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筆者在資料上學習過外國人的經營模式,第一個人在洲際公路上開了加油站,第二個人在旁邊開一個便利店,第三個人開了一家餐廳,接著是汽車旅店、酒吧、診所、書店……後來規模壯大變成了小鎮,一個小型的生態圈誕生了。國人的經營習慣是——第一個人在公路上開了加油站掙錢了,第二個人也開了加油站,第三個人又開了加油站……幾家加油站陸續打價格戰,你5塊我4塊,賠本賺吆喝,在多輪的你死我活的競爭中,大家都關門歇業了,留下了一地雞毛……小包被一堆雞毛捲入了不正當競爭和盜版侵權糾紛中,所幸在這之前聽從了」不善言談「的老丈人的建議:「儘快轉型或者轉行,否則你會被龍捲風撕扯的片甲不留。」為此,夫妻二人特地去南方考察了市場,將內衣連鎖店引進了市場,同行戲稱「賣盜版娃娃的跑去賣背心褲衩了」。小包把毛絨玩具庫存全部低價出售給了雞毛們,搖身一變成了內衣商人,雖說前期收入非常低,但脫離了旋渦。事實證明了老丈人的獨到眼光,雞毛們因為所售商品侵權被處罰了;而這個賣「褲衩背心的」上班族開了第二家分店、第三家分店……如果是筆者,這時候腰包鼓了,會琢磨著滿足一下物質需求或者見見世面,但小包沒有這麼做,因為前文書提到過剛結婚初期沉迷於逛奢侈品店,現在早就過去膨脹期了。他在一步一步靠自己的努力,從那座象徵恥辱的春帆樓中,將失去的尊嚴贖了回來。

  丈人看著收款記錄,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一側拘謹的女婿,有些不太相信女婿時隔多年之後居然能履行當年的約定:「我問你,你是怎麼做到的?」女兒正欲說話,被父親用眼神制止,小包使勁咽了一口唾沫,說道:「羅叔……我……,這錢是擺地攤掙來的……」「哈?擺地攤居然這麼掙錢,那明天我也跟你一起去,如果讓我知道你從外面借的錢在我面前充大頭,你知道什麼後果。」眼看丈人的臉色由晴轉陰,羅飛急著替老公聲辯:「他真的是擺地攤掙來的,過程是這樣的……」簡單把幾年的經歷大概說了,岳父認真的聽完了,眉毛動了動:「你怎麼不說誰給你出的主意?」「是小飛……我能單獨跟您說兩句話嗎?」包峰一直低著頭,不敢正眼看岳父,岳父一直都看不起自己。

  羅飛、母親和阿姨出門後,現在家裡只剩下兩個人了,小包把經營方法跟掙錢的心得向自己的老丈人匯報後,最後不忘加上一句:「羅叔,我知道您看不起我,也看不起我家裡人,這些我都不在意,家庭的差異是無法通過單純的努力縮短,我做這些並不是想讓您高看我一眼,那是徒勞的,而且非常愚蠢,只想告訴您,小飛跟著我是不會過苦日子的,也許剛結婚那段時間有,但從今往後不會了。今天還給您的是我們的辛苦錢,希望您把我簽的協議還給我。」「那份協議對你很重要嗎?」羅叔不經意問道。「很重要,對我是一種侮辱。」小包又加重一句:「非常重要,我確定!」羅叔沒有說話,轉身上了二樓,下樓的時候受傷拿著一枚文件袋,裡面正是當年簽訂的那份某某條約。大致內容為雙方約定一個期限,如果羅飛婚後幾年後還是生存在溫飽線以下,二人即刻離婚,小包將得到一筆不菲的撫慰金,作為這幾年倒插門的補償。小包確定文件之後,當著丈人的面撕了個粉碎,也通過這種方式發泄出對岳父的不滿,或者是只想宣洩自己的某種情緒。小包跑出羅家,回到車上放聲大哭,對,絕不能當著丈人的面哭,很沒面子,心事也了了,為什麼沒有一絲成就感?為什麼沒有一絲絲快感?難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一心復仇成功後,整個人迷失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終於哭累了,揉了揉眼睛正準備發動汽車回家,手機響了起來:「你跑哪去了,快回來吃飯吧?就等你了。」妻子溫柔的呼喚讓小包打消了不辭而別的念頭,午飯非常豐盛,岳父已經換了一副面孔,印象中這大概是第二次見岳父對自己笑,上一次還是結婚的時候。「來啊,坐在爸旁邊,咱們爺倆聊聊,有沒有興趣開個服裝加工廠?」小包木訥的坐在岳父旁邊。「羅叔,剛剛我有些衝動了,對不起。」「你是個男人,不能總低著頭,抬起頭來說話。你以後要堂堂正正的,光明正大的叫我爸爸,怎麼?管這個糟老頭子叫爸很丟臉?還是要和羅家劃清界限?」岳父第一次慈祥的拍了拍小包的大腿。「小包呀,從結婚到現在一直都這麼靦腆,是不是小飛欺負你了?這孩子從小就這樣,脾氣不好,都是讓我和她爸慣得。要是有的話,媽替你做主。你們再忙也得回來看看我們啊,都幾年了,一起回來的次數都數的過來。」岳母嗔怪了一句。「媽,小飛沒欺負我,我平常上班,下班和周末要看店……」小包試圖替自己開脫。「天底下就你一個忙啊?當時你們賣娃娃的時候,是不是賣的是盜版的,被罰過嗎?」

  岳父示意小包動筷子。「這個還真沒注意,小飛跟我說把貨都賣了就沒事了啊,您是說?」小包突然意識到忽略到一個被自己忽略的環節。「這是爸給我的建議,你以為咱們做什么爸媽都不管不問?」羅飛替愛人倒滿酒杯。小包對外從來不說羅飛的爸爸幹嘛的,也拒絕承認依靠羅家做了什麼,可事實證明,這個階層的人能觸及到的不是尋常老百姓能想得到的,換句話說,已經超出了那時小包的認知範圍,愛人不肯說也為了維護他的自尊心,今天看來,這幾年發生的一切老丈人都是看得到聽得到的,只是不願意點破罷了,心想我倒是想看看這個窮小子有什麼能耐,居然跟同學去擺地攤賣娃娃,還能做的有模有樣,當發現女婿慢慢做出了成績,同時觸碰到了一些不該碰的東西,所以馬上提醒羅飛該及時作出應對措施,岳父有沒有動用人脈去保護他,明眼人都能看的出來,還是替女兒驕傲,想不到這孩子沒讓人失望:「小包,陪爸喝兩杯?」「好,我幹了您隨意,隨意……」小包似乎有些興奮,幹了一大杯白酒,嗆的直吐舌頭。「好孩子,你有酒膽,爸也有。」說著岳父也喝乾杯中酒。

  「你把積蓄都給我了,生意的流動資金怎麼辦?」岳父放下酒杯問道。「我還有三萬多,夠用一陣子的,這些您就收下行了,我們還有錢。」小包還不忘逞強。「心意到了就行,這錢我給小飛吧,聽爸一句勸,你不能把眼光和思維只停留在這兩三家小店上,如果你要把生意做大就得往上看,就需要更多的資源,抽空考慮考慮接下來的方向。如果想在仕途上有成績,你可以選擇大型的集團公司,人多部門多能學到的知識更多。今天不著急答覆我,我還有另一件事問你。」小包心想,你還需要跟我打聽事,莫不是要問我蔬菜的價格?岳父沒有停頓,接著說:「爸當年冷落你,是因為不知道你的動機,請你原諒爸。你身邊的朋友不太多,聽說有一個走的很近的小伙子,姓曹是吧?」小包瞬間明白岳父的意思,對小凱不放心唄,怕他有什麼企圖。「他是我大學同學,我們高中也是同學,您認識他?」「我們肯定不認識,他是做醫藥代表的,怎麼會跟你一起擺地攤?」「我倆擺地攤的時候他還在機關上班,後來才做的醫藥代表了,收入肯定比賣娃娃可管的多;他家的情況我也知道,他母親是個打工的,父親是個大頭兵退伍。爸,您怎麼突然關心起他來了?」小包漫不經心的回答。「他是這麼說的?小飛?」岳父不解的問起女兒。「是啊,我還和包峰去過他家,他自己住公寓,是個比較奇怪的人。我跟小包搞對象那會兒,他還幫忙出的主意,說喜歡就在一起行了,人生幾十年,及時行樂,不可錯過,好像是這麼說的吧,小包?」小包不住的點頭。「好像跟爸了解的有些出入?他爸是當兵的不假,好像不是大頭兵,應該是級別較高的軍官;至於他的母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副總,他家的其他親屬有公司高管也有公務員。小包,你的身邊藏龍臥虎啊,你居然不知道?」「啊?不能吧?」今天的信息量確實有些太大了,酒沒喝醉,人醉了。

  小包深思熟慮之後果斷選擇了仕途,經丈人稍加「點撥」順利確定了一個最枯燥的工種——人力資源。做生意不是那塊兒料,偶爾盈利說明不了什麼問題;能夠認識到短板在哪可以避免今後少走彎路。小包沒有選擇將店面出兌,而是在開了第三家店之後,僱傭了職業經理人打理生意,畢竟現在從事的行業很難在短期之內解決一家的溫飽問題,但有了生意的支撐,一段時間之內不會像同齡人一樣再為了溫飽問題而發愁,也能降低觸犯經濟錯誤的風險。

  門外的敲門聲溫柔的響起:「進。」集團辦公室的小溫走了進來,恭敬地請示道:「包總,集團宣傳部門的同事昨天跟您預約今天做一個文字採訪,您方便嗎?」「方便,請他們進來吧。」包總示意門外等候的人進來。「包總您好,現在省內具有規模的企業都在進行自查自糾活動,此次自查活動,海運集團全省是第一家開始的,並取得了較好的成績,能跟我們透露一下您是怎麼預估到通過自查活動,能夠有效避免或者降低企業的運營風險嗎?」集團宣傳的同事提出了一些尖銳的問題。「你的這個問法很好,根據國內外大環境以及大數據的分析,企業在發展到一定階段,必然會產生一些列問題,就像我們的身體一樣,吃五穀雜糧怎可能不生病?企業的問題就先出在一些小問題上,小問題往往會被我們忽略,而小問題往往又是致命的。也許你們認為我在危言聳聽,但我們的工作,就要把小問題控制在萌芽階段,從而為企業的發展保駕護航,等到問題擴大化了,那我們的企業會蒙受多大的損失……」也許信口胡謅的方式,可以表現出高屋建瓴的一面?這就無從考證了。

  「上電視了?我前面沒看,是怎麼回事?」小包忙完了採訪看了一眼地方電視台昨晚的回放,羅飛居然上電視了,是小凱牽線的計程車公司,計劃居然成功了?「有位計程車司機救了位心臟病患者,幸虧車上有急救設備,司機簡單的急救後讓患者吸上了氧氣,送到醫院很快脫離了危險。不幸的是,路上闖了紅燈,撞壞了路邊亂停靠的車輛。」顯然昨晚小包沒回家,今天才後知後覺,雖說昨天羅飛接受的採訪,今天還是很興奮。「人沒事就行,車損找保險公司處理吧,你們醫院反應如何?」小包似乎更關心帶來的影響。「能反應什麼呀,吃上了螃蟹高興唄。我沒去爭榮譽,充其量只是個牽線搭橋的,讓給領導和相關同事了。今天心情不錯,包總,晚上是不是該回家臨幸一下夫人了?這俗話說的好,有事秘書干,沒事幹……」羅飛難得庸俗一把。「瞎說什麼呢你,指揮員需要時刻注意形象。你哪來的這麼些俗話,以前怎麼不見你這樣?行了行了,一會兒還有個會議,沒事回家再說吧。」小包準備掛斷電話。「包總,我給你當秘書吧,你缺不缺私人護士?我讓店裡進了一套情趣內衣,護士專用,我現在就穿著呢,想不想一飽眼福?」羅飛在電話那頭撩撥小包的心弦。「我把今晚的安排都推了,你等我。」小包恨不得肋生雙翅,馬上飛到羅飛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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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凱無奈的看著大快朵頤的小鵬,催促道:「還吃得下?我包你一天的車,你光吃飯就花了一個小時了,時間就是金錢吶,我的朋友!」小鵬槓精附體:「哪條規矩定的在自助餐廳可以餓著肚子走?你包了我的車,還請我吃自助,那我更得賣力的吃,不然哪還有力氣招待老闆?你把服務員喊過來,我還得加份烤肉。」服務員有禮貌的雙手遞上電子菜單,小鵬根據喜好點了餐,服務員接回菜單安靜的離開了。「你也沒必要這麼破費,有事就說。聽他們說你當上銀行行長了,老丈人給安排的?你今天該不會跟我來要錢的吧?」小凱把面前的生魚片向對面推了推:「我不太餓,你吃我這份吧。你聽誰說瞎說的,我就是個打工的,在大佬眼裡充其量是個跑腿的。叔叔阿姨可好?」小凱不喜歡在老同學面前炫耀,小鵬撇撇嘴,抽出一支香菸點燃,看到旁人異樣的眼光,狠嘬兩口就把煙滅了,並將抽剩的香菸塞回煙盒:「這有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咱有個校友不也是靠著丈人當上的大公司老總。你說家裡吧,哎……」小凱看到對方面帶愁容,後悔提起這個話題。

  小鵬是高中時期最要好的朋友,那時放學後不願意回家經常去小鵬家玩耍,二人的家境差距並沒有影響兩人的友誼;後來小鵬沒考上大學,直接踏入社會了,期間幹過很多工作,由於不善交際加上沒有文憑,基本都是從事出賣勞動力的工作,後來攢夠了錢,先成了家,後把剩下的錢拿去買了部計程車一直到現在。剛畢業的時候同學們還經常在一起聚,畢竟那時候大家都差不多,後來因為各種原因聚的越來越少,但絲毫沒有影響二人的感情。通過小鵬的講述也看的出來,他也算是個運氣不佳的人,也許曾經試圖改變現狀,但一次又一次被大浪拍在沙灘上,使人不得不去接受現實。在某年認識了一個進城打工的女子,倆人在同居過一段時間之後確定了關係,更沒有過多考慮家境等因素直接選擇了結婚,妻子家裡祖輩都是山民,還有一個十七八歲剛參加工作的弟弟。

  婚前某一刻,未來的丈人和丈母娘在妻子的「翻譯」下提出了交換條件:你家條件不見得比我們家強到哪裡去,彩禮我們只要五萬元,會按照當地規矩給你們返三萬塊錢;我還有一個兒子,一個姐夫頂半個爹,你們城裡人得多幫幫他,有沒有房子那就無所謂了。小鵬當時以為妻子的娘家人境界還挺高的,還沒顧得上跟父母商量,現場滿口答應了下來。故事既然猜不准開頭那就更猜不准結局,事情的發展似乎偏離了既定軌道,在買方順利付款後,遲遲未收到丈人承諾的「返利」後,只好跟身邊朋友借錢舉行的婚禮。婚禮辦的還是非常體面的,朋友們不僅出了錢還出了力,小凱不僅借給對方兩萬塊錢,自己的越野車充當了攝像車,其他朋友盡了最大努力湊齊統一顏色的車輛,以至於晚上答謝宴的時候,小鵬在酒後居然說道:雖然我被小人擺了一道,但不要緊,哥們的朋友多,在座的哥們都非常給力!今天幸得各位幫助,不然我就掉鏈子了,感謝各位股東的支持,今天往後你們看我的!說完不勝酒了的他「噸噸噸」喝完一整瓶啤酒後醉倒了。妻子小紅臉上掛不住了,這明擺著對娘家人不滿,娘家人錯也是對,對還是對。可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一天到晚,通過親身經歷,小紅在今後的生活中,依靠各種方法和機會,在半年時間裡給小鵬上了生動的一課接一課。常言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丈人答應的返利最終只兌現了兩千元,順手還把家中所有的積蓄都給了兒子交了首付,讓小紅和小鵬傾其所能幫助還房貸,這也導致了很長一段時間小鵬一直勸小凱可千萬不能盲目結婚云云,那都是後話了。

  「快動筷子吧,吃飽了還有事呢?」小凱有些等不及,不想把過多的時間留在餐廳,小鵬捨不得走,在新增加的菜上桌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戰爭,嘴裡還不停的說著:「曹總啊,我就喜歡跟你吃飯,你上學那時候就很貪吃,現在依舊如此,真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咱倆生活軌跡不同,你體會不到雪上加霜是什麼滋味,前年我媽得了病後,家裡為了治病家底基本掏空了,我丈人和丈母娘兩口子都沒有醫保,在老家生病了,小紅回去照顧了,他的兒子我還得給管著,我自己也有孩子,幸虧年前我申請下了廉租房,不然連個落腳地方都沒了。你現在如果管我要債,我就只能把車給你了。」小凱揶揄道:「車我可不要,正好我們銀行缺業務員,你來不?」小鵬雙手舉過頭頂做投降狀:「你饒了我吧,磨嘴皮子的活我可幹不了,你們缺司機不?」倆人相視一笑,不再就此話題討論。

  小凱沒有開孟茳的房車出去散心,而是像年輕的時候,兩個人徒步來到小時候經常去的水壩上,兩個人近中年的男子一起談天說地,很自然聊到上學的事情,又很自然的扯到了小月身上,小凱也把近期遇到小月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他沒做隱瞞,今天出來就是散心的,正是這樁事堵心,無論師父還是小閔給的建議和方法,還是沒有總結出更好的解決方案。小鵬開口了:「哎,吃人嘴短啊,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要我說,你這人就是活該,管閒事讓人家拿住了吧?依我看,這件事大家都不讓你管,你還得管,那就想個管的辦法。你剛剛說小月的對象是你媳婦的老鄉?如果他真的是個優質男性或者傑出青年的話,這件事反而好處理……」小凱突然靈光一閃,社會資源我怎麼沒想到呢?小凱高興的直拍小鵬後背。小鵬趕緊制止:「別他媽拍了,好不容易吃頓好的,你再給我拍出來,照這麼說,晚飯你也得管了,下午陪我拉客去吧,你給我當押車的,晚上去吃西餐不?」小鵬齜牙咧嘴,露出意猶未盡的表情……

  「高叔,沒打擾您休息吧?」「小曹啊,找你叔又有事吧?」高叔昨晚睡的有些晚,現在還沒起床。「叔,祝成的情況您知道嗎?」高叔從床上坐了起來,反問道:「你想問他被抓起來的事?」小凱不得不對高叔的社交能力高看一眼,什麼信息都瞭若指掌:「叔,您沒說錯,他的老婆是我的高中同學,前幾天大著個肚子來找我了,我實在沒辦法了。」「你小子怎麼淨往身上攬事?說吧,你沒難處肯定不會來找我。」小凱把事情的經過跟高叔說了一遍,著重問了問了祝成有沒有給哪裡做過什麼貢獻。「我記得他在幾年前和別人幫過一家敬老院,還有幾個邊遠山區的兒童吧,這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詳細情況你問問小穆,她有統計數據。我說,你這個高中同學跟你關係不一般吧?」高叔笑了笑沒說透。「是挺熟的,熟的不能再熟了。那我找小穆吧,謝謝叔。」電話這頭的小凱尷尬的摸了摸額頭。「我可提醒你一句,點到為止,其他自己慢慢悟吧。」說完高叔掛斷電話。

  點到為止?什麼點什麼到,不就是把人撈出來麼,咋的,撈出來去一趟遊樂場玩一天再給人家送回去?高叔真是越老越膽小,聽爸說年輕的時候他可不是婆婆媽媽的。只有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小凱一邊看著電子郵箱中的郵件,一邊「碎碎念」,也許這種過度的自信早晚會害了自己,就像我們年輕的時候,老人總會在耳邊嘮叨個沒完,我們總認為自己的觀點正確,但當事情來臨之時,後悔卻是來不及的,那也只是後話了。小凱看著清單,就像前文提到的,無心插柳之舉,現在看來猶如某些成功人士不經意間購買的虛擬貨幣,多年之後將轉化為巨額財富一樣。多年前不知道祝成基於什麼目的,與他人合夥出資修繕了一家敬老院,並每年從公司撥款幾十萬作為專項資金供敬老院使用;另有神秘人士以祝成的名義資助了貧困學生長達十年之久。小凱看著眼前的資料心裡不知什麼滋味,祝成這個人在商場和情場上整治對手一次比一次狠毒,反過來對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或者說弱者,卻能夠展現出「慈善家」的一面,難道說一定要用這種方式方法來追求平衡,讓人格中天使與魔鬼各占50%?現在身陷囹圄的祝成如果能在幾年前想到用如今這種方式脫罪,那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混蛋,小凱實在不願以這種道德標準去評判等待救贖的人,目前為了減少牽扯更多的人,也只好走這條路了。

  有好的想法並不見得一帆風順,二者之間沒有必要的關聯:在小閔的幫助下,先與接受資助時間最久的貧困生取得了聯繫,對方聽說資助人已被警方逮捕,立刻表示出不知道資助人是罪犯,要求劃分界限,有的人表示願意償還資助款,也有的人表示沒有償還能力,還有人直接掛斷了電話,再次撥打顯示無法接聽。小凱氣的大罵白眼狼,反而小閔表現的很沉穩,似乎早已預料到:「哥,消消氣,沒有哪條法律規定受惠方必須回報的條款吧?再繼續聯繫聯繫試試。」「要試你試,我才打了四個,怎麼感覺就像做推銷的打騷擾電話一樣?打了四個就這個結果,再繼續打下去我的手機號都會被標記詐騙電話了。」小凱有些消極情緒。「哥,打騷擾電話本來就有很高的不確定性,難倒每一個客戶都要買你的產品啊?那樣的話你妥妥的年度銷冠了。」小閔的話把小凱反倒逗樂了:「你小子,油嘴滑舌的,留下來給我跑業務多好,我們就缺你這樣的人才,當助理屈才了。那我就當個甩手掌柜,你去趟敬老院吧。對了,這就不叫電銷了,叫啥來著?」「你是想讓我去老人院展業?我可不去你們銀行,我喜歡跟著武叔。」說著小閔拿起桌上的名單準備往外走,小凱在身後喊了一句:「維護好客戶,別忘了挖幾個轉介紹回來!」

  走出門的效果大於聲音的力量,就像發傳單的效果一樣。敬老院的院長聽懂小閔的來意,不僅未表示出反感和猶豫,反倒表現出積極的態度:「你是說那位祝總?他可是個大善人,你看我們這麼個小地方,他每年又出錢又出物資,逢年過節還給工作人員發紅包,他怎麼會被抓進去了呢,肯定被小人陷害了!」小閔接著院長的話往下說:「對啊對啊,我聽說是被歹人給誣陷了。院長,您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幫助他,哪怕辦理一個取保候審也行。我來著一趟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祝總還資助過幾個貧困生,當聽說祝總身陷囹圄,他們當即跟祝總劃清了界限,所以……」院長是個直性子:「這些忘恩負義的人,都應該被抓去遊街!你別管了,我聯繫一下附近所有的養老院和福利機構,我們一起去找他們要人,我還就不信了,我老侯一聲召喚,他們還能不幫我?」院長忙站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小閔看院長情緒有些激動,連忙勸阻道:「侯院長,您千萬別激動,情勢還沒有發展到嚴重的地步,能夠幫祝總的辦法很簡單,如果能自發寫幾封信就行,當然了,如果祝大哥真的犯法了,咱們也不能去袒護他,您說是吧?」「寫信啊?沒問題,你一百個一百萬個放心!我就把這幾年祝總給我們做的好事如實的寫出來,用不用我讓我老頭幫忙潤潤色,他以前在單位的時候是公認的筆桿子。」侯院長已經拍了胸脯,看來問題不大,小閔還是不放心,生怕她誇大事實,別再把好事變成了壞事,性質就變了,又千叮嚀萬囑咐了一通,勸說對方一定要實事求是,切忌誇大,不然還會害了祝哥,院長也是一一記錄下來。

  「李勤啊,你來看,我們有一個在押嫌疑人居然還是個活菩薩?看完信件我發現,我們成了壞人不是?」吳副局長把看完的信件扔在辦公桌上,桌對面的李隊長拿起桌上的信件仔細的看了一遍,生怕遺漏重要線索,此時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看罷將信放原位,正欲開口申辯,吳局長搶先一步:「老李啊,我對你們正常辦案不會幹預,這份信就像一條繩索,捆的我透不過氣來,這是今天局長給我的,只說了句你看著辦吧。那我問你,元芳,你怎麼看?」吳局長小幽默了一把,但並沒有給緊張的氣氛打開一扇窗戶,李隊長站起來回答道:「吳隊長,我們是紀律部隊,秉公執法是我們的職責,經群眾舉報祝成有非法經營和強迫他人交易的嫌疑,這些均已查實。舉報他說與已經被雙規的某領導有牽連,但未得到可靠的證據。所以我想一封表揚信不能影響我們的辦案,都這樣我這個隊長沒法當了,您拿著那條繩子勒死我得了。」吳局長重重的點了點頭:「好,當警察需要這種血性。不過呢,咱們低頭拉車的同時,也得抬頭看看前方的路。據我所知表揚信也郵寄給其他領導,是誰我就不說了,我的態度是,沒有查實的純粹空穴來風,查實的你就如實去辦理。你說的對,我們不能受外因干擾辦案,但是特殊情況有時候也得考慮。可以根據案情研究一下,看看有沒有符合暴力犯罪,或者是能危及公共安全的?符不符合政策,聽說嫌疑人快當爸爸了,咱們不是今年才引進最新的監控設備?」上級領導一句指導也代表一種處理傾向,但不會明確告訴你「給嫌疑人戴上電子腳鐐放了吧」,就看你的悟性如何了。當小月繳納了一筆不菲的保證金後,祝成戴著電子鐐銬暫時恢復了自由。本以為事情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可計劃總趕不上變化,現實的殘酷給了小凱一計漂亮的左勾拳——消息說小凱為了報復前女友,誣告祝成導致入獄!更殘酷的是,第一個告訴自己真像的居然是孟茳!

  「相公終於肯臨幸我了?聽說你最近出風頭了?」孟茳第一次在家中招待愛人,曖昧的環境並沒有給小凱帶來**,反倒帶來了很強的食慾,小凱大口吃著盤中的佳肴,口中念念有詞:「想不到你還會做飯,面的味道很濃郁,很合我的胃口。對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意粉?」孟茳抿了抿嘴唇,艱難的吐出幾個字:「我見過你太太了……」「見過了?她同意你來我們家一起生活了?」「她人挺不錯的,沒有為難我。你怎麼還吃啊,不擔心你太太嗎?」孟茳對於小凱當鴕鳥迴避有些惱火,心想,都火上房了,您老人家可好,好幾天不聯繫,見了面就吃,也不懂得關心別人,老師說的沒錯,這種男人根本不值得託付,哼!小凱打了個嗝,看樣子有話要說了:「太好吃了,我發誓小白肯定做不出來,我得中場休息一下。先別著急下結論,殺頭也得讓我吃飽了再動手呀。」

  總是有人喜歡用「這就是命」來自我安慰,孟茳還是選擇相信愛人,就這麼默默的看著他……看著他……把碗筷都刷洗乾淨,桌子也擦過了,垃圾袋放在門外,奇怪了,怎麼幹起家務來了?「你放著就行,我自己會收拾。」嘴上說著卻沒有起身幫忙的意思,小凱拼命的擦拭著窗台上的灰塵,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當天空已經黑透的時候,基本能看到的家務活已經被他做完了。「以後不要脫褲子的時候把襪子一併脫在褲子裡面,掩蓋住的真相不代表不存在啊?我怎麼沒發現,你的個人衛生狀況如此糟糕?」「要你管,吃飽了趕緊回答問題,別想通過轉移注意力就這麼矇混過關。」孟茳把臉扭向一邊。「我了解小白,她肯定不會為難你,都是受到過良好教育的人,你倆只會通過看破不說破,彼此給對方一個信號一個警告,就這麼把問題解決,絕不會通過互相撕扯或者辱罵等方法解決問題。還好,沒有讓我在你倆中間做選擇,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選。」小凱順勢看了看孟茳的眼睛,發現怒意已消,接著問:「說點別的事吧,以你對我的了解,我會如何詆毀他人?」令孟茳沒有想到無意一句話,心裡已原諒了對方:「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很難在我和白姐之間做出選擇?你真的這麼在乎我?那為什麼這麼長時間不來找我?我以為你忘記我了,我想你了。」小凱愧疚的低下頭,對於情竇初開的少女,對伴侶的渴望及無法抑制的想念會時刻折磨自己。隨後的談話里,小凱將近期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孟茳,當聽到小月尋求幫助「營救」祝成的時候,職業習慣讓自己敏感的意識到,這裡肯定有隱情。

  等小凱把事情經過說完,孟茳才把疑惑提了出來:「你這位前女友我見過,上次給你送材料的時候色誘你,這次挺著個大肚子堵上門收債來了吧?這孩子是你的?」「孩子?我想想……」小凱邊想邊忍不住笑,孟茳通過表情看出來肯定沒想好事,踹了他一腳怒斥道:「胡思亂想什麼,是不是又想到下三路了?」小凱被踹的生疼,趕緊辯解:「祖宗,別動手,你讓我先確認一下嘛,我這不剛剛確認完,沒有沒有,絕對不是我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以我對她的了解和我跟她爹的交情,小月不可能給我下絆子,絕對不會,畢竟我還救過她父親的命呢。」「親愛的,關起門來就咱倆,這話糙可理不糙……」孟茳學著小凱的口吻說教道:「每個人都是會變的,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你跟老前輩的關係也只停留在過去,目前並沒有利益往來可以讓你們維持這種平衡,交情什麼的在利益面前顯得很蒼白。敲黑板了注意關鍵點,你憑什麼認為是你救的她父親?」孟茳的觀點說出來雖然讓小凱耳朵不爽,但凡事需細品,經不起推敲的觀點不是唯一答案。細細琢磨,如果不是依靠祝成的關係,真的能挽救一個人的性命?

  「關於小月這件事,我應該跟小白說實話?那樣做會傷害她的,我不能這麼做。」小凱徘徊在小區的花園裡,腦中不斷咀嚼著孟茳的話:「你說出來叫做坦白,哪怕她生氣也只是短暫的;如果從別人嘴裡聽到這則消息,那你們的婚姻就岌岌可危了。別指望離了婚我就能嫁給你,那是懦夫行為;有擔當的男人應該學會直面問題,而不是逃避和隱藏,否則你一輩子只會活在為逃避而編織的一個又一個夢境中,而你永遠不敢醒來。」操,豁出去了,總不能在樓下站一輩子!小凱狠狠的扔下半截煙,走進樓道。家中熟悉的味道,客廳的百合花飄出陣陣香氣,兒子正在畫板上作畫,眼看著一整張白板變成黑板,看到爸爸回來了蹦蹦跳跳跑了過去,小凱對兒子的作品充滿了好奇心,兒子跟爸爸說:「紫菜!」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似乎看不出跟平常有什麼不同,今天「運氣」還不錯,兒子在幼兒園沒有睡午覺,不到九點的時候已進入夢鄉。小白換了一件紫色的睡裙展現出少婦風姿綽約的風采,也許餘生只能展現給一個人,並提供欣賞和把玩。小白拿出一瓶18年的百齡壇倒入兩隻杯中,小凱忍不住問:「你很少陪我喝酒,今天有什麼值得慶祝的?」小白只是吃吃的笑,並不發言,飲了一杯,倒上,又是一杯。以婚前對妻子的了解,以她的酒量一瓶高度白酒不成問題,但今天反常的行為讓小凱心中沒了底氣,好比期末考試成績不及格,回家還沒來得及「自首」,父母已擺上豐富的晚宴……今夜的月色、美酒和美人沒有勾起小凱半點旖旎之意,唯有坦白從寬才是正確路線。小白慢慢聽著小凱把話說完,比預想中冷靜的多,突然問道:上次爸給你的雪茄還有嗎,我想嘗嘗。小凱沒有像往常一樣反應強烈,而是積極的選茄、剪切、點燃,小白接過後,笨拙的吸了一口,被嗆的咳嗽了半天,邊咳邊說:「還是你抽吧,真搞不懂這麼嗆怎麼抽啊?」說罷將雪茄還給小凱。此情此景,二人相對而坐,隔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煙霧注視著對方,一時居然看不清你我。小白緩緩的說:「你說這些,是想表達什麼?離婚還是分居?還是更壞的結果?有一晚你出去見了一個人,是不是就是她?」小凱後背已濕透,還是用著顫抖的聲音回答:「是,我是去見了小月,我們什麼也沒發生,年輕時我倆分手後,我一直刻意迴避她。我栽了,她去銀行找我救祝成的時候想讓我找你打探案情,這樣會影響你,所以我沒去做……我錯了……」

  小白在客廳里走來走去,突然激動的問道:「你錯了?你錯哪了?」小凱頹坐在地板上,有氣無力的說道:「我錯了,錯在不應該幫這個忙,錯在不該答應他,錯在高叔最後提醒我一句點到為止,我居然沒聽明白什麼意思。哥們義氣看太重,這是我最大的缺點。我沒想過離婚,嗚嗚……」二人認識這麼久,小白第一次親眼看到小凱哭,只聽婆婆說過他哭的最傷心的一次因家中陪伴十幾年的狗死了,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從丈夫身上看到了最柔軟的地帶;曾幾何時,天真的以為丈夫和父親都是鐵板一塊,性格和身體中缺少軟弱的部分,今日終見到最完整的丈夫:堅強、聰明、活潑、幽默、怯懦、憤怒、悲傷、無助……不禁走上前去抱住丈夫任其哭泣,這場景與《士兵突擊》中,史今班長臨離開部隊之前,在車中欣賞長安街的街景,口含大白兔奶糖倒在高成連長懷中的哭泣樣子一樣。沒有人取笑哭泣的男人,若是你有嘲笑之心,那必是沒路過讓你傷心或絕望的地帶。

  小白今天本想告訴丈夫,她馬上要破格進入法院審判委員會,成為最年輕的審委會成員,對於公務員來說,年輕時能委以重任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政治信號,好事自然要與最親近的人分享,但小凱帶回來的消息讓自己無法分享這則喜訊,這就充分應驗了不變的真理,一個人不可能一直走順字,前進的道路上布滿了荊棘。「別的我不想說了,你能跟我說實話就好,剩下的事我們慢慢解決,這個時候我不能撤你的梯子。」對於能言善辯的小白來說,一時間詞窮了,今晚的月圓之夜將成為一個不眠之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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