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兩山之震


  天空晴朗萬里無雲的海邊,駱陽平坐在地上伸直了雙腿,默默地注視著水波盡頭的地平線。

  地平線處隱隱有岸基輪廓,那是四國島,他現在正身處本州南部和歌山縣,這裡是小城市御坊的一處沙灘。

  三天前的夜裡他離開東京塔,就隨谷博惠一路到了這兒,她在御坊有一個小住處—駱陽平發覺聰明的女人總有秘密住所。

  他當然已經看過相關的新聞,那天天亮後東京塔推遲了兩個小時才開放,所有的商場店家和聞訊趕來的記者都被警方的人強行攔在外面,很久之後警視廳才對外宣布原因是出現了火災隱患—那自然是扯淡。

  但發現不明身份遺體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駱陽平一想到這個心又絞痛了起來,他認識尾埼由麻子其實還不到一天,從最初被她綁在鐵椅上,到最後為這女孩的死而流淚,那仿佛就是一個令他不願去回憶的悲慘的夢。

  

  海風很大,駱陽平提了提大衣領子,衣服上沾的由麻子血跡早已洗去,但他似乎依然能聞到她的味道。

  「坐很久了呢駱桑,還在想麼?」背後谷博惠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手裡拿著兩罐飲料,遞給駱陽平一罐,然後在旁邊也坐了下來。

  駱陽平看著這女孩臉上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他明白這種輕鬆只流於表面,他們兩個現在百分百在警方的搜索調查名單里。

  「我們在那裡留下了太多指紋,你覺得能躲多久?」駱陽平道,「他們現在應該查到池田株式會社了吧?」

  「沒事,名義上我早就離職了。」谷博惠回道,她本來望著大海,轉目看了駱陽平一眼,「駱桑,高井說的青木原是怎麼回事,那個女人又是誰?」

  駱陽平早知道她會問這個,過了三天才問出來已經有點意外,「三兩句說不清楚的,小惠,當時和我在一起的是藤原綾香。」

  「果然是藤原課長麼?」谷博惠視線又回向大海,盯著遠處一群自由翱翔的海鷗,「我不是池田慧子的心腹,但你和藤原的關係還是知道一點的。」

  「小惠,我有件事一直想問你。」駱陽平道。

  「讓我猜猜」谷博惠拉開罐子喝了一口,然後捋了捋被海風吹亂的短髮,「你是想知道那天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下車攔住你吧?」

  「你錯了」沒想到駱陽平這樣講,「我清楚你們總有辦法的,還記得你那時轉給我的那封沒有郵戳的信麼,我想知道的是你真不清楚它是怎麼到那兒的?」

  谷博惠的目光瞬間有點遠,遲疑了一下,才道:「我真的不知道,可我事後告訴了會長。」

  「你妹妹早就盯上你了,駱桑你應該清楚的吧?」她頓了頓又道。

  「叫她會長還是池田慧子都無所謂,但別稱她我妹妹。」駱陽平也拉開罐子一仰脖咕嚕咕嚕幾口,隨後抹了抹嘴角,「我沒那樣的妹妹!」

  「還有—」他同樣停了停又立即接下去,「我怎麼總覺得你對池田慧子有好感?按理你該恨她的,那家公司對你父親的死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你不該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心態…」

  谷博惠的表情一下僵住,似乎被點中了,「對不起」駱陽平馬上意識到話說得過重,「小惠,她不是我們一路的…」

  谷博惠咬了咬嘴唇,沉默了片刻才道:「爺爺說過,寬恕比報復來得讓人寬心,何況當初提供致幻藥的也不是她…」

  「可別忘了你體內的病毒…」駱陽平剛說出這個臉上就一怔,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麼,「小惠,有一種綠色的晶體粉末,你聽說過麼?」

  谷博惠轉臉看了看他,道:「我不僅聽說過,還親眼見過。」

  「是組織不久前才發現的東西對不對?」駱陽平又問。

  谷博惠點了點頭,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知道有一種金屬也是綠色的」駱陽平凝望著大海遠處,「我在想這兩種東西,會不會其實是同一種物質的兩類形態,或許可以殺死你體內的病毒。」

  他很肯定池田慧子沒有告訴過這女孩用那種綠色粉末加不死人血對沖清除病毒的理論方法,「怎麼可能呢,駱桑?」谷博惠果然睜大了眼睛問。

  「我很難解釋清楚,但池田慧子的公司正在研究。」駱陽平道。

  谷博惠訝異未消,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也許池田慧子真的是個非常複雜的人」駱陽平並沒直接回答,「一個有著兩副面孔的女人」。

  他轉目回看著谷博惠:「你算是完全脫離他們了麼,池田慧子沒聯繫過你?」

  「聯繫過,但我沒理。」谷博惠低頭看著飲料罐子,「我有種感覺,她其實知道一切。」

  駱陽平沒有回話,相反一下變得沉默,他十分清楚池田慧子的清查能力,她沒有揭破谷博惠,也許是一種表達歉意的方式,可給谷博惠注射病毒又算什麼意思?

  「駱桑,你在青木原里是不是遇見了近衛冥幽?」這女孩終於還是問了出來,她緊盯著他的眼睛,「你和藤原課長去那裡,跟那個叫安真龍本的人有沒有關係?」

  駱陽平心裡一抖,馬上拿起罐子又喝了一口,說實話他有點吃驚,可並非因為對方這樣問,而是聽上去谷博惠連藤原綾香是臥底警察都不知道。

  「為什麼這樣問?」於是他說。

  「那個時候安真龍本也去了青木原樹海」谷博惠道,「而且走前告訴了爺爺」。

  駱陽平瞳孔收縮,這才是他關心的,「告訴谷博前輩?為什麼?」

  「爺爺講過,安真去那裡是為了救他兒子,那是唯一的機會。」谷博惠道,「我不知道細節,但根據爺爺所述,安真隨身帶著至關重要的東西。」

  駱陽平只覺得呼吸開始加重,他知道細節,也清楚安真龍本帶的是什麼東西,火山通道崖邊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只可惜他已記不得那些咒語。

  可有兩點他還是不懂—安真為何要通知谷博忠明,以及後者為什麼會告訴田中德男。

  他正想追問,谷博惠卻開始慢慢給出答案,「安真龍本跟爺爺說的話,更像是一種遺言,他似乎知道自己沒法活著回來。」

  「爺爺之前對你講過關於富士山地下世界的事,以及近衛冥幽和那裡的淵源,安真龍本說那個男人想要讓富士山震動爆發。」

  「為了引起大地震然後讓組織下屬企業拿到重建合同嗎?」駱陽平心裡想的是那時藤原綾香的想法,但嘴上沒說出來,「為什麼?」他只是簡單地問道。

  谷博惠注視著海的遠方,一字字道:「因為富士山一旦震動,海那邊中國境內的那座山就會產生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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