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過去的過去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覃淺睡了個懶覺以後就去靳羽家。
從小到大,靳家的傳統就是一家人齊聚在大舅家吃年夜飯,看春晚,放煙花。
覃淺到的時候,家裡已經來很多人,她和眾人一一打完招呼後去廚房幫忙,被舅媽趕了出來,讓她去樓上找靳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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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開房門,靳羽正歪倒在床上對著手機苦思冥想,覃淺爬過去問:「怎麼了?」
靳羽頭一歪,求助道:「你追過人嗎?」
覃淺一臉「那你可真是問對人了呢」的神情,看靳羽的樣子大概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覃淺說:「需要幫忙出謀劃策嗎?」
靳羽乾脆將手機遞給她,問:「我要怎麼回?」
屏幕上的聊天已經陷入死局,關鍵是靳羽還喜歡甩表情包,這種行為簡直可以將人的聊天欲望直接給封印住。覃淺拿出看家本領,接手繼承這一屏幕的聊天記錄,再重新替靳羽找話題,撕開了另一道互相了解的口子。
靳羽湊在一旁盯著手機看進程,隨口問了一句:「那人後來你追上了嗎?」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覃淺打字的手一頓,也就猶豫了兩秒吧,兩人對視,都想從對方眼裡確認,彼此對問話和答案的認真和渴求程度。
好吧,靳羽贏了。
她抽走覃淺手裡的手機,朝一旁翻身滾了一下,拉開一個安全距離,覃淺笑罵:「你這過河拆橋呢?」
靳羽說:「那倒不是,主要是我怕你用失敗的經驗,帶著我淹死在這條河裡。」
覃淺沒問對方是誰,畢竟暗戀還未修成正果,對方是誰真的很難啟齒,覃淺不為難人。
兩人鬧了一會兒,靳羽突然問:「你和沈聿怎麼樣了?」
覃淺也不知她是知道點什麼,還是單純的問一句,於是她決定裝傻,表情無辜天真,說:「什麼怎麼樣?」
靳羽和她眨眼,玩文字遊戲:「你說怎麼樣?」也就靳辰那個傻瓜蛋相信他們是單純的校友。
覃淺聳了聳肩,試圖把話題扯到另一條道上:「你爸讓我過完年邀請他吃飯,以表謝意。」
靳羽撐著下巴,很認真地問:「你想過為什麼當初奶奶一眼就認定沈聿是你男朋友?怎麼不認定是我的?」
靳羽:「你以前和她提過沈聿嗎?」
覃淺搖頭:「怎麼可能!」
靳羽分析得頭頭是道:「你說這事兒吧,總會有個頭。我不知道你們倆現在是什麼情況,但你和他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乾脆在一起,那後續什麼問題都解決了……」
覃淺打斷她:「那不可能。」
靳羽睨她:「真的?」
覃淺稍微有那麼一點點心虛,畢竟前幾天還莫名其妙被親了一下,雖然是還債的方式,但是底氣還是要有的。
她點頭:「真的!」
靳羽漫不經心地撥了撥指甲:「那我怎麼聽說你倆前段時間還在同學聚會上虐了一番單身狗。」
覃淺對於這段過往還是有發言權的:「那不算,那只是用更大的輿論去掩蓋流言。」
靳羽:「那遊樂園呢?是做戲還得做全套的意思嗎?」
覃淺拿抱枕打她:「你知道得還挺多啊。」
靳羽躲到沙發椅背後,怯怯露出頭來,笑著問:「所以,那個你沒追上的人,是沈聿?」
沒等覃淺做出反應,靳羽做了個停戰的手勢,說:「你倆要不能在一起,你得想辦法讓奶奶解除這個認定。」
也是,沈聿哪有那麼多時間來陪她回家演戲,她也不好意思總去麻煩他吧?這招租男友的帖子發出去還得寫期限呢。
靳羽:「你還是想想,你以前在奶奶面前有沒有露過什麼蛛絲馬跡吧。」
於是覃淺這一天,都神遊天外,思考自己在過去的明戀生涯里,是不是真的敗露過什麼?
晚上的團圓飯,整整四桌人,和長輩們吃飯得提起十二分精神。指不定一個話題點到你,然後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你,十幾張嘴巴來安排你的人生。
這一頓飯,覃淺不在狀態,不過還好,她旁邊坐著靳辰,他更不在狀態。
一整晚他都在看手機,屏幕開開關關的,惹得覃淺忍不住去窺了一下屏,一不留神就瞅見了林錚的名字。覃淺心底著實驚訝了一下,怪不得之前和她說退賽了呢,原來是去別的地方參賽了。
靳辰藏好手機:「你看什麼?」
覃淺看著他,覺得是個機會:「你還沒給我發紅包。」
靳辰看她那個眼神,就知道今晚要被打劫了,果不其然其他人聞風而動,後來乾脆麵對面另外建了個群,就在覃淺搶紅包覺得自己得了一個億的時候,外婆朝她招手了。
在此之前,覃淺壓根不會想到,就在今晚會迎來她和沈聿之間的破冰行動。
外婆自然是問覃淺,為什麼不帶男朋友回家吃飯,又說道:「你看這麼多人在,熱熱鬧鬧的跟過年似的,帶回家一起吃飯多好。」
覃淺和靳女士、大舅他們對了個眼神,看來是對時間概念都糊塗了,也不敢拿話刺激她,只好推說出差去了,過幾天就回來。
在差不多編通理由的時候,可不就那麼巧,外婆的手機響了,是沈聿的視頻通話。
覃淺看著外婆點接通的時候,一陣頭皮發麻,恨不得去拔掉家裡的網線。
沈聿倒是沒給外婆拜年,只說想念她了,逗得老人家賊開心。覃淺作為家屬,只得湊到鏡頭裡去打招呼,扯著嘴角笑,當著全家面演情侶戲,覺得自己要多尷尬就多尷尬。
末了,外婆關心地說:「淺淺說你出差去了,要記得按時吃飯啊,瞧你這臉瘦的。」
沈聿順杆子往上爬:「嗯,我最近每天吃的飯都給淺淺發照片了,一會兒讓淺淺給你看照片。」
外婆笑著說:「好啊好啊。讓我看看你這些天都吃了什麼,能把你瘦成這樣。」
候場演員覃淺:「……」
不是,你這不有外婆微信嗎?你不能直接發給她嗎?發個照片還得這麼迂迴嗎?
覃淺只好趁他們視頻掛斷前,灰溜溜地將沈聿從黑名單里再次放出來。
這個男人,真的太「狗」了!
沈聿一下子發了五六張圖片過來,也不知道哪裡找來的圖,清一色綠色菜,沒一點葷腥,看著條件要多艱苦就有多艱苦。
覃淺覺得這人賣慘的能力也是絕了,老太太看得直皺眉,追著問:「小沈是去哪裡出差你問過嗎?怎麼每天只吃這些啊?」
覃淺氣得翻白眼,開始胡說八道:「他從小愛吃蔬菜,一天不吃滿五種蔬菜就難受。」
「你看,這不五盆菜,正好。」
老太太皺著眉頭疑惑不解:「還有這種習慣?」
覃淺:「那當然。眾人有眾生相嘛,我們別管他了。」
老太太一聽這話,就不開心了:「你這樣談戀愛可不行,要不你去看看他吧?讓你大舅給你準備些禮品水果之類的。」
「反正你待在家裡也沒別的事,你去吧。
「哎對了,到了以後記得給我拍張合照,讓我安心一下。」
覃淺:「……」
覃淺轉頭,和所有人對視了一遍,尋求幫助,可巡視完全場,更絕望了。
因為所有人眼神里都傳達了同一個信息,那就是「你自己挖的坑,自己負責填吧」。
這大過年的,她上哪兒找人拍合照去?她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簡直是給自己砸出了個能把自己埋了的坑出來了。
覃淺有生以來第一次,在大年三十都還沒到春晚播出的時間,就被趕出來了。
因為過年司機都放假了,估摸著這會兒大家都窩在家裡等著看春晚呢,外面車子也不好打,靳辰也想溜,於是乾脆提出自己去送覃淺。
兩人一拍即合,起身就往外走。
靳辰一想到剛才的場景,趕鴨子上架似的,就很想笑。然而他不止笑了,還下定論,說:「你們倆要不在一起,真的不太好收場。」
覃淺這會兒躁鬱得很,出口就能殺人的那種:「我現在想埋了你,不知道好不好收場。」
靳辰還要說:「你是不是在擔心合照?沒事,我給你P一張。」
覃淺冷酷拒絕:「謝謝,不必,我會。」
靳辰給她科普知識:「你朋友圈發的那些叫拼圖,不是高級的PS。」
覃淺在暗夜裡冷酷地睨他,要不是真的還指望他開車把她送回家,她真的大過年要上手揍親戚了。
覃淺懶得想合照的事,到家後睡了一個早覺,這幾年市里開始禁放煙花爆竹,倒是讓她睡了一個安穩的跨年懶覺。
只是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一開始她以為是幻覺,她一沒點外賣,二誰大年初一的給你送快遞呢?所以她就當作沒聽到,翻個身繼續睡。
可沒一會兒,她手機響了。
這回不能當自己不存在了,伸出手摸到床頭櫃的手機,看也沒看直接接了,那邊聲音略微低沉,只說了兩個字:「開門。」
覃淺清醒了,整個人從被窩裡豎起來,看了眼手機屏幕,確實是沈聿的號碼。
覃淺快速起床,刷牙洗臉,整理儀容儀表,十五分鐘後,終於把門打開了。
門口等了二十來分鐘的人,穿了件駝色的大衣,腳邊放了個行李箱,一路風塵僕僕的樣子,眼底雖有倦色,但人依舊清俊如昨。
覃淺心底還是略微有些驚訝,問:「你怎麼來了?」
沈聿笑了下:「不是要合照嗎?」
到底誰給你通風報信的?這麼及時的嗎?
他這麼一說,倒是輪到覃淺不好意思了,她清了清嗓子,說:「不用急。你先回去,我一會兒找你。」
「好。」然後覃淺就眼睜睜看著,沈聿將箱子拎進了自己家裡。
覃淺:「……」
覃淺有點蒙,步步後退,倒是沈聿還仔細地將門關上,解釋道:「出來得急,我忘帶鑰匙了。」
覃淺三秒後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呢?」
沈聿笑得好看:「我可能……需要借宿一下。」
覃淺去找手機,邊找邊說:「我讓靳辰送鑰匙過來。」
沈聿緩緩解釋:「我重新裝修的時候,門鎖換了。他沒鑰匙。」
覃淺靈機一動,覺得自己夠聰明:「那我幫你找開鎖匠。」
沈聿堵上這條路:「我找過了,年初一,沒人願意出工。」
覃淺垂死掙扎:「你可以住酒店……」
這條預選,也不是沒設想過,沈聿迅速反駁:「從今天到年初七,全是滿客。」
覃淺將宿舍遺忘在了記憶的角落裡,最後只能選擇妥協。
這屋子當年完全是當成單身公寓來裝修的,所以只做了一個主臥和一個很小的客臥。客臥小到除了一張床,什麼都沒有,睡在裡面甚至有種家徒四壁的感覺。
覃淺雖然百般不太情願,還是將人領到了客臥:「你要不嫌棄的話,今晚就住這兒吧。」
沈聿禮貌回應:「這兒挺好的。」
覃淺將人領進門就走了出去,忽然想到點什麼,又轉身回去問:「那你鑰匙怎麼解決?讓你家人寄過來?」
沈聿:「我爸媽過兩天要來Z市。」
覃淺點了點,表示讚許。可她壓根沒抓住這句話的漏洞,因為他根本沒提,他爸媽帶不帶鑰匙來。
主要是她沒想到,這個男人可以狗成這樣!
除了拍合照以外,兩人還得奉上自己的一日三餐,以表示在這全年最隆重的節日裡自己有好好吃飯,商場裡的哪家店不排隊啊?
她怕點外賣,外婆一看這不健康的外賣盒,估計又得出什麼么蛾子。於是兩人為了去飯店拍個四菜一湯,幾乎每頓飯都排上兩個小時隊。沈聿沒說什麼,倒是覃淺受不了了。
她過去幾年為了吃飯,在飯店等的時間加起來,也沒這一天等得久,太令人崩潰了。
於是年初二,覃淺就將人領回去了。
覃淺把沈聿抓到外婆面前,讓她好好瞅瞅,這個男人一點都不瘦,過得好得很,不給他再有裝瘦賣慘博同情的機會。
年初二,大舅和大舅媽出門走親戚了,靳羽怕在飯桌上被催婚,乾脆提出留在家裡照看奶奶,倒也是個好理由。
覃淺站在廚房門口,咬了口甜甜的冬棗,看著客廳里和沈聿聊得熱切的外婆,捅了捅站在一旁的靳羽,說:「你覺不覺得沈聿才是她親孫子?靳辰那是點外賣送的,和外婆說不了兩句話就能跑。」
靳羽把水果盤塞在她手裡,拍了拍她的肩,說道:「所以,你去找找原因。」
說起眼緣,這個東西太虛無縹緲了。
覃淺明白靳羽話里的意思,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但其實她也無從問起,她們現在和外婆說話都有些小心翼翼,話頭都基本順著她。
結果,覃淺剛走到沙發旁就聽外婆說:「小沈你和以前一樣,沒怎麼變,就是變得成熟了一些,好事好事。」
沈聿抬頭朝正在走來的覃淺看了一眼,問:「奶奶,你以前見過我?」
外婆笑著搖頭:「那倒沒有,不過我有你照片。」
「等等,我給你去拿一下。」
外婆說完就要起身去臥室拿,覃淺趕忙將水果盤放下,扶著她說:「你坐著,我去。」
外婆停步:「也行,當初還是你自己放進去的。」
覃淺滿臉疑惑,急道:「不可能,我沒有。外婆你是不是記錯啦?」
覃淺沒敢轉頭,但是依然能感受到身後有一道炙熱的目光,如芒在背。
走在吃瓜一線的靳羽立刻衝過來:「我來我來,奶奶的房間我熟,你坐著。」說完跟著奶奶進了房間。
覃淺直挺著背坐回沙發上,轉頭就見沈聿看著她,眸光里雖沒有戲謔,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裡面,覃淺有些看不懂。
還有他唇角微勾,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覃淺佯怒,壓低聲音,超凶地說:「你笑什麼笑,我外婆肯定記錯了。」
沈聿斂去唇角的笑容,很認真地回應:「嗯。」
那幾分鐘裡,真是「度秒如年」,如坐針氈,照片果真被翻出來了,外婆最後是捧了本相冊出來,還戴上了眼鏡。外婆坐在沙發上將手裡相冊上的照片仔細瞧了瞧,還抬頭仔細對比了一下真人,說:「你看,你現在和小時候一樣俊。」
沈聿想挪過去欣賞,覃淺起身把人給擠走了,嘴裡念叨著:「我來看看。」
然後她看到了那張用拍立得拍出來的小照片,小到只有巴掌那麼大,就那麼占了一整張卡頁,看起來放得可是非一般的隆重。
可能是放置的時間太久遠,照片四周的空白的地方有些泛黃,可相片裡的人還是清晰如昨,靳羽還要在一旁分析拍照的時間點,她說:「你在杜克好像沒留過這個髮型吧?」
他是大三作為交換生去的杜克,校門口附近的理髮店因為生意太好,需要提前預約,那時候他可沒有為了剪個頭還特意空出一段時間來的習慣,後來乾脆和合租的室友互相剃,他長得好,不管對方如何手殘,剃完依舊是萬人迷。
所以,在杜克的整個學習生涯里,他一直是平頂板刷頭。
沈聿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了,笑著說:「嗯。」
這張照片什麼時候被拍的,他可記得太清楚了,因為照片裡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他就穿過一次。
所以,能有這張照片的人,不言而喻,除了覃淺,別無他人。
覃淺原本想著,靳羽和他也做過同學,也許可以栽贓嫁禍一下,雖然她本人真的沒有任何印象,她給奶奶帶回來過這張照片。
又是一個深坑,覃淺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覃淺走到院子裡去透氣,說白了是逃避大型尷尬現場。
沒一會兒,沈聿跟著出來了,跟在她身後,說:「淺淺,你偷藏我照片。」
覃淺堅定地矢口否認:「沒有。」
沈聿將證據舉在她面前,笑著問:「那這張照片哪裡來的?」
覃淺背著手摳指甲,裝傻:「我怎麼知道?外婆拿出來的,你自己去問她啊。」
沈聿微挑了下眉,才說道:「我還真問了。」
覃淺屏住呼吸,沈聿跟懸疑片導演似的,故意頓了頓,製造出了十分緊張的氣氛。
沈聿說:「她說是你硬塞給她的。跟她說『這是你未來外孫女婿』,還問她照片上的人帥不帥。」
覃淺當場就紅了臉,因為她了解自己,如果是十年前的自己,還真有可能幹這事。
但她能承認嗎?她不能!
她惱羞成怒:「不可能,你要不要臉?少胡說八道!」
沈聿倒是真沒有胡說,這張照片確實是覃淺拿回家的,也是她讓外婆保存好的,而且必須單獨占一頁,前後兩頁還不允許有別的照片出現。
必須完全彰顯出它堅固的C位。
照片當然是偷拍的,彼時醫學院為了緩解一下平時緊張的學習氣氛,院裡特意組織了一場假面舞會,沈聿當然不願意浪費時間去參加這種無聊的毫無意義的舞會,他寧願待在實驗室里多記錄幾組數據。
既然是舞會,那必須得有男有女啊,為了舞會能高質量圓滿完成,總要推出幾個帥哥「祭天」的,不然哪裡會有美少女願意來參加?
沈聿最後還是被自己的教授給說動的,教授拍著他的肩,關照他參與一下,也算為學院增光。
學院去租了一堆角色扮演的衣服,沈聿可不願意穿別人穿過的衣服,乾脆自己去校外買了一套,是一款類似燕尾服的長款西服。他當天一換上,整個宿舍的人將衣服甩在床上,說不去了。
轉念一想,假面舞會得戴面具,眾人氣稍微又順了一些,將衣服撿起來又穿上。
覃淺得知沈聿會參加這個舞會時,興奮得難以自持,念叨著得去刺探一下軍情,搞個情侶裝。
蘇念一語點醒夢中人:「淺淺妹妹,我覺得這情不情侶還是次要的,關鍵是你別認錯人啊。」
何琳補上:「萬一你還想趁機做點什麼,到時候面具一掀,那可就尷尬了。」
秦蘇拿出自己剛買的拍立得,大方遞過去說:「要不這樣,你趁他還沒戴上面具,先去偷拍一張,看看衣服細節什麼,以保萬無一失。」
覃淺想想也對,倒不是為了萬無一失,主要是想要擁有一張他的照片。
舞會因為要簽到,所以進去之前都是摘了面具的,覃淺早早地就守在那裡。她能想到的,旁人自然也能想到,於是那個簽到台旁,蹲守了一眾姐妹。
其他人都是海納百川,來一個都是尖叫著「我可以」,只有她,是沈聿的唯粉,死忠粉。
在他出場之前,那心底真是心如止水波瀾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蹲得真是腿都麻了。
所以當沈聿出現的時候,她猛地起身,腿還沒來得及恢復知覺,然後也不知被誰推搡了一下,她整個直接摔下了台階。
幸好台階並不高,人沒事,但是腳崴了。多虧她手快,在摔下去之前,還按了一張,拍到了正臉。
覃淺的腳摔得挺嚴重,腳踝處一下子就腫了起來,但她不甘心啊,對著三人說:「你們扶我進去,我可以。」
蘇念感受到了愛情的力量:「你腳不要啦?你以為你進去是體育競技,要彰顯中國精神?」
覃淺還在給自己想辦法:「或者找根棍子當拐杖?」
最後她被三個人摁進醫務室時還賊心不死:「上學期,晚會上計算機系不是演了個小品嗎?裡面有個坐輪椅的老爺爺,那輪椅可能在道具室,要不你們幫我去借一下?」
何琳:「……然後再推著你去參加那個臉都看不清是誰的破舞會?」
覃淺眨了眨她的卡姿蘭大眼睛,清純又無辜地問:「可以嗎?」
然後她們仨在醫生給她推紅花油消腫的時候,特別賣力地給醫生加油,說:「老師您重點沒事,她特別能忍。」
「是的,她可以。消腫完她還要去參加舞會呢。」
「淺淺你別哭啊,堅強一點,老師下手越重,你越早康復啊。你不是可以的嗎?」
覃淺痛得臉都扭曲了,終於舉白旗投降妥協,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參加舞會了,謝謝!
後來,過了將近一個月,那腳才好利索。
那張用傷換來的照片就一直被覃淺珍藏著,直到她生日的那天。
「女追男隔層紗」這種老話,非常地誤導覃淺,以至於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一直認為,她和沈聿,就真的只隔了一層紗,只是這層紗可能厚了一點,她需要再耐心一點點去一層層挑開。卻沒想到,他們之間隔得那層叫鐵紗,還是將編織打結部位露出來扎人的那種。
她那時候已經知道,下一個學年沈聿就要走了,交換生的名額已經確定下來。她很高興她喜歡的人那麼優秀,她也很高興自己喜歡的人,在追尋理想的道路上一路勇敢前行著。
她只是有那麼一點點小希冀,希望他能在前行的時候,看一眼身旁這顆不那麼閃耀,但是仍舊在努力發出光芒的小星星。
算了,讓他自己轉頭是不太可能了,所以覃淺決定親自去擰他的頭看自己。
她想請他吃飯,在她生日那天。
在她看來,這個理由是很隆重盛情的,那時候她鑽在自己的感受世界裡,壓根沒想過,在一個不喜歡你的人的世界裡,你的呼吸都是一種打擾。
她打擾到他了,在實驗室門口。
那時候沈聿手上的項目進展緩慢,已經在實驗室耗了將近兩周,人很疲憊,出來再被糾纏一番,脾氣難免很沖。當然,即便不沖,平時也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
可在那個瞬間,他話里的語氣中還多了一份羞辱。
就在那個瞬間,是信念被摧毀,崩塌之後,還沒來得及重建之前,覃淺的大腦發出錯誤指令,她告訴來接她的靳辰,她不要吃飯,她要喝酒。
靳辰可不敢帶她去酒吧,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量販式KTV,覃淺點了一打啤酒,也就喝了三分之二吧,最後快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一屋子人等壽星回家,結果等回一個小醉鬼,結果小醉鬼還哭得特厲害。靳辰那天很慘,外公打完外婆打,外婆打完二舅打。
小醉鬼拉著外婆去房間,將門反鎖好,然後拿出沈聿那張照片,對外婆說:「這是你以後的外孫女婿,你可認準了噢,他是不是很帥?」還滿屋子找相冊,將照片塞好後,才肯罷休。
沈聿眼睛眯了眯,走近她,笑著問:「你真不記得了?」
這話是個坑,說記得或不記得,都代表著這件事曾經發生過,是真的。她能這麼弱?開玩笑,她「久經情場」,她當然是裝死不說話啦。
兩人靠得很近了,腳尖的距離也就剩一手掌那麼點了。你要說心不慌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她的認知里,這時候逃就是
,逃就是間接承認,逃就是證明自己心虛。
但是不逃,她也忘記計算後果了。因為她也算不出來,沈聿會聲東擊西。
沈聿垂眸看了眼她的腳,她今天穿了雙老爹鞋,露出一小節白嫩的腳踝,覃淺似乎看他蹙了下眉,但轉瞬即逝,他說:「那天腳是不是崴了?」
覃淺真的是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一說完她就知道,完了!對方打了個曲線球,她的防守徹底失敗。
他怎麼知道?他當然是親眼所見。
大概是人戴上了面具,隔斷了自己的羞恥心,會做出比平時膽大十倍的事,沈聿剛入場沒多久就有人開始往他身上貼,這種舞會不需要任何開場儀式,進去就可以直接嗨起來了。
他站在角落裡,雖然面具擋著臉,但是身高在氣場在,邀請跳舞的,喝飲料的,絡繹不絕,再不然乾脆就假裝摔倒撞過來。沈聿忍了十分鐘,從後門溜走了。
但後門沒有路,還是得沿著小徑走到前面,就聽到門口簽到台那邊有人在說:「剛剛英語系的系花是摔了?」
「好像是吧,她室友送她去醫務室了,應該問題不嚴重。」
「小太陽也真可憐,追個人還把自己給弄瘸了。」
聽到這句,沈聿把剛摘下來的面具,又給戴上去了,他走路很少關注身旁的人,仔細回憶了一下,剛剛進來的時候,是好像有一道熟悉的聲音。
醫務室在學校的東面,而宿舍在西面,他告訴自己,繞路只是為了多走點步數,他今天的運動量還沒達標。
結果剛走到醫務室樓下,他就聽到覃淺中氣十足地在罵他。
「沈聿就是一頭目中無我的豬!
「還自私!
「還自大!」
聽到這裡,他就轉身走了,將手裡剛剛買的果汁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而覃淺那室友三人為了防止這位小祖宗再從階梯上摔下來,配合著點頭,齊聲「嗯」了一下。
結果,人家反水啦。
覃淺:「你們不許說,只能我罵!」
三人動作一致翻了個白眼,行吧,傷員最大,哄就是了。
沈聿忽然蹲下身,摸著她右腳腳踝,溫熱的掌心和冰冷的肌膚相觸碰,兩人都輕吸了口氣,他問:「這隻腳嗎?」
覃淺下意識地後退,腳踝從他的掌心裡逃脫出來,原先她倒並不覺得冷,可溫暖來過後又被趕走,確實讓她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她說:「不是。」
「嗯,」他看著左腳,「那就是這隻了。」
覃淺以為他又要抓上來了,下意識地再退了一步,誰知他並沒有,只是輕聲笑了下,起身,然後上前一步,問:「還疼嗎?」
一個差不多已經有九年制義務教育那麼長時間的傷疤,你現在來問,還疼不疼?
覃淺的反骨情緒來得很快,抬眸看向他,結果聽見他又問:「那還喜歡我嗎?」
那一個瞬間,覃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所有情緒一下子湧出來,灌滿了她的心臟,她好像分不清,到底是遲疑慌亂多一些,還是曖昧動容多一些。
沈聿見她不說話,不知道是不知怎麼回答還是不想回答,不過他也不著急。
覃淺的眉目一直都是好看的,眼睛清亮有神,皮膚白皙,就現在看向他的這一眼,即便知道不再是以前追著他跑的小姑娘了,他依舊覺得她美得很。
不知何時,沈聿又上前一步,兩人靠得太近了,呼吸拂在了她額前,覃淺這才猛然醒過來,再退就是牆邊。
曖昧氣息太濃厚了,頭下意識地往後一仰,就在她後腦勺快要磕上牆的時候,沈聿的手忽地護住了她的腦袋,墊在了她腦後。
她扭頭想要離開,柔軟的髮絲在他掌心裡摩挲,有些輕微的癢,他低頭垂眸說:「別動,你睫毛上有東西。」
果然,身前的人一動不動了。
跟著覃淺眨了兩下眼,眼珠子跟著骨碌碌轉了兩圈,試圖自己找到那壓根兒不存在的東西。
「淺淺真乖。」隨著話音落下,吻也落了下來。
寬大的掌心托著她的腦袋微微往前一攬,他低頭湊了上去。先是細細地啄吻,結果發現有人很不專心,還愣怔著,他輕咬了下她的唇,撬開了她的牙關,舌頭滑進去,徹底攪亂了她的心思。
覃淺的第一反應是,上當了。第二反應是他的唇好軟。第三反應是,他可真會接吻啊。
也不知吻了多久,覃淺覺得自己腿軟有些站不動,幸好沈聿的手扶著她的腰,覃淺推沈聿,他移到她耳邊,吻著她的耳朵說:「別動,奶奶在找我們。」
覃淺這會兒雙手掛在他脖子上,整個人貼在他懷裡,視線很受阻,眼前只能看並不怎麼藍的天空,也不知是不是智商被親退化了,她又信了他的鬼話。
然後,又被親了一會兒。
最後,沈聿看著她的唇都有些微腫,才捨得放開她,看她眉眼透粉的樣子,笑著說:「今天好像和你吃得一樣,怎麼你這麼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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