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誰又不是呢
轟隆一聲巨響。
唐僧連忙回頭，張著嘴巴，一臉呆滯。
嘩啦啦的碎石如暴雨般落了下來。
剛剛聳入天際的兩界山，竟然消失了，只剩下翻騰的塵土，遮蔽了遠處的一切。
一隻猴子晃動著金箍棒在空中大聲的吼道：「俺老孫出來了。」
哈哈哈......一陣放肆的笑聲，震得唐僧耳朵有些生疼。
「禿驢，你跑的太慢了，要不是俺老孫怕傷到你，早就出來了。」孫悟空落在一臉呆滯的唐僧跟前打著哈欠抱怨著。
孫悟空等了許久沒聽到唐僧回話，心道太沒出息了，不會是嚇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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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推了推唐僧問道：「禿驢還活著嗎？」
啊.....
一道高八度的叫聲。
唐僧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看著一身破爛的孫悟空呆傻的問道：「兩界山被你弄沒了。」
孫悟空點點頭看著遠處的塵埃開始下落，滿臉懊悔，心裡嘀咕，這破山原來這麼不結實。
唐僧趕忙下馬，圍著孫悟空轉了好幾圈，奇怪的問道：「你這猴子，也沒多少肉呀，這麼大一座山，怎麼會被你弄沒呢？」
孫悟空突然捏著鼻子嫌棄的向後跳了幾步道：「禿驢你褲子濕了。」
唐僧看看自己的衣服，只見屁股處一片水漬，連忙解釋道：「這是汗水。」
「真的？」
「這回真的是汗水。」唐僧強調道。
「恩？那上回呢？」
「什麼上回，沒有上回。」唐僧臉上有些發燒，遮掩道。
「切，禿驢你也太髒，趕緊洗洗去。」
「猴子，你以為你乾淨呀，還敢嫌棄貧僧髒。」唐僧看著孫悟空一身泥土，猴毛都打卷了。可他頭上的金箍兒卻閃閃發光一看就是好東西，搓著手問道：「悟空，你這頭上戴的金箍兒是不是金子做的。」
「你說這個，這是觀音限制俺老孫的東西。」孫悟空指著頭上的金箍兒，滿不在意的說道。
「看來是個寶貝，不知能賣多少錢？」
「這也算寶貝。」孫悟空滿臉不屑，心中卻想著該怎麼把他摘下來。
剛開始時他本以為金箍兒只是後天寶物沒什麼了不起的，可是當他戴上之後試了好多辦法也沒能摘下來。
唐僧聽到孫悟空的話來了興致，上下打量著他問道：「悟空，看來你還有其他寶貝。」
「俺老孫這金箍棒就是個寶貝。」孫悟空舞動著棒子。
「的確是寶貝，能不能給貧僧把玩一下？」唐僧肯定的點點頭，他見識了金箍棒變化，變長變粗的確是個寶貝，心裡有些好奇。
「你？」孫悟空滿臉不屑的看著唐僧，繼續說道：「俺老孫這金箍棒你拿的動嗎？」
「你太小看貧僧了，不就是一個鐵棍，能有多重？」
「什麼鐵棍，俺老孫這可是如意金箍棒，東海龍宮的寶物重一萬三千五百斤，就你一個凡人也能拿的動？」
「悟空，你又騙貧僧，什麼大鬧天宮，什麼重一萬三千五百斤，肯定是你杜撰的。」唐僧肯定的說道。
孫悟空也不和他辯駁，直接把金箍棒往地下一戳，開口道：「大。」
只見金箍棒越遠越大，越變越長，直通天際，仿佛沒有盡頭。
「悟空，趕緊收了金箍棒，貧僧信了。金箍棒變這麼大會驚擾了天上的神仙，小心他們來捉你。」唐僧看到金箍棒竟然如此奇妙，心中感嘆不已。
唐僧心裡卻在想著以後的美好生活：孫悟空是真有本事的人，有他保護，西天取經一定能成功的，等取經回來唐王肯定不會虧待我的，到時候......。想到此處就不由得笑出聲來。
「禿驢你在笑俺老孫自大嗎？區區天上的神仙算什麼，他們也敢來捉俺老孫。」孫悟空提到天上的神仙時沒有怒火只有不屑，從前天庭能和他打鬥的神仙不過區區幾個，那時他都在乎，更何況是現在了。
「悟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收斂一些沒有壞處。」唐僧勸解道，生怕這猴子被神仙抓走，到那時他還怎麼去西行取經，恐怕只有隱性瞞名這一條路了。
孫悟空一揮棒子恢復了原樣：「禿驢這回說對了，天上的神仙俺老孫倒不怕，不過有個人俺卻不敢得罪。」
「你還真有怕的。」唐僧剛才不過是隨口說說，根本不相信這隻瘋猴子會害怕什麼人。
「當然了，不過俺老孫更多的是尊敬。」孫悟空想起了三仙洞學藝的時候。
尊敬這個詞從孫悟空口中說出，唐僧怎麼聽都感覺彆扭，奇怪的看著孫悟空，等著他的解釋。
「你這個禿驢懂什麼。趕緊洗澡去，太臭了。」孫悟空見唐僧的滿臉好奇的表情，一個跟頭翻上了天空，向四下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條小河，指著小河說道：「禿驢前面有條小河趕緊去洗洗你這身腥臭味。」
「死猴子揭人不揭短，你這猴子怎麼連這點覺悟都沒有。」唐僧見孫悟空已經飛遠了，才敢惡狠狠的罵道。
孫悟空半空中一個跟頭翻到小河裡，暢快的洗著身上的塵土，舒爽的躺在水裡，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名的小草，悠閒自在的等著唐僧。
唐僧翻身上馬，沿著孫悟空所指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嘴裡嘀嘀咕咕的罵著。
嗷.....
一聲熟悉而又不想聽到的聲音再次傳入唐僧的耳朵。
「真倒霉，看來貧僧就是被老虎吃的命。」一隻巨大的老虎，出現在唐僧眼前。
巨大的身體擋住了唐僧的去路，一雙虎眼死死地盯著他，鮮紅的舌頭舔著血盆大口。
唐僧嚇的堆到在地，想到孫悟空的本事，哆嗦的衝著遠方大聲的呼喚道：「悟空救命。」
這隻老虎慢慢的靠近唐僧，眼看就要一口咬到他的身上，可是孫悟空遲遲沒有出現，心道：「這回真的要行善了。」
猛虎撲食，巨大的身體高高躍起仿若一座下山，遮住唐僧的視野。
砰的一聲，一陣塵土飛揚。
「禿驢，不就是一隻老虎也值得俺老孫特意跑一趟。」孫悟空坐在老虎身上打著哈氣，抱怨的看著癱倒在地的唐僧說道。
「這就解決了？」唐僧揉揉眼，難以置信。這可是老虎，是吃肉的。而孫悟空只是只猴子，竟然能夠如此輕鬆的打敗老虎。
「區區虎肉也值得大驚小怪。」
「虎肉？」
「一會就是了。」
孫悟空一手拉著死老虎尾巴，一手牽著馬，向河邊走去。
「悟空，你真的是齊天大聖？」
「沒錯。」
「你是神仙？」
「不是，俺老孫是妖怪。」
「妖怪？你不吃人吧。」
「吃。」孫悟空露出牙齒，舔著嘴唇，嚇唬道。
「悟空，你不會是想吃貧僧吧，我可是很髒的。」唐僧連忙指著濕掉的衣服說道。
「洗洗就能吃了。」
「悟空，你還是趕緊離開貧僧，我一個人去取經也是很好的。」
「我答應觀音保護你去取經。」
「你不是不喜歡佛門嗎？
「俺老孫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
「你能答應貧僧不吃我嗎？」
「這個要看情況。」孫悟空考慮道。
「什麼情況。」
「不餓的情況下。」孫悟空理所當然的說道。
「算了，貧僧認命了，吃貧僧的時候能提前打聲招呼嗎？」
「你這禿驢囉里囉嗦的有完沒完了，小心一會把你吃了。」
唐僧趕緊閉嘴，看著遠方，不敢再看孫悟空了。
二人來到河邊，唐僧把衣服脫下來，洗了好久，確定沒有味道了才曬了起來。
一整隻老虎，孫悟空三兩下，就把老虎分割好了，一塊塊滴血的虎肉在火上烤了起來。
唐僧在一旁搓著手說道：「悟空，有貧僧的份嗎？」
孫悟空白白唐僧指著剩下的虎肉道：「想吃自己烤。」
「好，貧僧自己來。」唐僧笑呵呵的拿起一塊虎肉，架樹枝烤了起來。聞著撲鼻的肉香，滿足的靠在樹幹上。
「悟空，你天生就能降虎飛天嗎？」唐僧眯著眼問道。
「當然不能了，我可是修煉好久才辦到的。」孫悟空撕了一塊烤熟的虎肉放進嘴裡。
「當初你也怕老虎？」
「怕呀，當初有一隻老虎拼命的追我，跑的我都快斷了氣，它嘴裡腥臭的血腥味撞得我腦仁都疼，可就在我要被咬到時，一隻老猴子救了我，把我拉上樹，這才逃過一命。」孫悟空回憶著從前虎口脫險。
「真是幸運呀。」唐僧道。
「有什麼幸運不幸運的，到頭來還不是都要死，救我的老猴子，沒過多久就死了。我當初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死。」孫悟空有些痛苦。
「生老病死都是天道，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唐僧嘆息一聲，世人哪個不想長生，可是又有誰能不死呢？與其哀嘆死亡，不如享受現在。他明白這個道理，才會如此放浪，及時行樂沒什麼不好。他雖身在寺院，卻看不慣吃齋念佛修來世福澤的世人，他認為只有今世最重要。
「俺老孫偏不信這個邪，那一日鬼差來勾我的魂魄，俺大鬧地府，勾銷了所有猴子的生死簿，從此以後天下的猴子全都長生不死了。」孫悟空放肆的大笑。
「你竟然去過地府，還勾銷了生死簿。」唐僧大睜著雙眼，難以置信。
「當然，可是天上神仙卻把我們這群長生不死的猴子當成妖怪，派兵圍剿我們。」
「長生不死就是妖怪？」唐僧不理解妖怪是什麼樣子，難道長生不死就是錯嗎？
「哈哈.....天庭認為只有神佛才可以長生不死，俺老孫偏偏打破他們的規矩。區區十萬天兵天將，俺老孫把他們打的丟盔卸甲，玉帝沒有辦法只能讓俺老孫去天庭當官。」
「你成神以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長生不死了。」唐僧有些想笑，天庭竟然如此算計。
名正言順的長生不老，孫悟空琢磨著唐僧這句話，現在才明白當初玉帝的打算，不屑的說道：「他們真是好算計，只給了俺老孫一個弼馬溫的小官就遮住天庭的醜惡。區區餵馬的小官俺老孫自然不服，只能下凡束起齊天大聖的大旗。玉帝果然又派兵來抓我，同樣他們再次被俺老孫打敗，只能封我為齊天大聖。」
「那你怎麼又壓在兩界山下了。」唐僧奇怪的問道。既然玉帝答應了孫悟空的要求，佛祖更沒有理由把孫悟空壓在山下呀。
「不就是俺在天庭吃了幾顆破桃子還有點丹藥，玉帝就不依不饒的派兵捉俺。」
「破桃子？丹藥？」唐僧疑惑的說道，轉念一想那可是天庭，怎麼會有破爛東西呢，有些不確定的問道：「你說的是王母的蟠桃和太上老君的仙丹吧。」
「是呀，你說他們是不是太摳了。」
「呃......也許吧。」唐僧沉吟了許久，那可是傳說中的東西，這還摳，這猴子膽子太大了。
「這一次來捉俺老孫的是三隻眼，要不是天上的太上老君使詐他能抓住我。」孫悟空不屑的說道。
三隻眼確實比他厲害，這一點他也很明白，但是單憑三隻眼一個人要抓住他卻也沒那麼容易。
「那是二郎顯聖真君楊戩。」唐僧強調道。他知道三隻眼的神仙除了馬王爺就是楊戩，可是按孫悟空的說法能打過他的也就只有楊戩了。
「就是他，玉帝的外甥楊戩，他們一家子都太可惡了。」
「傳說楊戩和玉帝並不親近，他們好像還是仇人吧。」唐僧懷疑道。
「誰知道呢？俺老孫從不關心這些，反正天庭也沒好人。」孫悟空無所謂的說道。
「還有靈山。」唐僧補充道。
「你這禿驢挺有趣的，佛祖如來肯定不是好人，俺老孫大鬧天宮有他什麼事呀，非要找我麻煩，害得我在山下壓了五百年。」孫悟空抱怨道。
「太對了，他們太可惡，竟然讓貧僧千里迢迢去取經，派人送過來不就行了，非要讓我受苦。」唐僧也抱怨的說道。去西天取經他早就後悔了，這才走出多遠就遇到這麼多危險，以後還不知道受多少苦呢？
「你這和尚犯了什麼罪，要去西天取經呀。」孫悟空奇怪的問道。
「我只過是吃肉喝酒而已，算不上罪吧。」唐僧不確定的說道。
「這可就奇怪了，他們怎麼會讓你去取經呢？」
「這誰知道？」
「也行是你前世犯了什麼錯吧。」孫悟空猜測道。
「悟空，你真的適合修佛。」
「你什麼意思？」
「佛修來世，前世罪過，今世償還，這可是修佛的宗旨。」
「哈哈.......俺老孫要修佛肯定是個假和尚。」
「誰又不是呢。」唐僧莞爾一笑。
兩人同時大笑起來，和睦的吃著烤熟的虎肉，熟絡的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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