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午夜半夢半醒時分,折卿忽然感覺一陣口渴。

  他習慣性的伸手推了一下,想要從聞淵懷裡鑽出來,手一動,卻摸了個空。

  折卿朦朦朧朧的睜開眼睛,揉了一下:「阿淵……」

  睡覺時明明就在他旁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被窩被掀開,空蕩蕩的床褥上已經變的冰涼了。

  折卿這時候意識清醒了,他從床榻上坐了起來,這一覺睡的很沉,聞淵什麼時候起來的他居然一點也不知道。

  折卿朝屋裡喊道:「阿淵?」

  沒有人回答。

  他下了床,點上了燭火,去桌邊倒了一杯涼茶喝了。

  折卿去屏風後轉了一轉,也沒有看到人,他不禁心下奇怪。剛剛他以為聞淵是夜裡起夜,但是此時屋裡並沒有人。

  

  路過衣架旁的時候,折卿倏地腳步一頓。

  之前,他的外衣和聞淵的一起整整齊齊的搭在衣架上,如今,聞淵那側衣架空蕩蕩的,只剩了折卿自己的衣服。

  連外衣和鞋子都不見了,折卿蹙起眉毛,這人難不成是出去了?

  可是,這深更半夜的,除了外面打更的人街上根本沒幾個人,他是上哪去了?

  忽然,一陣狂風大作,吹的窗欞沙沙作響,虛掩的門也被吹開了一條縫,吱呀吱呀的來回逛盪。

  折卿把窗戶門都關緊了,他慢慢坐回床上,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今晚格外的冷。

  胳膊已經變得冰涼,他伸手來回搓搓,心裡卻忽然有點沒來由的慌張。

  他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就好像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他的靈魂一樣,他心尖發緊,折卿咽下一口冰涼的唾沫。

  折卿最後實在待不住了,他試著給聞淵千里傳音:「阿淵,你現在在哪……啊!」

  門忽然砰的一聲大開。

  一個高高大大的人影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長劍,身後是凜冽的月光,他的面部隱在月色的陰影里分辨不清一道驚雷劈下來,照亮了他的臉,是聞淵。

  他有如刀鋒般冷冽的面頰此時陰沉的可怕,聞淵身披玄色衣袍,長長的衣擺掃在地面又被身後的狂風揚起,赤霄劍閃爍著微微猩紅的光,有血珠沿著劍身滾落,墜在劍尖上,最後啪嗒一聲滴在地上。

  折卿從未見過這樣的聞淵。

  他呆呆的站起來,他嘴唇動了動:「阿淵……」

  面前的人動了,他忽然抬起那張英俊的臉直直對上折卿的目光,折卿的瞳孔里映出了聞淵一雙發紅的眸子。

  折卿手有些抖,他上前一步,看的更清晰了,聞淵站的位置,他的腳下,此時全都是血。

  「你怎麼了……你受傷了?!」

  而聞淵此時的神情卻不似平常,他面無表情甚至有些冰冷,那雙眼睛看著折卿的目光讓他心底泛涼,就像……就像不認識他一樣。

  折卿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大跳,他把這想法從腦子裡驅逐掉,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笑:「你怎麼不說話呀阿淵,你幹什麼去了?」

  聞淵朝他走近,一步一個血腳印。

  赤霄劍在地上劃出了刺耳的聲音,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變的陰鬱可怕,像個索命的閻羅。

  折卿驚道:「你……」

  聞淵緩緩抬手,冰冷的劍鋒直指折卿的喉嚨。

  折卿完全呆住了。

  下一秒凜冽的劍鋒襲來,揚起了折卿的一縷鬢髮,他下意識的沒有作任何反應,他看著聞淵朝他舉起劍,那劍在堪堪刺破他的喉嚨時猛的停了下來。

  「咣當」一聲,赤霄劍掉到地上,聞淵彎下腰,痛苦的捂住頭,嘴裡發出顫抖的咯咯聲。

  折卿失聲叫道:「阿淵!」

  他撲過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身體,折卿用力掰開聞淵的手,雙手捧住他的臉,看著聞淵那雙完全變的猩紅的眼眸急切的說:「你怎麼了,你究竟怎麼了?阿淵,你剛才居然要殺我!」

  剛才那一瞬間,折卿在聞淵眼中看到了殺意,但是他沒有躲,他在賭,賭聞淵的劍不會落下來,萬幸的是他賭贏了。

  「你看著我!我是折卿,是你師尊!」折卿大聲叫道。

  聞淵完全沒反應,那雙昔日深沉的墨色眼眸如今變得呆板,眼瞳中似燃燒了烈焰,眼裡什麼也沒有,他木木的看著折卿,像是不認識他一樣。

  然後他皺起眉,英俊的臉在折卿的雙手中變得有些扭曲。

  折卿慌了。

  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的他措手不及,他完全不知道聞淵這時怎麼了,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副樣子,他身上的血又是從哪來的,剛才折卿不動聲色的在他身上摸了摸,聞淵的身上並無傷口。

  那些血跡不是他的……那是誰的?

  「啊!」聞淵忽然發出一陣怒吼,他瘋狂的拂開折卿捧著他臉的兩隻手,張牙舞爪的猛的將折卿撲倒在地上。

  折卿趁機把赤霄劍踢的離的遠了些,聞淵伏在他身上,忽然湊近了他,張口狠狠的咬上他的脖子。

  「嘶……」

  折卿痛的皺眉,卻沒有任何反抗,反而雙手環住了我聞淵的肩,一隻手在他身後一下一下的輕輕撫摸著,安慰著,任由聞淵的牙刺破他的脖子,咬的他鮮血淋漓。

  不知過了多久,聞淵才放開他,折卿眼前發黑,視線里的聞淵唇角帶血,異常妖冶。

  聞淵慢慢眨了眨眼,似乎恢復了一點神智,他的頭慢慢轉動著,最後從折卿身上起來,一把推開了他,撿起地上的赤霄劍,踉踉蹌蹌的衝出了門。

  折卿從地上爬起來,追出去,門外的冷風打在他臉上,吹涼了他一身的血液,他呆呆的看著面前的璀璨人間,卻再無聞淵的蹤跡。

  「這個……客、客官,小的也沒看見您說的那位黑衣男子啊。」

  店小二趴在櫃檯上打盹,被折卿叫了起來,他嚇了一跳,面前的折卿面色鐵青,只披了一件外袍就匆匆出來了,連扣帶也沒系,他脖子上還有一圈青紫的咬痕,滲著血。

  「你當真沒有看見?這裡,」折卿指著門,「半夜的時候沒有人從這兒出去過?」

  店小二搖搖頭:「真沒有啊客官。」

  折卿他們的房間在樓上,折卿想了想也許聞淵半夜的時候不是從大門離開的。

  店小二眼珠轉了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折卿,他試探的問道:「發生什麼了客官?您家那位郎君怎麼沒跟您一起啊?」

  折卿沒管店小二稱呼的變化,他已經沒心思糾結這些細枝末節了,折卿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沒什麼。今晚有沒有什麼事情發生?」

  店小二想了想,搖頭說:「沒有。」

  「好,我知道了。」折卿道,「樓上的房間退了吧。」

  「啊……這才第一晚還不到啊,您不住了?」

  折卿:「嗯。」

  他似乎很焦急,轉身就走了。店小二看著折卿的背影,嘴裡嘀咕道:「這怎麼回事嘛。」他搖搖腦袋,打了個哈欠,繼續趴在櫃檯上打盹了。

  趁著三更半夜街上沒什麼人,折卿御劍在永安城上空飛著,一路把這城裡城外百八十里地都瞧遍了也沒有尋到聞淵的蹤跡。

  這人就跟突然人間蒸發了一樣。

  折卿真的著急了,他越回想聞淵當時那個樣子越覺得可怕,他雙眸猩紅,氣質詭變,一夕之間就像是完全不認識他了。

  一般的人出現這種狀態無外乎走火入魔墮入魔道,或是被什麼人控制住了從而失去了理智這兩種狀況。

  聞淵本來就是魔尊,排除入魔這一說,難道……他的意識被人控制了嗎?折卿的眉頭都要擰成川字了,就像聞淵常說的,他一個堂堂魔尊,誰又能輕易控制的了他?難道……不是被人控制?

  ……中毒?失心瘋?還是什麼別的?

  隨後,折卿又覺出不對勁,當時他捧住聞淵的頭時,他分明覺出了聞淵那時候整個人非常痛苦,頭疼的大叫。

  對了,頭疼……折卿心想,果然,最初的時候他沒把這當做一回事,沒想到這麼久了,居然越來越嚴重,這必定和聞淵今晚這個樣子脫不了干係。

  撫微劍一轉,往魘域的方向飛去。

  魘域那道天然的結界認主,千百年來聞淵是唯一一個征服他的人,折卿身體裡有聞淵的血,那結界自然把他認成了聞淵。

  折卿從劍上跳下來,把撫微劍收回,結界自動在他面前打開了一個缺口。

  魔宮。

  折卿快步走入宮殿,身後跟著聞淵的部下,領頭的是左使右使,後面是一群妖魔鬼怪。

  魘域那群人現在都已經認識折卿了,也知道了折卿身份不一般,是尊主護著的心肝,現在任誰見了折卿都要恭恭敬敬的尊稱他一聲仙君。

  折卿問他們:「聞淵可有回來過?」

  眾人搖頭,左使上前一步,說到:「回仙君,不曾。」

  折卿的心沉入谷底,左使看著折卿沉悶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問到:「可是尊主發生了什麼事?」

  折卿薄唇緊抿,半晌才說到:「失蹤了。」

  眾人一下子炸起軒然大波。

  「什麼?!尊主失蹤了?」

  「這……這怎麼可能?!」

  「仙君,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折卿站在前方,扶手而立,清冷的聲音傳出,很有分量,他向眾人發話道:「各位稍安勿躁,目前的情況我也不得而知。」

  他想到了什麼,問左使:「對了,靈隱現在在哪?」

  左使:「尊主之前下令將他軟禁起來了。」他想了想又道,「不過仙君放心,只是限制人身自由而已,他在魘域並未受到傷害。」

  折卿緊皺的眉頭這才得以舒緩,他一邊向殿門外走去,一邊道:「帶路吧,我要去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給我灌溉營養液和投霸王票的小可愛們~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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