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惡
齊天揉著發脹的頭，走出房門。
清晨一縷陽光，讓他感覺格外的刺眼。
一個夥計手裡托著一些酒菜，從齊天旁邊路過，一回頭正好看見齊天走出來，嚇了他一大跳：「大爺，您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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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你什麼意思？」齊天奇怪的問道。
「大爺你這一覺可是足足睡了七天，要不是掌柜見您還有呼吸，怕是......」夥計還沒說完，就看見掌柜不滿的看向自己，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說道：「大爺，您想吃什麼，一會我給您送過來。」
「哦，隨便幾個素菜吧。」齊天隨口吩咐道。
「好咧大爺，你在屋裡稍等片刻，一會飯菜就到。」夥計很機靈，能夠根據客人的臉色做事。
他知道現在齊天肯定不希望別人打擾，所以只是應了一聲，連問都沒問具體要吃什麼，就急匆匆的跑下去吩咐後廚準備了。
齊天也看到掌柜的表情，從懷中摸出一塊金子，衝著樓下的掌柜喊道：「掌柜的，這些日子多勞您照顧，這塊金子就當是謝禮了。」
隨手拋下金子，然後繼續說道：「麻煩掌柜準備一個洗澡的木桶。」
掌柜伸手接過金子，只瞄了一眼，就露出了最溫和的微笑道：「大爺您稍等，我這就夥計燒水。」
「有勞了。」齊天伸手抱拳，轉身走回了屋子。
他有太多的疑惑了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雖然這一路上很累，但是絕對不可能一覺睡七天的。
時間不大，突然屋外傳來敲門聲：「大爺，飯菜給您備好了。」
「進來吧。」
夥計弓著身子，一路快步走了進來，把托盤放在桌子，一邊往桌上擺菜一邊介紹道：「大爺，這是本店招牌菜，魚翅豆腐。」
「我剛才不是說只要素菜嗎？」
「小的見您睡了這麼久，肚子肯定不好受，應該好好的補補，所以才自作主張為您點的這些飯菜，如果您不喜歡，我這就給您撤下去。」夥計的話說的很漂亮，也很讓人暖心。
住在客棧里的人大多都是天南海北的客人，常年離家，他這幾句關心的話，足可以拉近他和客人的之間距離。
當客棧的夥計一是要有眼力，二是有張伶俐討喜的嘴。
齊天雖然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但是卻對這種小人物一點也了解，聽到夥計的話，心中有些溫暖，微笑著說道：「不用撤了，這些挺好。」
「大爺喜歡就好。」夥計又端了一盤牛肉道：「我見大爺一定是好酒之人，所以準備了這盤下酒菜。」
齊天點點頭道：「好眼力。」
「這酒是二十年的紹興黃最是養胃，小人已經替大爺溫好了。」
「真周到。」齊天從懷裡掏出一塊金子，扔在托盤裡道：「這是賞你的。」
「多謝大爺。」夥計沒有去拿托盤裡的金子，而是繼續說道：「這是一碗魚湯。」
「真香。」齊天不得不讚嘆夥計的伶俐。
「大爺，您慢吃，小人退下了。」夥計端著托盤，微笑著後退著走出房門。
齊天倒了一杯黃酒，還未喝進嘴裡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酒香：「好酒。」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
自斟自飲總是讓人感覺孤單，他這一刻多麼想回到山寨，一群人圍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大醉一場。
酒喝的越多，越感到孤獨。
一杯酒，一口牛肉。
這一頓飯，不知吃了多久，酒喝乾了，可是飯菜卻剩下一大半。
齊天打著飽嗝，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些奇怪：「不應該呀，我的飯量怎么小了這麼多。」
平常他可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像桌上這點菜也就夠吃個半飽，可是今天只吃了這麼點竟然就飽了。
就在他百思不解時，房門再次被敲響：「大爺，你吃完了嗎？」
「吃完了。」
「大爺洗澡水準備好了。」
「抬進來吧。」齊天剛醒來時就聞自己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汗味，是一種說不出味道。
洗澡的桶很大，齊天把整個身體泡在水裡，溫暖的水滋潤皮膚。
突然感覺大腿有些痒痒的，用手抓了抓，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腿上怎麼會有這麼多毛。」
只見他雙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長出很多毛，不是黑色的體毛，而是有金黃色的毛，好像和他見過的猴毛一樣的顏色。
幸好這層毛並不太長也不太密，除了有些癢以外，並沒有其他感覺。
齊天一臉疑惑，心道：這一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自己會變化這麼大呀。
先是身體莫名其妙的感覺輕盈，然後是飯量變小了，最後自己雙腿竟然長出了金色的猴毛。
他嘆了口氣，再次把身體泡在水裡，對於想不明白的事，也就不再費力想了，反正這種變化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傷害。
泡澡是最舒服的享受，尤其是溫度剛剛好的時候，可以讓全身放鬆。
齊天這一年真的太累了，走了太多的路，可是對於修仙尋道依然毫無頭緒。
腦中不斷的回憶這一年的經歷，先是餓，然後遇到了以為自己是神仙的瘋子，接著遇到了騙子，一個連自己都騙的騙子，最後遇到了一個惡人，一個真正的惡人。
他也是遇到這個惡人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惡。
這個惡人比野獸還惡，天下所有的惡事加在一起都抵不過他的惡。
虎毒不食子，可是這個惡人卻可以一邊大笑著一邊吃著剛剛出生的嬰兒。
而且這個嬰兒還是他的親骨肉。
吃孩子的理由也荒唐的讓人可怕。
長生。
他不知道聽誰說的，只要吃了自己親骨肉就可以掠奪這個孩子的壽命。
這是由於這個原因他有很多女人，而女人唯一用處就是生孩子，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女子自然是搶來的，孩子卻是他親生的。
齊天第一次看見他時，只見他雙眼泛著紅光，鼻子喘著粗氣，一臉橫肉，卻穿著整潔的長衫。
「歡迎。」這是齊天聽到惡人的第一句話。
「路過此處，打擾了。」齊天聽到對方的聲音，卻感覺到了對方言語中的真誠。
當惡人還沒有被人發現他的惡時，他是那麼彬彬有禮，那麼熱情。
齊天聽著他客氣的話，看著他兇惡的臉，只感到一股違和的感覺。
一桌豐盛的酒菜，惡人把齊天讓到客位上，笑著說道：「看兄弟的樣子不像是商人，怎麼會路過此地呢？」
「我只是一路遊山玩水，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齊天這一路早就學會說謊，人要在這樣的世界活下去，說謊是第一個要學會的技能。
「兄弟好興致，竟然會走到這麼偏僻的地方。」惡人吃了一杯酒，然後微笑的端過一盤肉道：「山中沒有什麼好招待的，只有這野味是平常吃不到的。」
齊天夾起一塊肉，看著這塊肉，卻始終沒有放進嘴裡。
「兄弟怎麼了，是不是吃不慣這野味。」
「我這一路都在遊山玩水，平常吃的野果有些多了，實在是吃不下這麼油膩的東西。」齊天歉意的說道。
「是我不對，沒考慮兄弟的狀況。兄弟一路風餐露宿，肯定火氣大，吃不了油膩的東西。」惡人把肉端到了自己跟前，把另一盤野菜端了過道：「山里沒什麼好東西，就是野菜多。」
「挺好。」
酒菜並不好吃，可是主人卻十分客氣，不停地說著歉意的話。
齊天不知不覺喝多了。
喝醉的人總是睡的很沉，但是也容易半夜醒過來。
齊天直到現在都有些後悔半夜醒過來，因為他看到了真正的惡。
他迷糊中聽到一聲聲女人的慘叫和孩子的哭聲，一開始本以為只是夫妻之間的爭吵而已，可是越聽越不對，順著聲音走了過去。
透過門縫向一間房間看去，只見房間內，擺著十幾張籠子。
籠子裡不是狗也不是野獸，而是一個個赤裸的女子。
有的女人肚子鼓鼓的顯然已經懷孕了，而有的女子虛弱的躺在籠子不停的哀嚎咒罵著。
最可怕的是桌上的一個孩子，已經被拋開肚子，而這裡的主人卻滿臉微笑的吃著嬰兒身上血淋淋的肉。
齊天實在忍不住了，一口吐了出來。
「你不該看的。」惡人打開了門，嘴上的鮮血還沒有擦乾，手中握著一柄尖刀。
「你竟然吃人肉。」齊天憤怒質問道。
「我吃的不是人肉，是仙丹。」惡人整了整衣服，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微笑的說道。
「你瘋了。」齊天不知道該罵什麼，因為所有的髒話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男人。
「我沒有瘋，我吃的是我自己肉。」惡人的聲音依然向齊天剛見到時那般和善。
可是齊天現在聽到惡人的話，卻有種說不出的噁心。
「你竟然抓了這麼多小孩。」
「我從來不抓小孩，這些小孩都是我的孩子。」惡人微笑的說道。
「你的孩子，你竟然連自己的孩子都吃。」齊天驚訝的說道。
「他們因我而生，為我奉獻一切也是應該的。」
「那些女子......」齊天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已經全明白。
「沒錯，那些女子就是為我生孩子的人。」惡人仿佛像是再說恨平常的話，顯得十分隨意。
「你竟然當著母親面吃了她們的孩子。」
「她們不明白，你難道也不明白嗎？我和你是一樣的人。」
「我沒有你這麼冷血。」
「你一路風餐露宿，尋找的不就長生之道嗎？你騙不了我的眼睛，你和我的一樣，都相信這世界上有神仙，有長生不老。」
「我是在尋仙訪道，可是我不會像你一樣吃人肉，而且吃的是自己的孩子。」
「在神的眼中，凡人連肉食都算不上，只是一群可有可無的石子而已。」惡人說到這句話時眼中有些悲傷。
「是，在神眼中我們什麼也不是，可是你做了這樣的惡，連人都不是了。」
「神是沒有七情六慾的，凡人只有忘卻七情六慾才有機會成為神。」
「沒有七情六慾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可以長生。」惡人的眼中放出了光。
「你以為你吃了自己的孩子就可以長生不老了。」齊天譏諷道。
「能，這是神仙告訴我的，我只要吃自己的孩子，就可以掠奪他的壽命，當我掠奪一百個孩子的壽命後，我就能長生不死了。」
「你瘋了，竟然連這種騙人的話都信。」
「你是沒見過他，只要你見過他，你就會知道他的話絕對不是在騙人。」
「他是誰？」
「他是神，天地之間最大的神。」
「只有瘋子才會相信有這樣神存在。」齊天冷笑道。
「排山倒海無所不能，他不是神還會是什麼？」
「你見過。」齊天問道。
「當然，我要是沒見過，我是絕對不會相信他說的話。」
齊天愣了，他不相信會有慫恿人作惡的神，但是惡人的樣子卻又不像是在說謊。
「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從天空中傳來。
「又是你。」齊天搖了搖，好像這個和尚和自己過不去一般，無論自己走到哪裡都會遇到他。
「施主，我們真是有緣。」敖烈微笑的看著齊天說道。
「分明是你在跟著我，否則我們哪裡來的有緣。」
「施主錯了，貧僧沒有跟著你，而是為了他而來。」敖烈搖搖頭，看向惡人道：「你的謊話說的不錯。」
「他在說謊？」齊天難以置信的看著惡人。
「他當然在說謊，你以為神會慫恿他行惡嗎？」
齊天點點頭，雖然他對神沒有任何好感，但是卻從來沒聽說過神會慫恿人作惡的。
其實他不知道，不是神沒有做過惡，而是沒有世上沒有流傳出神作惡的傳說而已。
就像隨雲寨那次打劫被神殺死的凡人一樣，如果有傳說流傳出去，一定是正義的神懲罰了作惡的人。
「你只不過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而已。」敖烈看著惡人說道。
「你真是佛。」惡人看著敖烈從天而降沒有一絲害怕。
「貧僧只是修佛之人，並不是佛。」敖烈如實的說道。
「既然有你這樣的修佛者，看來世界上真有神的存在。」惡人撇撇嘴繼續說道：「人在吃肉，滿天的神佛卻不會阻止他們，而我吃肉卻惹來這麼麻煩。」
「人吃肉不過是為了活著，而你卻因為自己的口腹之慾在吃自己的親骨肉，這是大惡。」
「你一個修佛者懂什麼，你知道嬰兒的肉是什麼味道嗎？鮮嫩多汁，尤其是自己的孩子，你會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惡人不在隱瞞自己的惡，一邊說著一邊舔著腥紅的嘴唇。
「阿彌陀佛。」敖烈雙手合十，一臉悲憤。
佛是慈悲的，可以遇到這樣的惡，在慈悲的佛也會氣憤的。
「和尚肉我吃過，但是像你這樣修佛者的肉我卻沒有吃過。」惡人舔著嘴唇笑道：「佛不是常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高僧可否滿足我的願望。」
「阿彌陀佛，貧僧從未見過你這樣的惡人。」
「佛祖割肉餵鷹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是。」敖烈回答道。
「你的肉是不是也可以向佛祖一樣，割下來滿足一下我的口腹之慾。」
齊天聽到此處搖搖頭，看向敖烈問道：「高僧你也想度化他嗎？」
「貧僧度化不了他，即便能夠度化他，貧僧也不會度化他的。」
「看來你這和尚並不糊塗。」齊天透過打開的門看了一眼屋內的籠子嘆了口氣道：「我走了，這裡交給高僧了。」
敖烈只是笑笑，看著齊天回到屋子拿回了大刀，出了院子。
「阿彌陀佛。」敖烈扭過頭看著惡人突然口誦佛號。
「你要殺我。」惡人提醒道：「佛門慈悲，不可殺生的規矩，你不會忘了吧。」
「你放心，貧僧是不會殺你。」敖烈伸手一揮，一道金光直接把惡人包裹起來，見惡人身體顫抖了一下，笑著說道：「你不用害怕，貧僧只是讓你換了一個地方。」
隨著這句話，一道金光向天空飛去。
無邊無垠的沙漠，乾燥，孤寂，沒有生命，只有金色的沙子。
敖烈望著下面的惡人道：「這裡是凡人的禁區，這裡什麼也沒有。沒有吃的，沒有喝的。」
「你以為我會死在這裡嗎？」惡人望著四周依然在笑。
「貧僧不知道。」敖烈伸手一揮，惡人旁邊出現了一汪水潭。
「你不想讓我死？」惡人看著水潭不解的問道。
「貧僧是出家人，不能殺生。」敖烈微笑的說道。
哈哈.....
「真是虛偽的出家人。」惡人冷哼一聲道：「你只給我水，卻不給我吃的，你不就是為了讓我餓死嗎？」
「貧僧走了，你好自為之吧。」敖烈臨走之前又想起一件事，指著天空上的黑點提醒道：「天空中飛的是禿鷲，你死以後他們會把你的肉一片片的撕下來。」
「和尚你放心，我絕對不會便宜這群禿鷲。」惡人大笑著張開嘴，把手伸進嘴裡，一口一口咬著，看著敖烈瘋狂喊道：「我是這世界上最大的惡人，我身上的肉絕對不會便宜禿鷲的。」
當齊天再次遇到敖烈時，問起惡人最後怎麼樣的時候，敖烈把看到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惡人在吃掉了自己雙手雙腳以後，最後把自己的舌頭吃了進去，然後睜著雙眼，看著禿鷲一口一口撕掉他身上的肉。
聽到如此血腥的事，齊天對惡人沒有一點同情，反而十分解氣。
齊天躺在溫暖的木盆里，想起這件事，肚子依然有些翻騰。
惡人，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惡人。
想到了惡人後，他又想到了神。
神高高在上，自以為保護凡人，就是讓凡人為他奉獻一切，任他為所欲為。
神的想法不正像那惡人的想法一樣，自己生下來孩子，自己就可以支配他的一切，哪怕是為了口腹之慾而吃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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