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9 好妹妹
覃淺第二天早上醒來，摸到手機看到那兩條信息，有點蒙。等人清醒過來，接上了昨晚的氣，立刻繼續生氣了起來。
不是已經有女朋友了嗎？不是都已經住一起了嗎？怎麼就還能若無其事地邀請她一起回外婆那邊吃飯？
吃什麼飯？她想請他吃拳頭！太渣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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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實際情況可能看起來，她好像才是插足的那個，但她真的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覃淺用力打字：不用了，我會和外婆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緊接著，再發了一條：還有，謝謝你。
雖然對方是渣男，雖然很對不起他現在的女朋友，不管他幫忙的原因是因為他是靳辰的好友，還是因為和她是校友，但他這幾個月確確實實幫助了她，起碼外婆的病情很穩定。
這是兩碼事，她不能不知好歹。
沈聿聽到手機響的時候，正在刷牙，總覺得一定是覃淺回的信息。他漱了口水，去客廳拿手機，自己都沒注意到嘴角微勾了起來。然後打開微信，看著那兩條跳出來的信息，面色微沉。
沈聿面對突如其來的分手，緩緩打出一個：？
又問：什麼意思？
手機這一端的覃淺，看到這個問號，這個裝傻的態度，氣出了新高度。
她看了下聊天頁面上的時間，昨晚是半夜十一點，現在是早上七點，他是不是趁著女朋友睡著了和還沒醒，走出臥室發的這些玩意兒？
沒想到這麼多年沒見，高嶺之花還是個隱性海王！
覃淺決定開門見山：我很感謝你這幾個月以來，對我們家的幫助。但是我發現我已經傷害到你女朋友了，雖然可能她並不知道。
——謝謝是對你，對不起是給她。
覃淺的心被堵得，連「你女朋友」四個字都不想打出來，乾脆用「她」代替。
——如果需要當面道歉，我也願意。
沈聿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隨後撥出一個電話。
因為工作的原因，沈蓉的手機是二十四小時不關機的，即便現在是休假狀態，她也依然保持這個習慣。
手機在床頭柜上響了很久，終於有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摸到它，沈蓉眼睛都沒睜開，本能地劃開屏幕接聽：「你好，哪位？」
然後耳邊傳來了沈聿冷冽的聲音：「昨晚有人找過我？」
沈蓉有點蒙：「沒有啊。」
沈聿的聲音又冷了幾分：「你再想想。」
也不知道是因為天冷，還是被她哥的聲音給凍到了，沈蓉一個哆嗦，整個人終於從迷糊中醒過來了。她從床上坐起來，抓了抓頭髮使勁回憶了一下，然後不確定地說道：「有一個人來借鹽……算嗎？」
這邊沈聿沉默了一下，然後問：「比你高？比你漂亮？短髮？」
沈蓉這才想起來，昨晚敲門的女生的確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脫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
結果她剛說完，沈聿直接就把電話掛了。
沈蓉愣了三秒，然後才反應過來，她哥剛剛是不是對她進行了人身攻擊？
而且，她剛剛的回答算什麼？！間接承認自己矮？自己不漂亮？
沈蓉好生氣，她要沈聿重新回答！
然後她給沈聿回撥過去，結果對方在通話中，沈蓉連撥了兩遍都是在通話中，剛想撥第三遍的時候，凌玿的電話打過來了。
兩人還在冷戰中呢，沈蓉原本還不打算接凌玿電話的，無奈因為剛剛的事一著急，錯按了接聽鍵。
凌玿問：「你在哪兒？」
沈蓉正在生氣中：「不告訴你。」
凌玿：「你哥剛剛給我打電話，他說，我要再不接走你，他就要撕票了。」
沈蓉受到晴天霹靂：「……」
凌玿提醒她：「你是不是哪裡得罪他了？」
沈蓉仔細那麼一琢磨，大概就想明白怎麼回事兒了！她哥，沈聿，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從他嘴裡出現過關於女生的問題？
還記得漂亮？短髮？
可不就是上心了嗎？長了快三十年的鐵樹終於要開花了！就這種時候，世紀大場面，她能跑路？她必須得立刻打電話通知她媽媽一起來圍觀呀。
但沈蓉轉念一想，她昨晚好像確實壞事兒了。就那個場面，深更半夜女生發現自己曖昧對象家裡出現了個穿著睡衣的漂亮女生——
對，她必須扳回一城，她沈蓉也很漂亮。
這要換作是她，她也會想炸了凌玿的。
所以，應該是對方誤會不淺，導致沈聿一大早就拿她開刀了，她現在就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所以，求救還是有必要的。
沈蓉立刻軟著嗓子喊：「老公，快來救我！」
凌玿被這一聲老公喊得通體舒暢，保護老婆第一，硬剛一下小舅子也不是不可以。
凌玿：「那你快給我發定位。」
兩通電話下來，沈聿理清了思路，掌握了關鍵信息，她回國了，但沒告訴他。
假男朋友有點生氣，但一想昨晚她還去找過他，那就先不氣了吧。
只是敲門後她見著了沈蓉，估摸著小丫頭還穿了睡衣開的門，於是被順理成章地誤會成是他女朋友了？要不然大半夜借什麼鹽，她那邊的公寓根本不開伙。
所以，這一大早的才來單方面分手？
一番推理下來，沈聿都想拎著沈蓉去上門道歉了。
不過有一點，沈聿還是想岔了，覃淺是來單方面毀約的，他們之間並不能算分手。
以至於後來，沈聿有一段時間時常後悔，當初怎麼就沒在合約里加點單方面毀約的懲罰條款之類呢？
他人生之中，很少有後悔的事，也很少有想道歉的時刻。
二十來歲的少年，大概從未想過，此後人生里所有後悔和道歉的份額，都會留給同一個人。
那個在青春時光里，肆意追逐過他的人。
沈聿快速洗漱好，然後去仁禾的小廚房打包了兩份早餐。
在停車場恰好遇到來上班的李樾，對方看到沈聿手裡的袋子，眼睛都亮了：「小廚房的水晶餃小籠包，我可以擁有嗎？」.
沈聿冷漠拒絕：「不可以。」.
李樾仔細瞅了眼袋子，裡面一共塞了四個盒子，嚷道：「你吃得完嗎？別浪費啊！」
沈聿在擦肩而過之際，將手裡的塑膠袋微提，轉頭說：「我有女朋友。」.
語氣平淡，面色無波無瀾，但字面意思，猶如一把利劍，把還沒從失戀陰影里走出來的人，刺出一個血窟窿。
這恩愛秀得太囂張了，李樾當即「卒」。
沈聿回到公寓樓，敲響覃淺家門之前，先回了一趟自己家。
當他看到客廳里的行李箱的時候，眉頭輕蹙了一下。
沈蓉聽到開門聲，從洗手間出來，看到他哥將手裡的袋子往餐桌上一放，她開心地撲過去：「哥，你給我帶的早餐嗎？謝……」.
沈聿打掉她的手：「不許碰。」.
沈蓉縮回手，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那你帶回來幹嗎？你又不愛吃小籠包。」
沈聿站在原地不動，一本正經胡說八道：「路過，洗個手。」.
沈蓉：「……」
然後兄妹倆，開始原地過招。
沈蓉扔出誘餌：「你給我留一盒，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沈聿不為所動：「不感興趣。」
沈蓉眨了眨眼，開始試探：「昨晚那個……是我未來嫂子嗎？」
沈聿送客：「樓下有粥鋪，喝完跟凌玿回家。」
沈蓉拖著調，話說一半：「真的不是嗎？她昨晚還……」.
果然，小丫頭在電話里沒把話說全。
沈聿終於肯從袋子裡拿出一盒，放桌上，沈蓉小雞護食般，一把護住，這才往下說：「她好像要送你禮物，我看到她手裡拿了一個包裝很漂亮的小盒子。」
沈聿眼底終於有了笑意，雖然一閃即逝，但是作為他親妹，沈蓉還是捕捉到了。
沈蓉拆了雙筷子，開始吃起來：「她真的不是我預備役嫂子嗎？我昨晚沒叫人，好沒禮貌喲，要不我現在去補一下？」.
沈聿超凶：「不許去。」.
沈蓉退後兩步，撒了把鹽：「哥，你是不是還沒追上？」
沈聿：「不用等凌玿了，你吃完我讓司機送你。」
覃淺等了一會兒，見沈聿沒再回，乾脆將手機扔回床頭櫃，想繼續睡一個回籠覺。結果閉著眼睛，等了二十分鐘，依舊毫無睡意。
覃淺覺得，這都是時差鬧的。
再過了十分鐘，她乾脆起床洗漱，一邊刷牙，一邊盯著手機，然後聽到了對門開門的聲音。
她也不知道自己耳朵怎麼能這麼靈敏，反正，她就是聽到了沈聿回家的聲音。
五分鐘後，覃淺家的門鈴響了。
覃淺換好了衣服才去開的門，幾個月沒見，那人依舊清俊得不像話。
她忽然想起，那次校慶上見了不少人，有些在大學時顏值也算是接近校草級別的人物，可再見，不是禿了，就是肚子跟懷了孕似的。
可歲月似乎特別寵愛眼前這個人，那些時光只是把他雕琢得更完美了。從前只是清俊，現在卻是添了成熟男人的風姿。
覃淺把語氣儘量放平：「有事嗎？」
沈聿：「請你吃早餐。」
覃淺垂眼看了下他手裡的袋子，在腦海里想像了下他的行動軌跡。他剛剛出門買的早餐，買好回了家，然後又立刻拎著早餐站在她家門口。
所以，這要不是他女朋友不愛吃多餘出來的，就是他買多了，余出來的。海王連早餐都得準備兩份，可真辛苦。
她才不要吃！
覃淺欲關上門：「我吃過了，謝謝。」
沈聿撐住門：「那我們談一下？」
覃淺想了想，也好，畢竟正兒八經地簽過一個不太像樣的沒有法律約束的合約，該散還是得遵著合約程序散一下。
覃淺放手，退開，讓他進屋。
沈聿將早餐往餐桌上一擱，然後熟門熟路地去廚房替她拿了碗筷：「過來吃早餐。」
「……」覃淺對於他的操作感覺很迷惑，於是再強調一遍，「我說我吃過了。」
沈聿將小籠包和水晶餃一樣樣擺出來，然後問：「嗯，那你吃了什麼？」
覃淺一愣，倒是一下子答不上來，然後開始現編，下巴朝餐桌的方向微微一抬：「我剛也吃了小籠包。」
沈聿聞言，漫不經心地問道：「樓下買的嗎？」
覃淺硬著頭皮答：「是。」
沈聿唇角微勾，眼底透出笑意，樓下根本沒有包子鋪，小區外也沒有。
沈聿說：「那你過來對比下味道，看看哪個好吃。」
沈聿接著補充：「仁禾小廚房做的，一天只有兩份。」
覃淺被靳辰科普過，仁禾小廚房的蔡師傅，手藝一絕，但脾氣也很絕。
從不弄菜單，你能吃到什麼，取決於他那天的心情怎麼樣。晴天雨天、過節不過節無所謂，他覺得那天適合做什麼，你們就能吃到什麼。
早餐更甚，心情好了，前一夜就開始在廚房裡鼓搗，心情不好，早上就給你們弄一碗陽春麵。
愛吃不吃！
這水晶餃、小籠包能同時出現在江湖，可不多見，可見那位蔡師傅昨晚心情肯定棒極了。
一想到這裡，覃淺的心情似乎也好了那麼一點點，她的腳不自覺地挪了過去。
她本身對美食就沒什麼抵抗力，何況早餐是真還沒吃，又有人盛情邀請，於是她決定就吃一隻：「那我……就嘗一下吧。」
沈聿指了指其中一個：「吃這個，這裡面的蝦很新鮮。」
晶瑩剔透的外皮，鮮嫩微紅的蝦肉，覃淺一口咬下去，確實鮮嫩無比。
沈聿就坐在對面看著她吃，等她咬完最後一口，他又問：「這裡加了荸薺，吃出來了嗎？」
覃淺搖頭，可能是吃太快了？
沈聿將盒子往前推了推，說：「那再嘗嘗看？」
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這個季節能買到荸薺不容易，覃淺心想。
沈聿等她吃完，又將糕點往前挪，擱在她面前，說：「這是蔡師傅最拿手的，一般他不做，嫌麻煩。」
是嗎？那必須得嘗一下了，不然對不起人家蔡師傅的心意啊。雖然蔡師傅都不知道她是誰。
沈聿趁她吃糕點的時候，去給她倒了杯水，悄無聲息地給她遞下一個。
最後，覃淺吃癱在椅子上，手摸著鼓鼓的小肚子，這才想起她剛剛讓他進屋是因為什麼。
但吃人嘴短，覃淺語氣也好點了，雖然不溫柔，但也沒有剛剛那麼冷臉相對了。
覃淺問：「你要和我談什麼？」
沈聿將桌上的盒子收進垃圾袋，說：「什麼時候來入職？」
覃淺一愣：「你要和我談的就是這個？」
沈聿：「嗯？」
覃淺問完就意識到不對，他不和你談工作，難道和你談戀愛嗎？醒醒！人家女朋友還在對門等著他回去呢。
覃淺想送客了，可話還沒說出口，沈聿又問：「你給我帶禮物了嗎？」
覃淺有，還包裝得好好的：「沒有。」
沈聿：「我的禮物是一個小方盒嗎？」
覃淺震驚，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該死的智商，暴露了！
覃淺瞬間反口：「不是，我沒有。」
說完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起身進了洗手間，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東西，將他上回落在這裡的吹風機塞給他，嘴上說：「你可以走了。」反正也沒什麼好談的了。
可禮物都還沒拿到手，他怎麼能走？
沈聿手上不緊不慢地將吹風機的線纏好，打算禮尚往來，說：「那我送你個小禮物。」
覃淺拒絕：「我不要，你快走。」
她總覺得他再不走，自己就要中計了，雖然不知道她有什麼可好算計的，反正就是有這種錯覺。
沈聿就不走：「那你把我的禮物還給我。」
覃淺：「……」
說到底覃淺真沒見過沈聿的這一面，也不算強詞奪理，倒更像是在耍無賴，覃淺想不通了，是摔壞腦袋還是被什麼附身了嗎？
覃淺堅持立場：「我真沒買。」為了力證自己說的話，又補了一句，「行李箱塞不下東西了。」
沈聿一臉失望，小聲說：「那可能是我妹妹看花眼了。」
覃淺原本看他失望落寞的眼神，有些不忍心，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回憶，那隻破盒子被她昨晚到底隨手扔在了哪個犄角旮旯里，結果聽到他說昨晚的那個人是他妹妹？
覃淺的第一反應是，乾妹妹。
第二反應，還是外面認的乾妹妹。
因為認識這麼多年，她就從沒聽說過，沈聿還有個親妹妹。更何況，念書那會兒的男生，但凡風流一點的，都特別愛認妹妹。每個班都能認上好幾個，要是校園裡有什麼大型活動湊一起，就全是爭風吃醋的親友。
親妹妹和認妹妹，這兩件事對於覃淺來說，自然是後一件更有深刻印象。於是覃淺只以為，他這是遲到的青春期終於來臨了。
還有就是，有那麼一點兒生氣。
呵，果然是男人都一樣。
沈聿就眼見著身前的人，臉色瞬息萬變，然後突然走過來抓起他的手腕，氣鼓鼓地將人推了出去。
恰好，對面的門也打開了，一瞬間，六目相對。
沈蓉是出來扔垃圾的，沈聿很愛乾淨，有點兒小潔癖，她好歹借住了幾天，走之前得將屋子打掃乾淨。
沈蓉一愣，然後發現她哥看向她的眼神冰冷無情，而對面女生的臉上，明顯帶著怒氣。
這種表情和樣子，她太熟悉了，畢竟凌玿經常不要命地作死。
所以，她哥這是道歉不被接受或者表白被拒絕，然後被未來嫂子扔了出來？
啊啊啊！她小小年紀就看到了不該看的！
沈蓉立刻給自己找補，親切而熱烈：「嫂子好，嫂子我是不是開門開得不是時候？沒關係的嫂子，你繼續虐我哥，我和媽媽都支持你！」
最後，沈蓉還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說：「加油！」
沈蓉說完立刻後退關上了門，拿出手機主動給凌玿打電話喊他快點到，吵架分手離家出走什麼的那都是小情緒，平凡生活的點綴，不用在意誰先低頭，主要是現在先保命要緊。
覃淺只蒙了一小會兒，立刻反應過來，對方還真是他親妹妹。
純粹是因為震驚，所以就不假思索地問了出來，她說：「你什麼時候有這個妹妹的？」
沈聿心裡頭早就明白了她剛剛是怎麼回事，面上卻斂了笑意，還佯裝想了想：「大概二十六年前的冬天吧。」
沈蓉要知道，她的年齡她哥還要想一會兒，估計白眼能翻到天上去。
可她沒聽到，她忙著給沈母匯報她哥的桃花。
倒是覃淺，翻車翻多了，略有些習慣，只是心裡頭還是有些尷尬。
為了消除尷尬，覃淺只能繼續寒暄：「你妹妹……很可愛。」
沈聿一點都不贊同，但是不能反駁：「我叫她過來重新打個招呼吧。」
倒也不必！
覃淺後退一步：「我還要倒時差。」
沈聿很自然地想要跟進屋：「嗯去吧，我收拾桌子。」
覃淺：「……」
覃淺守住大門：「不用。」
沈聿：「Z市實行垃圾分類了，含有湯汁殘留的外賣餐盒是干垃圾還是濕垃圾？」
覃淺下巴微抬：「我可以百度。」
沈聿：「小區的定點垃圾箱在哪裡？」
覃淺：「……」
沈聿給她科普：「現在垃圾站旁都配有一個阿姨，如果扔錯了，要在那邊實習一天學習相關知識。」
覃淺手上一松，她才離開三個月，已經這麼可怕了嗎？
沈聿趁她神情恍惚之際，就抬腳進了門。
沈聿進門之後就真的開始收拾餐桌，覃淺就在一旁看著，想著也許需要打打下手之類的，倒是沈聿收到一半，突然問：「不是要去睡覺嗎？」
倒時差是她剛剛隨口扯的，何況她也不能放著他在家裡，自己跑去睡覺啊。
沈聿將袋子打了個結，問：「睡不著？」
覃淺搖頭，問：「你吃早餐了嗎？」
沈聿心中一動，還沒來得及說話，覃淺又說：「我這剛回來，家裡也沒什麼可吃的，你扔完垃圾去吃早餐吧。」
「哦對了，我剛剛吃的早餐多少錢，我轉你。」
這是又下逐客令，又轉錢撇清關係，沈聿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面色陰沉，走出門之前，留了一句：「明天來入職報到。」
沈聿拎著垃圾走進電梯，手機響了一下，打開，然後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臉色更黑了，動了動手指，將對話框直接刪了。
覃淺不困，左右也沒事，將行李箱拖出來整理，理到一半突然又想起自己還有一堆行李留在別墅，得去把它們拖回來。
她沒有駕照，只能找人幫忙。拿過手機打開，發現頁面上的轉帳沈聿還沒收，金額5000，備註：早餐＋禮品。
覃淺轉早餐費的時候，忽然想起上回去外婆家沈聿帶的一堆禮品，於是她將金額刪了重填。覃淺沒多想，也許他沒來得及看手機，退出對話框，想問下靳羽，哪裡有小貨車出租，她要去拉行李。
恰好，手機響了，是謝睿。
自行業交流會不告而別以後，兩人偶爾微信聯繫，頻率並不高，這主要的原因是時差。
謝睿倒是想追人家，但之前覃淺的外婆住院，後來知道了靳辰的事，他怕她沒有心思戀愛就沒行動。後來她回了洛杉磯，他想使勁都使不上力，早晚的時差，最多讓他多發幾個早安和晚安，看著滿屏幕的問安，他有種自己是釣魚的渣男的感覺。
但他忘了，渣男最會的就是乘虛而入，他還不配。
謝睿從靳辰那裡旁敲側擊到她回來的消息，這會兒語氣里有些開心，問：「昨天回來的嗎？」
覃淺蹲在地上將箱子裡的日用品一樣樣拿出來，手機開著免提扔在一旁：「嗯，回來了。」
謝睿倒是開門見山，問：「今天有空一起吃個飯嗎？」
覃淺蹲地上蹲累了，乾脆坐在地上，問：「晚一些可以嗎？我要去拿行李。」
覃淺說完又順口問了句：「對了，有沒有哪裡可以租到小貨車的？」
謝睿：「怎麼了？你要用它來做什麼？」
覃淺：「我需要搬一下行李。」
謝睿：「幾個箱子？」
覃淺想了下：「大概六七個吧。」
謝睿心中一動：「你把地址發過來，我讓司機開輛商務車過來。」
覃淺沒推卻，道了謝以後立刻給他發了地址，找熟人，總比找陌生人安全一些。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覃淺拉開車門才發現，駕駛座上的是謝睿。
覃淺發出疑問：「不是司機嗎？」
謝睿揮了揮手裡的小黑本：「我有駕駛證，我也是個司機。」
覃淺笑了下：「謝謝。」
靳舒妍給她準備的別墅真的挺遠，從這邊開過去將近一個小時，將所有東西搬上車後，再回來已經接近中午。
謝睿看著那麼多行李，倒是問了：「不住這邊嗎？好像更寬敞一些。」
覃淺：「但是上下班不是很方便。」
靳女士顯然也考慮到了這點，回來前還給她致電，要幫她配輛車和司機，被她斷然拒絕了。
謝睿問：「決定好去哪家公司了嗎？」
覃淺系好安全帶：「仁禾。」
謝睿家是做醫療器械的，這麼多年和靳辰一直玩在一起，平時活動的圈子多少都有些重合。
不知道為什麼，謝睿第一反應是想到沈聿。
他後來去側面打聽過，沈聿出生於醫學世家，爺爺是了不起的人物，外公家經商，據說還是付氏的大股東，本人氣質倒是兩邊都不靠，是個清冷的無欲無求的主。
也不對，起碼他看覃淺的眼神不一樣，至少作為男人，他看得出來。
話題到此為止，他可不想在她面前提起另一個男人，何況那個人還是潛在情敵。
可是他躲過了話題，沒躲過沈蓉。
因為他們回到小區，將行李箱搬上樓時，遇到了正要離開的沈蓉。
在沈蓉眼裡，覃淺已經是她准嫂子了。
在覃淺身邊，沈蓉的雷達竟然掃描到了其他男性生物，並且兩個人還有說有笑的樣子。
沈蓉第一時間拍了照，發給她哥，並配文：煮熟的嫂子要飛啦？
她發完收了手機，將凌玿從駕駛座上拽下來，說：「走，我們去做好人好事。」
沈蓉一路小跑過去，大喊道：「嫂……姐姐，需要幫忙嗎？」
覃淺一眼就認出眼前人就是昨晚對門的女生，也就是沈聿的妹妹，還沒做出反應，沈蓉看著一臉警惕的謝睿，就立刻先解釋：「我們是鄰居，關係很好。你是？」
畢竟在外人面前，也不太好反駁這位美女的話，於是覃淺搶答：「這是我朋友。」
沈蓉眼睛一亮，說：「那姐姐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說完立刻朝身後緩緩走來的男人招手，「凌玿快點呀，我們一起幫姐姐搬行李。」
覃淺本能地拒絕：「不用不用。」
沈蓉熱情似火：「自己人，應該的應該的。」
覃淺：「……你說什麼？」
沈蓉立刻找補，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是說我們住對門，遠親不如近鄰，在外應該要互相幫助，對吧姐姐？」
這話沒法反駁，可是她現在深深懷疑，這真的是沈聿親妹妹？兩人對於語言的掌握能力，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覃淺只愣了幾秒，凌玿搬運工就正式上崗了，當然貨物都是沈蓉塞給他的。
沈蓉看謝睿能一口氣搬兩個箱子，那麼他們作為未來家屬陣營的人員怎麼能輸？所以，當凌玿手拎兩隻行李箱以後，沈蓉還給他脖子上掛了一個包。
總之，不管凌玿有多累，他們要贏！
凌玿倒也沒說什麼，看她這麼起勁，大約猜到了這堆行李的主人是誰。大舅子心情好了，他以後的日子也能好過不少。
突然多出來兩個勞動力，致使這堆行李搬得異常輕鬆，雖說這是人家自我推銷上門的舉手之勞，但這個情，覃淺現在不領也得領。
覃淺去廚房給他們拿水，剛好沈蓉手機響了，走出門外接電話，凌玿也跟著出去等她。
覃淺手上抱著三瓶蘇打水出來的時候，客廳里只剩謝睿一人，還在幫她整理放得凌亂的箱子，覃淺制止他：「你放那兒就行，一會兒我自己收拾，我請你吃飯去。」
沈蓉接完電話後，查看微信，發現她哥竟然沒有回覆她的信息，剛想對著他頭像，拍一拍他，卻聽見屋裡頭覃淺在說，要請那位男士吃飯。
青天白日孤男寡女一起吃飯，那怎麼行？
沈蓉立刻衝進去，兩三步之間就調整好了狀態，聲音裡帶著點兒令人心軟的小委屈：「姐姐……」
走在身後的凌玿一聽這熟悉的腔調，眼一閉，她的表演要開始了。
覃淺：「嗯？」
沈蓉軟著嗓子：「我們也幫忙的……可以一起吃飯嗎？」
凌玿眼一睜，怎麼就還蹭上飯了？
覃淺笑了下：「當然可以。剛才謝謝你們的幫忙。」
凌玿用眼神詢問沈蓉：「你缺飯吃嗎？」
沈蓉眨了眨眼：「缺嫂嫂請吃的飯。」
凌玿：「不走了？」
她哥這是人還沒追上，挖牆腳的人已經出現了。
沈蓉挑了下眉：「這情況，你敢先走？」
最後，凌玿選擇聽老婆的話，在眼神交流里達成一致，高高興興地一起去蹭飯。
於是，一個神奇的飯局組合產生了。
謝睿和沈蓉雙方完全陌生，但都以為對方和覃淺的關係熟稔，於是大家疏離而客套，整個過程顯得相當和諧。
除了，沈蓉看向謝睿時，偶爾會流露出不是太友善的眼神，那種眼神好像是對方想偷她家傳家寶似的，帶著防備和警惕。
她整個人像只捕食中的小貓，隨時都能躥上前，撓上一爪子。
沈蓉是醫學世家裡的逃兵，念了警校，所以謝睿和覃淺聊的東西，她都不太感興趣，甚至有些根本聽不懂，但是看著他們有說有笑的樣子，她覺得很有必要給她哥提升一下危機意識。
沈蓉拍了張食物圖發過去：哥，嫂子請你吃過飯嗎？
又發：我吃過了呢。
還發了一張摸肚子好飽的表情包，等了五分鐘，沒有回覆。
沈蓉加大劑量，偷偷拍了張謝睿和覃淺聊天的照片，兩人正好聊到什麼，四目相對，特別開心的樣子。
沈蓉開始在死亡邊緣瘋狂地試探：你看，他們有說有笑，你都不會笑，你沒戲了！
發完沈蓉還在想要怎麼繼續進攻，激起沈聿的鬥志，結果他回復了。
沈聿：去把單買了。
凌玿瞄了一眼對話框，一臉同情地看著他老婆，為什麼要這麼想不開去惹她哥，然後起身藉口去洗手間，默默地去前台把帳給結了。
沈聿這會兒還在開會，別說午飯，早飯都沒能吃上。從仁禾回去再過來，一個來回走出電梯，恰好是早就定好的會議時間點。
這次不是內部會議，但凡參與SQ項目的公司工作人員還有政府的對接人員都需參加會議。
會議持續了四個多小時，對於方案和進展，幾方都持有不同意見，一個比一個能說，簡直是一場辯論賽。
沈聿被吵得頭疼，好不容易散會，看到沈蓉發過來的信息，又氣得胸悶。
沈聿讓她去結帳，小丫頭沒再回，等了五分鐘，他又發了一條：帳結了沒？
沈蓉：結了。
沈聿：嗯。結完發給我看。
沈蓉加了個哭泣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是可以報銷嗎？
沈蓉的那點小演技，也就凌玿會吃，在沈聿這裡，都不夠看。他冷酷，他無情，他說：很委屈嗎？
老虎鬚摸了一下就夠，得立刻裝乖，她說：不委屈，特別榮幸！
又發：哥哥的眼光真好，我未來嫂子超美，人又好，絕配！
沈聿忽略她的彩虹屁：怎麼遇上的？
這是在問，這個神奇的飯局是怎麼產生出來的。
沈蓉：……忘記了。
沈聿給沈蓉轉帳兩萬，她秒收，然後瞬間恢復記憶：我好像想起來一點點了……
覃淺去結帳的時候，才知道已經有人搶先了。
吃完走出去的時候，她將沈蓉拉到一旁：「我和你說，你這樣不合江湖規矩。」
沈蓉一副自己也是萬不得已的模樣：「是我哥付的。這樣合規矩嗎？」
「他問我在做什麼，我給他拍了照片證明我沒有亂跑。他說你和他是很好的朋友，可是這頓飯我們出了兩個人，吃得多，去結帳也是應該的。」
沈蓉胡說八道的能力登峰造極，覃淺竟然無法反駁，她忽然想起早上的那筆轉帳，拿出手機查看，果然到現在都沒收。
他故意的！
覃淺真是頭疼了，摸不透他的想法，雖然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再去琢磨這個人，沒必要，真的無所謂。
沈蓉見覃淺有些走神，趁機亮出自己威脅的二維碼，哄道：「姐姐，你掃我一下。」
覃淺思緒被攪亂，恍恍惚惚地就掃了眼前的二維碼，然後等跳出添加好友的頁面後，沈蓉伸手替她戳了下屏幕，然後在自己這邊立刻點擊通過。
好友添加完成，還是不太好意思刪的那種。
覃淺：「……」
這對兄妹到底是什麼魔鬼啊？！
離過年還有二十來天，但過年喜慶的氣氛已經被各大商場滿減活動和掛的彩燈烘托到頂點了。
Z市的天氣也已經冷到極致，覃淺不太適應，上班才一個星期，喉嚨已經不太舒服了。
沈蓉走的那天，她才知道，沈聿這段時間一直住在宿舍里，但是等沈蓉走了以後，他也沒有搬回來，因為他出差了。
自從那天早上以後，兩人就莫名其妙冷戰上了。
第二天錢被退回的時候，覃淺正在辦理入職手續，她看了一眼屏幕，隨後就鎖屏將手機塞回口袋。
她才懶得再發第二遍，愛要不要。
大約是因為有兩面之緣，李樾還算照顧她，帶她熟悉環境，給她介紹新同事，相處融洽。
除了，每天能聽到沈聿的名字太多次。
沈聿是在覃淺入職報到前的那天晚上走的，項目組裡的那幾個女孩都是他的迷妹，每天都在她耳邊念叨，沈醫生出差的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以至於某天早上起床，覃淺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句，今天是沈醫生出差的第七天……
覃淺被自己的想法驚到了，立刻躺回去，頭埋進被子裡，然後換個方式重新起床。
結果到了辦公室，每個女孩看著都容光煥發的樣子，覃淺特意看了下日曆，笑著問：「今天是什麼節日嗎？」
過來拿數據的李樾解答：「頭兒今天回來。」
覃淺一愣：「誰？」
有個女孩問：「覃淺姐，你是不是還沒見過沈醫生？」不然怎麼從沒見你惦記過他？
覃淺覺得沒必要撒謊：「見過。」
女孩追問：「……那你就不覺得他帥嗎？」
這要怎麼回答？覃淺只好答得模糊：「過了那個年紀。」
可是女孩找到了重點：「所以，你覺得他還是帥的？」
覃淺：「……」
這話更沒法答了，就在覃淺猶豫之際，李樾突然沖她身後說：「回來得這麼早？」
李樾沒有指名道姓，可覃淺心裡頭突然有一種預感，回頭，果然是他。
出差了一周的人，回來了。
覃淺在心裡承認，這人即便風塵僕僕，大衣上還沾染著風霜，眼底帶有倦色，人也還是帥的。
沈聿面色很淡，只說了一句：「半個小時後，開會。」就走了。
他眼神沒有在誰那裡多做停留，可一屋子的女孩臉都紅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然後醞釀出一個很危險的想法。
有人把主意打到了覃淺頭上，說：「覃淺姐來了一周了，我們是不是還沒給她開過歡迎會？」
「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吧。」
「李博士，你可以幫忙邀請一下沈醫生嗎？」
不管是不是問句，意思表達的全是陳述句，但李樾拒絕了。
這種帶有相親聯誼色彩的活動，李樾認識他以來，就從沒見他參加過，他的人生里沒有社交這個選項。
或者說，他們不配得到他社交額度。
上回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免得姑娘們再被落面子，李樾開始編理由：「改天吧，他剛回來，晚上需要休息。」
「吃吃飯，喝喝果汁，也是休息呀。」
李樾是真不想去碰一鼻子灰，上回是回他要去約會，這回指不定說他得趕著回家結婚，沒空。
他才不去受刺激：「要不一會兒你們自己問？」
出主意的那幾個躍躍欲試，完全沒在意歡迎會主角的意見。
SQ是由政府牽頭的項目，除此之外還有福利補貼，這麼塊大蛋糕，當然誰都想來啃一口。仁禾作為領頭羊，整個項目的進程都是沈聿盯著，他做事本就嚴謹，估計沒少熬夜。
覃淺看著坐在首位上的男人，投影儀的燈光映照在他臉上，半張臉隱沒在黑暗裡，好像……瘦了。
覃淺立刻晃了晃頭，甩掉這些無關工作的念頭，專心開會。
會議持續了四個小時，每個人都坐得腰酸背痛，到了中午會議才結束。趁所有人還在整理桌面上的資料，剛剛躍躍欲試的少女開口了。
「沈醫生，我們晚上想給覃淺姐開個歡迎會，你來嗎？」
「就附近的日料店，很近，而且那家店味道很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熱切地看著沈聿，只有覃淺目不斜視，低頭整理眼前的資料，仿佛這事兒和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事實上，確實沒什麼關係，這會兒她只是個工具人而已。她現在就是一隻被趕著上架的鴨子，從頭到尾，這些小女孩都沒問過她的意見，她有沒有空，她想不想有這個歡迎會？但她還不能直截了當的拒絕。
雖說她並不在意能不能和新同事之間擁有友誼，但是她也不想剛來第一星期，就掀翻小船。
沈聿隨手翻著手裡的資料，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壓根沒聽到她說的話，氣氛有那麼一絲絲地尷尬，李樾剛想開口打圓場，沈聿終於開口了。
他語氣淡然，問：「幾點？」
這是應了。
覃淺甚至都能聽到，那幾位心裡歡呼的聲音。
女孩：「六點。我們早點開始，不耽誤您休息。」
沈聿起身說了句「好」，就往外走了。
會議是散了，可這一天的欣喜氛圍散不了了。
提問女孩叫張筱卉，一整天都沉浸在自我戀愛里，看著電腦突然就捂住臉，笑出聲來。這一會兒，她頭湊過來，小聲問：「覃淺姐，你說他是不是對我有點感覺？」
覃淺：「……」
張筱卉總結以往經驗：「他以前什麼聚會都不參加的，今天我問了，就答應了。」
覃淺：「那……恭喜你？」
張筱卉羞澀：「謝謝。」
「……那我們這樣算不算兩情相悅？」
覃淺被問住了，剛好路過的李樾叩她桌子，一盆冷水潑上去：「你們沈醫生有女朋友。」
張筱卉：「……」
全員震驚臉：「真的假的？」
李樾一臉知情人的模樣：「……還見過家長。」
張筱卉失戀了：「什麼時候？」
李樾回憶了下：「就前段時間，還問過我需要帶什麼禮品。」
覃淺坐在一旁整個人要炸了，這個情節她很熟悉啊。於是她乾脆起身去茶水間沖咖啡，躲過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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