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夜落下帷幕,星點懸掛於天際,輪船在低低地轟鳴,震得光點熠熠爍爍,皎月高懸,灑落的銀輝斑駁了海面。

  浮光掠影,一片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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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山月坐在離展台不遠處的圓桌旁,略顯無聊地玩著手機。

  北城最頂端的拍賣會,今年在一艘巨大的輪船上舉行,來來往往的人們談笑風生,西裝革履與珠光寶氣即是盛大宴會的標配。

  可明明每個人都很清楚,大家都不過是用偽善的表象粉飾野心,實則皮囊之下蟄伏著袒露獠牙的凶獸,豪門間的談笑風生,暗下滿是劍拔弩張。

  比如關山月的周圍,就坐了好幾個躍躍欲試想上前攀談的人,畢竟如今人盡皆知她已經是副董事,大家都想跟庭旭攀上關係。

  但很顯然,他們也都知道關山月不是個善茬,所以只敢觀望,一直不敢上前。

  手中的手機忽然傳來幾聲震動,關山月垂眼,手機在屏幕上一划:

  【不瘦十斤不改名:月月,你怎麼跑拍賣會上去了?】

  關山月一頓,問了句:【消息傳這麼快?】

  那頭幾乎是秒回,還順帶發了張圖過來:

  【不瘦十斤不改名:拜託,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

  【不瘦十斤不改名:(圖片)】

  關山月狹長的眼微眯,她點開那張圖一看,正是從斜後方角度偷拍的自己,露出了一截藕白的臂,還有一個側臉。

  ……

  關山月沉下臉,倚著椅背一撩頭髮,順著動作將餘光扔過去。

  只見一個吊兒郎當的男人正頗有意味地盯著自己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對上關山月的視線後一愣,迅速移開了目光。

  關山月冷笑。

  不是跟她們混一個圈子的人都收到了關山月的偷拍照,那就說明照片在外頭指不定已經滿天飛了。

  一直偷偷關注著關山月的那些人都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男人被看得有些發毛,他低咳了一聲,正了正自己的領結,站起身走到關山月跟前,扯了個自以為溫柔的笑:

  「您好,關小姐,我叫曾席,幸會。」

  關山月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而後跟著落到曾席伸出的手上,挑眉不語。

  細細碎碎的討論聲開始密集,關山月不定如山,曾席有些燥意,見關山月不理,又開口:

  「關小姐,久仰大名,可以認識一下嗎?」

  關山月雙手環臂,這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她下顎微抬,那雙看人都像繞了三分情的眼是最要害的武器,她的目光定在曾席臉上好半晌,看得曾席心痒痒的,關山月才開腔:

  「曾家,哪個曾家?」

  曾席一頓,連忙掏出名片:「這是我的名片,您看下。」

  關山月又望向他伸出的名片,扯了個笑:「喲,這不是找上門合作,又被我拒絕掉了的公司嗎?」

  曾席的臉唰地沉了下去,只是不敢說些什麼:

  「關小姐,您……」

  「是我孤陋寡聞了?」關山月隨意撇頭,去問身後的人,「北城這個圈子,什麼時候多了個曾家?」

  她一臉淡然地求問,仿佛是真的好奇,但任誰人都看得出來這其中羞辱的意味濃濃。

  坐在身後被關山月點到名的那個女人連忙湊上前來,聲量有些高,一臉跟她同仇敵愾的樣子:

  「不入流的暴發戶,不知道是怎麼來的邀請函,您怎麼可能聽過呢。」

  周圍一陣鬨笑,曾席的臉色愈發白了,他收回了手,將名片揉成一團緊緊握在掌心,深吸了口氣:

  「關小姐,您不必這麼侮辱人。」

  「我要是想侮辱你,你早就橫著被抬出去了。」關山月嗤笑,看人的臉色只像在看一件垃圾,偏生這樣的氣場跟她毫不違和,「偷拍我,誰給你的膽子?」

  曾席一怔,眸底快速掠過了一絲惱怒,他只是第一次見到在傳說中的人,也知道關山月在北城的地位,所以才隨手拍了張圖發給了自己那些狐朋狗友看。

  誰知道……

  竟然會被正主逮了個正著。

  曾席抿了抿唇,腦內迅速取捨,關家得罪不起,庭旭得罪不起,關山月那性子……更得罪不起,曾席低頭:

  「抱歉,是我的錯,我只是覺得您很好看,冒犯了您,真的抱歉。」

  關山月饒有意味地看著曾席的臉色在一瞬間變換了千百次,聽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腔:

  「覺得我長得好看啊?」

  她笑得明艷,在明爛璀璨的燈光下,像一簇驚艷且永久燃燒的火光,看的人皆一愣。

  曾席被那抹笑晃了眼,他吞了吞唾沫,嗯了一聲:「是……大家都知道,您最好看。」

  正當旁邊那些若有若無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瘋狂打量的時候,笑得燦爛的關山月忽然就冷了臉,語速飛快:

  「我長得好看關你什麼事,長得好看就要偷拍了?我有匹馬長得也挺好看的,你要不要突破一下,做個馬生贏家?」

  曾席被她忽然變了的臉色嚇得一頓,腦子沒反應過來:「什……什麼?」

  「我說我有匹馬,你沒有嗎?」關山月笑得譏諷,紅唇微張,最後一個字輕輕歪斜了音,「哦,差點忘了,你——沒,有,馬。」

  噗嗤。

  豎直了耳朵的那些人們一陣鬨笑。

  忽然,空間內的燈光暗了下來,拍賣會快開始了,曾席反應過來自己被羞辱了一番,但他不敢吱聲,明白自己已經被關山月厭惡,他張了張嘴,好像想說些什麼,肩膀處卻傳來一陣劇痛。

  站在中間通道上的曾席被從大門處走來的男人狠狠地撞了下肩膀,曾席正憋了一肚子氣沒處撒,這是被撞,簡直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狠狠地抬頭看是誰,正想破口大罵,卻在看清人臉的下一秒將喉間的話語都咽了回去。

  剛還在譏諷鬨笑的人們也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只見用肩膀將人撞開的男人掀起了眼皮,眼底一片淡然,可只是對上他眼神的曾席才知道,男人的眼眸是淬了鋒芒的寒光,壓迫感撲面而來。

  「你擋住我的路了。」

  男人低低開腔。

  雙手環臂的關山月斜斜倚著椅背,像在看場鬧劇。

  曾席硬著頭皮,趕緊讓開,他垂眼:「對不起,周董,您請。」

  周佞這才跨過他,眼尾不掃曾席半分,目不斜視,而後——

  走到了關山月旁邊那桌的位置上,慢條斯理地坐下。

  當然,兩人中間隔了條細細的走道。

  曾席幾乎是在周佞坐下的那一秒落荒而逃。

  燈光徹底暗了下來,那些偷看的視線卻越來越炙熱,關山月斜斜睨人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任由四面八方的打量。

  周佞由始至終都目不斜視,甚至還翻看起了桌上的拍賣會目錄。

  拍賣會開始,一件又一件古董字畫被人抬起高價,競拍定主,拍賣場似乎獨立於喧囂之外,外界任何紛爭或者其他地方的紛亂都與這個揮金如土的地方無關。

  他們只是為了展台上那些東西拼了命地砸錢。

  有些是真的欣賞物件本身的價值,愛好藏品,但更多的,只不過是需要這些東西來充當場面罷了。

  前面競拍了一輪,坐在中央的關山月與周佞連頭都沒有抬過,也讓旁人暗暗猜測,這傳說中王不見王的兩人到底是來幹什麼呢。

  難道後面有大珍藏品?

  他們興致勃勃地期待著,終於來到了本次拍賣會最重點的時間。

  每場拍賣會,都會有件鎮會之寶。

  展台上推上來了個蓋著紅絲絨布的箱子,主持人賣了一會兒關子,終於掀開了紅布——

  只見透明的玻璃箱內,放著一件碧綠的玉扳指,在燈光的照射下晶瑩剔透,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最上乘的碧玉。

  主持人滿意地看著台下聚焦的眼光:「這間玉扳指,起拍價,一千萬。」

  很快就有人叫價,幾個輪迴下來,已經叫出了三千萬的價錢,主持人看了那個穩操勝券的人一眼,笑著說:

  「還有比三千萬更高的嗎?三千萬一次,三千萬第二次,三千萬……」

  「都叫完了吧?」忽然,全場一直低著頭的關山月終於抬起頭來,她掃了那個老闆一眼,輕笑著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牌子,紅唇張合,「五千萬。」

  一片譁然。

  那個叫價三千萬的男人看見是關山月,什麼話都沒說,笑著放下了手中的牌子。

  主持人驚艷地看著關山月,手中的小錘子握得穩穩,環視一圈:「還有人比五千萬更高的嗎?」

  全場寂靜。

  主持人點了點頭:「五千萬第一次,五千萬……」

  只是不等他說完,另一個同樣在全場一言不發的周佞抬起頭來,示意身旁的元皓慢悠悠地舉起了牌子,他薄唇一碰,碰出三字:

  「六千萬。」

  關山月兀地冷笑出聲。

  主持人在半空握著小錘子的手僵了僵,目光望向冷笑出聲的關山月。

  周佞像是這才看見身旁的關山月一般,微微側頭打招呼:「關副董,好久不見。」

  ……

  關山月嗤笑一聲,捏著牌子的指尖一緊,美甲硬生生將牌子的柄掐進去一個指甲蓋的印:「周董,這是要奪人所愛?」

  周佞不慌不忙,眨了眨薄雙眼皮,眼皮褶線一抬:

  「關副董說笑了。」

  「我喜歡它,喜歡到勢在必得。」關山月下顎微仰,睨人,似笑非笑,「請周董高抬貴手?」

  周佞眼波漾著台上折射的光,很沉,他只這麼看著關山月,半晌,兀地輕笑,一字一句:

  「喜歡到勢在必得啊?那這可怎麼辦呢,關副董——」

  「沒記錯的話,這個玉扳指,好像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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