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王者操作
一行人回到鎮上的時候,天上已經再次下起了雨。
丁樘和胡繼先不欲招搖過市,換了雨具便讓進寶坐著馬車回去了。
丁樘不知道春二爺的居處,但是胡繼先卻很是輕車熟路,走至小門,扣動了門扉。隨即一個中年婦人打開了門,見一大一小兩個戴斗笠擎雨傘的,嚇了一跳,還以為是什麼怪人,定睛一看才認出胡繼先,連忙道:「是胡先生啊,來找我們爺?快些進來,這位是?」
婦人看了眼丁樘,隨口問道。
胡繼先隨口答了句就牽著丁樘往裡走,到了內堂,將斗笠卸下,那婦人瞧了眼丁樘,似乎覺得疑惑,又仔細瞧了眼,問道:「我怎麼瞧著有點像大爺?」
胡繼先不欲糾纏,就帶著丁樘直接去了春二爺的書房。春二爺還在埋頭寫著什麼,門卻是開著的。胡繼先敲了敲門,春二爺隨即抬頭,見是胡繼先,連忙起身,又看見丁樘,道:「胡先生帶著你小東家來找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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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春二爺幫忙來了。」
「何事?」
胡繼先看了眼丁樘,便把今日在縣衙所遇種種都告知了春二爺,春二爺鎖眉沉思,道:「這還是有些難處的,不在別處。在於他們如今可算是一拍兩散了,那麼動手腳的餘地就小了。」
「怎說?」
「呵呵。」春二爺先是一陣笑,隨後又問道:「你們難道不疑惑,為何我篤定瞿縣令必然要掘堤淹田麼?」
春二爺這一說,倒是提醒了二人,是啊,說到底確實是沒有確切證據,全是推斷。但是卻異常符合道理,只是漫無目的,又如何能想到這一層?
「因為啊,這就是我建議他這麼幹的。」
「什麼?是你!你怎麼敢!」丁樘面色突變,變得猙獰,就差吼出來了。
這般殺頭的、下十八層地獄的主意,眼前的人卻如此漫不經心?難不成真的不把這數十萬人放在眼裡嗎?
見丁樘恨不得吃了自己的眼神,春二爺卻有意賣了個關子,笑道:「怎麼?此法能除宗賊、送貪官,難道不是一個好方法麼?只要等那縣令前腳一走,後腳將大堤掘開,全縣衙都要問責,而那個時候全是陳家門生,一口氣可以全部清乾淨。而大水首先淹的就是皖口的地,那一塊幾乎都是陳家的,這麼一打擊,便是百年的積蓄,也要一口氣賠光,難道還不是懲罰麼?」
「可是!可是你想過沒有?大水無情,又要殃及多少無辜?」
「哈哈,誰說就一定要殃及無辜了?」
「呵呵,難不成你還是水德星君下凡,東海龍王托生,能讓河水朝一個地方淹不成?」
丁樘一陣陰陽怪氣冷嘲熱諷,春二爺混不在意,笑道:「先不說這個,這與你們家有甚干係?你家田地多不沿河,反而山上居多,更何況資產都在皖河上跑動,怕他什麼洪水?說趁此機會,還可以買到不少廉價地呢。」
丁樘冷哼道:「我可不是你那般黑心腸的人。」此時,丁樘對這位鷹隼鼻的春二爺觀感可謂到了極低點,這般小人,但不知其用意何在,難不成如他所說,是準備趁此兼併土地?
胡繼先見二人劍拔弩張,連忙勸和道:「東家不妨聽春二爺把話說完,再置氣不遲。春二爺還是先把話說清楚吧,建言淹田於你無利,你又因何這般建議縣令?」
春二爺似乎玩心收起,肅容問道:「你們猜猜看,他是如何在離任之後,操控淹田事宜?」
這話問出,丁樘就有些明白了,試探著問道:「你是說,他將此事交給了你?」
「孺子可教。」
這話說完,丁樘就轉過彎來了,若是如春二爺說的,此局當真布置的極大啊,而布局之人,正是眼前的春二爺?
丁樘還在捋,春二爺便娓娓道來了,春二爺道:「從一開始,不過都是我的套子罷了。不論是許員外找你,還是縣衙拉你入局,都是我安排的。」
「是你?你又如何斷定我定然會伸手摻和進此事?」
「斷定與否重要麼?你以為你不摻和,我就沒辦法賺你了麼?」
丁樘一笑,拱手道:「觀你手段,我怕是如同三歲嬰兒,確實無力掙扎。」
春二爺按下丁樘的手,道:「還好我不是打算害你,你一路走來我都在看。你所做也有超乎我所想的部分。總之,如今是只差臨門一腳,就可換的縣內太平了。」
「要我如何做?」
「上書朝廷。」
什麼?丁樘聞言一愣,上書朝廷?自己哪來的本事往朝廷上書?
春二爺看著丁樘錯愕的表情,笑道:「年初的時候,我敲定計劃,本來不打算將你們拖下水,那時候我想的是,聯絡桐城的致仕官員上書。先皆縣衙與之矛盾,之後遊說可事半功倍。」
這麼說的確是一環扣一環,先鼓動縣衙和陳家貪心大起,一股腦清空縣衙,順便得罪桐城,然後春二爺趁機往桐城上眼藥,那麼委託上書自然順理成章。
但是既然春二爺說是原來,那麼計劃必然改變了。
果然,春二爺繼續道:「直到後來戴提學來了,我才改變計劃,送你一份天大的造化。」
丁樘一怔,然後反應過來了。這種事情若是抖出來,只有兩種情況,要麼被按下,用以遮掩太平,自己得死;要麼捅到天上去,自己成為重要證人,然後進入上層的視野。
一旦如此,此案或許成為明初三大案以後,又一重案要案了。要知道,這可是在深切挑釁國家禮法啊,甚至有可能擺上皇帝的案頭。而這裡面如果操作的好,很可能刷一波聲望,被貪官污吏欺壓、與貪官污吏鬥爭,多好的宣傳題材啊?
那要怎麼才能捅到天上去?若是尋常,只能走正常的渠道,上告府衙,然後直達按察使司。南直隸特殊一點,府衙直接送呈刑部。但是這麼一來,註定會在地方就被按下去,自己也死無葬身之地。
可是現在不一樣啊,首先有戴提學都察院的渠道直達天聽,自己更有護身符一樣的大儒胡居仁擔保,若這樣還不能驚動最高層,那才是奇怪!
這麼一算下來,春二爺智計之可怕,讓丁樘瞠目結舌,只能痴痴望著春二爺。
王者操作,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