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迫不得已
看著眼前躺在病床上的人，柳嗣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根本無法與錚錚鐵漢安同泰聯想在一起，趟在床上的人渾身纏滿了繃帶，如同剛剛綁縛的木乃伊。殷紅的血跡還在不斷滲出，染紅了他身下的床單。
「同泰的心電監護，看來不容樂觀。」南宮博教授帶著柳嗣義風塵僕僕地乘坐星際快艦歸來。他看了看心電監護，搖頭嘆息道。
「現在安同泰的性命還能維持多久？」柳嗣義看不懂心電監護，只能詢問南宮博教授。
「最多一天，嗣義，你只有一天的準備時間，最好半天內就能開始移植手術。」南宮博教授看了看安同泰液體瓶下的藥品記錄，頭也不回道，「現在用藥中規中矩，這個醫生的水準還是很不錯的。」
「我需要看看複製人的情況，如果情況良好的話，是可以隨時進行手術的。」柳嗣義想了想道，「那麼我這就回去準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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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博教授扔給他一張ID卡：「這是白塔生命基因研究部門的ID卡，位於101層，以後你就是這個部門的總管了。那裡就是克隆資源庫的所在，你可以隨時進入查看。」他頓了頓道，「同時我也希望你能就任生命研究院的副院長。」
柳嗣義搖搖頭：「我對這些都沒興趣，卡我先收下，方便一會兒去資源庫看看，其他就不必說了，救人要緊。」話畢，他轉身就要離去。
「謝謝你。」南宮博教授忽然道。
柳嗣義身子頓了頓，頭也不回道：「不要謝我，是我欠安同泰的。柳無雙的事，等手術之後，我會查個水落石出的！」其實他的內心中知道，他的這個決定，對於新上任的南宮博教授穩定職位，具有多麼大的影響力。他離開了房間，上了電梯，按下101層的按鈕。
生命基因研究部，是目前生命塔中最大的一個部門，整整占用了白塔一整層的地方。共有工作人員二百多人，分管十幾個子級機構200多個房間。新設立的克隆資源庫也在這裡，複製人存放的房間就占著四十多個。
他進入樓層，往來的研究人員投來奇異的眼光。
柳嗣義並不在乎周圍人的眼光，他徑直來到樓層部門主管的房間，用手中的ID卡打開了房門。這是一間窗明几亮的房間，漆成了和白塔很搭的白色，有著獨立的衛生間廚房和臥室，巨大會客廳幾乎和院長辦公室面積一樣。
他走進衛生間，看看鏡中的自己，不由得苦笑，怪不得周圍的人眼神那麼奇怪，他在監獄裡根本就不可能像以往那般講究，當然這個以往指的是他沒投入研究工作的時候。
他的鬍子已經長了半寸來長，幾乎看不清他自己的鼻子和嘴巴，眼上有一道細長的傷口，是跟會泰拳的獄友對打時留下的。
他的面色黝黑，隱隱透出紅色，常年的戶外勞動和風沙吹糙了他的皮膚，頭髮蓬亂沒有一絲光澤。
現在穿著還是離開寧遠，前往鐵獄孤島時的衣服，雖然在監獄換上了囚服，他的衣服也放在了保管室，但很明顯保管室的本職工作做的並不怎麼樣，衣服的面料已經有些發糟，有些地方甚至被老鼠咬過，露出裡面發黃的棉花。
柳嗣義從洗漱台下的抽屜里，找出了剪刀，草草地給自己剪了個平頭，又拿出全新的刮鬍刀，剃了鬍子，顯得精神幾分。
他脫掉髒亂的衣服，進入浴室，溫暖的水如同情人的手，溫柔地撫摸他的全身，他也越發精神奕奕起來。
衣櫃裡很貼心的放著乾淨的藍色內衫和白色塔標誌的大褂。他換上清爽的衣服，監獄的陰霾仿佛被清風吹散。
他坐在辦公桌前，尋找給自己配備的掌上電腦和鋼筆。抽屜里竟放有貼著他照片的名牌，上面職位標明了主管。
苦笑著搖搖頭，將名牌夾在大褂的口袋上，鋼筆和掌上電腦塞進開袋。
柳嗣義走出門外，周圍人的眼光不再那麼怪異，但看到柳嗣義從主管房間裡走了出來，還是指指點點的圍觀，相互間交頭接耳。
「哈哈，請問您是新任的主管麼？」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子，端著咖啡湊近了詢問道。
柳嗣義點點頭，對方顯然還不是很確信，趴近了看到他的名牌，才確信的點點頭，微笑著伸出手：「哈嘍，主管好，我是你的下屬，主管遺傳基因方面的艾莎。」
柳嗣義禮貌地同她握握手，周圍人見這就是他們的新上司，便紛紛圍了上來和上級打招呼。他詢問道：「這個部門剛成立麼？你們都是新來的？」
「這個部門剛成立五年，據說是由原本99樓的克隆部門擴展而來的，我們的確大多是參加工作不到五年的新人。主管，你是從哪個部門調來的？」艾莎笑嘻嘻地問道。
「我麼？我原本在護佑者行星邊緣坐......做一些研究。我也已經有六年，沒來過這裡了。」他笑了笑決定還是不說出實情為好。
「主管，你叫柳嗣義啊，這個名字好獨特啊。」艾莎看看名片上的名字道。
「柳嗣義？」周圍有幾個人竊竊私語，「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他們似乎有誰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和旁邊人咬起了耳朵。
柳嗣義拍拍手，示意眾人安靜：「好了各位，我們以後有的是閒聊的機會，而現在我還有事要做。」話畢，便擠開人群，走向克隆資源庫。
說是資源庫，其實就是封閉的四十多個房間，由複製人存放房間，聚集而成的資源庫。
他在隔離區域外的伺服器上，刷了下卡。查詢安同泰的複製人所在房間。屏幕上顯示出安同泰的照片，基本簡介和原始細胞取樣日期及複製人出生日期。是102號房間，他在隔離門上刷卡，進入了打開的防彈玻璃門。
這裡很安靜，靜的到一根針掉落都能聽到。走在大理石鋪的地面上，鞋子的踢踏聲迴蕩在走廊間。每個門都嚴絲合縫，電子密碼鎖的紅色光亮如同惡魔的眼睛緊緊的盯著他。
他走到102號房前，刷卡，推門而入。白色為主調的房間，僅有簡單的擺設，一張病床，一個輸液架，一個置物架。源源不斷的液體輸向床上躺著的人。
皺皺眉頭，葉潤澤在置物架上查看克隆體的資料，眉間的川字越發顯眼。
克隆體一直處於休眠狀態，是因為採用了鎮定劑輸入穩定機體的方法。
克隆體從出生到成長，一直處於無意識狀態，僅僅維持其基本的生命體徵。
也就是說現在研究院所採用的克隆培養技術的產物，無限接近於植物人。
這種身體發育嚴重超出精神的情況是非常不可取的，葉潤澤隱隱知道同體移植一直進展緩慢的原因所在。
複製人完全依靠營養液的維持，臟腑無疑會非常柔弱，這樣情況下進行的同體移植，臟腑的存活機率毫無疑問會非常低。同體移植的可行性自然而然就不會很高。
但是安同泰的情況，明顯已經等不到他克隆出完善的克隆體了，所以器官取出的時候他一定要非常小心。
他看看躺在床上的容貌大概有十六歲左右的安同泰，內心不由得有幾分惆悵，他不得不做劊子手，結束一個在營養劑下快速成長到十六歲年紀人的性命。
不知不覺間，床上安同泰的容貌竟與柳無雙有幾分重合，柳嗣義仿佛看到了那圓溜溜眼睛中的惶恐與悲傷。
「爸爸......疼，好疼。」柳無雙的眼睛在滴血，他腹部被剖開，沒有任何規律，堆積在一起的五臟六腑和腸子就那麼赤裸裸地展現在自己眼前。
「爸爸，疼，我好疼。」他哭著喊著，無助地向柳嗣義尋求暖意的擁抱。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柳嗣義，手中持著滴著血的尖刀，鋒利的刀刃散發著陣陣寒氣。
柳嗣義眼中的淚水無聲地滴下，他蹲下抱頭哭泣，頭很痛，仿佛是誰在用一把巨大的鋸子劈開了他的頭顱，他看著病床上躺著的複製人，嘴中低喃「對不起，對不起......」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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