重的。

  但其實,就像是義父在心中所說,「從出生問題所帶來的敏感,從幼年掙扎所帶來的怨恨,在將之帶回之後的沉鬱,」這些一件件,全部都是他身上的缺點。

  這些缺點他現在雖然還沒有能夠將之完全磨滅,但只要是能夠不影響自己思考的方式還有行事的方法,那便已經算得上是一種進步了,從沉疴之中邁出,這才算得上是被義父所稱讚的成長。

  他需要的並非是什麼虛名與利益,而其實是一種「承認」。

  雖然不知道義父為什麼從來都沒有與他說過有關這「紅樓」的事宜,但既然他與它之間有所關聯,那麼他便會做到自己的最好。

  而針對於像是傅宗書這般的朝堂之上的重臣,依照他如今的武功,恐怕是沒有多大可能會刺殺成功,再加上要依據他在這其中所展現的能力來評判,顧惜朝心中漸起了另外的一種方式,他更為擅長的,其實是謀略啊!

  和一擊刺殺的刺客不一樣,要用怎樣的方法才能夠將自己的才能儘可能地表露而出呢?去將自己所選定的目標的秘密都查找出來,翻找出他的黑幕與過去,靠近他、觀察他,如果他有野心,就讓他的野心膨脹,如果他有缺點,就讓他的缺漏更大,聯合他的政敵、對手、甚至是他的下屬,讓所有人都一齊站到了他的對立面,而後,毀掉他的依仗、滅掉他的支柱,讓他在朝堂之上、在江湖之中,都毫無立足之地,這樣才是謀略的藝術。

  是能夠從內到外,最徹底地除掉一個人的方式。

  如果他能夠做出這些,那麼是不是,能夠在這場考核之中獲得更好的成績,然後就能夠更加得靠近上層,之後從虞何、從義父那裡,得到更多的他從來都不知曉的消息呢?

  顧惜朝獨自坐在書桌的後面,桌面上是一卷被翻開來的讀了一半的《春秋》,他就這樣安靜地思考,誰也不知道他的心中,翻滾著的是怎樣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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