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舒太傅一進屋,雁雲便掙扎著要起來,似乎有很多話要講。思兔sto55.com舒太傅制止了他,坐在床邊給雁雲號完脈息又拿了一個枕頭墊在雁雲的身後,看著雁雲將一大碗軟糯香稠的紅棗小米粥喝完。

  「雁雲,跟我們講講你的事吧,如果可以,多講講郎玄機。」舒太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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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鶴雨她孤身在外,很容易遇上危險。我要去找她。」

  「你哪裡也不能去,你得好好的臥床休息,你的身體虧空的厲害,著實需要好好調養一段時間。再說,你義父的屍骨已經運回金陵了,現在就停靈在安國寺,太后親賜了一套金絲楠木的棺槨,著禮部侍郎親自主持葬禮,五日後下葬,到時候文武百官都會到場,你是你義父唯一的義子,多少眼睛盯著你,你如何能離開,萬不能落了別人的口實。」

  「師父,我的傷不打緊。您不知道主……郎玄機對鶴雨有著怎樣的執念。」雁雲言簡意賅的將臥佛山石洞裡的事情講述一遍,只聽的宇文恪心驚膽戰,汗毛倒豎。鶴雨回宮,對雁雲說的這些事隻字未提,他也根本沒有機會單獨跟鶴雨說過話,今日才知雁雲跟鶴雨的經歷如此驚心動魄。

  「師父,為什麼郎玄機折磨我,仇視鶴雨,痛恨大梁,為什麼他一定要用我的手刺殺燕潤,他到底是誰?我——又是誰?」

  雁雲問完,舒飛揚就看見六隻充滿疑惑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臉上。

  「雁雲,我知道你一肚子的疑問,但是今天我只能回答你一個問題。郎玄機,他是晟豐帝同父異母的妹妹,當年大梁第一美人扶搖公主唯一的血脈。當年扶搖公主被晟豐帝嫁給了衛國最後一代國君衛幽王郎晴。衛幽王為扶搖公主遣散六宮,郎玄機剛出生就被冊封為太子,如果衛國最後不是被晟豐帝所滅,那麼郎玄機一定會繼承王位,成為一代國君。衛國滅國後,郎晴戰敗身死,晟豐帝將扶搖公主和郎玄機接回大梁,居住在鳳梧殿。後鳳梧殿大火,扶搖公主葬身火海,郎玄機在為師的幫助下逃過一劫。」話音剛落,果不其然就看到六隻瞪大了的眼睛。

  「郎玄機幼時心地良善,聰朗俊逸,天資過人。他曾經拜在我的門下,他——叫過我師父。」郎玄機苦笑了一下,果不其然看到了三張目瞪口呆的臉。

  「所以說,郎玄機其實是我們的師哥?」曹天河瞪著痴呆眼傻乎乎的說道。

  「扶搖公主回到大梁,以要為夫守喪之名在安國寺住過一年,那時候郎玄機需要一名西席,剛好我在金陵有些虛名,又沒有官職在身。我原想要好好教導與他,誰知道……誰知道……」舒飛揚聲音中略帶顫音,竟是說不下去了。

  「誰知道他竟然放火燒了鳳梧殿!」雁雲淡然接道。

  咔噠,是宇文恪跟曹天河下巴脫臼的聲音,異口同聲問道:「你怎麼知道?」

  「郎玄機從來不在我跟前說他的過去,但是他練火寒掌,需要經常服用一些毒草毒物。有一年,他把我叫到鳳梧齋里,沒錯,化朽閣里有一個鳳梧齋,是郎玄機的住所。他雖然帶著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臉色,可是我看到他的脖子跟耳朵都是赤紅的,所以我知道他肯定剛服完藥,有點瘋狂。當時他正在桌子上畫畫,地上也扔了許多還未完成的畫作。我看到一副畫,畫的是一個宮殿的窗口,有兩個人影糾纏在一起,窗外起來層層烈火,有個孩子身形的人正往外跑,那孩子手裡還抓著一隻蠟燭。當時他狀若瘋狂,他畫了很多張,都是這一個畫面。可見這個畫面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我還記得他當時一直說——兄妹□□,不得好死。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此言一出,就又聽見了咔噠一聲響,不用看,也知道是宇文恪跟曹天河下巴落地的聲音。

  這兩位今天受到的刺激著實不小。

  「師父,九夏還魂丹真是天下奇藥,我什麼都記起來了,我很好奇,兄妹□□,不得好死,我可以理解是晟豐帝強了扶搖公主,所以郎玄機放火燒了鳳梧宮,可是,為何他說完父債子償,天經地義卻要對我……」這段回憶顯然是不美好的,雁雲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我們曹家是不是也牽連其中,我父親剛正不阿,絕不會做有悖良心天倫之事,所以我想不通。」

  「雁雲,曹御史是清清白白大丈夫,這件事與他並無半點瓜葛,你跟天河不必猜疑。所謂的父債子償,另有所指。不過這句話的真相牽連甚廣,以後有時間我慢慢講給你們聽。」舒飛揚站起身來,慢慢踱了兩步。

  「師父,我知道鶴雨失蹤,宮裡一定會派人尋找,可是萬一鶴雨落入郎玄機之手,後果不敢想像。我是鶴雨的死士,我的命符一直都在鶴雨手裡,雖然前幾天郎玄機為了控制我,曾一度切斷了我和命符之間的聯繫,但是如今他身受重傷,我又隱約能感受到命符的召喚了,雖然這種感覺似乎越來越微弱,但是只要讓我出城,我一定能很快找到鶴雨。師父,鶴雨不回宮,我心如焚根本躺不下。」

  「雁雲,你可知,你現在的身體就是強弩之末嗎,且不說那些皮肉傷,單說你斷了一根肋骨,無論騎馬還是坐車,對你來說都是搓骨之痛嗎?」宇文恪有些遲疑的問道。

  「搓骨之痛總好過錐心之痛。鶴雨絕不可以落入郎玄機的手裡。憑著我跟命符之間的聯繫,我一定可以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鶴雨,還有一件事——我可以感知命符,郎玄機也是可以的。」

  此話一出,似乎沒有什麼再爭論的必要了。

  「師父,明天原是輪到我休沐,讓我陪了雁雲去。無論找不找得到穗陽公主,我都會在後日交接班時趕回來,絕不會耽誤事兒。」

  「師父,我也去。萬一碰上郎玄機,我們三個一起上。」

  燕珂回到客棧,雖然客人一夜未歸,店家將馬匹行李卻照顧的極好,房間留著也打掃的很是乾淨。燕珂叫了一桶熱水,將自己簡單擦洗了一番,又叫店家送最好的酒菜進來,她原想喝口酒壓壓驚,吃飽喝足就去找燕潤,就算燕潤腳程略慢,如今怎麼著也該到驛站了。昨日連番出事,燕珂實在心驚肉跳的厲害。不過想想五哥就在不遠處的驛站,燕珂的心終於稍微放鬆了下來。這人緊張過後心情放鬆又喝了幾口酒,飯還沒吃完,燕珂就困的實在受不了了,想她堂堂燕國公主,何時遭過這樣的罪,結果迷迷糊糊中,這腦袋一挨枕頭,就睡了個天昏地暗。直到店小二過來敲門收拾傢伙事,燕珂才知道已經過午了。

  「小二哥,我問你打聽個事兒?」燕珂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放在桌上。

  店小二拿在手裡頓時眉開眼笑:「客官有何吩咐?」

  「你這店裡的酒極好,我不勝酒力錯過了時辰,只能趕夜路了,不知從這往京城走的夜路安穩不?」

  「哎呦,客官,我勸你多住一夜。這裡靠著長風驛站,那是官家的,原還算安穩,可是今天早上就來了很多官差,跟我們掌柜打聽有沒有落單的女人來投宿,還說要是說燕國話的不管男人女人都要上報官府。」

  「這是為何?」燕珂原本是想拐彎抹角打聽一下昨天她在合歡譚邊殺的那些人有沒有東窗事發,再打聽一下燕潤的車隊離開驛館沒有,誰知才一句話就問出了這麼個結果,說燕國話的男人女人,難不成這是衝著她和五哥來的?可不對呀,五哥那是光明正大來大梁提親的呀?

  那店小二看在銀子的面子上,又見左右無人,才湊近燕珂小聲說道:「我也是聽在這吃飯的客人偷偷說的,昨天下午,燕落坡上忽然出現了一夥強盜,把個燕國的商隊給搶劫了,死了好些人,官府出動了很多官差,把個燕落坡圍得水泄不通。」

  燕珂藏在桌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自己的衣擺,臉上故作好奇的問道:「離著京城這麼近,哪裡的強盜敢如此猖狂?」

  「誰知道呢,這些年的稅負一年重於一年,涼州又大旱,誰說的准呢。不過也說不準這燕國的商隊在燕國得罪了人,人家追殺過來的。反正今天早上很是亂了一陣子,不僅我們這小店,連對面長風驛站的客人都跑光了。」小二收拾好碗碟,又順手擦了桌子。

  「長風驛站又不靠散客吃飯,我來的路上碰上一隊燕國的使者團,按腳程也該到了,單是那個使團,便能把那驛站包了。」燕珂隨口說道。

  「我哥在那當差,沒聽見有什麼使者團。客官還有沒有吩咐……」小二話還沒說完,就聽見客棧大門口亂糟糟的有人喊叫。那店小二也是個好事的,一聽有熱鬧,扔下燕珂就跑了出去,沒有幾句話的功夫又跑了回來,跟燕珂說道:「山上的野潭到底出事了,我就說那野潭風水不好,年年要死人的,今年倒好,一下子死了四個,這下子官府又得來人,這生意也不用做了。」

  店小二腳底生風的端著他的碗碟杯筷跑了,留下發呆的燕珂,不知為何,燕珂的心跳的厲害,砰砰砰,她的腦袋一鼓一鼓的。趁著店裡一陣亂,她結算了房錢。

  長風驛館外,燕珂扶正了帽子,她很慶幸,不管怎樣,她一直以男裝示人。別人看她,不過是個長相清秀還未及冠的小公子。

  燕珂故伎重施,抓了一個出來刷馬的小夥計打聽,一小塊碎銀子便得到了基本相同的答案,不過可能那刷馬的小夥計從未見過出手如此闊綽的客官,不僅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更加添油加醋放飛了想像力:「真的客官,住店的客人親眼看見的——那個強盜真的騎著一頭大青驢,驢背上坐著一個老頭,他手裡還抓著一個年輕人,估計抓進山里等著要贖金呢。官府的人來了,我也是要這樣說的。」

  「那被抓的人是不是一個長相很斯文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燕珂的心跳的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我不知道!」刷馬的小夥計撓撓腦袋。

  燕珂以為他不肯隨便說,便隨手摸出一塊銀子塞到他的手裡,他立刻張大了嘴,沒有耳朵掛著,下巴就要落地了。

  「是是是,就是一個長相斯文的年輕人。」他瞪著眼睛瞧著手裡的銀子,嘴裡說的是啥根本就不知道。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燕珂急問到。

  那個刷馬的小夥計就隨手指了一個方向。

  燕珂上馬就跑,她跑了有一會了,刷馬的小夥計才如夢方醒,目瞪口呆半天才後知後覺的喊道:「不是那座山,那山裡有狼。」

  他喊了幾聲,自然沒人回應,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裡囁喏著:「那山裡有狼,要吃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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