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只想和你在一起


  覃淺也不知道自己是揣著多厚的臉皮離開老宅的,幸好包里常備著口罩,打了聲招呼戴上就跑路。

  計程車上她還收到靳羽的信息:你們這關係里有點東西啊。

  覃淺也不知是羞憤還是下意識躲避這些東西,乾脆鎖屏關機。關到一半又想起來,一會兒下車還得付錢,又慌亂地開機。

  總之,沈聿這個男人真的討厭死了。

  以前什麼都不說,就讓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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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什麼都沒說,就知道親她。

  沈聿安撫好外婆以後,追到家門口,敲了十幾分鐘,都沒人開門。沈聿開始打電話,到第十個才有人接。

  覃淺把手機調成了靜音,躲到裡面的衛生間裡接聽。

  沈聿聲音低了八度:「淺淺,是我,先開門好不好?」

  覃淺繃住自己:「我不在家。」

  沈聿:「嗯,那我在門口等你回家。」

  覃淺:「我今天不回了,你去住宿舍吧。」她終於開竅,想起來仁禾有他的宿舍。

  覃淺冷笑著補了一句:「你別告訴我,宿舍的鑰匙也忘帶了,後勤部應該有備用鑰匙。」

  「你的行李我會找人送過去的,你放心。」

  沈聿無奈地笑了下,他喜歡的姑娘可真絕情!

  「不急,先放在你那兒……」

  「還有……」覃淺打斷他,深吸了口氣,胸口像是堵了塊大石頭一樣,哽住了。

  「嗯,你說。」

  覃淺靠在洗手間的門上,努力忍住眼眶裡的東西,不讓它落下來,拿開手機吸了下鼻子,然後再貼到耳邊,說:「我們那個合約,結束吧。」

  她不想再被這些假象欺騙了,也不想在這種假象之下沉淪。關於她和他過去的故事,太不堪回首。她都不好意思直面過去的自己,反而一直在心底粉飾太平。

  其實,過去的事,就應該讓他翻篇,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繼續不清不楚地糾纏在一起。

  她現在終於意識到,當初那個決定有多麼錯誤,她現在必須立刻終止。

  她說完之後,時間好像都靜止了,沒有半點聲響,連彼此的呼吸聲都聽不到,覃淺甚至覺得那一瞬間,並不真實存在。

  然後,她聽到了他說:「好。」

  他說好,他竟然說好?!

  也對,他難道應該說不好嗎?她還想這麼繼續下去,欺騙外婆,欺騙自己,欺騙全世界嗎?

  不,她不想。

  現在只是她自己提出要求,他答應了而已。

  心臟在那一刻似乎停止了跳動,她應該高興,應該雀躍,應該輕輕鬆鬆地長舒一口氣,她再也不用背著這個沉重的枷鎖了。

  可她好像高興不起來,眼睛酸澀,喉嚨乾燥,心臟好像被一隻手捏住,這隻手強行在停止它的跳動。

  又是一陣沉默,留給彼此整理心緒。

  那邊突然喊了聲:「覃淺。」

  「咚」的一聲,像是被敲在腦袋上,覃淺醒了。

  你看,合約一撕碎,連稱呼都變了,他可真會演。

  覃淺強撐住自己:「還有什麼事嗎?」

  「在我們的合約結束之前,能麻煩你幫我一個小忙嗎?」

  說得誠懇,還強調是一個小忙,如果不幫顯得她不仁不義,覃淺回:「好,你說,需要幫什麼忙?」

  「我爸媽明天到Z市,這幾年一直在催我相親,能幫忙演一回我女朋友陪他們吃頓飯嗎?」

  這可真是個小忙,因為沈聿以她男朋友的身份去外婆面前盡孝了不知多少回,她當然得回敬一下。

  乾澀的喉嚨里吐出一個「好」字,覃淺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問:「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沈聿:「不需要。做你自己就好。」

  可她好像都快忘了,自己原先是什麼樣的了。

  直到掛了電話,覃淺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雙腿有些發麻。

  你看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解釋那個吻,第一次也就算了,是她欠他的,是醉酒後自己惹的禍,她該,沒什麼好說的。

  可今天呢?

  說親就親上來了,她就那麼好欺負嗎?

  他剛剛為什麼一句都不提?

  難道要讓她主動問:你有沒有話和我說?

  你今天又為什麼要吻我?

  上回是還債,那這回又是什麼?收利息嗎?

  她問得出口嗎?她沒有自尊嗎?

  她最後的顏面不需要保留嗎?

  覃淺,你看,他就是個渣男!

  徹頭徹尾的大渣男!

  你看,他最後還讓你幫忙擋一下相親,他根本沒想過談戀愛結婚這件事,也許取向都說不定不一樣,他有對女孩子熱烈過嗎?

  他沒有。

  她可能只是個擋箭牌,不,她就是個擋箭牌。

  她從在禮堂里認識他的那一刻起,一直試圖翻身當女主角,可這麼多年後,她終於發現自己原來只是個炮灰。

  她好沮喪!

  有點想哭,但好像又不太值得,她不想讓自己的眼淚變得廉價又可憐。都快十年了,她還在為初戀哭哭啼啼,也太可憐了。

  她要做一個有長進的人。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臉,然後去那間客臥幫他把行李收拾出來。沈聿本身也沒帶多少東西,客臥的床他鋪得很好,也就床頭柜上幾樣日常用品需要收納一下。

  覃淺將東西統統收進箱子裡後,開始思考:要怎麼將箱子送過去?

  叫靳辰或者靳羽送,那肯定不行的,太興師動眾還會被拷問,她不想和任何人解釋他們之間的一切。

  她不想回憶,也不知從何說起。

  給行李箱打個車,叫滴滴司機送,她不是很放心。

  她自己送?她才不要呢!

  雖然她入職不久,但認得出她的人還是挺多的,要是見她拎著行李箱站在沈聿宿舍門口,呵,那不知要傳出什麼版本的故事來了。

  三條線都被否了,覃淺煩躁,所以合上箱子把它推到陽台的角落裡,眼不見為淨。

  反正,他剛剛自己說的,不著急。

  那她急什麼?

  覃淺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沈聿的信息: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你發我地址,我自己來。

  沈聿沒再堅持,怕引起她的反感。沒一會兒,覃淺就收到了一個地址,是一家附近的五星酒店。

  除了大年三十那天,靳舒妍在外婆家團圓外,她就沒閒著,這幾天一直在接待來Z市旅遊的大客戶。

  但覃淺是近三年來唯一一次回家過年,靳舒妍怕她待在家無聊,打電話過來問要不要幫她安排溫泉酒店去度個假。

  覃淺拒絕了,說約了朋友玩。

  末了掛電話之前,覃淺喊了聲:「媽。」

  聲音有點急促,靳舒妍以為她有事要說,特意走到安靜的地方等她,最後只聽女兒說了句:「沒事,你別太拼,多注意身體。」

  直到掛了電話,靳舒妍還沒緩過神來,其實她對覃淺虧欠很多,這麼多年,給予她的只有物質,精神上的母愛真的很少給予。

  覃淺其實長得很像爸爸,眉眼的柔媚里藏著一股英氣,靳舒妍只要看著她的眼睛,就會想到她的爸爸。

  一開始,是因為傷心而逃避,不想見到覃淺,將她扔在靳宅,讓自己沉浸在工作里。後來久而久之,是真的習慣性忽視了她。

  所以,靳舒妍一直心存愧疚,可轉眼覃淺就這麼大了,兩人之間失去的東西,也不是說一聲彌補就能補回來的。

  其實,覃淺剛剛是想說,她要去見沈聿的父母,可話到嘴邊,又忽地想起,自己只不過是配合著演戲,實在沒必要和靳舒妍提起。

  覃淺掛了電話以後,開始在網上搜索第一次見未來婆婆送什麼禮品比較合適。

  雖然事實不是事實,但理是這個理。

  戲雖然是演的,但沈聿送過的禮物她得還,禮尚往來,這是做人的基本禮儀。

  看了十分鐘,網絡上的答案,最高人氣禮品是護膚品,很大眾但也比較令人接受。

  然後,她又看起了初次見對方家長的穿搭……她告訴自己,好的穿搭是為了給自己體面,也給對方舒適的視覺體驗。

  所以,她提前做這種功課,沒毛病。

  覃淺去商場選了一套高檔護膚品,走到服裝區的時候,忽然想起來沈聿還有個妹妹,不曉得沈蓉這次會不會來,於是又添了條某大牌的圍巾。

  先備著,萬一沈蓉小可愛也來了,那禮物也不能少的,上回還幫她搬了家。

  覃淺被沈聿引進包間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的,雖然她少女時代幻想過和沈聿談戀愛的樣子,倒是沒有幻想到見他父母的地步。

  快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覃淺忽然停住腳步,看著沈聿問:「萬一穿幫怎麼辦?」

  接著又道:「先說好,我可沒什麼演技。」

  不像某些人,能演得跟真的一樣。

  沈聿看她緊張的樣子,笑了下:「沒事,有我。我爸媽很喜歡你的。」

  「……」

  覃淺隱隱覺得這話哪裡不對,可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時,包間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應玥原本想看看兩個孩子走到哪兒了,結果一打開門,就看見門口站著個漂亮小姑娘,果然比那種兩寸的大頭照好看一百倍呢。

  雖然,那張大頭照也挺好看的。

  應玥笑眯眯地問:「這就是小淺嗎?」

  沈聿給覃淺介紹:「這是我媽。」

  初次見面,覃淺稍微有些緊張:「是的,阿姨。」

  應玥徵詢她的意見:「我可以叫你小淺嗎?」

  覃淺點頭:「當然可以。」

  應玥身後探出個頭來,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嫂子好,又見面啦。」

  覃淺下意識地想反駁,「不,我不是你嫂子」,忽然又想起自己身上背的重任,今天還真的確實是她嫂子。於是,她只能笑笑,回道:「你好。」

  幾人坐定,覃淺將禮物拿出來,一一送出,看得出來應玥和沈蓉很滿意,尤其是沈蓉,全程都很熱絡地和覃淺聊天,像個會調氣氛的開心果。

  沈父話少,但很客氣,應玥從頭到尾都沒發出家長式的問話,全程像朋友一樣和覃淺聊著天,覃淺最初的緊張慢慢地全消散了。

  她雖然坐在沈聿旁邊,但全程沒怎麼和他說過話,一直在桌上和沈家的兩個女人互動。

  沈聿一直默默地在給她夾菜,她不知不覺吃了好多,直到快要吃不下時,她轉過頭湊過去,小聲說:「別夾了,我吃不下了。」

  沈聿瞧著她,好不容易終於肯主動轉過來說句話,唇角微勾著,也湊在她耳邊悄聲說:「這個你愛吃的,先嘗嘗。」

  又說:「吃不下你放著,我幫你吃完。」

  那怎麼行呢?這演得也太全套了吧?不知怎麼她就想到,一會兒沈聿吃完她碗裡那些已經沾了她口水的菜,一瞬間,耳根子都紅透了。

  不能讓這樣的事,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於是她氣鼓鼓地給全吃完了。

  吃完她立刻悄悄地拿出手機,在桌底下給他發了一條信息:真的不要再夾了,再吃,我就要肚子疼了。

  沈聿笑,回了一條:好,我給你去煮一壺茶,消消食。

  沈聿起身走出包間,過了一會兒沈父也藉口出去了,一瞬間包間裡只剩她們三個,覃淺隱隱有種終於要到正題的感覺。

  果然,應玥特意換了座位,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說:「小淺長得真好看,你怎麼就看上了我們家的這個悶葫蘆?」

  應玥說完,臉上還有種特別惋惜的表情。還沒等覃淺想明白她這惋惜什麼時,沈蓉湊過來:「那當然是嫂子心善,來我們家賑災。」

  這母女倆的話,覃淺還真沒法接,但不說話又怕氣氛凝在那兒,多可怕啊。

  可沒想到,應玥自己接了。她想了想,給予自己女兒充分肯定,說:「你說得對。」

  然後應玥又轉頭看向覃淺,拍了拍她的手,說:「阿姨謝謝你呢,收了我們家的悶葫蘆。那阿姨也送你一個小禮物,回頭讓沈聿帶你去拿。」

  覃淺倒是心鬆了一下,幸好阿姨的禮物還在沈聿那裡,要是這會兒送給她,她都不知道要不要收。

  不收這戲演不下去,收了她自己過意不去。

  應玥說出去找一下沈父也出了包間,然後就只剩下很好聊的沈蓉了。

  覃淺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你們在Z市有親戚嗎?」

  沈蓉搖頭:「沒有啊。」緊接著又笑了下,抱著她胳膊笑著說,「但是以後就有了。」

  覃淺又問:「那來旅遊嗎?」

  沈蓉眨著眼睛:「不是啊。」忽然她腦海里靈光一閃,歪了歪腦袋說,「嫂子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我爸媽今天會來Z市啊?」

  既然被人猜中了,覃淺也大方承認:「嗯。」

  沈蓉對於抖落她哥的秘密,表現得異常興奮,她搓搓手:「我哥,以前是不是暗戀過你好幾年?」

  覃淺:「……」

  沈蓉:「追過,但是你死活沒答應?」

  覃淺:「……」

  不是,沈蓉同學,你給你哥拿錯劇本了!

  這劇本是我的!

  沈蓉直蹙眉:「沒有嗎?難道他還沒向你袒露心跡,承認當初暗戀這件事?」

  「那你一會兒回家好好審一審他!我來告訴你審他的關鍵點在哪裡。

  「就幾年前,具體什麼時候我也記不得了,我媽在他錢包里偷看到了你的照片,但他死活沒認,非說我媽看錯了。那時候我媽覺得,我哥這個人,木頭,悶葫蘆,不可能開竅談戀愛的,所以也沒多想。

  「然後上回我來不是見著你了嗎?回家跟我媽一描述,前兩天我哥回家後,我和我媽打了一個配合,偷到了我哥的錢包。不,不是偷,是借,借過來看看——是立案之前,正常的證據收集。」

  「總之,我們又見到了你的照片。」沈蓉說得興奮,立刻打開手機相冊給覃淺看證據,說,「喏,就是這張。」

  那時候,類似海馬體這種專業拍證件照的照相館還沒興起,那張照片還是在學校外面隨便找了家照相館拍的,覃淺還沒準備好呢,店家就直接按了快門。

  但照片裡的女孩,依舊眼神靈動,白皙動人。

  沈蓉職業病犯了,頭頭是道地分析:「嫂子,言情小說你看過吧?這種會藏大頭證件照的行為,一定是暗戀加初戀啊。」

  「然後就是我們家的三堂會審了,結果我哥說,照片沒什麼好說的,你們來見真人吧。所以,我們全家就高高興興地收拾行李來見你啦!」

  沈蓉開開心心說完了她哥的秘密,但覃淺整個人都蒙了!

  所以,那時候林錚說的是真的?他錢包里真的有她照片?

  所以,這回他父母催他相親讓她過來演戲也是騙人的?她又上當了?

  沈蓉見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又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哥暗戀你這件事,很不可思議?我原本也以為他沒有心的,你不知道,我小時候摔倒,他從來沒扶過我,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我家撿來的。」

  對,她從不懷疑自己是撿來的,而是懷疑她哥是撿來的,融入不了她家,所以對她不好,永遠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

  門口有走動的腳步聲,覃淺終於清醒過來,問沈蓉:「你能把那張照片發給我嗎?」

  飯後,沈聿和覃淺將他們一家送回酒店,應玥還拉著她的手,讓她有空去S市到家裡玩。

  之後兩人離開酒店,沈聿送她回家,到家門口的時候,兩人還是一路無話。

  最後還是覃淺最先打破了沉默:「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

  結果沈聿也不接話,就站在她身後像是在等她開門。

  剛剛被強行輸入了那麼多信息,覃淺其實有很多想問的,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從哪兒問起,就在兩人僵持之際,沈聿倒是開口了:「開門吧,我進去拿行李。」

  一股氣,瞬間全泄了。

  行吧,還問什麼呢?人家都要拿行李走人了。

  覃淺輸密碼的動作有點慢,開了門,等人進來,就指著陽台的方向,說:「行李箱在那兒,你再檢查下吧,免得有東西落下。」

  沈聿點點頭,說:「好。」

  覃淺不想看見他,轉頭走去客廳沙發上,打開電視機,故意將聲音開得很大。她餘光里只見沈聿拎著行李箱去了客臥,然後過了好久,也沒見人出來。

  覃淺繃不住,終於走過去,見客臥的床頭柜上恢復了原樣,她收起的那些日用品,又一一擺了出來,箱子裡的大衣好像也被拿出來掛在了衣架上。

  覃淺:「你這是幹什麼?還不走?」

  沈聿將箱子推向角落,問:「我走去哪兒?」

  覃淺生氣地回:「你昨天住哪兒,今天就去哪兒。」

  沈聿:「我昨天想住這兒,今天也想住這兒。」

  覃淺:……

  覃淺:「……憑什麼?」

  沈聿走近覃淺,結果她一步步後退,好了,整個最後又被他圈在懷裡。

  覃淺背靠著牆,沈聿的手墊在她背後,讓她和牆壁隔開一點空隙。

  覃淺掙扎了一下,想逃開,沈聿用另一隻手按住她肩膀,輕聲說:「別動,牆上涼。」

  然後頭慢慢低下來,湊到她耳邊:「你問我憑什麼?」

  他的唇輕觸著柔嫩的耳垂,覃淺那一下全身像是過了電一般,整個人酥酥的。

  他說:「憑我喜歡你,想追你。」

  覃淺被這突如其來的表白,搞得整個人像是飄浮在半空中,整顆心柔軟如水,人還沒反應過來,又被親得雲裡霧裡。

  直到他的手伸進衣服,貼上她的腰,那一股涼意,瞬間讓她清醒了三分。

  覃淺半睜開眼,想推他的胸膛,無奈推不動,嘴唇又開始躲他。沈聿沒辦法,只好停止親吻,但並沒有放開她,反而抱得她更緊:「昨天,好想你。」

  覃淺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捶他肩膀:「你不是說在追我嗎?」

  「嗯。」

  「追我的時候可以直接親嗎?這是犯規。」

  沈聿的懷抱稍微鬆了一些,看著她笑著說:「我這不是跟你學的嗎?」沈聿學她的口吻,「你要覺得不公平,那你親回來不就好了?我願意的。」

  覃淺:「……」

  兩人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一副像是要正經談話的樣子。

  覃淺想了想,說:「你的錢包呢?給我看看。」

  沈聿定定地看著她:「我的錢包只給我女朋友看,你可想好了。」

  這還是個男人嗎?這簡直是只狐狸!

  覃淺翻了個白眼,手縮回去,起身就要走:「那我不看了。」

  沈聿抓住她的手腕,往後一拉,覃淺整個人就跌坐在了他腿上,沈聿環著她的腰,兩個人的視線正好對上。沈聿從大衣里拿出錢包遞給她:「看吧,未來女朋友,也是可以看的。」

  覃淺接過錢包,瞪了他一眼,立刻從他身上下來,坐到離他最遠的沙發上,然後在錢包里翻了幾下,終於在最裡面的隔層里,翻到了自己的照片。

  和沈蓉給她看的那張一模一樣,但是她也沒丟過這種照片啊。

  覃淺問:「你哪兒來的我的照片?」

  「布告欄上撕的。」沈聿理直氣壯。

  覃淺:「……」

  沈聿笑著回憶:「你參加過一個英語比賽,得了省第三,還記得嗎?」

  覃淺點頭,當然記得這個比賽,也記得自己拿了一個不錯的名次,至於她為什麼會被室友坑去參加這個比賽,前幾天才重溫過原因,就是她去偷親了他的後果。

  沈聿:「當時布告欄上貼了你的得獎公告,我趁沒人的時候撕下來的。」

  覃淺:「……」

  覃淺明顯有些不信:「你以前根本看不上我,你撕它幹什麼?是想放在家裡當飛鏢盤射嗎?」

  沈聿看著她生氣的模樣,忍不住走過去啄了她一口。

  覃淺伸手推開他:「你啄木鳥啊?!不許親!先回答。」

  沈聿蹲在她一旁,說:「沒有看不上。」

  「那難不成還是看上了?你看上的反應是,整天冷著臉,見我就跑,還羞辱我?」

  沈聿微微蹙眉,還思考了下:「我什麼時候羞辱你了?」

  覃淺可終於等到可以翻舊帳的時候,說:「就我生日那天請你吃飯,你不吃就不吃吧,還罵我不會做閱讀理解,讀不懂你的意思!那我現在給你個機會,你解釋解釋?」

  覃淺強調:「你想好了再說!」

  沈聿:「我從有自我意識開始,就很自律,今天做什麼,這個月要完成什麼,這一年要達到什麼樣的目標,心裡早就定好了。」

  「你確實不在我的人生計劃之內,可是你出現了。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開始把你放在心上的。也許是我論文被盜那次,你努力維護我,幫我去找監控,在論壇上和人吵架……」

  覃淺喊他暫停:「你知道論壇上的那些ID是我?」

  沈聿揉了揉她的頭,眼裡盛滿柔情:「嗯。」

  覃淺一臉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那年醫學院有一個交換生的名額,沈聿是第一候選人,結果那時候在學校的論壇上有人發帖聲稱沈聿盜用了他人的論文,應該取消這個資格。

  那人甚至還甩出了論文的調色盤對比,說得有模有樣。下面跟帖的風向立刻變了,因為樓主的成績也還不錯,看著似乎也有寫出這篇論文的能力。

  那時候覃淺氣死了,第一時間上論壇和樓主對噴,可她的ID是公開化的,人人都知道她喜歡沈聿,所以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有失偏頗。

  甚至,這還是原罪。

  後來,她徵得院方的同意,去圖書館找錄像,一幀幀地看,找證據,去網吧註冊了無數個ID,和人從各個角度辯證沈聿的清白。

  後來,是沈聿自己先找到了證據,那人趁他沒鎖屏,盜走了他的論文。

  沈聿笑著說:「和你的畫風都很像。」

  覃淺:「……」早知道就不幫他了。

  沈聿趕緊順她毛:「也許更早,你就在我心裡了。」

  「那時候的我一直以為是在躲避你,其實是在逃避自己的心。」

  它動了,為你而動,而我不自知。

  沈聿最終還是賴著在覃淺這邊住了下來,但是要守規矩。

  這個規矩自然是,不能隨便親她,要保持良好的友人距離。

  沈聿滿口答應,結果每一次偷親完,等她反應過來時,他就舉手發誓:「等你答應和我在一起後,我會還的。真的,我幫你記帳。」

  他說著就要打開手機記帳本,準備記錄下他們一天親了幾回,每次都在何時何地何等氣氛下,像是以後要還對等的吻。

  覃淺羞得都懷疑,這個沈聿被換了內芯。

  沈聿決定住下來後,就去廚房溜達了一圈,發現這就是個樣板房,柴米油鹽醬醋茶那可是一樣都沒有。

  沈聿徵求覃淺的意見:「以後我們自己煮飯吧?不吃外賣了。」

  覃淺拒絕:「我不會。」

  沈聿:「我會。」

  覃淺掙扎:「我不想洗碗。」

  沈聿:「我來。」

  覃淺:「你可別後悔,我嘴很挑。」

  沈聿又上去偷親,親完說:「我知道,我有這個耐心。」

  當晚,兩人就去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買回來一堆瓶瓶罐罐的調料,蔬菜和肉。

  超市人很多,排了老長的隊伍,等結完帳的時候,覃淺覺得自己肚子都餓癟了,一想到回家還得洗菜擇菜,加上回去的路程,能吃上飯怎麼著也得兩個小時吧。

  她抓著購物車撒嬌:「自食其力自力更生要不明天再開始?」

  沈聿哪裡受得了這樣的她,伸手輕揉她的頭髮,只說:「好。」

  兩人吃飽喝足回到家裡,一樣樣將東西擺好,廚房柜子里、冰箱裡,覃淺心頭有一陣恍惚,好像已經產生了要和這個人過一輩子的錯覺。

  沈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問:「怎麼了?」

  覃淺如夢初醒,問:「你買米了嗎?」

  好像沒有。

  沈聿說:「我明早去買。」

  可明早,也沒買成米,因為Leon來了,來中國了。

  覃淺一大早接到電話,還以為他在開玩笑,直到微信上收到他站在機場大廳里的自拍照。

  沈聿起床看到她一陣兵荒馬亂地在收拾自己,問:「怎麼了?」

  覃淺正忙著在衣櫥里找圍巾,隨口說朋友來中國玩了,要去機場接他。

  沈聿一聽,立刻問是男的朋友還是女朋友,覃淺就說是以前的同事。

  這是標準版顧左右而言他,沈聿立刻心生警覺,說:「我送你去。」

  覃淺終於找到想要的那條圍巾了,臉上的笑容還沒散去:「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沈聿不放心:「我送到就走,你放心,我不打擾你們玩。」又加了一句,「而且現在是過年期間,打車很難的。」

  覃淺想了想也是,也就同意了。

  可沒想到,什麼不打擾,兩人見第一面差點就打起來。

  一路上覃淺都在手機上查附近有哪些餐廳還可以預訂位子,哪些地方適合遊玩,話都沒時間和沈聿說一句。自從他知道自己是要去接一個追了他未來女朋友很多年的情敵以後,他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說接待吃喝玩樂就算了,覃淺竟然還記得對方的各種喜好,到機場的時候,沈聿的醋意已經達到頂峰了。

  覃淺解了安全帶說「謝謝」,沈聿也解了安全帶,直接跟著她進去,還要牽她的手,他說:「機場那麼多人,萬一走散怎麼辦?」

  覃淺說:「我不怕啊,大家都有手機。」

  沈聿就一臉嚴肅,說:「可是我怕啊!萬一我丟了你怎麼辦?」

  「你不懂我的心情。」

  「不牽手也行,換摟腰?」

  覃淺白了他一眼,拉著他的手往Leon所在的方向走,身後的沈聿唇角勾起勝利者的笑容。

  好不容易在人群里找到那位中德混血兒帥哥,結果人家一上來就要和覃淺來個擁抱和貼面,被沈聿一把拽開,自己和他完成了這個歡迎儀式。

  沈聿還和對方說:「和我擁抱就行,一會兒我會轉給她你的熱情。歡迎來到中國。」

  一整天,沈聿像個努力發光的小燈泡,夾在覃淺和Leon的中間,充當傳遞員、話筒等各種角色。

  甚至,沈聿將手機遞給Leon,請他幫忙拍合照,而沈聿手機設定的背景圖,是覃淺和他在遊樂園裡拍的那張將吻未吻的親吻照。

  直到晚上,三個人在江邊,Leon和覃淺走在前面,沈聿稍稍落後。

  這天,江上有微風,岸邊有霓虹,眼底有波光,Leon終於得空問出口,他說:「這就是你喜歡了很久很久的人嗎?」

  有髮絲被吹在臉上,覃淺沒有伸手拂掉,而是轉身迎接微風,讓風吹散臉上所有的髮絲,露出光潔的額頭,白皙動人的臉頰。

  她倒著緩緩往後走,看著對面亦在向她走來的人,那人頎長冷峻,深邃如墨般的眼眸像是住進了無數顆星星,在這深夜裡帶著光和溫柔,正靜靜地望著她。

  她說:「是啊,這就是我喜歡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她又說L:「我想和他在一起。」

  而那人,朝她微微笑,展開了懷抱。

  —全文完—

  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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