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咖啡廳內。
關山月慢條斯理地夾了兩塊小小的方糖,咕咚一聲,投進了桌上那杯美式中。
小小的隔間內,只坐了兩個人。
捻著根小銀匙旋轉攪拌,銀匙與杯壁碰撞,不時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關山月眼也不抬,率先開口,打破空間內的沉默:
「說吧,周佞,找我做什麼?」
倚著靠椅,一直沉默的周佞終於將視線從關山月的手上移到了臉上,扯笑:「沒事就不能找你?」
「我時間不多。」關山月拿起那杯美式抿了一口,抬眼,「所以,你再說廢話,我馬上就走。」
兩人對視一秒,周佞嘖了一聲,雙手合攏,到底是正了臉色:
「江令窈昨晚回過江家?」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關山月瞳孔不自覺地微縮,只是掩得很快,她將咖啡杯放下,兩瓷相碰,落得清脆一聲響,看向周佞的眼中多了幾分探究:
「你怎麼知道?」
「我手伸不到那麼長。」周佞看穿了人眼底的以為,輕笑了聲,卷著微不可察的自嘲,「你以為我跟蹤你呢?」
關山月不語。
周朝定定地看人一眼,而後垂下眼睫,拿起自己跟前那杯咖啡,撇開了那兩粒方糖,直接抿了一口:
「今天早上,她蹲在江家別墅門前狼狽的樣子被人拍到了照片,一個早上就傳遍了整個圈子。」
他一邊說著,一邊按亮了手機屏幕,順著桌面推了過去。
關山月眉心擰著,她順著人的動作去瞧,視線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照片中赫然是江令窈今早無力地蹲在江家別墅前的模樣,被人刻意放大。
關山月幾乎是嗤笑著開腔:「垃圾玩意兒。」
周佞伸手拿回手機,按熄了屏,抬眼看人:「那片是密集別墅區,被人拍到很正常。」
關山月冷臉,沉默不語。
「想查也不難,順著這個角度的那一片別墅區摸索過去就行了。」周佞抿了抿唇,默了一瞬,終是開口,「你把她接走的?」
關山月看人一眼,呵笑:「廢話。」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她……」周佞對上關山月的雙眼,一頓,「江令窈回江家做什麼?」
垂下的雙手緊握成拳,關山月深吸了口氣,忍下心頭那股火,夾著諷嗤:
「今天是令迢那個媽的生日,令窈想著回去幫令迢盡點孝心,結果,撞了個正著。」
她只說了這麼多,可不用多言,周佞已經知道了再往後是什麼情景。
無非就是那個女人發瘋,對著江令窈又打又罵,而江家那個腦子不好的男人攔著,罷了。
十年如一日的雞飛狗跳。
周佞的眼底也多了些冷諷,看著關山月未施粉黛的眼下那淡淡的烏青,五指輕微抬起,卻又放下,只問:
「要查麼?」
淡淡下揉著凜冽。
關山月抬眼看人。
周佞那語氣,仿佛就是在等關山月說一個要字,他就馬上把那個人拎出來一般。
像只努力藏著尾巴卻又不自覺露出點馬腳的藏獒。
關山月斂下眸中思緒,抬眼已是一片平靜,她沒有回周佞的問題,只是扯笑,抬眼去問:
「你打爆了我的電話,就為了叫我出來說這個?」
氣氛稍稍有些凝固了起來。
周佞抿了抿唇,眸底像匿了團霾,暗藏深淵,半晌,他緊盯著關山月的反應,開腔:
「……他回來了。」
關山月微滯,像是一時沒想到周佞說的是誰,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誰?」
周佞斂眉,吐出的二字夾雜著霜意:
「周睿文。」
關山月扯起的弧度漸漸平了下去。
她看著周佞,看他盡力忍耐卻還是微顫的睫,關山月眸中思緒複雜,頓了頓,開口:
「什麼時候的事?」
周佞冷聲:「凌晨。」
一下飛機,他就收到了消息。
「那他這回是沒打算掩藏了。」關山月若有所思,後又笑了,看向周佞的眼中掀起一陣細微的波瀾,「怕是他在怕你下死手吧?」
周佞掀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著關山月。
四目相對。
嘖了一聲,關山月收了面上那抹嗤,端在下面的也是一派穩穩的冷色,她往後一靠,雙手抱臂:「所以,你現在想做什麼?」
周佞兀地嗤笑出聲:
「你猜我想做什麼?」
「你逼得他從董事會中滾蛋,逼得他敗走國外。」關山月也笑,「周睿文不會放過你的。」
周佞卻跟著關山月的尾音去續:「是我不會放過他。」
「所以,周佞。」關山月眉眼不動,懶懶地撐著手,輕輕地支住了自己的下巴,「你想做什麼?」
周佞定定地看人一眼,笑意更甚:
「關山月——」
「我們可是合作夥伴啊。」
目光在狹小的隔間中碰撞交織,詭異地默了半晌,關山月兀地笑出了聲,打破了沉默:
「周佞……這才是你今天主要的目的吧。」
周佞挑了挑眉,半是調笑,眼底卻端得認真:「如果我說我的主要目的是想見你,你只會叫我滾蛋吧。」
關山月笑意收了些,她直了直背脊,拿起咖啡又喝了口,抽了張紙巾拭唇:
「說重點。」
周佞眸底的光暗淡了些,只是很快便轉瞬即逝,他壓得穩穩:
「收到消息,他會出席今晚周氏成立六十周年的宴會。」
關山月抿唇。
周氏六十周年的盛宴……那還真是得聚齊整個北城圈的人了。
默了半晌,關山月掀起眼皮,目光定定:「說罷,你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要你……」周佞面上穩穩,桌下合攏的雙手卻掐得緊緊,「做我的女伴。」
關山月似乎沒什麼驚訝的表情,早就料到了一般,她只是嗤了一聲:「你還真敢啊周佞。」
周佞扯笑:「周睿文敢回來,就肯定有大動作要出——」
他尾音咬得輕輕,眉眼卻冷了下來,只看著關山月,再續一句:
「關山月,大概不用我再提醒你吧?我們倆,真的是合作夥伴。」
關山月的食指輕輕在桌上敲打著,一下又一下,晃了周佞的眼。
她只沉默。
周佞桌下合攏的雙手用力到骨節都泛出了白。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關山月才開口,唇瓣張合,吐出一字:
「行。」
心頭緊繃著的那口氣呼了出來,周佞的雙手兀地鬆開。
「我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可以陪你出席今晚的宴會——以女伴的身份。」
關山月垂下眼睫,沒有去看人,眸底掠過層層洶湧,她只把玩著自己的美甲:
「正好,我也很久沒見過周睿文了,如果你要搞他的話……」
頓了頓,關山月掀起眼皮,眸底渡過去儘是諷嗤和狂妄:「周佞,記得算我一份。」
周佞笑出了聲。
「好。」周佞慢悠悠地應了聲,神情鬆了下來,「你猜今晚那群人看見我們倆同時出現,會是什麼表情?」
他眯了眯眼,好像真的是認真在想,笑得恣意:「不會像見了鬼一樣吧?」
「見你才像見鬼。」關山月睨人一眼,撩起了耳邊的髮絲,她拿起桌上的手機開始在屏幕上飛速敲打,「今晚幾點?」
周佞慢條斯理地,半分不見方才的緊繃,只看著眼前人的動作:「九點,我去接你。」
關山月按下發送,她抬起眼來定定地看了周佞一眼,終究沒有拒絕,只是回憶了一下周佞方才的問題,嗤了一聲:
「你應該這樣問——」
「周睿文看到我們倆同時出現,會是什麼表情?」
不等周佞回話,關山月率先嘖了一聲,滿眼都是期待,面上卻冷冷:「想想就刺激。」
「那就……合作愉快?」周佞歪了歪頭,笑著,「你今晚,可得拿出關家大小姐的氣場來啊。」
關山月瞥人一眼,沒有說話,她拎了包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戴上墨鏡,嗤了一聲:
「放心,我約了最好的團隊——」
「你就等著吧。」
衛朗那邊已經在著手安排高定了。
一字排開,盡供關山月挑選。
周佞挑了挑眉,不語。
關山月隔著墨鏡,低頭看人一眼,扔下一句「走了」,轉身就想出去。
可身後的周佞卻叫住了她:「既然打算好好出場,怎麼能少得了珠寶呢——」
關山月腳步一頓,側身看人。
只見周佞慢悠悠地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個暗紅色的小錦盒,順著桌面,推到了關山月跟前:
「我知道你什麼珠寶都有,可是,絕對沒有這個來得值錢又唬人。」
關山月眸光微動。
她大概知道裡面是什麼了。
果然,周佞看人沒有動作,站了起身,走到關山月跟前,拿起那個小錦盒打開,裡頭赫然放著當初拍賣會上的那枚碧綠通透的玉扳指。
空氣凝固了一瞬。
「這是你的東西,關山月。」
周佞看著關山月,無謂地笑了一聲,兀地伸手去握關山月的腕,他將錦盒穩穩地塞進了關山月的手中,是強勢的侵略,不容反駁,滑膩的觸感轉瞬即逝,鬆手時周佞眼眸暗淡了一瞬:
「拿好了,你自己說的,它刻著你的關字。」
關山月垂眸,緊了緊手中的錦盒。
有些發燙。
「嘖,還白花了六千萬買回來。」周佞笑著,吊兒郎當地撇開了頭,往前直走,語氣卻莫名低沉,「這回,你可得拿穩了啊,關山月。」
門被打開又關上。
狹小的空間內只剩關山月一人,她透過一片墨色,死死盯著手中靜靜躺在錦盒中的玉扳指。
眸底洶湧翻滾。
一輪月,與落下的陽交替、碰撞,交融出一片暗沉的天,盡數潑灑在周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頂樓門前的玫瑰束上。
周氏集團成立六十周年的盛宴,北城基本叫得上名字的都收到了邀請函,至於那些名不見經傳的人們也想破了頭只為一張邀請函。
悠揚的華爾茲響徹在宴會大廳中,人們身著華服,用最虛偽的假面去與身邊的每一個人交談著。
宴會即將開場,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場宴會的主人——
周氏如今的掌權人,周佞。
可角落裡的薛幼菱和周朝卻都一臉急色,他們焦急地捏著手機,都各自在上面敲打著什麼。
忽然,宴會大廳的門由外至內被推開,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瞬被吸引了過去,然後下一秒,都瞪圓了眼,眸底皆是一片不敢置信——
只得角落中薛幼菱一句驚呼的「臥槽」,貫徹了大廳。
宴會大門外,赫然是挽著手的周佞與關山月。
周佞一身西裝,並沒有過多的裝飾,仿佛只為了襯託身邊的那個人——
而關山月一身紅裙,被鍍上了大廳金黃的燈光,她露出大片削瘦的肩骨,極瘦又極鋒銳的骨節,關山月笑著,黑夜中最艷冶的一抹是紅色,是沉鬱的,也是熱烈的,招搖至極。
她的下顎微微揚起,眉目間儘是眾人熟稔的高傲,赤忱又滾燙,熱烈又糜麗。
關山月就這麼挽著周佞的手,坦蕩迎接著眾人炙熱的目光。
周佞微微偏頭,他望向關山月的側臉,在眾目睽睽之下,笑得張揚。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