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 動心


  後排,林錚扣好安全帶以後,就琢磨了一下開口問:「你明天真的要走了?回洛杉磯?」

  覃淺看她一眼,點頭「嗯」了一下。

  林錚眼底抑制不住的興奮,追著問:「還回來嗎?」

  覃淺知道她在想什麼,這位大小姐大概也沒談過什麼戀愛,追著沈聿的心思那簡直和她當年一模一樣,於是覃淺突然想逗一逗她:「怎麼了?是準備給我接風洗塵嗎?」

  沈聿瞥了眼後視鏡,恰好能看到覃淺眼底的壞笑,唇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林錚下巴一抬,臉上的笑十分「塑料」:「那倒沒有。你家在哪兒?我只想幫你收拾行李。」

  前排的靳辰,突然醒悟這兩人住門對門絕對不是什麼好事,簡直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典範。但轉念一想,覃淺明天就回洛杉磯了,應該不會再有什麼實質性的接觸了。

  想到這兒,靳辰就稍稍地放了心,只是這時候他完全沒想到,這兩人已經私下達成協議,覃淺不久後將入職仁禾。

  s𝕋o5𝟝.c𝑜𝓶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沈聿將那兩人一個個送回去,然後再驅車回自己小區,到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

  到了深夜,人也疲憊了。覃淺有些困頓,輕靠在電梯上半合著眼假寐。

  「嘀」的一聲,電梯門打開,沈聿走了一步,才發現覃淺沒跟上來,於是也停住腳步問:「困了嗎?」

  覃淺直起身,準備走出去,點了點頭:「嗯。」

  兩人站在樓道里,身後的電梯門緩緩關上,沈聿看著身前這個小姑娘,腦袋微微低垂著,以他的角度,還能看到她小巧的鼻尖,微翹的睫毛。

  大約是因為困,腦袋像小雞啄米一樣,一下一下地點著,眼睛控制不住地再合上又睜開,於是微翹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睏倦讓她整個人收了所有活力,但反而顯得很俏皮。

  沈聿知道她很困,但不知怎麼,就是不想放她回去。

  他又問:「行李收拾好了嗎?」

  覃淺的腦子緩慢轉動著,白天校慶晚去,就是因為要在家收拾行李。

  所以她迷迷糊糊地輕聲回道:「好了吧。」

  「幾點的飛機?」沈聿看著她,心底一片柔軟,聲音也前所未有地低柔起來,只是眼前的小姑娘睏倦著,完全聽不出他的變化,甚至連話都沒聽全。

  覃淺依稀聽到「飛機」「幾點」這兩個詞,然後她的腦袋裡開始搜索記憶,好像是三點?於是,她伸出手比了個OK。

  一邊比畫著,一邊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她好睏,她為什麼還要站在這裡聊天?她要回家,她想睡覺。

  於是她轉身想去找門,眼睛眯著呢,人一晃,踉踉蹌蹌的,沈聿怕她摔倒,伸手將人扶住了。

  覃淺剛剛一晃,意識清醒了幾分,她感受到有人幫助了她,於是她抬頭,努力睜開自己的眼睛,非常認真非常有禮貌地說了句:「謝謝。」

  沈聿看著懷裡的人,只想到了一個詞——很可愛。

  近十一月下旬,又是深夜,屋外很冷,今天又在遊樂園受了一晚的寒風,沈聿怕她感冒,也想讓她早點回去睡覺,於是問:「我送你進去?」

  覃淺只是重重地點頭,其實她已經完全意識不到身後的人是沈聿,只知道靠在這個懷抱里,很溫暖很安心。

  沈聿替她開了門,剛走到客廳覃淺整個人就往沙發上撲,恰好沈聿口袋裡的手機響了,怕吵到她,沈聿立刻按了靜音,然後走去陽台接電話。

  電話那頭是沈蓉,沈聿的親妹妹。電話接了十分鐘不到,再回來時,沈聿就發現覃淺已經把沙發當成床了,睡得可舒坦了。

  沈聿當然不會讓她在沙發上躺一晚,於是想將人拽起來,結果覃淺想睡覺的慾念實在太重了,死活不願意再動一下。

  沈聿剛碰到她的手,就被甩掉,想摟腰將人扶起來,就被狠狠蹬了一腳。沈聿站在沙發旁,看著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女孩,都要氣笑了。

  最後實在沒辦法,沈聿將人翻了過去,然後趁機一手托頸一手托腳,將人「公主抱」抱了起來。遽然騰空失重,就算在迷糊狀態,人還是會害怕的。

  這不,懷裡睡得跟小貓一樣的女孩,立刻雙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頭埋在他胸口,順便蹭了蹭。

  沈聿突然覺得自己有點熱。

  沈聿將人抱進房間,替她脫了外套,當然也僅限於外套。屋裡有暖氣,沈聿在她身上搭了條薄被子,才走。

  他在離開之前,看著那張瓷白無瑕的臉,還是問了一句:「你還回來嗎?」

  自然沒有得到回答,耳邊是均勻的呼吸聲,她已經沉沉睡過去了。

  沈聿是沒有聽到回答,覃淺是沒有聽到問題。

  覃淺回到洛杉磯以後很忙,手上的項目要做收尾工作,提交辭呈以後還要做交接。

  辭職倒沒什麼難度,本身合約就到期了。雖有挽留,但是覃淺去意已決。boss也就沒有再勉強,批了辭職報告。

  上回回國的時候,同事之間還有些矛盾,都是些職場事,現在反正要走了,覃淺也不甚在意。

  只有Leon很傷心,女神要回國了,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而自己竟然還沒追到她。

  這段時間裡,外婆經常要和覃淺視頻,有時候那邊也會出現沈聿的臉,因為要在外婆面前「尬秀」一下恩愛,所以覃淺在接到視頻通話時,總會往天台走,找一個可以獨處的地方。

  Leon就這樣嗅到了情敵的味道,他拿了兩杯咖啡,尋過去,恰逢覃淺在saybye。

  Leon站在一旁,很不開心地將手裡的咖啡遞過去,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手機上,問:「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覃淺想說沒有,她和沈聿當然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何況,她回來這麼久,將近兩個多月,除了在外婆的視頻里照過面以外,兩人單獨的互動,一次都沒有。

  僅有兩次有來無回的單方面聯絡,一次是聖誕節,因為外婆說沈聿昨天送了聖誕禮物過來,舅舅在一旁補充:「是一條圍巾,老太太可開心了,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圍著。」

  覃淺掛了電話,想了想給他發了條微信:聖誕節快樂和謝謝。

  那天恰好沈聿回了S市,因為他妹妹沈蓉的私事,連著忙了兩天,等看到那條信息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佳回復時間。

  還有一次是元旦,沈聿給她發了一條「新年快樂」,因為時差的原因,洛杉磯的元旦還沒來到,也或者是較勁,總之,覃淺也沒有回。

  她和沈聿就是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關係,連「戀人未滿」都算不上,「沒有」兩個字,在唇齒間流連了一下,最後她說:「是。」.

  她想徹底斷了Leon的想法,她為自己的撒謊,在心裡開脫。

  Leon蹙著眉頭,非常不解地問:「你回去三個星期就找到男朋友了?」

  「你們國內找對象這麼容易的嗎?」

  不等覃淺回答,Leon發出靈魂拷問:「如果我在中國追你,是不是也比較容易?要不……」

  大有「要不我和你一起辭職,然後去中國再追你」的想法。

  覃淺立刻糾正他的邏輯,扔出炸彈:「他是我一直喜歡的人。」

  Leon不說話了,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一絲絲開玩笑的成分。

  可惜沒有。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

  半晌後,Leon將手裡的咖啡一飲而盡,看著欄杆外灰白色的建築群,終於低低地說了一句:「祝福你。」

  所以,他是輸在了起跑線上。

  那時候,覃淺以為自己做得很好,終於斬斷了情絲。

  誰知,Leon那一刻的想法,並不是死心,而是,他一定要去看看他的對手。

  去中國。

  然後,才有了後來兩個人的修羅場。

  覃淺是將近一月底回的國,天很冷。

  這回她準備充分,從頭到腳裹得嚴實,是蘇念來接的她。自從知道她要回歸祖國的懷抱以後,她們仨就在群里商定了要給覃淺接風洗塵。

  怕一拖又拖黃了聚會,乾脆就將時間定在她回國的那一天。

  所以,下了飛機,她們就趕赴會所。

  到了包間先是分發禮物,四個人就那麼蹲在箱子邊認領自己的禮物,頗有種在宿舍一起整理行李的錯覺。

  秦蘇發出疑問:「你不是回來了嗎?怎麼就一個箱子?」.

  覃淺在箱子裡扒拉,將自己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找到帶回來的禮物,說:「大部分行李之前就寄回來了。」

  她這一路上還在為那些行李發愁,因為她的媽媽靳舒妍女士,為了慶祝她回國生活,特意送了一套裝修好的別墅當作禮物,那些寄回來的箱子,也都被她送去了那邊。

  靳女士甚至還想給覃淺請個阿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覃淺拒絕了。

  一是那套房子離仁禾實在有些遠,入職以後按時上班就會成為一件麻煩事,二是她真的不需要靳女士為這些年她缺失的母愛給予金錢上的彌補。

  她和靳舒妍之間,原本有一個母女關係的安全距離,這麼多年就這樣維持著,現在靳舒妍突然之間用這種方式去打破平衡,這讓覃淺有些不知所措。

  她需要時間去整理和適應新的距離。

  覃淺給她們帶的禮物都是一些美容儀或者護膚品,因為太熟了,就沒有另外再加包裝。

  倒是何琳眼尖,看到箱子的角落裡有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眨著眼睛問:「這是什麼?包得這麼好?」

  聽她這麼一說,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去,覃淺假裝鎮定地將東西往箱子角落撥了撥,然後合上行李箱鎖好。

  覃淺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這才說道:「一個小東西,給我哥的。」

  三人看她樣子就知道有貓膩,何琳故意問:「哪個哥哥?」

  還特意用了疊音詞。

  蘇念一臉天真無辜狀:「是姓靳的那個嗎?」

  秦蘇搖頭:「我看不是,我掐指一算應該姓沈呢……」

  覃淺才不理她們呢,坐回餐桌邊,一身正氣地開始點菜。

  上回校慶那天,她關了機躲過了一輪審問,可是第二天醒來開機,還是不得不面對她們的靈魂拷問。

  那天早上,手機死機了足足五分鐘,因為群消息太多,沒有上萬也有幾千,還有無數條@覃淺的,覃淺懶得爬樓,因為不用看都知道他們在聊什麼和想探究什麼。

  覃淺單方面認為,只要堵住自己的耳朵,蒙住自己的眼睛,你們就八卦不到我,於是她一條消息都沒看,直接刪了群對話框。

  耳根瞬間清淨。

  但是她躲得了大群,可躲不了小群里「嗷嗷待聽」八卦的那三位。覃淺剛冒了個泡,那邊像是在草叢裡蟄伏了三天三夜的敵人,見到人影子一晃就直接連開三槍。

  秦蘇小心翼翼地問:……是本人嗎?

  這叫什麼話,不是本人還能是誰?

  蘇念繼續確認:是一個人嗎?說話方便嗎?

  這才發了個表情包,怎麼看著就不像一個人呢?

  何琳:要是不方便,你就眨眨眼。

  覃淺:……

  覃淺只好硬著頭皮,掐頭去尾地簡單敘述和解釋了一下昨晚沈聿的反常行為,完全是出於遵守合約的道德感與責任感,絕無半點男女私情,讓她們不要多想。

  這一提,她們倒是認真思考起來了。

  何琳發出靈魂質問:是我對那位有什麼誤解嗎?沈校草是這麼樂於助人的人設?

  秦蘇:同款疑惑。

  蘇念:樓上+1,這個問題非常值得深思。

  於是,直到覃淺上飛機前,她們還在把覃淺往曖昧的道路上拐,而覃淺則慶幸自己心性強大,死死地抵禦住了。

  過去的經驗告訴她,沈聿沒有心,她也不能有。

  洗塵宴吃到了晚上九點,還是蘇念將她送回了公寓。

  覃淺洗了澡護了膚吹乾了頭髮,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可能是時差也可能是晚上吃多了不消化。

  於是,她乾脆起來整理行李箱,消一下食醞釀一下睡意,然後她又看到了那個包裝有點精緻的小盒子。

  雖然她不能有心,但是禮貌還是要有的,起碼回個禮物聊表一下之前的謝意。覃淺說服了自己時,人已經站在了對門的門口,抬手敲門。

  覃淺敲了三回,等了大約五分鐘,順帶回憶了下,她剛剛回來時,似乎抬頭看了下這個樓層,燈好像是亮著的。

  覃淺抬手看了下時間,十點,也許已經睡了?正當她準備回去時,門突然打開了。

  四目相對,也是面面相覷。因為彼此素不相識,對方的眼神里是探究,而覃淺則是尷尬,除了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以外,關於眼前這位是誰,她心裡大概已經有思路了。

  晚上十點,對方穿著睡衣,證明是留宿,長相很漂亮,明媚又可愛型的。靳辰不缺錢,這間公寓這麼多年沒動過,不可能是沈聿搬走,轉租給別人。

  所以,覃淺得出結論,沈聿喜歡的……是這種類型?

  對方主動打破沉默,問:「有什麼事嗎?」

  覃淺將拿著禮物的手,縮回身後,找了個爛藉口:「我住對門,我來……借鹽。」

  「鹽?」

  覃淺硬著頭皮補充:「我想做一隻烤雞,發現家裡沒鹽了。」

  對方瞬間一副瞭然的樣子,並且很遺憾地說:「不好意思呀,我們也不開伙,沒有這些佐料。」

  對方可能本著既然是鄰居,那就客氣寒暄一下,以後可以和睦相處的意思,補充道:「前幾天都沒看到你呢,是今天剛搬來的嗎?」

  覃淺本來只捕捉到「我們」兩個字,這下話里話外都表示她已經在這兒住上一段時間了。

  此刻,沈聿在覃淺心裡,已經變成一隻烤雞了,還是埋在土裡烤出來的那種。

  覃淺還能說什麼嗎?她不能。

  她甚至都擔心若再在門口站一會兒,沈聿也穿著睡衣走出來,摟著眼前的人,眼底透著冷漠說道:「很晚了,請不要打擾我們休息。」

  那真的就丟死人了。

  原來這種姿態這麼難看。

  覃淺匆匆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擾了。」就轉身回了家。

  覃淺有點生氣,雖然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以及有什麼立場生氣,可就是好氣。

  一關上門,她就把手裡的盒子隨手一扔,回房間倒頭就睡。她以為會再次睡不著,可相反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連夢都沒做。

  太可惜了,要是能在夢裡咬死他就好了。

  而這邊,沈蓉關了門,美滋滋地回客廳繼續刷劇,完全沒有把剛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沒有看出來覃淺來敲門的目的嗎?她當然看出來了!

  作為從小收情書、巧克力長大的漂亮女孩子,她火眼金睛,可她哥沈聿是鐵樹啊,不開花的那種,所以她也算是替她哥擋了朵桃花。

  嗯,她功德無量!

  沈蓉和她老公凌玿鬧了些彆扭,一氣之下她就離家出走了,走就走了吧,忽然也不知道去哪兒,乾脆投奔她哥沈聿來了。

  沈聿懶得管他們倆的破事,從小到大,他們倆吵架的次數比吃的飯還多,和好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反正低頭的永遠是凌玿,他不擔心。

  沈聿想把她和行李箱都拎去凌氏旗下的酒店,沈蓉不幹了,都放話離家出走了,結果還住自己家酒店,像話嗎?

  以後說的話還能有分量嗎?於是,沈蓉就賴在這裡不走了。

  她不走,沈聿走了。他最近幾天都睡在了仁禾的宿舍里。

  沈蓉這會兒還想著明天要是見著她哥,得去邀一下功,說不定還能在這裡多賴幾天。

  殊不知,自己捅了一個多大的馬蜂窩。

  而彼時,沈聿還在仁禾實驗室里埋頭處理數據,一旁的李樾越想越不對勁,這兩個月,沈聿待在仁禾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好奇心使人壯膽,於是李樾斗膽猜測:「你談戀愛都不用陪女朋友的嗎?」

  沈聿聞言,沒理他,甚至眼皮都沒掀一下。

  李樾在戳人心窩子的道路上再接再厲:「不是之前見家長了嗎?」

  李樾見他翻材料的手頓了一下,嚴肅的面部上終於有一絲絲鬆動,瞬間得出結論:得,這是分手了。

  原來帥哥談戀愛也是這麼不容易的,李樾心態平和了。

  心態一平和,就容易滋生同情心,李樾瞬間開啟安慰模式,說:「也不是什麼大事,你看我一樣過得多姿多彩……」

  沈聿終於開口了:「多姿多彩?」

  李樾沉浸在安慰的角色里:「對啊,你多出來的時間可以看電影、刷劇、看小說,要是還覺得煩悶,跳個廣場舞也行……」

  沈聿眼神已經變得陰鷙了:「挺閒?」

  李樾:「還行吧……」

  沈聿將手上的資料合上,塞給他:「那這些你處理一下。」

  李樾一臉蒙地看著他離開,再低頭看看手裡的東西,追著問:「那你幹嗎去?」

  「約會。」

  李樾覺得不可思議:「不是分手了嗎?」

  沈聿站在門口,回頭看他:「我說過?」

  李樾:「……」

  沈聿出了實驗室,直接回了宿舍。

  仁禾給主任級以上的醫生和高層都配有單人間的宿舍,而沈聿除了是SQ項目負責人之外,還是仁禾的股東之一。

  他進門,翻了下手機,某個對話框裡上一句聊天記錄還是一個月以前發的。

  新年快樂,快樂嗎?她都沒回!

  沈聿將手機扔到茶几上,進浴室去沖了個澡。洗完出來邊擦頭邊看了下時間,晚上十點,腦子裡自動換算成洛杉磯早上七點。

  算了,太早了,擾人睡眠不是很好。

  沈聿隨手打開電視機,頻道從頭換到尾,不是搞笑綜藝節目就是唱歌比賽,他沒興趣,將電視機關了,他從不讓這些娛樂產物占用他的個人時間。

  他從小喜靜,最喜歡一個人待著思考刷題,後來在學校里就去實驗室里做事,從來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好,可今天總覺得這屋子似乎太靜了。

  於是,他又把電視機給打開,隨便調到了一個紀錄片頻道,似乎這樣可以讓時間過得快一些。

  終於,十一點了,洛杉磯早上八點。

  沈聿決定吵醒她。

  他拿起手機編輯信息:什麼時候回國?

  沈聿等了五分鐘,沒回,又發了一條:奶奶讓我們一起回去吃飯。

  其實,沈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記住覃淺的。

  從小圍著他轉的女生真不少,從小學開始,就有小女生為他吵架,到了初中情書、巧克力沒少過,只是都被他扔進垃圾桶里了,還是當著人家小姑娘的面。

  一句話不說,連眼神都不給一個,又凶又冷,可越是這樣,在青春期小女生的眼裡,沈聿就是冷漠小王子本人。

  一路冷漠到大學,連沈母有時候都懷疑這孩子是不是絕情谷出生的。而女生對沈聿來說,只分兩種,第一種是沈蓉,第二種是其他人。

  沈蓉能當第一種只是因為她是他親妹妹,但他太冷了,又不愛說話,連沈蓉都嫌棄他,從小隻愛和凌玿玩。

  就這樣帶著絕情人設,在大二的時候遇見了覃淺。

  對於追求者,沈聿早就習以為常,統一採取不搭理不回應原則,對覃淺也是。任她豪言壯志花樣百出,直到她來上他們系的專業課,沈聿都還沒記住她的名字。

  覃淺不絕望,倒是沈聿終於有表情了,臉上是十分厭煩的神色,第一次回應她的獨角戲。

  彼時,老教授剛宣布下課,同學們陸陸續續走出教室,唯獨沈聿不動。

  沈聿不動,覃淺也就不動,正在走出教室的那幾十雙眼睛,見兩人不動,也停下腳步不動了。

  鑼鼓在每個人心裡輕敲,「咚」的一聲,修羅場第一場第一幕開始了。

  沈聿很不能理解,走到覃淺面前說:「你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覃淺在心裡「哇」了一聲,放了一場小煙花——他終於下凡搭理我了嗎?但面上保持得很好,三分嬌羞中帶著兩分委屈,將深情人設拿捏得死死的,說:「喜歡你,就是我要做的事呀。」

  然後,沈聿就在一片起鬨聲中面無表情地走了。

  第二回合,醫學院辦了一場圓夢助學義賣的活動,活動地點在體育館內,這么正能量的活動,覃淺知道以後決定,就算是翹課都得去支持一下。

  而且傳小道消息的那位同學說,醫學院的每個學生都得至少提供一件自己的東西拿出來義賣,覃淺心裡已經有一百〇八種方法,去搶到沈聿的東西了。

  結果走到門口,就被攔了下來,攔她的人是葉孜,一副拒絕她入內的姿態:「我們系的活動,你來湊什麼熱鬧?」

  覃淺心裡「呵」了一聲,這位情敵的格局真太小了。

  覃淺朝站在不遠處的醫學系系主任喊話,語氣裡帶著點不能傳播正能量的小委屈,說:「張主任,你們系的活動,我們能來獻愛心嗎?」.

  張克是個快五十的老頭,當初策劃辦這個活動,除了籌款以外,當然也想擴大一下影響力,讓全校一起行動起來。

  他走過來,笑呵呵地說:「當然可以啊,特別歡迎你們。」然後他轉頭對葉孜說,「這位同學,辛苦你做好簽到登記啊。」

  活到這個歲數,從教這麼多年,張克哪裡看不出來兩位同學的小矛盾,但在他眼裡,這都是小孩子鬧彆扭的程度,說完他就走開了。

  覃淺得令,頭轉到一個張克看不見的角度,朝葉孜吐舌頭。

  葉孜氣得要冒煙了,心裡想劈死這個「小綠茶」。但是沒辦法,還得假笑著讓她在台本上籤到,可人家簽完字了也不走。

  葉孜咬牙切齒地說:「同學,你可以進去獻愛心了。」

  覃淺就不走,看起來還在低頭欣賞著自己的字。她從小跟著外公練書法,字寫得是相當漂亮。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葉孜壓根就不想看她,眼神放空,可是她不走,只好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葉孜看到她簽了:沈聿家屬——覃淺。

  葉孜氣昏,簡直想打架。

  這次簽到表分了兩種,一種是做台帳的,還有一本是給同學們秀花式簽名,後期用來做宣傳的。

  覃淺是在找簽到表上沈聿的名字,想看看他來了沒有,要是沒來,一會兒能不能看見她簽的這個,要不再加個愛心讓它顯眼一點?

  覃淺剛拿起筆想要再添點東西,突然就聽到葉孜溫柔如水的聲音:「沈聿,你來了嗎?這個位置是留給你的。」說著還指了指她一旁的那隻塑料凳子。

  覃淺猛地回頭,就見沈聿站在她身後,目光冷冷地瞥了眼那張紙,然後再看向她,仿佛是在等她解釋那一行字的意思。

  覃淺理直氣壯:「昨晚我夢到你答應做我男朋友了。」

  「這個……我只是預熱一下。」

  沈聿:「……」

  葉孜:「……」

  覃淺繼續說:「現在我夢醒了,知道你還不是,所以,我給你寫了封信,你看嗎?」

  葉孜目瞪口呆。

  覃淺不等他回答,也不需要他回答,頗為善解人意道:「讀信傷眼睛,要不我念給你聽吧?」

  大庭廣眾之下表白遞情書他見過,大庭廣眾之下念情書這是什麼操作?

  眼見著覃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粉色的信封,沈聿嘴角微抽:「不必了,費耳朵。」說完乾脆直接走了。

  逃之夭夭。

  原本沈聿今天被分配到了簽到台的工作,葉孜知道以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和別人交換到了這個工作,為此還開心了整整一星期。

  結果現在,沈聿直接被「小綠茶」給氣走了。

  葉孜也被氣得吐血,一整個上午,成了一個毫無感情的簽到機器。

  那天晚上,沈聿回到宿舍,室友看到他進門突然八卦了一句,說:「你今天又拒絕外語系系花了嗎?」

  沈聿眉頭微微一蹙,根本想不起來和這個稱呼對應的人是誰。

  室友見他一頭霧水的樣子,補充道:「就覃淺。」

  「你不會連她是哪個系的都不知道吧?」

  沈聿想了想,確實沒怎麼留意過。

  又有人湊上來問:「怎麼拒絕的?又是什麼名場面?」

  沈聿自打進校以來,就穩居校草榜榜首的位置,大一的時候還被人八卦出他的家世。他生於醫學世家,父母都是醫生,爺爺是某院的院士,很了不起的人物。而外公家經商,據說還是付氏集團的股東之一。總之,是個富二代。

  雖然沒得到過驗證,但是大家一看沈聿長的這個模樣,就信了八分。清冷孤傲,一眼就能看出出自富裕的高知家庭。

  但沈聿為人實屬低調,也不是低調,就是除了學習以外,他對任何其他事都沒什麼興趣,在校幾乎沒有社交。好像他生來並不需要這些塵俗的東西,於是全校給他安的人設除清冷外,又加了高冷。

  這就是一朵高嶺之花的誕生。

  高嶺之花的仰慕者實在太多了,有將他當成人間理想純粹仰慕的,也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者,一個個前赴後繼,可最後都被沈聿無視和冷漠嚇退了。

  這哪是冰塊,分明是寒冰床。估計得扔到太陽附近才能化開吧?

  於是到了大二,小太陽出現了。

  覃淺就是那個天天追著他跑的小太陽,被拒絕被無視了,隔段時間就換個花樣再表白一次。被拒絕也毫不沮喪,跑去校外的美食街大吃一頓。

  這兩位八卦的弟兄今天沒去參加那個慈善活動,並不知道情書事件。最先八卦的那位說:「沒有,我今天在酸菜魚店看見她了,一個人。」

  另外那位室友一拍掌,說:「哦對,是有那麼一個傳聞。」

  沈聿不解:「什麼傳聞?」

  室友解釋:「就是只要在校外看到系花一個人在大吃大喝,無論哪家店,就表示她那天表白又失敗了。」說完,室友們朝他擠眉弄眼。

  沈聿:「……」

  這是什麼邏輯?

  沈聿不解,但也不太想弄明白,這事和他沒關係。不,就算有關係,就算拒絕她的是他,她之後去做任何事,就算是想不開鬧自殺,都和他無關。

  他不接受道德綁架,他很忙的。

  於是,他塞上耳機,看書去了。

  這場八卦里寥寥幾句對話,像是某個不起眼的小石子,躲在了沈聿的鞋底,突然有一天硌到腳了才想起它的存在,而那天來到了。

  沈聿那天是被放鴿子了,他的好友付希安跟著導師來Z市考察一個項目,約好了中午吃飯見一面,結果到了飯點,導師沒放人。

  沈聿接到電話的時候,已經走到美食街了,這個時間點再回學校,食堂也只剩殘羹了,他當即決定就在這裡吃完再回學校。

  沈聿很少來這裡吃飯,一是真的沒時間,二是他不愛交際。去校外吃飯一般都成群結隊的,他一個人去吃甚至都不知該點幾個菜。所以,他幾乎每頓都在學校食堂吃。

  他沿著街道慢慢走,想挑一家順眼的進去,突然看到了酸菜魚的招牌,心裡總有一種熟悉之感,但不知道熟悉在哪裡。

  等他踏進門的那一瞬間,他想起來了,前幾天室友提過,慈善活動那天覃淺來的大概就是這裡。

  可是服務員已經迎上來了,他決定既來之則安之,只是心裡隱隱期待,這條街上可能有兩家酸菜魚店。

  他不懼她,只是不想有不必要的糾纏和相遇。可他運氣似乎不是很好,因為覃淺已經在店裡了。

  覃淺在沈聿對面坐下來的時候,沈聿還沒決定好到底點什麼。倒不是他猶豫,而是覃淺來得太快了,跟蹤都沒這麼快。

  這次覃淺是和室友一起來的,但她的位置背對著門,所以沈聿進來的時候沒看見她,而最先發現沈聿的還是蘇念。

  覃淺發出共進午餐的邀請:「我可以和你拼桌嗎?」

  「不可以。」沈聿低頭繼續看菜單,眼皮都沒再掀一下。

  覃淺:「我剛問過服務員小姐姐了,她們說可以。」

  沈聿:「……」

  覃淺進一步邀請:「既然一起拼桌了,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沈聿有點想走了:「不需要。」

  覃淺發出試探:「那不如你請我?我需要。」

  沈聿真的起身了要走,覃淺也跟著起身,攔住他:「那最後一個問題。」

  沈聿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他真的停住了腳步,大約是身高差的原因,看她倒是有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覃淺見他竟然沒有一走了之,微仰著頭,小聲問:「我可以抱你嗎?」

  當然,不可以!

  在沈聿變臉之前,覃淺也迅速變臉,委屈巴巴地說:「夢裡你是願意的呀。」

  沈聿臉都黑了,上回她說,夢裡他答應做她男朋友了。

  沈聿一字一句:「那你接著做夢吧。」

  沈聿就見她眼睛亮了亮,然後一步走上前抱住了他,還說了一句:「那你就當我是在做夢吧。」

  那個擁抱,持續了三秒,也許更短。覃淺抱住就立刻放開了,然後右手高舉,一臉滿足地喊口號:「能量滿格!」

  那天她扎了個雙馬尾辮,喊完口號,一蹦一跳地逃回室友那一桌,兩條小馬尾在腦袋上跳動。

  沈聿在那一刻,很想揪住它們把人捉回來,打一頓屁股。他的心一跳,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震驚到了,帶著飢腸轆轆的胃,匆匆離開。

  直到回到宿舍,沈聿覺得好像衣服上還留有她的餘溫。瞬間,他覺得異常煩躁,將外套脫了下來,扔到水池裡,打開水龍頭,想衝散那根本不存在的熱度。

  他忽然想起,室友那天還說了一句,說她每回大吃大喝是為了補充能量,喜歡他的能量。

  喜歡人的能量還需要補充,那乾脆就別喜歡啊。

  故弄玄虛!

  沈聿一開始記住她,只是認為她影響了他的生活。他那時候沒有深究,為什麼會影響?甚至是為什麼是她?

  影響這件事,本身就是這個人被印刻在了心上,不管是因為討厭、憎恨還是喜歡?

  她被記住了,而他不自知。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分不清,記住她,到底是因為討厭還是喜歡。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