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生氣的樣子真可愛


  所有的悲傷都是暫時的,終究是會過去。

  所有的陪伴也都不是永恆的,終究有一天會離別。

  楚境一早就品嘗過這種滋味,時間會是治癒一切的良藥。但是這種治癒,不是把過去的傷疤抹去,只是將這些傷疤藏起來。人類就是這樣的動物,再痛苦的事情,也都是過一陣子就好了,你的大腦會強制讓你不去想起。

  尹霈祁因為過度悲傷加上淋雨,引發了高燒,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楚境不去安慰,也不懂得怎麼安慰,陪著他就好了,她相信,小尹總這種記吃不記打的個性,很快就能治癒自己。

  尹霈祁輸液的手動了一下,眼睫毛微微顫抖,他睜開眼睛,徹底醒了過來。

  「這是醫院?」尹霈祁啞著嗓子問。

  楚境放下手裡正看的文件,抬頭對他笑了笑說:「還不錯,沒有變成傻子。小尹總劫後重生,可得注意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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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霈祁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喉嚨干癢難耐。楚境拿起旁邊的水杯,把吸管放進他的嘴裡,尹霈祁就著楚境的手喝了幾口,總算好一些了。他清了清喉嚨問:「我睡了多久?天又黑了。」

  「一天一夜。你師兄和我一起把你送進來的,但是他公司有事,已經去忙了。叮囑我好好照顧你,所以我就留下來了。」楚境緩緩說道。

  「你怎麼不讓汪徵來照顧我?」尹霈祁問。

  「我……」楚境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不會沒有他電話號碼吧?」尹霈祁詫異,他看了看楚境的表情,沒忍住笑了,「還真被我說對了,你們這對兄妹好奇怪。」

  「有句話叫道不同不相為謀,血緣關係不是我能選擇的。」楚境的話透出一種無奈來,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文件夾,又把筆記本電腦合上,放在旁邊的床位上,「你既然已經醒了,就沒什麼事了,我給你找個護工,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等等……」尹霈祁拉了一下楚境的手臂,他無意一撇,看見手上的輸液針回血了,吊瓶明顯已經打完了,他緊張的指了指,「你快叫護士!」

  楚境低頭一看,放下了手裡的東西,按住他的手說:「別動。」

  「你幹嘛?」尹霈祁緊張起來。

  「這點小事還用麻煩護士?」楚境邊說邊拆掉了固定輸液管的膠帶,然後按住針頭,輕輕一拔,「好了。」

  尹霈祁瞪著眼睛看她:「真沒事兒?我可都回血了。」

  「沒事兒。」

  「楚境,你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吧?」

  「我是。但是我見過別人幹這事兒,真沒事兒,你別那麼緊……」楚境話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來了,因為她看見尹霈祁手背上的膠帶全紅了。

  尹霈祁顯然也發現了,他抬起手來:「楚境你知道我是誰吧?」

  楚境點點頭,人傻錢多小尹總。

  「那你知道我爸是誰吧?」尹霈祁又問。

  楚境又點頭,叱吒風雲的富商。

  「那我爸就我一個兒子你也是知道的吧?RH陰性血你知道吧?我要是出了什麼事兒,你可能擔待不起。我們家……」尹霈祁的嘴突然被楚境捂住了,他能感受到她柔軟的掌心,她手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別說了小尹總,我去叫護士來!」楚境說完趕緊跑出去了。

  尹霈祁笑了起來。

  沒一會兒醫生和護士都來了,給尹霈祁看一下,基本上沒什麼問題,就是拔針太用力了而已。醫護人員走後,尹霈祁就一臉的不太舒服的樣子。

  「護工請了嗎?」尹霈祁問。

  「我覺得要不我留下來吧,也不差今天一晚上了。」楚境又坐下了,她屬實有點擔心,這尊大佛真的出個什麼意外,她說不清楚的。

  尹霈祁幽幽的嘆了口氣:「有點頭暈呢。」

  「可能是躺的太久了,我扶你起來走走吧,想上廁所嗎小尹總?」楚境殷勤地問道。

  「嗯。」尹霈祁伸出一隻手來,楚境趕緊扶住他。尹霈祁站起來,剛好比楚境高一個頭,他突然聞到了一股味道,用力嗅了嗅,找到了源頭,皺著眉問,「你幾天沒洗頭了?」

  「剛洗的,走走走上廁所去。」楚境拉著尹霈祁就往洗手間走。

  「不可能!你都餿了,楚境你別拉我……」尹霈祁根本沒什麼反抗的機會,被出境連拉帶拽,弄進了衛生間裡,還好他住的是高級病房。

  楚境關上衛生間的門,在外面等尹霈祁。她偷偷聞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有味道嗎?

  就算有也正常吧,她還穿著葬禮時候那身衣服,從尹霈祁暈倒後她就沒離開過,哪有時間回去換洗。張總那個合同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她這次真是虧大了!

  「小尹總你好了沒啊?」楚境拍了拍門,「用不用我幫你啊?」

  尹霈祁突然打開了門,臉色不佳,他低頭看著楚境,突然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壓力,他往前走了兩步說:「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楚境看了一眼這濃墨一樣的夜色,大半夜的去哪兒啊?她困了啊!

  尹霈祁也不管楚境的意願,拉著她出去,就在快要離開住院部的大門的時候,突然被護士攔住了:「病人晚上不可以亂走,家屬照顧一下哦。」

  尹霈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病號服,大意了。兩個人只能折返,尹霈祁不太甘心的樣子。拉著楚境到處找側門,卻全都有護士阻攔。

  楚境忍不住問:「您到底要幹嘛啊?」

  「想讓你洗個頭。」尹霈祁執著地說。

  楚境:「……」

  最後,尹霈祁找到了個超市,買了洗髮水和毛巾,又拽著楚境回到病房,強行把她按住逼她洗頭。

  「我腰不好。」楚境拒絕撅著屁股對自己的客戶。

  尹霈祁就拿了把椅子,讓楚境坐在上面,儘量往後靠,頭放在洗手台上,他親自給她洗頭。

  楚境沒把這件事情想的多麼嚴重或者多麼曖昧,就當是他報答自己的救命之恩了。

  尹霈祁洗頭很認真,泡沫都是在手上搓好了才放到她頭髮上的。楚境的這一頭秀髮,他一手滑到底,都沒有打結。

  左右無聊,楚境就把手機拿出來,跟高群聯繫起來,處理公司的事情,談了一個業務之後,又順便打聽了一下張總在幹嘛。

  尹霈祁正賣力給她洗頭,手指在她的發間,溫熱的水流穿過,他們靠得這麼近,他聞到洗髮水和她的香氣慢慢融合的味道。他盯著她的眼睛看,睫毛微微顫動著,她的下顎線太過好看,她輕輕地咬著嘴唇,像櫻桃一樣。尹霈祁不經意之間動了下喉結,酒吧昏暗燈光下的那個吻,像是病毒一樣把他的大腦感染了,他不斷的想起那個畫面。他當時太緊張了,根本沒有品嘗到那個吻到底是什麼味道。他的目光無法克制地落在她的嘴唇上,他想靠近她。但他不是個變態,他為什麼會有這種衝動?

  楚境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突然勾著唇角笑了,更加地嬌俏。尹霈祁在這個瞬間,所有的心猿意馬都控制不住了,他突然湊過來,還有一秒吻上她的時候,突然聽到楚境說:「這有點癢,你給我抓抓。」

  尹霈祁:「……」

  「快點呀。」楚境催促道。

  「你在幹嘛?」

  「工作啊。」楚境抱著手機,找了十來個人問,終於問出一點眉目來。

  原來,導致未來集團和銳達集團合作破裂的原因跟她那個上司有關。孫總在外面養的小情人得罪了銳達張總的女兒,張總是女兒控一氣之下不合作了,現在要跟另外一家公司簽約。楚境有點頭疼,孫總真是幹啥啥不行。

  「你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尹霈祁呼吸急促,和她的距離只有五公分。

  楚境突然感覺到這個距離不太安全,而她根本就起不來,被他困在一方天地里,死死地。

  這種場面,她久經沙場,自然明白。楚境沒有獻身的打算,也不慌亂,笑吟吟地看著尹霈祁說:「小尹總感冒還沒好呢,上頭了吧?」

  尹霈祁見過的女生少,交往過的更少,一時之間也不明白楚境到底什麼意思,但是頭已經洗完了,他把毛巾扯過來,蓋楚境臉上了,說:「自己擦乾。」

  毛巾下的楚境笑了起來,尹霈祁還真可愛。她把頭髮擦了個半干,滿腦子想的都是張總那個合同的事情。尹霈祁睡得太久了,也不困,就在病房裡看夜色。楚境出來的時候發現尹霈祁給她弄了一套病號服,她其實也受不了身上這套穿了兩天的衣服了。她在衛生間裡用毛巾擦了擦,然後換上了衣服,覺得渾身舒爽。

  尹霈祁呆得有點無聊,又睡不著,他催促了楚境好幾次:「出來聊會兒天。」

  可楚境卻困得不行了,她把電視打開:「要不您看會兒電視吧?」

  電視緩緩開啟,根據記憶開始播放上一個人看過的內容,只聽電視上說:「我是佩奇,這是我的弟弟喬治,這是我的爸爸,我的媽媽……」

  楚境登時覺得不妙,偷偷看了一眼尹霈祁,果然他臉色變了。

  楚境若無其事換了個台,仿佛什麼也沒發生一樣。聰明人和普通人的區別有時候就是,你可以假裝看不到別人的尷尬,並且毫無痕跡。

  最後選了個新聞台,兩個人一起看國際新聞,楚境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儘管她的頭髮還沒有干,散落在白色的病床上,濕了枕頭。尹霈祁發現她睡著了之後,幫她蓋了被子,把自己的枕頭換給她。

  楚境很久沒睡這麼舒服了,毫無防備,對月而眠。她一直應酬很多,睡眠質量不好,睡的時間也很少,總是會多夢,會突然驚醒。她媽孟秋還嘲笑過她,不如一個老年人的睡眠質量。可楚境也沒什麼辦法,她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各種突發事件。

  但是這一次,她睡得太香了。一覺醒來,已經上午十點。她被刺眼的陽光照醒了,楚境眯著眼睛,伸出手來,看陽光從指縫裡照射過來,她感覺溫暖又踏實。她慢慢把手挪開,再一看,赫然發現小尹總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旁邊的床上看自己。

  楚境一下子就清醒了,她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攏了一下頭髮,笑著說:「小尹總早上好。您這是要去哪兒啊?」

  「出院。」

  「身體好了?醫生讓您出院嗎?」

  「護士4點來量血壓,醫生8點來查房,你睡得可真踏實。」尹霈祁幽怨地開口。

  楚境不好意思地笑了,她是真的沒有聽見。她摸了摸枕頭邊,手機不見了,她明明記得睡著之前是握著手機的。

  「我手機呢?」楚境慌了,她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是有任務的,睡到日上三竿都沒人聯繫她,還是她沒聽見錯過了什麼?

  尹霈祁一臉的嫌棄:「現在的年輕人都得了手機病,恨不得一天24小時跟手機在一起。聚會玩手機,上廁所也玩手機。手機就那麼好玩?你這個……」

  楚境打斷了尹霈祁:「小尹總,看見我手機了嗎?」

  尹霈祁拉出抽屜,把手機從充電器上拔下來,遞給楚境:「我幫你充電呢。」

  楚境一把奪過,解鎖一看,有幾十通的未接來電,微信幾乎要爆炸。她掃了一眼,發現是靜音勿擾模式,遂瞪大了眼睛問:「為什麼是靜音?」

  尹霈祁笑了笑,頗有些洋洋自得:「我怕吵醒你啊,所以幫你靜音了,不用謝。」

  「你說什麼?」楚境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咬著牙,手都在顫抖,她臉色難看,做了一個深呼吸,才沒有暴怒。電話是助理打過來的,她回了一個過去,「現在什麼情況?」

  小助理在那邊急得哭了:「楚總,您去哪兒了啊?怎麼才接電話啊?今天早上銳達集團的張總跟人簽合同了啊!咱們可怎麼辦呀,孫總現在讓我把你叫回來,怎麼辦啊楚總……」

  楚境腦子快炸了,她怎麼知道怎麼辦,木已成舟。

  「不就是一個合同,沒了就沒了。」尹霈祁安慰道。

  楚境一記眼神殺過去:「你最好閉嘴。」

  尹霈祁感覺一道寒光,他一時間竟然真的閉嘴了。

  楚境來回踱步,想了想又問:「知道是在哪裡簽約嗎?公司?對方是什麼公司,從哪裡出發,幫我查詢今天的路況,也許還堵在路上……」

  「哦哦哦,楚總我馬上去查!」小助理掛了電話,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楚境想了想,覺得小助理也不太靠譜,她自己開了電腦,開始查詢路況,銳達集團那邊是金融街,平時挺堵的。她在這期間,還打了個電話,托人叫了一輛三輪來醫院接她。

  尹霈祁被冷落了,也不知道自己哪兒做錯了,站在楚境旁邊,看楚境忙碌。

  楚境還在給孫總的秘書打電話,好歹是一起吃過飯的,但是軟磨硬泡,對方也沒有鬆口,楚境有點急了,「只需要讓孫總再等我一下,我做了一個全新的合同,不然我念給他聽也可以……」楚境說著就去找自己做的合同,就放在沙發上的包里,尹霈祁手足無措地站在這,楚境往左,想繞過去,尹霈祁要給她讓路也往左。楚境只好往右,尹霈祁再一次想讓路也往右。

  如此經歷了幾個來回,楚境捂住了手機話筒,對尹霈祁說:「讓開!」

  尹霈祁退後兩步,相當乖巧。

  楚境拿了合同,正要給對方念,那邊卻表示無能為力,掛斷了。

  楚境閉了閉眼睛,做了個深呼吸,沒關係她還有機會。她又給那個三輪車打電話:「您到了嗎?我馬上下來!」

  奪門而出之前,尹霈祁拉住了她。

  楚境驚訝地看他:「小尹總想幹嘛?」

  「這生意沒機會了,我了解我師兄,你別白費力氣了。」尹霈祁緩緩說道。

  「你不懂!只要還沒有簽字蓋章,於我來說就有機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我也要爭取!你放手!」楚境用力一甩,卻沒能掙脫尹霈祁的桎梏。

  「真那麼想做這筆生意?」尹霈祁皺著眉問。

  「不然我折騰什麼?」楚境的電話再一次響起,是那個三輪打過來的,她已經沒有時間了,「你趕緊放手,我的前途可都在這合同里。」

  「我陪你一起去。」

  「真的?」楚境微微有些意外。

  尹霈祁點了下頭。

  楚境反倒是沒有那麼急著走了,她看著尹霈祁說:「你先給你師兄打個電話,讓他別簽合同,給我幾分鐘。」

  「你這麼精明的嗎?」尹霈祁笑了。

  楚境終於多雲轉晴了,咧嘴說:「我能怎麼辦,沒背景沒後台的,只能無所不用其極啊!你們不都這麼看我的嘛,快打吧。」

  尹霈祁用自己手機給師兄打了個電話,然後跟楚境說:「你還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走!」楚境拉上尹霈祁,風風火火地離開了醫院。

  尹霈祁後來想,之所以願意幫楚境,應該是因為明明是他把她手機弄靜音了,導致她沒有接收到消息,但是楚境卻沒有埋怨他。明明是一件不可能挽回的事情,她卻沒有放棄,還在拼命努力。就是在那一個瞬間,尹霈祁被楚境打動了。

  三輪車上一路風馳電掣,穿梭在擁堵的車流中,楚境憑藉著自己強大的化妝技術,在這樣顛簸的環境下,硬生生給自己化了個妝。擦上口紅以後,她又是職場精英,生人勿進的女強人。

  抵達銳達集團的時間,甚至比張總約的那個合作夥伴還要早一點。

  原本聽到是未來集團的來了,張總是不想見的,但是聽到尹霈祁也在,張總親自出來迎接了。小尹總的這一張臉出奇的管用,不光可以當門禁卡,還可以當合同章。

  在尹霈祁的擔保下,楚境成功簽下了這個訂單。

  張總蓋章的時候老大的不願意,但是也毫無辦法,他苦笑道:「你們那個孫總真不是什麼好東西,楚境你在他手底下屈才了。」

  「我不會永遠居人之下的,張總合作愉快。」楚境帶著十分霸氣的笑容,與張總握了手。

  「我還得去跟老肖陪個不是。」張總無奈地搖了搖頭,老肖就是他放鴿子的合作方。

  這棟大廈是附近最高的建築,他們所在的樓層是最高層,楚境站在走廊里,放眼望去,俯瞰一切,她一定不只是個總監而已。

  「想什麼呢?」尹霈祁遞給楚境一盒牛奶,吸管已經插好了。

  楚境接過來,沖尹霈祁笑了:「小尹總,這次真的太感謝你了。等有機會,我一定好好報答你。」

  「等有機會?什麼樣的機會?」尹霈祁說這句話的時候,把雙手撐在玻璃前的欄杆上,將楚境困在自己的懷裡,迫使楚境昂起頭來與他對視。

  「就是……合適的機會啊。」楚境覺得這裡陽光一定是太足了,以至於她覺得有點熱,臉也開始發燙了。

  她不自覺移開了目光,不去看他的眼睛,卻在一個不經意之間,將目光放在了他微微敞開的襯衫領口,她對著他的鎖骨吞了下口水。

  尹霈祁低沉的嗓音「嗯」了一聲,又往前湊了湊,楚境感受到了強烈的壓迫感,她只好本能的後仰,只聽到尹霈祁說:「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楚境突然覺得緊張了,心跳突然加速是怎麼回事?她尷尬地笑了幾聲說:「就是改天。」

  「改天是哪天?」尹霈祁索性又往前湊了一下,他低下了頭,額前的碎發掃到了楚境的額頭,弄得她臉上痒痒的,心裡也痒痒的。

  楚境有一瞬間想要逃走,卻被牢牢鎖住了退路,只好再次後仰,爭取拉開一點兩個人的距離。她吞了下口水說:「改天就是有空的時候。報答總有機會的,小尹總著什麼急。」

  「姐姐,你這個人很不誠實,翻臉跟翻書一樣快。我不知道你的改天是不是敷衍我,畢竟上次簽完合同,你就把我拉黑了。」尹霈祁的唇角含著笑意,「有句話叫做,擇日不如撞日。」

  楚境猛然抬頭:「唉?」

  她還沒來得及細細品味尹霈祁這句話的意思,就忽然感覺到他柔軟的雙唇,輕輕地一啄。

  「你……」楚境的臉騰地一下全紅了,她睜大了眼睛,捂住嘴巴,也不知道是生氣還是激動,總之心跳更加快了。

  尹霈祁騰出一隻手扶住她的腰,笑了笑說:「你在練舞蹈嗎?腰彎成這樣。」

  「尹霈祁!」楚境咬著牙叫他的名字。

  尹霈祁後退了兩步,眯著眼睛笑起來:「扯平了。」

  「你你你……」一貫妙語連珠的楚境,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怎麼罵他才好。

  尹霈祁又突然牽起她的手說:「我要去整理老師遺物,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看你手長腿長的,應該很擅長。這一次是真的報答,可以嗎?」

  楚境猶豫了好半天,尹霈祁今天太奇怪了,不知道該怎麼拒絕他,也不知道該怎麼答應他。在她發呆的時候,尹霈祁把她拽走了。她也只能默認,但是心裡卻覺得他可能會失望。

  事實證明,女強人乃至於女魔頭楚境,也有不擅長的東西,比如整理房間。

  在她成功把老師的東西弄亂以後,尹霈祁抓著她的手,讓她坐在椅子上:「你動眼睛動嘴可以,別動手了。」

  楚境還要狡辯說:「我就是這身衣服不太方便,不然我也挺能幹的。」

  「對,沒衣服給你換,呆著吧。」尹霈祁埋頭開始整理東西。

  孔老師的遺物大部分都是書,還有一些手稿,日用品很少,衣服只是將將夠穿。客廳里有一台電視和一台電風扇,書架有很多,上面都擺滿了書。五十來平米的老房子還是學校的公房,人不在了,就快要收回去了,老師的東西就不能再放在這裡了。孔老師生前也有遺囑,東西全都留給實驗室,萬一自己有個什麼意外,就讓學生們多幫忙。銳達集團的大師兄忙葬禮的事情,整理遺物這件事就交給了尹霈祁。

  今天學校又有人來問了,所以尹霈祁才急著來搬東西。

  書全都放進紙箱子裡,一些手稿被電風扇吹飛了,尹霈祁忙不過來,楚境就主動去撿起來。

  「別弄亂了。」尹霈祁叮囑道。

  「放心吧,我整理別的不行,整理文件很厲害的。」楚境撇了撇嘴,無意間掃了一眼這些文件,似乎是論文手稿,有一部分實驗的資料。楚境又撿起其餘的十幾張一一看了,果然是學術論文。

  「怎麼了?」尹霈祁見她看的入神,於是問。

  「孔老師這麼多實驗研究,沒出過書嗎?。」楚境也不太懂物理,但是面對這些手稿總覺得有點可惜。

  「我看看。」尹霈祁拿過一部分,細細地讀了,「是關於石墨烯電池的,老師已經帶著學生們做過幾輪試驗了。」

  「石墨烯電池?你懂嗎?講講。」楚境來了精神和興趣。

  「利用鋰離子在石墨烯表面和電極之間快速大量穿梭運動的特性,開發出的一種新能源電池。石墨烯電池比傳統電池更耐用,更輕便。它具有比其他鋰離子電池更低的能量密度,但具有更高的功率密度。使用石墨烯增強LFP陰極使得電池重量輕,充電速度比鋰離子電池快,並且比傳統LFP電池具有更大的容量……」尹霈祁緩緩地介紹著,他看著老師的這些試驗資料,非常震驚,這個實驗老師竟然已經成功了。

  楚境越聽越覺得這個東西靠譜,雖然她也不懂科技方面的理論,她等尹霈祁說完了,激動地抓著他問:「5G時代,你們的智能科技,用石墨烯電池是不是正好?」

  尹霈祁認真想了想,然後點了下頭:「可這些還在試驗階段,能不能真正投入生產,還是個未知數。石墨烯電池這幾年一直被提起,但是沒有真正投入使用中。」

  「那你覺得從理論上是不是可以?」

  「可以。」

  楚境笑了起來:「小尹總,你幫了我的大忙!」她開心地擁抱了一下尹霈祁,然後拿過這些手稿,裡面有記錄實驗室的相關信息,她要趕緊去聯繫這些人,把實驗繼續做下去。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真的要做嗎?」

  楚境站在吊燈下,光籠罩著她的全身,她自信的點頭微笑:「當然,我還想幫孔老師出書,我會說服未來集團,完成孔老師的夢想。」

  「你真的想做這件事?」尹霈祁再次確認道。

  「希望你可以給我這個機會,小尹總願意相信我嗎?我楚境,絕對是一個很靠譜的人!」楚境自信又大方,尹霈祁或許就是被這種自信感染了,在楚境的注視下,不過兩秒就點了頭。

  尹霈祁叫了搬家公司,要把東西直接運回自己家,所以這個搬家公司還是個跨省的。他看著工人搬運,忙完了已經快晚上八點了。

  楚境從廚房找了兩包泡麵,洗乾淨了鍋和碗筷,直接煮了。

  她煮麵的時候,一直電話聯繫之前幾個在出版社工作的老同學,以至於面煮幹了,她只好再次加水,所以面就爛了。

  尹霈祁用筷子嘗試了幾次,都沒能夾起來一口面,最後只好改用勺子。

  「你確定能吃?」尹霈祁看著勺子裡的一坨東西,持懷疑態度。

  「沒問題,我經常吃。快吃吧小尹總,我等下還有事情。」楚境開始大快朵頤,仿佛是什麼美味。

  尹霈祁皺了皺眉:「你平時工作起來,吃飯這麼不注意的嗎?你還有什麼事,都這麼晚了。」

  楚境邊吃邊說:「張總雖然看在你的面子上跟我簽了合同,但是矛盾還是要解決的。我們孫總那個小情人,我得處理了,不能讓張總難堪呀。」

  「你還真為客戶著想。」

  「那當然,對我們銷售來說,客戶就是上帝。」

  「那你趕緊把你的上帝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再敢拉黑我,你就死定了。」尹霈祁憤憤不平地說。

  楚境忽然覺得,他生氣的樣子很可愛。

  得罪銳達集團的那個撈女,被楚境給叫來了S市,還是孫總的秘書親自送上的飛機。這件事雖然打孫總的臉,但是楚境以公司的利益要挾,孫總還是答應了。這個小情人,被孫總在公司安排了一個文職,給張總女兒道歉之後,直接開除了,這件事總是告一段落。

  當天下午,楚境飛回了圖寧市。出差了一個星期,她要餿了……

  楚境很疲憊,回家已經接近凌晨,她沒讓廖之雯來接自己,她明天還有課。景然還在她家裡,也不知道現在什麼樣子。廖之雯做家務不太行,做飯還湊合。

  懷著一種忐忑的心情,楚境打開了家門。客廳里廖之雯和景然正吃著宵夜看電視,二人頭上都帶著貓耳朵發箍,素麵朝天的樣子。門開以後,兩人不約而同扭過頭來。

  「你們……」楚境踩在能映出人像的地板上,有一瞬間覺得,這好像不是自己的家。她平時也整理房子,但只是表面功夫,廖之雯是不會整理的,那只能是景然做的。

  「小境,你回來啦!」廖之雯發出驚呼。

  「歡迎回家!吃不吃麵?」景然問。

  「不了,減肥。」楚境換了鞋子,景然主動過來幫她把鞋子放進鞋櫃裡,順便還擦乾淨了。

  這讓楚境受寵若驚:「景然你這麼愛乾淨嗎?」

  廖之雯去廚房給楚境盛了一碗麵,遞給楚境,楚境嘴上說著不吃,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接過來了。

  「景然給家裡做了大掃除,我床底下居然有一隻臭襪子,我就奇怪為什麼總有一股味道呢。」

  廖之雯開始說這幾天的生活,她和景然一個煮飯一個打掃,配合得天衣無縫,景然見多識廣,給廖之雯講了很多有趣的故事,這迅速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現如今,已經是同穿一條褲子的好閨蜜了,楚境聽完了,恍然發現她一碗麵已經下肚了。

  楚境摸了一下鼓起來的肚子,然後黑著臉問:「誰給我的泡麵?」

  廖之雯和景然同時指向對方說:「她!」

  「以後晚上不許給我吃的!要死了,要死了……」楚境懊惱著回了房間。

  廖子雯一攤手,和景然繼續吃宵夜看電視劇,順便說楚境的壞話。

  「喝酒應酬,怎麼可能減肥成功。」廖之雯說。

  「也可能是新陳代謝慢,到年紀了。」景然說。

  楚境突然探出半個身子,扶著門框說:「不許說我壞話!雯雯明天幫我找個出版社,我要出書。」

  廖之雯趕緊答應了,扭頭又和景然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寫個作文都費勁的人,居然要出書?」

  「雯姐你還認識出版社的人呢?我也想出書,我是個有故事的人。」

  「你什麼故事?」

  「與渣男閃婚後,被小三,被全網黑,又被離婚,慘遭視頻平台封殺,昔日短視頻女王淪落成喪家犬。我這故事不夠精彩嗎?」景然泫然欲泣,還抖了抖下巴。

  廖之雯捏了捏她抖動的下巴說:「太慘了,你應該自殺去,我支持你!」

  「哎呀!雯姐你有沒有點同情心啊!」

  「同情同情,把碗洗了再睡覺哈!」廖之雯說完就回房間睡覺了。

  景然喝了最後一口泡麵湯,灰溜溜地洗碗去了。

  這一幕每天都在上演,廖之雯頭兩天還安慰景然,後來就發現了,景然這個傢伙所有的家務都可以做,但就是不愛洗碗。為了逃避洗碗,已經開始賣慘。

  楚境洗完了澡躺在床上,一碗泡麵的罪惡感讓她睡不著覺。新陳代謝是不是真的變慢了?她突然一個機靈從床上跳起來,爬到梳妝檯前,開了最亮的燈照鏡子,沒有皺紋,她還沒老。她腦海里忽然蹦出了尹霈祁那張臉,歪著頭,一臉燦爛笑容地叫姐姐。

  「為什麼要想起他?一個男的有什麼好想的,還是個那么小的男孩子!楚境你瘋了是不是?」

  楚境拍了拍自己的臉,但是腦海里還是尹霈祁的樣子,甚至還有走廊上的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楚境的腦子太亂了,她必須得整理思緒了。按照一貫的套路,這種小鮮肉的誘惑,背後一定有什麼目的。

  她想起之前無數次被搭訕的場景,最終判定了,尹氏集團說不定定也有什麼和未來集團撞車的項目,這擺明了就是競爭對手慣用的計謀,不能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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